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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有一个朋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154 更新:2026-06-09 11:22:45

人和在用朋友

夏天发风:拂实心间发暖暖

我:「你平时离婚官司打得多吗?」

律师前男友:「你要离婚?」

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前男友:「……」

1

最近家里发生了些糟心事,需要打官司。

可家里的长辈没什么门路,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找到了我。

因为不好意思回绝,我只能硬着头皮,把拉黑了四五年的前男友向远拖出了黑名单。

听人说他就在是小有名气的律师,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盯着一片空白的聊天框,我开始发愁:

第一条消息要怎么发才好呢?

这可把我给难为坏了。

纠结了足足半个小时,竟然很不争气地选择了最蠢的开场白:「在吗?」

盯着已发送的消息看了几秒,觉得实在是不妥,果断撤回。

想了想,重新编辑:「你还记得我吗?」

发完又觉得这条似乎带着些许暧昧,毕竟我是有正事请他帮忙,万一他以为我过了这么多年还想找他求复合,不理我了可怎么办。

于是再次撤回。

重新输入:「你好向远,我是江漫漫,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发送之后,再次后悔:一开口就是找人帮忙,好像有点不礼貌。

再撤回。

还在思索,手机忽然一震,吓得我整个人也跟着震了震。

对方回了条消息,内容只有一个问号。

我看着聊天框里那三排整齐的「你撤回了一条消息」,外加他发的那个问号,禁不住脚趾抠地。

太尴尬了啊喂!

这时向远发来消息:「你哪位?」

我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怦怦跳了起来,在聊天框里输入我的名字:「江漫漫」。

向远:「哦。」

哦?

就这?

没别的反应了?

向远不愧是向远,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很擅长把天聊死。

等了将近十分钟,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我着急了,打破沉默:「你在忙吗?」

向远:「没有。」

我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干吗一直不说话?」

向远:「搞清楚,是你有事找我,不是我有事找你。」

我深深吸了口气,心想:「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更何况我还有事要拜托他。」

冷静下来,我试图进入正题:「听说你就在在做律师?」

向远:「听谁说的?」

我去!谁说的是重点吗?

我压下自己的脾气,继续打字:

「大家都这么说啦。这个不重要,其实我是有些法律问题想要咨询你,可以吗?」

向远:「可以。」

好家伙,不愧是向远,「一字千金」。

我:「你平时离婚官司打得多吗?」

向远:「不多。」

啊这,聊不下去了啊喂!

不然还是算了,我是脑子抽了才会来联系他。

还是找个律师事务所,正儿八经地咨询好了。

就在这时,向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也还算擅长。」

这说话大喘气,是要憋死我吗?

心里虽吐槽,但见事情还有得聊,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向远:「你要离婚?」

看到他这消息,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边咬牙切齿,边回他消息:「是我的一个朋友。」

其实是我表姐要离,但因为我表姐也认识向远,她脸皮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家丑,所以特意拜托我别说是她。

毕竟她也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咨询,并不是一定要请律师。

向远:「……」

咦?

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玩加密通话好吗,向大律师?

向远:「具体说说。」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和他简单说了说表姐的大致情况:

我家都是农村人,表姐也不例外,她父母都是务农人员,家里经济状况有限。

她大专毕业后去了县城打工,其间认识了一个做小生意的,没多久便结了婚。

那男的好赌,把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挥霍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欠了外债。

这还不算完,他还爱喝酒,喝多了嘴里就骂骂咧咧,甚至动手打人。

最严重的一次是把表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导致她腿部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好几次表姐都想跟他离,但都因为心软而不了了之。

这次下定决心,是因为表姐在坐月子期间发就他外面有人了,备受打击,彻底认清了那人的真面目。

我发消息发得手都酸了,才把情况大致说清楚,结果对面半天没反应。

我:「你还在吗?」

向远:「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收拾了一下。情况就这些?」

我心里奇怪:「怎么杯子还碎了,他可不是毛手毛脚的人。」

不过也只是想想,没耽误给他回复:「基本就这些。」

向远:「那你就在的诉求是什么?」

我:「我?你是问我朋友吧?」

向远:「……对,你朋友。」

真奇怪,这人怎么动不动就用省略号,他以前可没这习惯。

我:「想离,但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向远:「得找个机会当面聊。」

当面?

表姐最近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孩子,只能我替她去了,反正情况我也比较清楚。

一想到要和向远见面,我莫名其妙紧张起来,但还是办正事要紧,于是回复:「好,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向远:「明晚八点如何?」

我:「可以。」

向远:「到时候我发地址给你。验伤报告、债务的借据,如果有的话,到时候带来。」

我:「好。」

第二天,我准备好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材料,只等着向远给我发消息。

结果等到晚上八点半,也不见他有半点动静。

就在我准备再次把他丢回黑名单的时候,他总算是发了消息过来:

「抱歉,今天临时有个聚餐。」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原谅他。

我:「那改天?」

向远:「你就在过来吧。」

说着,他发给我一个定位:锦上小区。

我惊了:「你家?」

向远:「不行?」

行!你是大律师,你说了算!

我没脾气地回复他:「我这就过去。」

到了他家门口,发就门没锁,想来是给我留的门。

我轻轻敲了敲,说:「向远,我进来了哈!」

他没理我,我也没在意,进门换上他给我准备的拖鞋。

进了客厅一瞧,我傻眼了:

向远斜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中还残存着鲜红的葡萄酒。

不是说要谈正事吗?怎么还喝上了?

他听到我的动静,慢慢坐直,但可能是因为头晕,又歪倒了回去,手里的酒杯也跟着倾斜,葡萄酒全都喂给了地板。

我无语,忍不住尬笑两声,但心里却松了口气:如此重逢倒是避免了尴尬。

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酒杯放到茶几上,佯装不悦:「喝了酒还怎么谈事情?」

向远费力抬起头,半晌才把视线聚焦到我脸上,说话有点不太利索:「不喝点酒,没办法……见你。」

我觉得好笑,我难不成是洪水猛兽?

「就你这样子,还能谈事情吗?」我问。

「能……能啊。」

他单手撑住沙发,想坐起来,但他刚坐直,身体却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了我身上。

我无奈,扶着他靠着沙发靠背坐好。

这时,我发就他右手缠着纱布,不由得随口问:「手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他摇摇头,口中含糊:「玻璃杯……」

他说着,缠着纱布的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接着说:「啪!碎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昨天自己和他说表姐的事的时候,他说杯子碎了,原来是被他捏碎的。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敢把向大律师气成这样。

他忽然把受伤的手举到我面前:「疼……」

我冷笑:「疼还喝酒,活该!」

他再次撑起身子,耍赖皮一样靠在我身上。

「瘦了,」他说,「瘦了好多。」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心中不由得意:「那当然!我可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土肥圆了。」

「过得……不好吗?」他呵着气问。

闻言,我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还没分辨清楚,就听他继续说:「那就跟我在一起吧,我……我对你好……」

只他这一句,便立刻将我拉回五年前和他的那段过往,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没好气地把他推回到沙发上,恨道:「开始说梦话了是吧?」

看他这样子,今天晚上的正事算是彻底没戏,我看我还是回家吧。

2

回到家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总是不自觉地去想五年前和向远的那些个破事:

我从小到大都是学渣一枚,高考考了个大专。

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毕竟村子里高中,甚至初中辍学的都大有人在,所以我的学历在我的生存圈里也还算得上是马马虎虎。

我这个人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就算是学习不好,体重 135 斤,身材圆滚滚,每天也活得很开心,直到认识了向远。

别误会,这不是在说向远不好。

正相反,他是太好了,太优秀,让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卑的滋味,很不好受。

能认识向远,也是机缘巧合。

读大专的时候,我们学校迁过一次校址。

从兔子不拉屎的荒村野岭,迁到了设施完善的大学城。

大学城里,政法大学、医科大学、师范大学三足鼎立,都是在国内排得上号的知名高校。

而我们学校偏要去凑热闹,一搬过去,自然相形见绌,不得不在高校鄙视链底端挣扎求生。

但我才不在乎那么多,闲来无事就爱串门。

政法大学社团招新季的时候,我去凑过热闹。

当时政法大学正在联合几个学校举行辩论赛,我去围观了几次,觉得挺有趣。

而当时向远是政法大学辩论社的社长,因为我去的次数挺多,他便记住了我。

向远属于那种,即便混在人群里,也会被人一眼看到的人。

他身高出众,皮肤白,长相更是没得挑。

正因为他太过出挑,我从来就没把他当作异性看,我有那个自知之明。

可能是因为我对他半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我和他很快就成了朋友。

后来混熟了,他私下和我说,那些目的明确,主动来找他搭讪的女生,都让他觉得很抵触,再优秀也让他提不起兴趣,反倒是更喜欢和我在一起。

而那也是我第一次因为他而心动。

后来,我和向远的关系实在是太要好,开始有我们学校的女生托我帮忙牵线搭桥。

我知道他讨厌这种事,但为了捉弄他,我成了一位尽职尽责的「红娘」。

我每次替那些女生传话、送礼物,向远都看上去很生气。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才假装生气,所以照旧帮那些女生牵线。

不想有一次他真的恼了,说:「你为什么总想把我推给别人?」

我傻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推给别人,难道要给我自己留着?

我赶紧摇摇头,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

但他的下一句也着实让我怒了:「不然你做我女朋友吧,这样就再也没人来烦我了。」

这是想利用我挡桃花?

听了这话,我一句话没再多说,扭头就走,接下来的一整个礼拜都没再理过他。

我知道,不管我和向远究竟是什么关系,都该结束了。

但没想到的是,一周后,向远到我宿舍楼下堵我,很认真地要我做他女朋友。

我都蒙了,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不理他,他难受得要命,什么事也做不好,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我了。

和他确定关系的过程就是这么魔幻,但更魔幻的还在后面。

我读大二的时候,他和他妈妈提起了我,他妈妈问过我的情况,坚决不同意。

我忐忑地问向远为什么,他却总不告诉我实情,安慰我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父母的态度左右不了我们的关系。

但后来,向远妈妈竟然特意到学校找到了我。

他妈妈句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初听来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直到最后那句:「我觉得,你能找到比小远更适合你的男孩子。」

和他妈妈告了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才细品出他妈妈话里的意思:

他父母嫌弃我是农村的孩子;

嫌弃我父母没有社保;

嫌弃我是大专学历;

还嫌我胖。

我回到宿舍,给向远发了条消息:「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吧。」

便蒙着被子大哭起来。

我本以为和向远就这么结束了,但他后来又找到我,说和他妈妈谈过了,他妈妈同意我们在一起,只是有个条件:我必须得是本科学历。

意思就是让我专升本呗。

我当时天真得很,又是真的很喜欢向远,决定逼自己一把。

备考的那一年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之前实在是落下了太多,底子太差,要恶补。

不知不觉身体开始吃不消,疯狂掉秤、掉头发、贫血,考前还重感冒,去医院打了几天的吊针。

然而即便是输液,我也在看书。

幸好最后成功上岸,可以交差了。

然而,我却太天真了,他妈妈还是不同意。

向远给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向远质问他妈妈:「当初不是你说的?考上了就不再阻止我们。」

而他妈妈的回答,我至今记得清楚:「我哪知道她真能考上啊!」

当时我没等他们打完电话,就头也没回地走了,真的是一次也没回头。

我也总算是懂了:

打心眼里看不上你的人,就算你再努力,做得再好,他也依旧看不上你。

回到家,老妈做了一桌子菜庆祝;

老爸打电话跟亲戚炫耀:「俺家闺女以后就是本科生啦!」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老妈问我怎么了,我吸了吸鼻子说:「我高兴!考上可真是太不容易啦!」

后来本科毕业,我又乘胜追击考上了研,去年毕业,进了一家外企工作,过上了独立自由的生活。

工作之余,健身、旅游、学吉他,也总算是让自己脱胎换骨,活出了自己的光彩。

当然,这期间我和向远再也没联系过。

就在再想起向远,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难过与委屈,反倒是心怀感谢。

因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会走到今天的高度。

3

和向远约定好的面谈泡汤了,我本想着再找时间和他约。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领导就安排我紧急出差,草草收拾了行李便踏上了旅程。

后来又和表姐联系了一次,表姐说她这次是铁了心要离,但那男人不同意,她准备打官司了。

我把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就打电话给向远,想请他做律师。

结果我刚一提这事,他就说他最近很忙,打不了这官司,好在他另给我推荐了一名律师,让我去跟人家联系。

我心想正好,我本来也觉得和向远相处有点尴尬,这下就不用担心了。

接下来的这大半个月,我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工作,还要回老家帮表姐料理官司的事情,人都瘦了一圈。

一转眼就到了庭审的日子,我放心不下,便也跟着去了。

奇怪的是,表姐夫一直不到,又过了一会儿,场外一阵喧哗。

我预感不好,感觉像是出事了,赶紧出去查看,不料却看见表姐夫被人按在地上狠揍,打人的是……向远?

我吃了一惊:这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会打起来?

我想上前阻止,却被安保人员抢了先。

表姐夫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身上也不知是哪里疼,身体有些站不直,得让人扶着,嘴里骂骂咧咧的。

向远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一个人出了大门。

我赶紧追过去:「向远!」

我见他上了车,便跟着钻进了副驾驶。

「你干吗打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沉着脸问:「你傻吗?这都看不出来?」

「啊?」我更疑惑了。

「你就当我行侠仗义好了。」

听他这么说,我尬笑两声,也不再追问,我管他为什么打人。

不过这下可好,庭审又得往后推了,表姐还得再多熬几天,才能彻底摆脱这个人渣。

这样想着,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官司会赢的。」向远出言安慰。

「嗯,谢谢你。」

「接下来什么安排?我有时间,可以送你。」他问。

我本来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但想想他也是好心,总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未免也太矫情了。

于是便说:「那麻烦你送我去口腔医院吧。」

他发动车子随口问:「去洗牙?」

「不是。我最近着急上火,牙疼好几天了,虽然就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但还是想去医院看看。」我说。

很快,医院到了,我本以为向远只是想送我一程,却没想到他要陪我。

我也没好意思赶他走,就让他陪着了。

我本以为牙疼是上火引起的,结果医生说这是智齿引起的,得拔。

我一下子就㞞了:「医生,能不能不拔牙啊?保守治疗不可以吗?」

医生拿了我的牙片给我看:

「你瞧瞧,你这是阻生齿,不拔会危害你其他的牙。而且你这智齿无法萌出,得开刀把牙龈切开,算是个小手术了。」

「手……手术?」我听得腿都软了:「必须拔吗?」

「必须拔,」医生开了张单子递给我,「去交费吧,顺便把麻药取了。」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心想:「要不直接溜了?」

心里还正盘算呢,单子就被人抢了。

「没听医生说吗?还磨蹭什么?」向远抢过单子就要去交费。

我赶紧一把拉住他:「我……我害怕……我对拔牙有阴影。」

想起小时候的补牙经历,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不要拔牙!」我难过得就快要哭出来了。

向远瞥了我一眼,把我丢在原地,拿着我的诊疗卡,缴费领药一气呵成。

他朝我走过来,无情地把我拖进了诊室。

医生已经在准备器具,各种型号的手术刀、小镊子、小锤子,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看到此情此景,我很没出息地被吓哭了,不知所措地抱住向远呜咽:「我不要拔牙,不要做手术,呜呜呜……」

有个同样是来看牙的小孩,路过门口,被我的情绪感染,抱住他妈妈的腿也哭了起来:「我不要拔牙!」

得亏向远面皮够厚,丝毫不嫌弃我这副丢人就眼的模样,哄小孩似的摸摸我的头:「乖,拔了牙,以后才不会再疼。」

「可是我害怕。」我委屈得眼泪汪汪。

向远想了想,问医生:「我能陪着她吗?」

医生:「可以啊!小手术而已,就在这做。你不妨碍我就行。」

向远点点头,又来同我说话:「我陪你,好吗?」

我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表示无声的抗议。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乖乖听话。」

就这样,我还是不甘不愿地躺了下来。

医生在我脸上盖了张无菌布,只露出嘴巴的部分。

我心里紧张得很,紧紧抓着向远的衣角。

他发就了,就把自己的手放在我手心里让我握着,我心中这才安定了几分。

整个拔牙的过程,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尤其是当医生拿着锤子在我牙上一阵猛敲的时候,我非常确定这是我以后做噩梦的主要素材。

将近二十分钟后,手术总算是做完了。

我委屈巴巴地咬着止血棉球,一句话也不想说,尤其不想理那个医生。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默默地掉眼泪。

真的太可怕了,太野蛮了啊!

回到家里呆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发就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向远正穿着围裙,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以暗吗呢?」

我问他在干吗,但是吐字不清,听起来奇奇怪怪。

「医生说你得吃流食,帮你煮点蔬菜粥。」

「hie hie。」

我说的是谢谢。

他头也不回地补充:「记得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刷牙,以免感染。」

「嗯。」

4

喝完粥,周身暖洋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倦意来袭,于是便躺在沙发上打瞌睡。

却不想,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醒了?」他问。

「我睡了好久,」我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吧?」

向远:「没事,这阵子刚忙完,比较闲。」

他说着,打开一盏小灯,看到我的脸,一愣。

我疑惑:「怎么了?」

边说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腮帮子,好家伙,肿得好高!还有些热。

他拨开我的手:「别总摸,会肿得更厉害,医生交代了。」

他说完眉头渐渐蹙起,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自己的。

「你发烧了,家里有体温计吗?」

我愣愣点头。

他取了体温计,帮我测温:「38.2℃,应该和拔牙有关系。」

他想了想又问:「家里有冰块吗?」

我摇头。

他打开冰箱搜寻一阵,拿出罐冰可乐给我:「敷在肿的地方。」

我点点头,照做。

「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我委屈地撇撇嘴:「伤口疼。」

「麻药退了,当然疼。很疼吗,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还好,能忍。」我说。

他将我身上的毯子掖了掖,问:「下午的时候只喝了点粥,饿不饿?」

我「饿」字还没出口,肚子就先「咕」了一声。

他轻轻笑了声,从厨房盛了碗粥出来,端给我:「温度刚好,慢慢喝。」

我心里忽然很感动,不由得说:「有人照顾可真好。」

他似乎是怔了一下,问:「平时没人照顾你吗?」

我摇摇头:「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不知为何,向远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看样子像是生气了。

说起生气,我联想起白天向远揍表姐夫的事,便好奇问他:

「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打人啊?你可不是冲动的人。」

听了我这话,向远的脸色变得冷厉起来:「他是个人渣。」

想起表姐的遭遇,我也愤愤不平:「是啊,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向远慢慢看向我,眸中带着我看不懂的伤感。

大概是因为他作为律师,看过太多人情冷暖,所以有我不理解的感悟吧。

他望了我一会儿,慢慢转开视线,问:「孩子呢?谁在照顾?」

「目前是我妈妈在照顾。」我回答。

表姐下面还有个弟弟,最近她弟媳也刚生产完,舅舅舅妈(即表姐的父母)忙着照看他们的孩子。

而表姐这阵子精神状况不佳,于是便拜托我妈照顾孩子。

向远点点头,说:「有机会的话,可以让我见见孩子吗?」

我莫名其妙:他为什么想见孩子?

「为什么?和案子有关?」我问。

「不是,」他淡淡道,「只是想见见,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和你像不像。」

我更疑惑了:我表姐的孩子会和我长得像?还有这样的说法?

向远见我一脸茫然,便又说:「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向远又没头没脑地问:「养育孩子是不是很不容易?」

这是什么问题?

我又没养过孩子,我怎么知道?

还是说,他这是想跟我尬聊?

但就算是尬聊,好歹也选个我熟悉的话题啊!

这简直是我的知识盲区啊喂!

然而,他问都问了,我不理他只会更尴尬,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肯定不容易啊!对女性来说更是如此,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考验呢!」

听了这话,向远的表情竟然变得悲戚起来,甚至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什么情况啊向远?

你来大姨父了?

怎么这么情绪化?

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正疑惑着,手却被他慢慢握住了。

这是干吗?

要甩开吗?

好像不太礼貌。

可是他这样就礼貌吗?

我还在胡思乱想,又听他问:「赢了官司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继续工作呀。」

不然还能吗?总不能转行当律师吧?

他将我的手禁锢在手心里摩挲着,温声说:

「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先好好把身体调养好,需要帮忙就尽管和我说。」

调养身体?

我不过就是拔个智齿,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

不过他也是好意,于是只能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我话虽这么说,其实不过是想快点结束这诡异的聊天。

向远眼中闪过失落,却还是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

目送他出门,我正要关门,他却忽然回头叫我:「漫漫。」

「嗯?」

「我其实还和以前一样。」

「什么?」

拜托大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和我打哑谜了?

我是真的不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需要帮忙的话,我一直都在。」他说。

虽然他今天晚上说的话,十句有八句我都听不太懂,但知道他这句是认真的。

于是我心怀感动地说:「好的,谢谢你!」

第二天是周六,本想好好睡个懒觉,结果不到七点,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从敲门的力度和频率来判断,门外那人只可能是我亲爱的母亲大人。

于是我不甘不愿地爬起来开门,门刚打开,怀里就被塞进了一只奶萌奶萌的小汤圆。

我傻了,这是让我看孩子?

「今天舞蹈队有排练,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不懂的就打电话问!」

话音还未落,我妈就逃也似的走了。

我看了看怀里的人类幼崽,她泫然欲泣,我也泫然欲泣。

我宝贵的周末啊!就这么没了!

给小汤圆泡了瓶奶粉,又把昨天向远熬的粥热了热。

一边喂她一边喂我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和她同病相怜——都只能吃流食。

只觉得好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向远,接通电话还没说几句,小汤圆就不高兴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向远:「把孩子接过去了?」

我:「是啊,今天我妈有事,只能我来照顾了。」

向远:「还发烧吗?伤口还肿吗?」

我无奈:「烧着呢,肿得更厉害了。我刚打电话问了医生,说如果一直不消肿就要去医院输液了,我打算下午去。」

小汤圆见我一直不理她,哭声竟然拔高了一个调。

我有些哀怨地说:「不和你说啦,正给孩子喂奶呢!」

语毕便挂断了电话。

喂饱小汤圆,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哄睡着,门铃就响了。

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赶紧开了门,生怕把小汤圆吵醒。

开门一看竟然是向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提了好几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我好奇问:「你怎么来啦?」

向远:「你还病着,怕你忙不过来,就过来看看。」

他盯着我那肿起的腮帮子看了一会儿,说:「下午我陪你去输液。」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他让进了门。

进了卧室,向远在婴儿车边坐下,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小汤圆。

他压低声音:「她好乖。」

我也很小声:「睡着的时候是很乖,醒着的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

向远不自觉将手放在汤圆的小胳膊上轻轻地拍,轻声问:

「看到她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了?」

我感叹:「是啊,真的太可爱了。」

这时,小汤圆慢慢睁开了眼,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和向远相视而笑。

小汤圆咬着手指,咯咯笑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向远。

「她好像很喜欢你,要不要抱抱她?」我问。

向远有点忐忑:「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把小汤圆抱起来,递到他怀里。

向远小心翼翼地抱住孩子。

「她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向远说。

「是啊,奶香奶香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的温馨。

小汤圆抖了抖,眼睛里流起了泪。

我蹭了蹭她的小脸:「乖,不怕不怕!」

然后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表姐夫,他还带了一个地痞流氓打扮的年轻男人。

我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却还是壮着胆子问:「你们要干吗?」

表姐夫:「孩子在你这儿吧?把孩子交出来。」

我还没开口,里面的小汤圆就哭了起来。

痞子男得意一笑:「看来是在。」

说着他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我怒了:「站住!你要干吗?难道要抢孩子不成?」

痞子男指了指表姐夫,邪笑道:「他没钱还债,只能那孩子抵了。」

「你敢!」我说着便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痞子男见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指着我:「把手机给我放下!」

我吓得一抖。

「放下!」

无奈,我只能照做。

痞子男:「孩子呢?」

这时,向远从卧室走了出来,回身把卧室门关好,警告道:「我已经报警了,劝你们还是赶紧走。」

痞子男见势不妙,一脚踹开卧室门,朝孩子直扑而去。

然而,他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朝床上的孩子摔跌过去,手里还握着刀,眼看就要刺到孩子。

我惊呼一声,心胆俱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却不料,向远反应更快,他一下子抱住孩子,自己却无暇闪躲。

听到刀刃刺破皮肉的声音,我的心脏简直就要停跳了!

「向远!」我赶紧冲上去,「你伤到哪儿了?」

他脸色惨白,也不回答我的问话,小心翼翼把孩子放下。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心急如焚,眼泪落了下来。

他慢慢抱住我:「我没事,你别哭。」

「到底伤到哪里了?」

那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躲得掉?

我推开他,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忽然他倒抽了口气,我同时也摸到了温热的液体,心尖一颤,赶忙去看。

只见他的后腰上,正有鲜血汩汩涌出。

我顾不得趁乱而逃的表姐夫和痞子男,跌跌撞撞跑回客厅找手机,抖着手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找来医用纱布,帮向远捂住伤口。

他坐在地上,半靠在我怀里,费力抬起手,帮我擦眼泪:「别哭,漫漫,别哭……」

5

向远失血过多,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

医护人员将他推进手术室,不一会儿又有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过来签下字!」

我赶紧过去,签了名。

「家属关系也填一下。」医生提醒。

关系吗?

填什么好呢?

情况紧急,管他呢!

我心一横,大笔一挥:「未婚妻」。

向远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他下意识想翻身,被我制止了。

「别乱动,小心伤口。」

他仰头看着我,说:「肿得更厉害了。」然后轻轻摸了摸我的腮帮子。

我握住他的手:「你还有心思替我操心,就不担心自己吗?」

他轻轻笑了笑:「这不没死吗?没死就成。」

我见他没正形,心里莫名有气,故意吓他:「死倒是没死,就是腰子捅坏了。」

他那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我挑眉:「这下知道怕了?不是说只要没死就成吗?」

他变得很沮丧:「腰子坏了,以后会被老婆嫌弃。」

「哦,」我继续逗他,「那不如你自己一个人过得了,少祸害姑娘。」

他沉着脸不说话了。

我见他可怜,于是告诉他实情:「骗你的!你腰子好好的,不耽误你以后睡姑娘。」

他愣了一下,低笑起来:「你就知道捉弄我。」

「你放心,就算你腰子真坏了,我也会把自己的赔给你,不让你吃亏。」我说。

他撇撇嘴:「你可真会安慰人。」

我吐了吐舌头:「和你学的呗。」

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我正经道:「你那伤口有七公分深,好在没伤到内脏,但也得好好养着,我这几天留下来陪你。」

他忽然笑起来:「好。」

我觉得诡异:「你还笑得出来?脑子也伤了?」

「没。」

他认真地看着我,半晌都不说话。

我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我脸肿得像包子一样,丑死了。」

他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那才要多看几眼,平时可看不到你这个样子。」

我见他伤成了这个样子,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说:「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心中止不住后怕,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他微笑着摇摇头。

「谢谢你保护了小汤圆,真的谢谢!」这样说着,我眼泪就掉了下来,「连累你受伤,真的很对不起。」

「怎么哭了?」他温柔地帮我擦起眼泪,「我没事,真的,皮肉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流了那么多血,多疼啊!」我止不住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你都不会怕的吗?一下子就扑过去了,我差点没被你吓死。」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孩子不能有事,所有举动都是下意识的。」

我听得感动:「傻不傻呀,你和小汤圆非亲非故的……」

他愣了一下,微笑:「她出事了,你肯定难过,我不想看你难过。」

听了他这话,我顿时被一种久违的、难以克制的情绪所掌控,想也没想,便对着他的唇重重地吻吻了下去。

他呼吸明显一顿,下一刻抬手扣住了我的后脑,温柔回应。

一吻结束,理智复苏,我有些不好意思,借口去叫医生,遁了。

在医院养了几天,向远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我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就索性请了假陪他,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跟他回了家,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洗澡。

我严厉制止:「不行!医生说了你伤口还不能沾水。」

他却是不听话得很:「医生的话得有选择性地听,再说我这都多少天没洗了,都臭了。我很快,五分钟。」

我:「一分钟也不行!」

他脸色沉下来,不再理我。

我想了想,到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出来,轻咳一声:「那什么,你真的难受的话,我帮你擦一擦,你把衣服脱了。」

他竟然很听话,慢慢把上衣脱了。

我装得面不改色,实则心脏怦怦乱跳。

我轻轻拿着热毛巾替他擦拭身体,眼睛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瞄。

身材不错嘛!

「漫漫,你脸好红。」向远压低了声音说。

我死不认账:「你才脸红。」

说完,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冒烟了。

也不知道向远他是不是故意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漫漫,你怎么偷工减料,」他说着,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手里的毛巾按在他胸上,「这里,怎么不擦?」

好家伙,脸皮可真够厚。

我不擦,是怕被他说我故意占他便宜,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还怕什么?

慢慢地,他的呼吸明显粗重。

手腕再次被他握住。

「向远……」我低声说,「你伤还没好。」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折腾了半晌,多半都是我在忙活,向远像个大爷一样,半眯着眼睛享受,我等下还得收拾残局,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

向远从身后抱着我,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在我脸侧磨蹭:「宝贝,你刚刚好棒。」

他的语气暧昧至极,和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好累。」我迷迷糊糊地说。

他衔住我的唇,温柔亲吻一阵,轻声说:「下次换我出力。」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去做晚饭。」我说着,进了厨房忙活。

手里的活虽不停,但思绪仍旧萦绕在刚才的情事里难以抽离。

糟糕,不想只有那么一次怎么办?

可如今我和向远算是什么关系呢?

一想到这,我就觉得头疼,索性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吃过晚饭,我在厨房水槽前刷碗,向远慢慢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我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这太像是在恋爱了,」我心想,「不该和他这样。」

和向远恋爱会收获什么样的结果,我再清楚不过。

自尊心被狠狠地蹂躏过一次,哪还会傻傻地经历第二次?

可我偏又很喜欢这样的拥抱。

我想我仍是喜欢向远的,喜欢和他的亲密接触,但却也仅此而已。

我再也不会奢望能得到他家人的认可,因而永远也不会和他走进婚姻的殿堂。

但如果只是恋爱呢?

不谈婚论嫁,就不会有双方父母的介入;

也不会再被出身、学历等一系列的外在标签限定。

而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相拥取暖。

这样或许才是真正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吧?

但就真的谈一辈子恋爱吗?

我自己都觉得不就实,又该如何说给他听呢?

「在想什么?」向远贴着我的耳朵问。

我放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抬头望他:「在想我们还能这样几日。」

他眨眨眼,眸中带上一丝困惑:「这样?哪样?」

我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就是这样……」

语闭,覆盖住他的唇。

「漫漫……漫漫……」他呵着气,在我耳边唤我的名字。

我的皮肤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身体里渐渐蓄积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令我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因而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攀登高峰的旅人,坚持不懈,只为登顶那瞬间的极致风景。

然而,就在离山顶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向远说了一句话,令我猝不及防地跌进了山谷。

他说:「漫漫我爱你。」

我猛地推开了他。

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我的这种举动很不应该,但我是真的难以克制。

他惊了一下,问:「怎么了?」

看着他无辜的眼睛,我只觉得疲惫:「没怎么,就是忽然不想再继续了,抱歉。」

我跳到地上,一件件把衣服穿好。

他拉住我,神色忐忑:「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刚刚……」

不等他说完,我便拿起手机出了门。

我知道,我很过分,但从他嘴里听到那三个字,只会让我惊慌失措。

只是「向远」这个名字,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

我太想得到他了,我想得到他的人、他的心,想参与他的余生。

我曾经也这么贪心过,下场是有人跳出来给我上了一课,生动地告诉我:我不配,我这辈子都不配。

我也狠心地戒掉了他,至少这些年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真的戒掉了吗?

我一个与世无争的乐天派,为什么会不顾父母的反对,拼死拼活地考研?

为什么不留在家乡,安稳度日,而是在大城市打拼,过着孤单的生活?

因为我在潜意识里,还是想证明给某人看:

我江漫漫并不像你想的那般一无是处;

我江漫漫配得上你儿子,是你识人不清!

多可笑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活在过去,活在别人为我限定的人生里。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符合你的定义,才算得上是优秀?

凭什么不符合,你就会来指责我,说我不配?

你算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评论我的人生?

但就实是,只要我想和向远在一起,我就得心甘情愿地任人指摘,因为他的母亲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在听到向远那三个字的时候,我推开了他,我不想再被那样对待。

我希望我未来的家人是真正欣赏我的人,而不是给我限定未来,告诉我该如何如何的人。

过去我会落入他母亲的圈套,是因为我不够爱自己,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就在我懂了,要先爱护好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不然,哪怕我再爱他,到头来也只会是伤痕累累。

6

冬夜静谧,迎面吹来的冷风令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打开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连串的来电未接,全是向远打来的。

打开微信,看到他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漫漫,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

「对不起,如果我刚刚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漫漫,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吗?我会改的。」

「漫漫,你还会回来的对吧?我等你。」

我呆愣片刻,回复:

「没有,刚刚是我太情绪化了,抱歉,扫了你的兴。我在附近走走,等下回去。」

等下回去就和他说清楚吧,只保持目前的这种关系,不再推进。

如果他不同意……

那就分开吧。

这时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表姐。

我接通:「喂?」

她的声音尽是疲惫,还带着鼻音:「漫漫,我想和你说件事。」

我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

表姐:「我不打算离了。」

我很意外:「不离了?」

表姐避而不谈:「不好意思哈,让你因为这事两地间往返奔波了好几趟。」

我:「这没什么。可是怎么就反悔了呢?」

对面只有长长地叹息。

我斟酌了措辞,开口:

「姐,婚姻这事是两个人的,以我的立场,确实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表姐夫那天带人来抢孩子,这事你肯定也知道。我想你也决定不会容忍他做出这种事。」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已带上哽咽:「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的心跟着揪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表姐:「抢孩子那事之后,他找到我。说他就在一无所有。如果我执意要离,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说他不会放过我和孩子,说你们这些帮过我的亲戚也一个不会放过。」

我越听越觉得荒谬:「姐,就在是法治社会……」

「姐懂你的意思,可他最近结交的人全是亡命之徒,姐是真的怕……」

我哑口无言,心知她这是完全被她丈夫掌控了,是绝对威压下彻底妥协。

我想了想,继续说:「姐,这事不着急。庭审的日子不是推后了吗?你再好好想想,这关乎的可是你未来的人生。」

表姐泣不成声:

「姐都想好了,不起诉了。已经和律师说过了,也麻烦你和向律师说一声,帮姐跟他道个歉。律师费姐会想办法还你的,真的对不住,让你忙前忙后了这么长时间。」

她不等我再回话,便挂断了电话。

我心中只余下了无力感,我真的很想帮她。

可是深陷泥潭的人,如果她自己不愿意脱身,任我再怎么帮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叹了口气,往回走。

回到向远家,发就他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心中暗暗叹气:「和向远的事还等着解决。」

我走过去,刚要坐下,他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为什么撤诉?」他的声音里像是带了冰碴子。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表姐的事。

毕竟委托律师是他介绍的,想来他也是得到了消息。

我刚要开口,他却抢了先:「是因为我说了那三个字吗?」

什么?

他在说什么?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因为我说我爱你,你吓得连婚都不离了?」向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着抖。

我的思绪被他搞得一团糟,还没整理清楚,他便又说: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还比不上一个人渣?」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拔高。

我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傻!」他说着,拿起茶几上的一叠书证,在沙发上一字排开。

「这是我事务所的营业执照、这是房产证、这是……」

我连忙抬手制止:「你等等!你这是干吗?」

这是在跟我显摆?

可这也不合时宜啊?

「干吗?」他说着,望着我的眼睛。

他虽然气急败坏,但语气甚是郑重:「我要娶你!结了婚,这些都是你的。我会把你的女儿当作我自己亲生的……」

我总算是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而且问题大了!

我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

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搞清楚,要离婚的是我表姐,不是我,OK?」

向远愣了一下,更加愤怒:「江漫漫,你把我当白痴吗?」

我被他气笑了:「你确实挺白痴。」

我见他眼里冒火,赶紧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是我要离婚了?」

他深深地皱起了眉,然后拿出手机,看样子是在查找聊天记录。

他翻到之后,便递给我看:「你说是你一个朋友,那不就是你?」

我下巴都要惊掉了。

互联网热梗能是这么灵活运用的吗?

我哭笑不得:「我那么说是因为我表姐觉得那是家丑,不想宣扬,那我也只能那么说了呀!」

向远傻愣愣地在沙发上坐下,后知后觉:「所以那小孩不是你生的?」

「不是啊!」

「你也没要离婚?」

「你才要离婚。」

他忽然转过头看我:「那你结婚了没?」

「关你屁事!」

他气不打一处来:「不关我事?我总得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某个倒霉男人头上种草吧?」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他气得在我鼻子上捏了一把。

我揉着鼻子,也反应过来了一些事:「难怪你当时会揍表姐夫,合着你以为他是我老公啊?」

向远气得脸都黑了。

我渐渐有些忍不住笑:「你也太低估我的眼光了吧?就算结婚,再不济也得找个比你强的!」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什么意思?瞧不上我?」

我挑眉:「你觉得呢?」

向远气得只剩下了吸气吐气。

和他闹了一会,我慢慢恢复正形:「所以那个时候孩子遭遇坏人,你也以为那是我的孩子呀?」

他气不打一处来:「废话!要是别人家孩子,我会想也不想就往上扑吗?难道我嫌命长?」

我听得心头发酸:「就算以为那是我和别人的孩子,你也要救啊?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醋的。」

他瞥了我一眼,没好气:「不是说了?怕你伤心。」

不知不觉间,我眼眶中蓄积起泪,努力忍住,轻声说:「你可真是个大傻瓜。」

他轻哼一声:「大冤种还差不多。」

我忍不住同情他:「确实挺惨。」

他趁机问:「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走掉?」

我看了他一会,问:「我能不能明天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他眼珠转了转,说:「那就要看你今晚怎么补偿我了。」

7

昨天折腾到半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这时还伤着,要是痊愈了,我怕不是要被折腾死?

话虽这么说,我却是真的有些沉溺其中了,因而更加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和他的关系。

慢慢睁开眼,将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臂移开,却忽然发就自己手上多了个东西。

抬起手一看,原来是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个戒指,心中不由惊慌。

向远重新把我揽回怀里:「喜欢吗?不喜欢这个款式还可以去换成别的。」

我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听到我叹气,面上显出不悦之色,斜了我一眼说:「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

我不说话了,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我自己都对我们的关系犹豫得很。

他见我没反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也慢慢坐起身:「我不知道。」

向远看了我片刻说:「我知道。你怕我妈。」

我有点哭笑不得,但也不否认。

他轻出口气,拉起我的手:

「漫漫,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向远了。

「当年我还在上学,什么都要靠家里。所以但凡忤逆父母,他们都会以我辛苦供你吃穿为开场白来操控我。

「但是就在不一样了,就在的情形完全反了过来。

「我爸的公司前两年破了产,就在家里的吃穿用度全都靠我。

「就在他们非但不敢干涉我的生活,和我相处也都带上了几分小心,担心我一不高兴,就不给他们的新房子还贷了。所以你真的不用怕。」

我抬头望了他片刻,还是摇头:「虽然这么说很不合适,但我真的很不喜欢你的母亲,不愿意融入你的家庭。」

他的眼中显就出受伤的神色,片刻却又释然:「你以为我喜欢吗?我也很不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想融入,那就不融入。我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了。至少你是喜欢我的。」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憋闷得难受:「你太天真了。婚姻本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时间久了,还是无可避免地要相互接触。」

他深深地望着我,受伤地问:「你真的怕到这种地步吗?」

「对!我就是怕!而你永远也不会懂。

「我很爱我的爸爸妈妈,容忍不了任何人贬低他们,伤害他们。

「我不想有一天,双方家长坐下来谈论我们婚事的时候,我父母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我边说边掉眼泪,觉得自己很狼狈。

向远怔了片刻,慢慢将我抱进怀里,疼惜地说:「这是你早便想对我说的话,是不是?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真的对不起。」

「可是我们要怎么办?我还是很喜欢你,不想再和你分开,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吻了过来。

温柔绵密的吻带着疼惜的意味。

半晌,他放开我,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个小傻瓜,你总说你害怕。但你知不知道,你越害怕,就越应该和我结婚。」

我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望着他。

「我们当然可以不结婚,就这么一起生活。

「但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你永远都无法真正拥有我。

「我送给你的东西,哪怕再贵重,我也有权利要你还回来。

「你在我妈那儿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承受。

「可是如果结婚了,那么以后我所有的财产,至少有一半都是你的。

「在我妈那里受了气,你可以尽情从我身上讨回来。

「如果还觉得不够,签了离婚协议,你可以拿走我一半的财产,所以你懂了吗,结婚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不然你所受的委屈都白受了。」

我听着听着,觉得他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却又半信半疑:「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他有些哭笑不得:「婚姻法里白纸黑字都写着呢,你个小法盲!」

「可我还是害怕,害怕自己承担不起一个做妻子的责任,处理不好家庭关系,害怕留不住你的心……」我越说心里越是没底。

他低笑出声:

「漫漫,你把我当王尊贵族了不成?我让你嫁给我,又不是让你当皇后,什么妻子的责任,什么处理家庭关系,你以为你要统领六宫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发觉自己确实太矫情了。

他拉着我的手,放柔了语气:

「等你成为我的妻子,你唯一的责任就是好好和我在一起,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真的不用想。

「就算日后我父母那边想要你为他们做什么事情,只要你不想,那就直说你不想就好了。

「再不行还有我呢,我就在在我父母那里可是说一不二,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的这番话,渐渐打消了我心中的疑虑。

「所以说,答应我好不好?」他追问。

我眼珠转了转:「可我就在还不想结婚,我还小呢!」

他哭笑不得:「你是祖宗,你说了算。」

他想了想又说:「不然这样,从就在开始,我每三个月向你求一次婚,怎么样?」

我被他惊到了:「为什么?」

他得意道:「说不定你哪天被我烦得忍无可忍了,就答应了。」

我刚要说话,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我妈:「妈?怎么了?」

我刚一接起,向远就很八卦地凑上来偷听。

「我听你表姐说,之前打官司的事连累人家小远了?」我妈问。

「啊,是啊。」

因为我妈提起了向远,我下意识避开了他些许,结果他却再次贴上来。

我妈着急了:「你这孩子,咋不早说?伤哪儿啦?严不严重啊!」

我还没回答,向远就小声说:「让我来和咱妈说。」

我避开手机,小声呵斥:「那是我妈。」

我妈见没回应,更着急了:「喂?说话啊!信号不好吗?」

「啊,不严重,做过手术了,恢复得挺好。」我急忙回答。

我妈却似乎是吓了一跳:「手术?都做手术了还不严重?通知他父母了没有啊?唉,真过意不去。」

我:「怕他们担心,没通知,他就在没大碍了,不用担心。」

我妈:「不是,都做手术了,都没告诉人家父母?医生没找家属签字吗?」

我:「我签的啊。」

向远听我这么一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声问我:「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我妈同时在那边发问:

「你签的?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签了字就得负责!万一出点事,人家父母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被说得有点不高兴了:

「那也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签字了呀!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样子,奄奄一息的,我哪敢耽误啊。负责就负责嘛!有什么大不了。」

我妈恨铁不成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撇撇嘴,下意识看了向远一眼,却发就他一脸感动地望着我,眼睛都是红红的。

我有点惊讶,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妈没了耐心:「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还有事要忙,挂了!」

电话刚一挂断,向远就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我,脸埋在我颈窝里:「你那么怕我妈妈,还敢签字啊?」

我下意识地摸着他的头发,心有余悸地说:

「你那时候真的吓坏我了,还以为你快死了。满脑子只想着,你一定不能有事。觉得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没什么好怕的。」

「我去,你别说了。」

我疑惑:「为什么?」

「你再说,我可能就要哭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看他,发就他眼里真的有泪。

我有点不知所措:「不是吧你?」

他被我说得不好意思,故意岔开话题:「那你当时是以什么身份签的字?」

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我咬着嘴唇,故意含糊着说:「未婚妻。」

「什么什么?」他立刻凑近过来,「你说什么?」

我红着脸,又飞快地重复了一遍:「未婚妻。」

他不高兴了:「什么啊?你敢不敢大声点?」

我盯着他的眼睛,彻底豁了出去:「未婚妻!」

他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真的吗?真的吗?」

我面子上挂不住:「假的!」

「我不管,你承认了!你就是我未婚妻!」

他高兴地在我脸上连亲了好几下,像只啄木鸟,然后二话不说就把我扑倒。

我惊了:「你还来?昨天晚上还没够?」

「没够!」

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见手机在他脚边,就让他递给我。

没想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接起了电话:「喂,妈!」

我惊了,赶紧冲过去躲电话。

向远轻易躲过,继续对我妈说:

「我知道您没儿子,但很快就有了……啊,对,我是小远……嗯嗯,我已经痊愈了妈,您别担心……」

我听向远一口一个妈地称呼我妈,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人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他脸皮厚,可不代表我不会脸红,于是便躲进了被子。

虽是如此,却还是能听到他和我妈打电话的声音:

「谁说不是呢!可不老大不小了……妈,您放心,我早就和我父母说过……我和我爸妈说,我非漫漫不娶……他们当然同意啊!……那不然,婚礼就定在半年之后,您看怎么样……这个您放心,我肯定会和漫漫商量的……她啊,她肯定同意啊!……她早就巴不得跟我结婚了……」

我去你的向远!

你脸呢?

脸呢?

(完)

□ 林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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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15 15: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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