我们回家
蚀骨危情
夏管家立即锁上了车门,但那女人见拉不开车门,改而疯狂地砸窗子。
固然,他是要送她去死,固然,他不会放过她。
固然,他自己疯狂的开车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恐怖之处。
可是,当别人疯狂的时候,他心底深处,却涌上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
脚下的油门,已经松开了,车子的速度,却并没有立竿见影的立刻减下来。
身旁还坐着一个疯女人,拼命的不要命的砸窗,夏管家后怕了,他一只手控制着风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副驾驶座上那个疯女人。
「你疯了??」
他怒吼。
此刻他也不想一想,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只是当这一切发生,当这女人真的不再平静无波,他却怕了。
「我要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
女人撕心裂肺地嘶吼,夏管家看不到她眼中深渊一样的疼痛,痛得再也难以维持她可怜的自尊。
啪——
一记巴掌,毫不留情,甩向了身旁那女人。
那女人傻愣愣地扭过头,夏管家正要怒骂,下一秒,那女人疯了一样扑过去抢方向盘。
这一举动,彻底叫夏管家绿了脸。
「松手!你有病吧!快松手!再不松手,我们两个都会死!」
夏管家怒吼。
那女人仿佛无知无闻一样,死死了拽着方向盘。
夏管家忘记了,他不就是要她死?
两人在车子里,抢夺方向盘,此时此刻,他真的怕了。
说着要载着她一起沉江的夏管家,此刻吓得肝胆俱裂。
他以为他疯了,他不要命了,也要拉她下地狱。
但死亡来临,他怕了,后悔了。
脚踩在了刹车上,车子原本就以极快的速度飞驰着,尽管他已经松开油门有一段时间,可时速,依旧超过八十,此刻一脚踩住刹车,车子受到强行外力之下,轮胎开始打滑,即使在车子里,依旧能够听到刺耳无比的擦地声。
这声音一声比一声刺耳,他更怕了,这一刻,后悔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偌大的马路上,周围的车子全部都闪避的远远的,只看见一辆失控的越野车,在路中央以一个叫人胆战心惊的速度蛇形,眼看多次就要撞到一旁的绿化带,亦或者护栏。
每一次,惊险之余,车轮擦过路岩。
「松手!松手!妈的!我叫你松手!
你疯了!
不就是沈老爷子在你出生时候,绑架了你?
多大点的事情!
你真的疯了!」
夏管家的脸,彻底绿了,后背上,早就冷汗淋漓。
而那女人,果然一副不畏死的彪悍——他真的后悔了!
这疯子!
一边说着骂着,他不敢去擦淹没了眼角的汗水,汗水渗进了眼睛里,盐分刺激的眼球,尖锐的疼。
不敢擦汗,不敢眨眼,一只手推却身旁的女人,一只手死死的控制方向盘。
眼角余光扫到时速表,80——75——72——68——
渐渐退下的时速,让他稍稍有些松口气。
趁着机会,手刹——狠狠拉下!
刺啦——
又一声巨大刺耳的擦低声响起,但这一次,夏管家却呼出一口浊气。
手刹松下,时速陡然降下,45——
他要去拧车钥匙,一只手伸过来,却根本让他无从分心,只能维持刚刚那样的姿势。
疯子!
他在心里无数遍的咒骂。
好在,时速降到 30——
20——
车尾部,一阵浓烟,发动机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瞬间,熄火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警车鸣笛声,警车,警摩,两边酚抄,前后夹击。
车停下,周围的警车上急匆匆地冲过来许多执法人员。
而在前面的路口,早已经布下了阻拦带。
一众警车之中,一辆黑色宾利,尤其显眼,车上大步跨出一只大长腿,那人下车,大步冲向越野车。
一拳头砸在了车窗户玻璃上,瞬间,红色血液蹦出,那人却似乎完全不在乎,手伸进车里,一把拉开车门。
夏管家看着来人,本来就已经受到惊吓的老脸上,彻底没了人色。
「不是我,是她……」
那人抬眸掠过夏管家的脸,那一眼,冰凉透骨,夏管家心里猛地一「咯噔」,他到底,也是照顾过那人这么多年,刚刚那个眼神,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他开始凌乱。
那人却一句话也没说,众目睽睽之下,腰一沉,大半个身子,进到了车里,长臂一揽,下一秒,女人便落入那怀抱。
紧紧的,
紧紧地,抱住。
男人的手,在颤抖,他怕,他怕就此失去她。
脑袋埋在女人的脖子里,他此刻的心跳,跳出从未有过的速度。
他亲眼看到越野车失速,看到车子几次要撞出去,每一次,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他埋在女人的脖子里……小童,小童,你不知道,刚刚,刚刚我就差点疯了。
他想对她说。
但女人却像烫手山芋一样推开他。
猝不及防,他被推出了车内,一个趔趄,而那女人推开他,就跳下车,疯了一样往后跑。
「别跑!是我!是我!已经没事了!小童别怕!」
男人大步追过去。
女人的脚被绊了一下,她本腿脚不利索,砰的一声摔下。
男人追了过去,一把抱住:「别怕,别怕,是我,沈修瑾。」
「啊!啊!!!」女人却像是被刺激到,手脚并用的推却:「放手!放手!放手!!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放手!
不要碰我!
我要回去!」
「好,好,好,回去,我们回去。我带你回去。」
男人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女人拦腰抱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没事了,我们回家。」
女人只是摇头,拼命的摇头:「你放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好,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回去。小童,我们回家,回家,乖。」
「我妻子受了惊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必须先把人带走,」男人走到交警前,说道:「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我在带她去做笔录。」
沈二立刻把车开过来,男人紧紧箍住女人,坐了进去。
许是在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中,用掉了许多的力气,女人昏厥了过去。
公寓楼上
白煜行正在收拾自己的医药箱,「没什么事情,就是晕过去了,不过她的身体实在是糟糕,等她醒过来之后,平时要注意食补,还有劳逸结合……」
白煜行说着,打了个顿,瞅了一眼床上晕厥过去的女人,撇撇嘴:「还是让她别去劳心劳肺,就在家养着吧。」
就这,也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够把这破败的身体,养好。
底子伤得太厉害。
「另外的话,我建议等她醒过来,最好带她去一趟医院,做一个综合检查。
我现在毕竟手边没有医疗设备,到底她这身体,伤损的多厉害,我也不能够十分肯定。
没有确切的数据……西医嘛,什么都要精准数据。」
白煜行收拾好自己的医药箱,床畔男人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伸手压好女人身上的被子,低沉的声音说道:
「去客厅说。」
白煜行望着那道首当其冲离开的背影,偷偷翻了个白眼……至于吗,这会儿就是打雷,也吵不醒这女人。
不过他也懒得和自己的好友较劲儿,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快步跟了过去。
一杯茶水,递到了茶几上,男人坐了下去,修长的大长腿,闲适地叠在另一条上:
「你既然回来了,那有个事情,必须拜托你。」
白煜行顿时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你别吓我,你有事直接说。」
拜托?跟这好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白煜行长这么大,很少有什么事情,姓沈的慎重其事的用上「拜托」。
别不是什么里外不是人的事情吧……
心里刚划过这想法,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入了耳:
「你知道,她在骗我。」
「啊?」
男人垂眸:「她说要时间单独静一静,她在骗我。
她瞒着我去给简陌白捐献骨髓。」
说着丢给了白煜行一个文档:「她连骨髓捐赠书都已经签好了。」
白煜行拿起那文档,看了一眼,一连沉默:「既然你能够拿到这个东西,她的计划不就没有得逞吗?」
「说句实话,简陌白也好,简振东也好,简家其他人也好,我都不想管。
简振东那个私生子的配型,和简陌白符合,这件事情,我早清楚了。
简振东和他小情儿,偷偷做了假配型报告结果,无非就是不想让那私生子给简陌白捐骨髓,
他们背地里做的这些,我冷眼旁观,看在眼里。」
「你早就查清楚,怎么不早点和你老婆说,你早点告诉她,她也不会签这个捐赠协议书吧。」
「早前,我看她对简家除了简老爷子的一点亲情,其他人都不在意,既然她不在意,我也就懒得说了。」
白煜行沉默以对,他是知道的,沈修瑾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凉薄的。
能够让他上心的人和事,这世上不多。
除了他和郗辰铁兄弟外,就是简童了。
对于简家,他敢打包票,就是简家全家死光,简童不难过,沈修瑾都会冷眼旁观,明知道简陌白有救,沈修瑾这人也会冷漠地明知有救,也也冷眼看着简陌白去死。
这边说着,旁边男人自嘲着拿出一只手机:「你看看,这个号码。」
白煜行拿起,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这个是?」
「这个号码没有注明单位,是在那天她从沈氏离开后的第一通主动拨打出去的电话。
我觉得奇怪,让人查了下,你猜猜看,这是哪里的电话?」
白煜行看着那电话号还真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沈四查来的结果,这号码,是一国际骨髓库的号码。」
白煜行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愕:「不会是……」
「对,你猜对了。
沈四查出的结果,这个号码,是她从洱海回来后,就一直在联系的。」说着,大掌死死地捏着简童的手机:
「她是真能够忍啊!
又能够忍,又在我面前没有露出过马脚来!
我装疯卖傻的,让她放松了戒备,一起生活了这些时日,居然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
白煜行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身旁的男人了,总不能叫他说虚话,劝沈修瑾不要多想吧。
「她完全不用瞒着,如果光光只是给简陌白找配型,何必瞒得这么严严实实?
即使面对『心智失常』的我!」
沈修瑾太敏锐,这种敏锐,一直在商场之上,帮助他无往不利战无不摧,他得益于这种天生的敏锐,可是此刻,他恨不得自己真的是那个『心智八岁』的傻子。
「她是在答应我从洱海回S市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她是打算真的找不到配型成功的,她就自己上了。」
白煜行不做声,自然,他也不是蠢笨的人,心里也已经划过这个猜测。
想想那女人,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沈修瑾用一个已经过世的祖父威胁?
想想她一开始那样决绝的反抗,怎么后来却答应得有些容易。
只是那时候,就算是最敏锐的沈修瑾,也早已经被自己心爱女人终于要回S市这件事,激动得忽略了这一点点的怪异地方吧。
白煜行突然有些同情起面前这个孤傲的男人……不惜装傻,却没有让那女人放松戒备,他自己却早已就已经着了别人的道,还洋洋得意。
敏锐的豹子,终究敌不过狡猾的狐狸。
「三年前,她不惜花费时间精力,一点点为她逃跑布下条件。
三年后,她又想要逃走了,这一次,她准备拼命。」
男人说着,薄唇处,苦涩显见:
「我知道错了……只想与她共白头。她却用命去逃跑。
煜行,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我压根儿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爱惨了这个女人。
若是早知道,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那样大胆地当中向我表白,我那时就该把那样张扬的她,扛在肩膀上,丢到我的床上,从此把她困在我的领地里。」
白煜行静静的听着,外人只觉心酸,和遗憾。沈修瑾说他知道错了……知错知错,那样骄傲的男人,他说「知错了」。
那便是真正的快要绝望了。
「要是那样的话,这会儿……我们孩子都上小学了吧。」
白煜行听着,只觉得这话像是滚烫的滚油,一下子浇在心肉上,「滋——」肉被滚油浇熟,也跟着莫名难受起来。
「我陪你喝一杯吧。」
「不喝酒,她醒来会饿。」说着,站起身,熟门熟路地找到冰箱,拿出蔬菜:
「熬些软粥,她吃不得硬食。」
刚把蔬菜放在吧台上,身子突然顿住,眼角余光正落在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看了好一会儿,男人修长身躯蹲了下去,一件一件从垃圾桶里,把东西往外拿。
白煜行看着洗手台后,安静沉默地洗着情侣杯的男人,只道造化弄人。
等一切重新放回它们原本所在处,男人才折返回来:「简振东的那个小情儿,已经签了骨髓捐赠协议,煜行,简陌白……就拜托你了。」
白煜行望着那男人,他明白了……简童在乎的,沈修瑾就在乎。
而骨髓移植手术,重要的是术后一个月要进仓,沈修瑾是怕,简陌白术后出事,是怕简童难过。
「好,我会亲自跟进仓。」
简童悠悠转醒,醒来时,一室昏暗,她珊珊爬起,走到客厅,并不惊讶于客厅里,暖光下,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身影。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矮,似是怕声音太大,吵醒了睡觉的人。
走廊里传来些微的脚步声,男人转身看去。
二人,便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人似乎都没有过大的起伏的情绪,仿佛是老夫老妻,又仿佛是默契十足,谁也没有打破这诡异的平和。
好似,相安无事。
男人径自站起身,走去吧台,慢条斯理地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放在了吧台上。
而女人也默然无声地走过去,坐下吃起饭菜来。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么多的爱恨纠葛,没有那么多痛苦的回忆。
一顿饭吃完,任谁都觉得气氛和谐,竟然有一种现世安好的错觉。
咯噔~
最后一口热饭送进了嘴里,女人搁下了筷子,筷子在吧台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放我走。」
女人粗嘎的声音,缓缓说出三个字。
男人收拾碗筷的大掌,半空中僵住,「你累了,白煜行说,你的身体不太好,去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去超市买一只乌鸡回来,给你煲汤喝。」
「放我走吧。」女人粗嘎的说着,对于男人的话,只字不问。
「乖,」男人放下手里的碗筷,放进了洗碗池里,又洗干净了手掌,擦干,走向了女人,便就着这个姿势,从身后环住了女人的腰:「去睡觉,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起来。」
「放我离开。」她道,眼底波澜不惊。
也任由那腰肢上的铁臂,紧紧箍住她的,如今靠的这么相近,却丝毫没有一丝暖意。
她的眼,如枯水,干涸得没有任何水汽。
男人依旧好声好气:「小童,乖乖的,去睡觉,这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过,以后,也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如初,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却也带着明显的警告。
「我想离开这里……」
女人的话未说完,这话却激怒了男人:
「你想要离开这里,还是想要离开我?」
男人铁臂收紧,太阳穴鼓鼓的跳动着,是动了真怒,压着声音,压着那股难以宣泄的无奈的愤怒:
「别再说傻话,别再让我听到『离开』这个字眼,」他咬牙,眼中的痛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童,你从小就这么聪明,一定知道,做出什么选择,才是对你有利的。」
商场上的谈判技巧,男人不懂,这些在情感上,是鸡肋。
商场上强硬的态度,是因为有他雄厚资本的支撑,所以他能够态度强硬,但是这里,不是商场,这里,是一个失乐园。
他不懂这些,只想要能够留住这个女人。
即便自己的两个好友,都或多或少,隐晦地提醒过他,留不住的人,就放手让她走。
可是,每每想到这女人会离开自己,从此,与自己再无瓜葛,他便难以自持。
他便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有毒,她是他的药。
女人只是垂下头,眼底的笑容,再讽刺不过……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他,从没有改变!
脑海里是今天夏管家对她说的话,两家之间的纠葛,两人之间的开始……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错误。
她也有脾气,她想要冲着他怒吼,怒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夏管家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把巨锤,把她锤得支离破碎,她沉默着,想了许久许久,那些关于夏管家嘴里的那些话,关于两家之间的那些事情……
最终,女人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向身后的男人,透露一个字眼。
既然,他们的开始时个错误,那么,那些事情,他便不必知道。
「沈修瑾,你说过,你恨我。
我懂。
我都懂。
可我已经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已经,所剩无几。
我不懂,我这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沈总看得上的。
放我走,我们各自安好,不行吗?」
她企图说服,可她忘记,这人的偏执,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不行!」男人怒喝,她只知道离开离开离开!
为了离开,她能够不顾一切!
在他身边呆着,不好吗?
「乖,去睡觉。」
他说。
手掌紧紧地捏着,他心惊胆战地等待怀中女人的回应,他真怕,真怕她再多说一句离开,他会再也难以控制自己,他会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怀中的女人,似乎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想法,「好。」
男人这才松了手臂,目送女人背影进了卧室,直到卧室的门,轻轻合上,捏着的拳头,这才松了下来。
当女人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一夜之间,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安装了铝合金的栅栏。
清晨的阳光撒下来,女人睁开眼,侧首,便再也无法挪开眼,视线里,是困住人的防盗窗。
她盯着防盗窗看了许久许久,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他又给她打造了一座监狱。
撑着身体,爬起来,赤脚走到窗户口,手便死死地抓住了铝合金防盗窗……又一座监狱,她笑,笑得眼泪横流。
一如当年里,三年监狱生涯一样,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栅栏杆,这里,是唯一透光的地方。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连忙收拾好一切,擦干眼泪,转身走出卧室。
那人手里提着塑料袋,走到吧台前:
「今天的乌鸡特别好,我亲自抓的,特别肥,给你带了早饭,小童,洗好坐下吃。」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水池边,蔬菜和肉制品,一样不少,男人已经在洗手台前,撸起袖子,有模有样地清洗蔬菜。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背到身后,月牙湾的指甲印,深深陷入了手掌嫩肉中。一仰头,阳台外,防盗窗已经立了起来,将这偌大屋子,遮得严严实实。
有风吹来,她却快要窒息了。
女人默不作声地依言而行,他说,去洗洗,来吃早饭。
嗯,好。
她去洗,洗好安静地坐下吃他带回来的早饭。
男人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手脚利落地洗菜做饭,女人在吧台前,静静吃着热乎乎的早餐。
一室温馨,和幸福。
女人甚至没有去问,什么时候装的防盗窗。
似乎一切都很好,只是每一次女人眼角余光扫到防盗窗的时候,眼底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日子一天一天过,男人煮菜做饭,上班时候,便把女人带在自己身边,时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俨然一副恩恩爱爱的甜蜜夫妻。
人们的眼中,对着简童,有着羡慕。
多金帅气,又顾家。
时日多了,圈子里便知道了。
有人感慨:简家那个简童,也算是熬出头了,想当年,她倒追沈修瑾那会儿,可是拿出拼命三郎的劲头。
也有人附和:她现在得偿所愿了。
某一天周末
「我想去看看他。」
「谁?」
「……我哥。」
男人眼底流光一闪,却不动声色:
「简陌白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
简童捏了捏手掌,过了一会儿……
「他的情况不太好,我想见一见他。」
「我对你不够好吗?」男人却认定了她又在想方设法地想要逃离他:「简陌白简陌白,简陌白那么好?
简陌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你还想着却给简陌白捐赠骨髓?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去见简陌白的。
死了这条心吧!」
死了离开我的这条心吧!
他怒!
此刻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便会想到,这女人一而再而三地逃离他的事实。
「简陌白的生死,跟你没关系,小童,你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他怕,怕的不惜任何手段,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也隐隐的觉得,简陌白在她的心里,就那么重要?
不惜冒着风险,也要捐赠骨髓?
那他呢?
她如果出了事情,他该怎么办!
女人也被激怒,心里本就沉重的喘不过气,此刻似乎被激发出来: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我只是想要去看一看我哥!
何况,身体是我自己的!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你果然还是想要去捐骨髓!你就那么想要逃开我?」男人怒不可言,更加不讲道理:
「简童!你就那么想要逃离我?」
「对!我就是想要逃开你!」你满意了吗!
她不敢说的,此刻全部冲着他吼了出来:
「你简直有病!
你监禁我,还要我感激你吗?
对我好?
哈哈哈哈……」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说你对我好?
那我能不能请你收起你的『好』?
你要是真的对我好,就放我走!」
倏然!
男人丢下手中的活儿,铁青着脸疾步走到她身边:「收回刚才的话!」
「我不!
收回什么话?
放我走?
还是我要离开你?
沈修瑾!
我受够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又凭什么监禁我!」
她气得全身发抖。
他说什么,她都照做了。
她只是想要去看看简陌白,手机被他没收了,她连一个可以联系的人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简陌白此刻什么状况。
她只是想要去看一下。
……是,她是该恨简陌白,甚至该恨简老太爷。
可是……她做不到。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怕,怕祖父曾经那些好,从一开始,便有着不可言说的预谋,她怕那些好,不光光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对简陌白好,她怕祖父从来没有爱过她,一点一滴都没有。
那她这一生,算什么?
祖父对她好,她记祖父的恩。她爱祖父,却告知她,祖父也许从没有喜欢过她。
她爱沈修瑾,求而不得,自吞苦果,她认了。
可这一生……她简童,到底算个什么!
她只是想要去看看,那个和自己一样血缘,儿时也曾真心对待过自己的简陌白,到底怎么样了。
这人却不准!
「简童,不要惹我生气。」男人铁青着脸,喝道:「记不记得,我说过,别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说出离开这个字眼。」
女人却又气又怒:
「你真的有病!
你说夏薇茗是我害死的,那我认了,我认了还不行!
可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个鬼样子,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一命偿一命?
好!
我还给你!」
猝不及防,抓住一旁的水果刀子,她便毫不留情地向着自己的心口扎进去。
拿起刀子的那一刻,也许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但当刀子狠狠朝着自己心口扎进去的时候,简童却觉得,浑身放松了,解脱了。
她解脱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放,便再也笑不出来。
刀子入肉的声音,刺啦一声,鲜血流出,却不是她的。
视线寸寸下移,锋利的刀刃,那人手掌紧紧握住,滴答滴答,鲜红色淌下一地。
来不及看清那人眼底的痛惜,那人却似乎感知不到痛觉,生生把刀子从她手中夺过,丢得远远的。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再回首,已经整个人被扛着往卧室走进。
她脸色一白,瞬间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沈二沈二,沈修瑾受伤了!」她知,她求他放手,他绝不会听。
只能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大吼。
果然
门外冲来一人:「Boss……」
「滚!」男人冷冽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沈二在卧室门口险险停住,下一刻,退开,关上了门。
「沈修瑾!你疯了!」她绝望地喊着:「沈修瑾!你敢!」
「沈修瑾……不要!」
「沈修瑾……我会恨你。」
一切一切的呐喊,出自于心,终于绝望。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监禁,强迫发生关系,沈修瑾……我到底……是什么?」
女人低哑的嗓子喃喃自语。
身上男人一顿,下一刻,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一个吻,落在了遮住她双眼的自己的手背……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他无声说道。
「简童,别再想着逃,这一辈子,你都注定和我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我不点头,你逃不走。」
他,已经疯了。
心里的不忍,也敌不过想要霸占她一切的想往。
一切结束,她说:「我恨你。」
他闭了闭眼,睁开时,压下眼中的痛,强做冷硬道:
「随便你。」
便是恨,也是好的,便是恨,也只能恨他一个人。
只要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爱也好,恨也好,他都不在乎。
只是她说她恨他的那一刻,他痛得难以自拔。
简陌白接受骨髓移植手术,时日接近。
他已经换上了手术服,简夫人正在陪护着。
「陌白,不要紧张,不会有事情的。」简夫人安慰道,儿子却一脸沉默。
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心里又狠狠把简童骂了一顿。
「要不是遇到配型成功的好心人,小童那丫头太不是了,差一点就害死你。」
简陌白似被惹恼:
「妈!你别说了!」
「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妈是心疼你,你冲我吼什么?」
「妈,你别再这样说小童。」
「我怎么就不能够说了,她一点都不顾年亲情。」
简夫人打心眼里,是恨上这个女儿。
虽然事情已经澄清清楚,当年确实是她误会简童不是自己的亲身女儿。
可是当事情澄清清楚之后,简夫人对儿子和女儿依旧是有差别对待。
毕竟,儿子从小养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亲。
至于那丫头……一想到那丫头当初回S市,是拿走了整个简氏的财产。
简氏,原本就该是陌白的。
再加之,几次三番的自己恳求,那丫头却铁了心不肯捐骨髓救她亲哥哥,在简夫人的心中,简童是不顾念亲情,冷血无比的一个人。
简陌白此刻心里却很乱。
明明看到了生的希望,明明有人给他捐赠骨髓了,他不用死了,也不用活在时刻会丧命的危机下。
他本该放松心情,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却越发的乱。
医护人员这边已经通知他,说匿名捐赠者马上就要开始捐赠骨髓。
他伸手拉住了护士:
「等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给我捐赠骨髓的好心人,叫什么?」
「抱歉,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护士亲切一笑:「放心吧,不会有事情的。你就好好养着。」
说着,转身离去。
简陌白却更加心烦意乱,简夫人自然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状态不对劲,她只以为简陌白是担心。
「医护人员都说了,叫你放心。
儿子,你别瞎想,妈陪着你。」
一边劝说,简夫人又想到伤心处:
「简振东那个老不是东西的,自己儿子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了,却连一面都不露。
指不定在那个小狐狸精那儿逍遥快活,老东西不得好死……」
简夫人骂骂咧咧,简陌白已经心烦意乱,倏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下了床,就要往外走。
「儿子,你做什么去?」
简夫人追了过去。
前面简陌白却越走越快。
「等等妈。」
简夫人拿了价值不菲的背包,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
简陌白却跑了起来,迎面撞上刚才的护士:
「你等一下!带我去!」他低声吼道:
「求你带我去骨髓捐赠的那个手术室。」
他眼神慌乱,那护士被抓着,好像吓到了:「你先松开手,捐赠者不愿意透露姓名。」
「拜托你,你带我去,好不好?」简陌白软了下来,满眼的恳求。
那护士被看的有些心软,但还是摇了摇头。
简陌白却不肯放开:「捐赠者是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叫简童,是不她?」
他到底不傻,哪有那样巧合的事情,他妹妹刚刚来看过他,当天就有配型成功的捐赠者。
这些时日,他自己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子,捐赠者另有其人。
他心里明明已经察觉到事情太巧合。
可是他想活着,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每天夜里,都会想起他妹妹来看他时候的话。
他叫他妈把一个上了锁的日记本带过来,陈旧的日记本翻开,稚嫩的字体看在眼里,
点点滴滴都记载着,他早已经忘记了的他和小童的儿时童年。
很幼稚的字体,甚至汉字还没有认全的时候,有些字用拼音,甚至有的语句不通。
以大人的眼光来看,这本日记本的内容,好笑又幼稚。
可是,却让他记起来过往。
每一篇日记,记在着每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的小事,有的是嫉妒小童又得到祖父的夸奖,有的是说,小童又读了哪些书,看了哪些电影……一本日记本翻看下来,他才恍然发现,整整一个笔记本,记载的是他儿时每一天的事,却从来没有缺少过小童的身影。
他看着那一篇,小童说的,他帮她挡了刀子,把她从混混手里救下来,他看着那一天的日记,上面写着: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保护了我的妹妹,原来保护妹妹会让我这么开心,从今以后,我要一直保护她。
他看着已经被眼泪晕花了字体,模糊开了,看着那誓言,他说保护妹妹会让他开心,他说会一辈子保护妹妹,可是后来,这笔记本,早就不知道被他仍在哪个角落落灰了。
「我妹妹只有一个肾,她不能给我捐骨髓。」
简陌白说:「你带我去,我不再逼着她捐骨髓给我了。」
护士看着面前被病魔折磨得不像人形的男人,满面枯槁,眼里含泪,心弦一动,生出一丝怜悯。
正要说话。
身后一道幽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还算你最后能够记得小童的那点好,记得她是你妹妹。」
简陌白听着熟悉的声音,倏然一惊,抬头望了过去:「沈……」
男人冷眼站在三米外,抬了抬下巴:「你的病房在哪儿?」
「在……」他下意识就要回答,猛地想起还有个人正要冒着风险为他捐骨髓:「沈修瑾,你来的正好,小童马上要给我捐骨髓,你赶快去!把她带出来!」
简夫人已经听呆了。
起初没有听明白,后来慢慢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一股愧疚油然而生,可是,看了看自己枯槁的儿子,她伸手拽住了简陌白的手:
「马上就要进行手术,儿子,你别乱想。跟我回病房。」
「我不,我要找小童。」
「去病房,我有话对你说。」一旁,幽冷的男人开口道,见简陌白不走,淡淡开口提醒:
「我不会允许小童冒风险。」
简陌白仿佛被点醒了……是了,沈修瑾不会让小童有事。
……
病房里
沈修瑾找了张靠椅坐下,对面,是简陌白坐在床畔。
「她骗了我,来给你捐赠骨髓。」
第一句话,冷不丁打破沉默。
简陌白面色一白,渐渐绝望:「我去找她!我不逼她捐骨髓了!」说着站起就要走。
「我亲自把正在打生长因子的小童,抓回了家。」
第二句话,稳住了简陌白。
「那捐赠者……」简陌白不解。
「你弟弟。」
「……」
「你弟弟的配型,当初做了假,这个事情我早就知道。不过小童不在意你这个哥哥,我也就冷眼旁观,
至多是送上一捧菊花的事情。」
简陌白想要开口说什么……这人太冷漠了。
知道实情,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出闹剧。
「你知道,小童她找了骨髓库,从知道你病情开始,一直就拜托人在寻找合适的捐赠者。
显然……是我小瞧了她的心软。」
说着,沈修瑾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找不到配型,她自己来捐。
既然她在意你生死,那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我找了你弟弟和你爸爸在外头的那个,所以现在,躺在那间病房里的,是你弟弟。
将要给你捐赠骨髓的,也是你弟弟。」
简陌白不傻,他爸爸自从他生病,就没有几次来看过他,他那个爸爸根本不在意他生死。
而所谓弟弟和弟弟的妈,一直闹着要回简家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个钱字。
「你给了多少?」
他不信那女人不贪。
沈修瑾抬眼瞧了简陌白一眼,扯了扯嘴角:
「一个市值两个亿的广告公司,一个亿的现金。」
简夫人在一旁听着,倒抽一口凉气,想也没想,脸色狰狞:
「怎么能够给那个小畜生和小贱人那么多?
他们配吗?」
话落,沈修瑾冷笑一声,望向简夫人:
「简童的命,值不值?」
简夫人顿时憋红了脸。
「简陌白,你记住,你的命,是简童救的。」
沈修瑾说完这话,站起身:「所以你记住,活下去,从今以后,不要再糊里糊涂混日子。」
「至于简氏,」沈修瑾冷笑了一声:
「简氏早就已经是个烂摊子。不要以为简童得了大便宜,简氏就是个烫手山芋。」
提及简氏,简夫人不淡定了:「胡说,简氏这么大的资产,怎么就是烫手山芋了?
不过简氏既然给了小童,我们、我们就不会再去争抢,你是怕我们和小童抢简氏,对吧?」
沈修瑾看着激动不已,好似十分大方的简夫人,薄唇缓缓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简氏比得过沈氏吗?」
「……」
「沈氏,简童想要,我愿意双手奉送给她。」言下之意是,你区区一个简氏,又算的了什么。
简夫人脸上露出震惊,震惊过后,就是怀疑不相信……沈氏那么大一个资产,换谁能够心甘情愿拱手让人?
「说说的事情,谁都会说啊。」嘴皮子又算不了数。
沈修瑾一笑而过,并不多做解释。
只是眸子落在简陌白的脸上:
「你没有关心过简氏吧?
只是手心向上,没钱就向公司伸手。
已经享受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钱伸手了吧?」
简陌白被一顿嘲弄得面红耳赤。
却无可辩驳。
在之前的日子里,他一向过着潇洒不羁的生活,没钱?没关系,反正家里有。
他也确实没有为钱发过愁。
「简童入驻简氏之前,简氏内里就已经一团乱。
高层各有心思,下面做事的人,也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简振东管不住人,干脆趁着简童入驻简氏,转走了公司里大部分的储备金。
简氏一度是陷入资金断层。」
沈修瑾不紧不慢说着:
「简陌白,你好歹也是学过金融,接洽过公司流程,这一点你总该清楚,一个公司,资金断层,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情吧。」
简陌白不敢置信听到的。
此刻更是大受震惊!
简氏,资金链断层!
他很想要去否决这话,但这话是从沈修瑾嘴里出来。
他无从反驳。
「你有没有想过,简童她,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要和你抢东西?」
沈修瑾说完这句话,径直离开。
只留下简陌白,羞愧地站在原地。
小童她……从洱海回来,就一直在帮他联系骨髓库,她大约是想着,如果没有配型成功的,最后就会亲自捐赠骨髓。
简陌白心如刀绞……她从来没有想要和自己抢夺过什么。
简氏那样的危机,她任由他和妈误会她得到多大的好处,却从来没有提起过简氏的危机。
再想着,他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不菲,他妈花钱又大手大脚惯了,而每月,该给他们母子的费用,从来没有拖欠过。
简夫人低下了头颅,此时此刻,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无人看到,她红了的眼圈。
只是她心里,对于这个女儿,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
……
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着,薇薇安找来过着公寓好多次,每一次都没阻拦在外头。
只是旁敲侧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包括简童去医院捐献骨髓,幸而被沈修瑾强硬阻拦的事情。
手里头的那份公司股权,她拿的有些烫手。
几次三番找来公寓楼,却不得见到简童。
薇薇安急的抓狂,今天在房门外,终于再也忍不了了,大声地叫喊:
「你们这是监禁!监禁!
放不放我进去?
不放我进去,我现在就报警!」
沈二头疼地看着这个又叫又跳,冲着他又抓又骂的疯女人,看着这女人风情万种,哪知道,风情万种的女人抓狂起来,和泼妇没两样。
「安静点!别叫了!」沈二压低声音喝道:
「夫人在午睡。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好啊,要我安静,你让开,让我进去。
我见见简总就走,可以了吧?」
沈二瞧她挑衅的模样,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伸手拦住了薇薇安,哪知,对方张口就上嘴:「你怎么咬人!你属狗的吧?」
「你放不放,放不放!」薇薇安十八般武艺全上,今天她一定要见到人。
她在公寓楼下蹲守,看着沈修瑾上了车离开,她才跑上来的。
哪里知道,这姓沈的真不是个玩意儿,他人走了,还放着个人,守在门口。
「你看犯人啊!我们简总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
「请不要让我为难,请您安静点,夫人正在午休……」
正说着,死命和他纠缠一起的疯婆子,突然大叫起来:「烟!烟!」
「请你别再胡闹了!」沈二以为她又想出别的招式,顿时不耐烦,绷着脸喝道。
「你看!烟啊!」
沈二看她神情不似作假,转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门口……门缝里,烟雾窜了出来。
陡然之间,沈二面色大变,甩开身上挂着的女人,掏出钥匙连忙开门:「夫人!发生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浓烟呛得一阵猛咳嗽。
薇薇安立刻冲了进去,「小童,你别吓我!你可不能够寻死!」
无奈浓烟太大,火苗乱窜。
沈二立即拨打火警电话,一边试图往里头冲,却见效不显。
一道飞快的身影,掠过他,冲了进去。
沈二一眨眼,那人已经冲到了浓烟里。
「Boss!不能去!」
「危险!」
沈二大叫,那人却充耳不闻,冒着浓烟,在屋子里找了一番,却没见到那女人的身影。
他立即冲到卧室门口,门却拉不开。
「小童!你开门!小童!!!你开门啊!」
他拼命的砸门,叫不开屋子里的门,又重重的用身体去撞,那门背后,却抵着东西。
他急的快疯了。
沈二淋湿了自己,冲到了客厅,阳台,打开所有能够打开的窗户。
浓烟往外涌去,屋子里的能见度渐渐清晰,但火苗依旧在窜着,沈二不管不顾,冲到水池边,水龙头拧的最大,看着吓呆了的薇薇安:
「站着干嘛!帮忙灭火!」
好在是屋子里潮湿,所以火势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也因为屋子里潮湿,诸如窗帘,地毯,被点了火,却只闷出一阵一阵的浓烟来。
这大约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客厅里的火势可以控制,但卧室里,却难。
那女人不开门,谁也进不去。
好在,消防局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出警。
「门撞不开。」
「从窗户进。」
沈修瑾一愣,顿时心里一阵绝望:「窗户焊接了防盗窗。」
此刻,他无比后悔。
「简童!你开门!」他拼命的砸,不停用身体撞:「你开门,我……我求你开门,小童,你哥哥已经没事了,你哥哥他已经接受了骨髓移植手术。
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你哥会平安无事,你先把门开了。」
屋里无人回应。
「小童,真的,你哥的配型,我找到人捐骨髓给他,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你哥,你把门打开。」
「夏管家也已经受到法律制裁。」
「六年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无辜的。夏薇茗不是你害死的。我都知道了!是我错了,小童,你开门!」
男人拼命的砸门,他从没有这样害怕过,害怕她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囫囵乱语,他不停的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只是希望,屋子里的女人能够开门。
窗户外面架起了高空吊车,吊车上的救生员,确定,屋子里的人还活着,就那样靠坐在门后被她推过去的梳妆台上,火从木床起,火舌越来越靠近她。
如果强行撞门,那坐在堵着卧室大门的梳妆台上的女人,很有可能就会一同被撞进火焰里。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放任这样下去,显然也不行。
砸开了窗户,只能先灭火。
高压水枪冲着屋子里烧得最旺盛的木床冲压过去。
门外
沈修瑾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每多一分钟,他的心,便沉一分。
「小童,你哥哥没事。六年前的事情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三年牢狱,是我的错。
只要你出来,我去坐三年牢。
只要你高兴了,你出来,我立刻去坐牢。
你出来好不好。」
门后的女人,靠着门背,扬唇轻笑,那样的讽刺,过往那些,毁了她一生,毁了她全部,她都不知道……
门外的男人不敢撞击,生怕门撞开的时候,连她一起,撞进火海里。
高压水枪,从破了的窗户里,冲进卧室。
火焰,正在湮灭。
女人却似乎有了反应,橱柜里的衣服,随意摊在梳妆台上,手里的打火机,只要点燃……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救火员立刻把这情况,告知了沈修瑾。
男人彻底慌了:
「小童,别点!你不能够出事,我爱你,简童!」话落的时候,他和沈二一起,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卧室大门撞了过去。
这一次撞击,必须成功!
卧室里的火焰,已经基本被灭。
可是,不能够让那女人有再一次点火的机会,这一撞,孤注一掷。
必须成功。
砰——
大门豁然被撞开,男人立刻冲了进去,伸手一把将摔在地上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此刻,浑身都在颤抖:
「小童小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感谢上苍,感谢菩萨,感谢满满天神佛!
从今而后,他沈修瑾日日食素。
无神论的沈修瑾,此刻却止不住的激动。
一切归于平静。
沈二面色大变:「Boss!」
只见精硕健壮的男人,轰然倒地,无知无觉的摔在一片狼藉中。
一旁女人也是一惊,下意识伸过手去。
沈二跑了过去,挤开了女人,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过去:「白少爷,Boss他突然晕倒了。」
「嗯嗯,我现在就开车送他去医院。」
沈二一个人有些费劲架起沈修瑾,好在消防员里出来两个人。
沈二突然顿住:「夫人,别在做傻事。」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打给沈三:「你上来一趟,保护夫人的安危。」
这是变相的控制她的自由。
但这一次,女人压着拳头,伫立在原地,目送沈二架着那人离开,从始至终,视线从没有离开过那人身上。
那眼中的复杂,难以言喻的痛和伤。终于,人走了,她闭上了双眼。
从今往后,不看不听,不爱不恨。
但能往事随烟……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却清楚,她唯一的反抗,便是谨守自己,不痛不伤。
一连三日,那人再也没有踏入这家门半步。
沈三沈四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原来的住处毁坏的差不多,她又再次踏入了沈家宅院,深深的庭院,没有鸟语花香,家里的管家很敬业,凡是都已经安排妥当。
除了沈三沈四,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就算是沈三和沈四,也不与她说话。
至于家中的管家,见到她时,总是恭敬有礼。
她的耳朵,成了摆设,她的嘴巴,也成了摆设。
家里的佣人,有些熟面孔,有些生面孔,但无论是谁,见到她时,总是恭敬地点头示意,而后绕开。
唯有花园里的园丁,她看的不厌其烦。
但这个季节,花木早已枯萎,没有繁花似锦,更谈不上姹紫嫣红。
扛冻的乔木,还有细碎的绿意。
除此之外,再无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哪怕是动物。
此时此刻,她居然想起那人曾经说过,他寂寞时,唯有与池塘里的鱼儿对话。
但……那也不过是谎言罢了。
又去一个星期。
这深庭大院里,依旧,她形单影只。
那人,半月时间过去,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偶尔,沈二回来一趟,也不过是拿了一些换洗衣服,匆匆来匆匆去。
除了无尽的迷茫之外,沈三和沈四的脸上,渐渐多了凝重。
她着实猜不出,这二人为何如此。
隆冬这一天,沈家宅院漆黑的铁艺大门再一次敞开,远远的,她从二楼看到,那辆熟悉的宾利车,行驶进来。
便看着那车,发起了呆。
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收回了视线,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管家在门外恭敬地请她下楼。
她想说,可不可以不去见那人。
管家却已经转身,疏离的离开。
拖延了又拖延,她还是下了楼。
只心里自嘲……何时起,她已经学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自嘲的轻笑一声,笑容来不及绽放,已经隐匿在她日渐消瘦的脸颊上。
楼梯口,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静静地立着。
是那人。
那人就站在那里,微微仰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楼梯口的她。
此一刻,便生出一种怪诞的感觉,那人仿佛一副静置的画卷,静静站在画里,画里的人,正静静看着她。
沈二依旧恭敬如斯地站在那人身后,像个永远的保卫者。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伸了手出来,朝楼上的她,招了招:「过来。」
属于那人特有的低沉的声音,却多了一丝少见的柔和。
她沉默,又知,躲不过。
举步而下。
仿佛一个世纪,她有心拖延,她以为那人向来脾气不好,耐心不足,必然几番催促,可他却出乎她的预料,静静地立在楼梯口,静静地目光迎接她宛如蜗牛的走向他。
莫名的,这一刻,有一种错觉,好似,那人已经等了她一个多世纪,漫长悠远,化作松石,依旧挺拔地等着,就为了,等到她。
不过是刚起了这荒诞的想法,她便在心中立即打消掉……又天真了不是。
更何况……她已不知,与他如何再面对面,再如何自处。
一个世纪有多悠远,她不知道,但她终于走到他的面前的时候,脚下已经虚浮,静静地,她站在他的面前,她不敢抬头去看,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来自头顶温柔的目光。
或许出于好奇,或许是她脑子抽了,悄然抬眼,偷偷看一眼,便……再也无法挪开。
被他那眼中丰富复杂的情感深深攫住。
温柔的,缱绻的,眷恋的,还有……还有什么呢?
她不断的在心里翻开曾经学到的词汇,想要从那些词汇中,找出一个来……可,她翻遍了记忆库,依旧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之符合的字眼。
她的眼中,渐渐浮上了迷惑。
这人的眼神,她不懂了。
觉得眼熟,似曾相识,又觉得陌生,从未见过。
一只温热的手掌,便那样措不及防下,没有与她打过一声招呼,轻轻落在了她的额角。
轻轻的摩挲着她那再也去不掉的伤疤。
「当时,很痛吧。」
那人温柔的问。
她便被这温柔惹恼,伸手毫不客气地挥开,「不痛。」她身经百炼,比这更痛的都经历过了。
问她痛不痛……装什么好人呐。
那时,她这么想着。
那人的手背上,立即浮上一抹红肿。
沈二怒目,那人却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外面。」
沈二不甘不愿的离开,与此同时,家中的佣人,在管家的带领下,一并退到了院子外。
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只有她和他。
那人伸手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手背,似宠溺:
「无妨。」
她却不知,该怎么去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那人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
「我还记得你十八岁的生日宴上,那时你的模样,张扬舞爪,肆意得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你,像个小老虎,龇牙咧嘴露出刚刚冒头的虎牙……还挺有趣。」
「我不记得了。」
她便偏要跟他唱反调。
「我记得,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在树下闭目休息,你以为我睡着了,偷亲了我。」
「我不记得。」她矢口否认。
那人闻言,也只是一笑而过。
「我记得,情人节的一天,你学别的女生,做了巧克力,偷偷塞到我书包里。」
「最后喂了狗。」
男人浑厚的笑声,荡漾开,显然被她逗笑:「没有,你做的巧克力,我家的狗都嫌弃。」
「对对,你一向嫌弃我。」不知不觉,她被他带偏,没好气的附和道。
「不,最后我吃了。」男人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底一丝认真,却依旧含笑:
「然后我急性肠胃炎挂了三天水,拉了三天肚子。」
「……」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想冷嘲,讽刺他满口胡邹,记忆力却有着这么一件事,她去沈家,沈家的下人说,他们家少爷吃坏肚子住院了。
「我记得,我篮球比赛的时候,你偷拍了好多照片。」说着,那人朝她伸出了手去:「照片呢?该物归原主了。」
「……弄丢了。」
那人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却快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和话,弄得心烦意乱。
忍无可忍:「沈修瑾!你到底要干什么!叙旧?」
她冷声问道。
那人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爱我。」
她陡然身子一震……闭了闭眼……他说,他记得,她爱他。
「那你记不记得,简家没有简童这个人?」她问,这是他当初的原话,简家没有简童这个人。
「沈先生,您好,我是一个劳改犯,我曾杀过人,我罪恶满贯。」
那人沉默着垂下脑袋,最终叹息一声,手又伸过来,「真的真的,再也不再为我心动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剧颤,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啊,曾过往那种丝丝扣扣的疼,如同菟丝草一样,疯狂的入侵。
伸手,下意识想要捂住心口,却在抬起的那一刻,强迫自己放下……不痛,不痛,她不痛,早已经忘记的,就让它忘记。
心不动,心不痛,心不痛……干嘛为难自己。
却在下一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本能想要挣扎开,那人却埋首在她耳边:
「别推开。我只抱一下。」
或许是错觉,她竟觉得这话中的恳求,一时之间心软了下,便如此僵硬地任由那人抱在怀中。
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人坚毅的下巴,在她的头顶摩挲。
那人一下一下地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恍若,怀中的,不是她,是珍宝。
下巴被人抬了起来,温热的指腹,覆在了她的唇瓣,她眸子微缩,警惕地望着他。
却只看到那人漆黑的眸子里,眷恋和疼惜。
那人的指腹,微微的烟草味,一下一下的摩挲着她的唇瓣,几度她都以为,这人又要兽性大发。
但他只是摩挲着,轻轻的摩挲着,略微粗茧的指腹,摩挲得她唇瓣微微发痒,她便越发厌烦起来。
「别动。别动。就看看你。」那人轻声细语,她只觉得怪诞,何时,这人也学会「温柔」?
抬眼四目相对,她便要被那人眼眸深深攫住,那人的眼,如同黑洞旋涡,仿佛要将她吞噬,那眼中似乎下一秒,就要喷薄出炙热的情愫。
她哪儿经受过这些。
这样的沈修瑾,她从未见过。
在她耐心告罄的前一秒,那人松开了她。
向后退了一步,从西装内袋中,拿出来一张纸张,递给了她:
「你不是想走吗?我放你走。」
他说。
她正接过那纸张,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
视线下滑,那人已经签了名。
她一时之间,越发糊涂起来。
那样子无所不用其极的不放手,逼迫她与他在一起,现在却拿出来了离婚协议书。
她不懂了。
朝着那人看去,眼中满是不解。
那人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只余下冰冷透骨的寒凉,薄唇轻勾出冷意:
「你不要忘记,我是谁。」
那人凉薄的说道:
「我不要一个寻死觅活的女人。
你纵火自焚的模样,丑的脏了我的眼。
简童,签字吧,这场游戏,我腻了。」
那人淡漠的说着,却如穿心箭,一下子刺穿了她的心口。
她故作不在乎,耳根却赤红赤红……他说,他腻了这场游戏。
「签字,沈夫人的位置,从来不该是你。
一场游戏,一个玩具。
沈夫人的人选,需端庄、温柔、贤惠、美丽、大方,你,一样没有。」
他说:「我已经腻了你。」
她该高兴,可是却浑身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痛快,还是痛苦。
是解脱,还是其他。
「简童,你瞧,你还是这么容易受我影响,我与你叙旧从前,你就被我带着回忆过去。
你看,我说我吃了你的巧克力,急性肠胃炎住了院,你就信。
我说我知道过去树下偷亲我的人是你,你也情绪波动……你也不想一想,如果你是我沈修瑾要的人,我怎么会在你偷亲我之后,从来无所表示?」
那人唇角冷嘲的勾起:
「因为我,从来不在乎你。
你,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不过是无聊得找不到比你更有趣的玩具,于是留下了你。
可我现在腻味了。
左右你也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的脸上,血色抽尽。
唇瓣渐渐惨白。
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她抬脚走到客厅,拿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人的声音,在她签完字后,立即在身后响起:
「沈三沈四,帮简小姐收拾行李,请她离开沈家大院。」
她微微一颤……如此的迫不及待。
闭了闭眼,她说,她该高兴,所以,她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
「慢着。」她的行李整理好,那人突兀地叫住她。
「沈三沈四,把她的行李打开,检查一下,有没有带走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在一旁,气得发抖。
只是抿着嘴唇,倔强地站着,看着自己的行李,被两个大男人防贼一样翻看着,她对自己说……要解脱了,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
却还是忍不了,冷笑着:「沈先生看清楚了,我可有带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反嘴讽刺道。
那人轻蔑的一眼,冷哼道:「没有最好。你可以走了。」
这样的轻怠,简童咬唇忍住。
她一遍一遍对自己说……只要能够离开,受点委屈算什么,受的委屈还少吗?
她对自己说,这不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
现在,终于可以逃开这人,逃离这一切了。
推着行李箱,她跨出了屋门。
背后有道视线,一路目送她的离开……她有,她有带走不属于她的东西。
男人悄然握住了手掌。
沈二走了过来:「Boss,回医院吧。」
「嗯。走吧。」
简童走出沈家大院铁艺大门,身旁,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她身边一经而过,毫不在意地开走。
她停了下来,看着那道越去越远的车尾,最终消失在眼前。
风吹来,一阵寒风刺骨,她瑟缩了一下,轻轻地抱住了自己。
「恭喜你,简童,得偿所愿了。」她轻声对自己说:「真好,他与她,再没有纠缠。」
从今往后,心不动,心不痛。
陆明初冲到了沈家老宅。
「是你指使的吧?」
不明不白就对着正在悠哉喝茶的沈老爷子喝问道。
「你无缘无故跑来……就是对祖父这个态度?」沈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老脸一沉。
「是你指使夏管家那么做的吧。
否则的话,夏管家怎么也不敢吧?」
「什么夏管家什么指使?」
「简童出车祸,是你在背后指使的,我在问你这个,对不对!」陆明初气急败坏。
沈老爷子听到简童的名字,顿时脸色阴云遍布:「怎么?你还想为她与自己的祖父作对?」
「那就是说
……你默认了。」
陆明初捏着拳头,气得全身发抖:「她到底哪里惹你的眼了?」
「她哪里都惹到我了。」
「她不过也就是个女人,她哪儿得罪你了,算起来,她还得喊你一声爷爷,你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处处害她?」
「我处处害她?」
「当初夏薇茗那件事情,你别说不是你故意算计的。你别说这里头没有你的手笔。
当初算计她。
现在竟然指使夏管家,你是与她不罢休了?
我就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惹到你!至于你这么纠缠不休!」
沈老爷子也被激怒了,砰的砸了手中的茶盏:「她哪儿惹我了?
她哪儿都惹我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被她迷花了眼?
当初就该毁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楚楚可怜的勾引男人!」
陆明初不敢置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您老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够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勾引不勾引?
至于说话这么难听?」
「我难道说错了?
我两个孙子,一个一个为了她,跟我反目为仇。
一个一个为了她,不要江山。
她就是个祸害。
当初就该趁着她还在襁褓里,干脆把她送到山沟里去,也省得几十年后,我两个孙子,都要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个谁了!」
「襁褓?」陆明初突然抓住重点:「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老爷子冷笑了笑:
「我说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两个孙子都被她迷花了眼!
沈家的子孙,怎么能够栽在女人的裙摆下?
沈家子孙,就该宏韬大略,该狠的狠,该强硬的强硬。就不该被女人牵绊了手脚!」
「你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这个你就一次两次的与她过不去?」
「对,我就为了这个。你们一个两个的,放着事业不管不顾,全部围着她转,我沈家的子孙,怎么能够如此!」
沈老爷子阴沉着脸,「我告诉你,她逃得了一时而已!」
言下之意是,他会一直和她过不去。
陆明初倒吸一口冷气:
「你还想要干嘛!」
「我想要干嘛?先把沈家子孙分内的事情做好!
我沈家人,就是不许儿女私情看重!」
陆明初气急败坏,却对面前老者没有办法。
没有千日防贼的说法,沈老爷子要是一直惦记着她,确实是防不胜防。
他气得浑身发抖,好半晌,才松开了捏着的拳头,如同落败的鸡:
「是不是……从今以后,我不再接触她了,你就不会对她再动手了。」
沈老爷子本能想要回答「当然不是」,话到嘴边,看了一眼眼前陆明初眼中的恳求,他扯了扯嘴角,挑着老眉:
「可以。两个孙子,另一个是没救了。
你这一个,以后再也不心系她,我就给你承诺,我不再动她。」
陆明初深深望了眼前老者一眼,一狠心:「您老说话算话。」
「我一向说话算话。」
陆明初点点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我按照你安排的生活过了,按照你的想法做了,你还是对她动了手,我会……你会孤家老人到死。」
这是要与沈老爷子诀别。
沈老爷子眼中出现一丝不快,但还是点了头:「好。」
……
医院里
一间VIP病房,今天出现一个意外的身影。
「让他进来。」
病房里,男人少语。
病房门开,一个同样出色的男人,进了来。
「你的消息真灵通。」
病床上,男人凉薄的勾唇道,唇瓣没有一丝血色。
「我有我消息的来源。纵然你藏得再好,也不能保证手底下的人,不露马脚。」
「呵,」男人勾唇轻笑,「觊觎沈氏,你也不用这么着急。等我死了,沈氏顺理成章就是你的。」
「快拉倒吧。」来人自顾自找了张靠椅坐下:「你死了,所有财产,都会过继给她吧。」
没说「她」是谁,但显然,病床上的男人,眼底精光一闪:
「你倒是挺了解我。」
「不不不,」来人晃了晃食指:
「只是恰好那天,我看到张律师从医院里走出来。
张律师是你私人聘请,专门服务你沈修瑾和沈氏集团的。
他拿着公文包,身后还跟着沈二,你自己身边的人,总不能是看病吧。」
「你就是这么顺藤摸瓜,找到我这儿来的?」
虽是问话,显然已经肯定了猜测。
「倒是动用了一些关系,才知道你已经和她离婚,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和她离婚。
当初追得不肯放手,用尽手段,甚至装疯卖傻,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你都做了。
我就不信,你会主动和她离婚。
稍微深入查一查,也就知道了。」
「你倒是挺有手段。」
「哈,比不上你。
人都快死了,外头还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就连集团内部,都没有一点异动。
老宅里那个老头子都不知道。
嗯……你说,要是我把你快死了的消息,透露给老宅那个老头子,你猜他会不会掉几滴猫眼泪?」
「他会掉着猫眼泪,一鼓作气拿下沈氏,有空可能会去给我坟头烧根香,顺便缅怀一下我。」
「哈哈哈哈……」显然,来人被病床上的男人这话,逗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倒是挺了解他。」
「自然。」病床上,男人冷冷扯了扯嘴角。
「不过我猜你叫张律师来,不只是办理一个离婚手续,那就杀鸡用牛刀了,我猜你立了遗嘱,死后遗产都给了她吧。
看来老头子要空欢喜了。
我还是不告诉他了吧。
省的他白忙一场,这么大年纪,气血逆流而亡。」
「你倒是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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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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