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的距离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我暗恋的人成为了校园霸凌我的头目。
一场又一场的暴行在他的默许下肆无忌惮地实施。
他从不动手,却能杀人诛心。
那天,他蹲在样子狼狈的我面前,掐住我受伤的下巴。
在剧烈的疼痛中我听到他的声音:「既然你妈这么想嫁给我爸,那就看看到底是她的能耐大,还是我的能耐大?」
1
我妈的男朋友是陈嵩的爸爸。
可能在我妈还不知道怎么将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陈嵩已经让他的小弟用拳头警告过我了。
那是一个月前的一个平常的课间,我从洗手间走出来,耳边传来一阵来者不善的嘲笑声。
我从这阵笑声中含含糊糊地听到了我的名字。
「听说陆今宜她妈到处陪人睡觉?」
「招惹谁不行,非要招惹陈嵩他爸。」
莫须有的污言秽语顿住了我的脚步。
我狐疑地挑眉,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在厕所旁边的楼梯上,站没站相地盘踞着几个人,看到陈嵩的那一刻我心脏一滞。
听说学校里三分之二的女生都暗恋他。
我也不能免俗。
对视的瞬间,我清晰地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分量很浓的嘲讽。
「这不是陆今宜吗?」
离我最近的女孩嬉皮笑脸地叫住我。
感觉不对,我迈腿要走。
她突然凶神恶煞地跳下台阶,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叫你呢,你聋了?」
「嘶——」
痛感从头皮传来,我的五官不由得皱了皱。
几乎没有犹豫,我挣扎着伸出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头发,她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楼梯上的人除了陈嵩,群起而向我攻来。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从走廊的这头滚向那头的。
也不知道是谁去告诉了老师,整个年级的老师都围了过来。
见老师们来了,这群人无所谓地停手,众口一词,说是我先动手的。
那个被我揪过头发的女生哭哭啼啼地站出来说我打她。
「都给我回去写检查,挨个给陆今宜道歉!」
我向来乖巧,又是年级第一。
老师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是谁在被欺负。
我被我们的年级主任从地上扶起来,我看到陈嵩晃着两条长腿从走廊那头缓步朝我们走过来。
「我看到了,」陈嵩慢条斯理地开口,「是陆今宜先动的手。」
在场的老师同学都噤了声。
陈嵩的爸爸为学校捐了图书馆和实验室,他说话很管用。
所以事情的结果以我写检查,我道歉收了场。
却也为我日后被无时无刻地霸凌拉开了序幕。
2
已经放学一个多小时了。
书包里我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是我妈。
今天是我妈第一次带我去陈叔叔家的日子,她格外重视。
我在学校旁边隐蔽的巷子里远远地看到我妈出现在了学校门口,她特意卷了头发,穿着不算日常的长裙和小猫跟鞋子,站在校门口焦急地朝校园里张望。
她在我的视线里拿出手机,电话一通一通地打来。
从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嘴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了根烟,烟雾呛出了我的眼泪。
手机的振动声让陈嵩有些不耐烦,他身旁的小弟十分有眼色地将我的书包夺过,他们将书包里的东西通通摔在地上,其中一个对着屏幕亮起的手机重重地踩了几脚后再一脚踢远。
巷子里爆出一阵哄笑声。
在我妈的目光追来的时候,我不知被谁了一把。
我妈的身影从我的视线里猝然消失。
我惊叫一声整个人重心靠前扑了出去,校服上狼狈地染上一身脏污,从下巴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我的表情抽搐着。
陈嵩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手指用力地按在我的伤口处。
疼痛让我的耳朵传来一阵耳鸣,伴随着耳鸣我听到他的声音嫌恶又轻蔑:「既然你妈这么想嫁给我爸,那就看看到底是她的能耐大,还是我的能耐大?」
说完他甩开我就离开了。
巷子里欺负我的其他人在陈嵩走后也逐渐散尽。
我坐在一片黑暮里,像一个影子。
校门口空无一人,我妈等不到我,也走了。
大概对我妈来说,比起我,和陈叔叔赴约才更重要。
这一个月她和陈叔叔对恋情进展迅速,打得火热。
不然也不会我被霸凌了一个多月她都没看出半点端倪。
我坐在一片尘埃里发着呆,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巧从一个影子颀长的少年手里递过来,杯口腾起一片水雾弥漫在我的眼前,像一层均匀的薄泪。
他气喘吁吁的,像是刚跑了一千五百米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拉锁随意地拉开,个子很高,眼睛很亮,垂下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药店的名字,里面是一些药膏。
我一脸防备地往后坐了坐,我不认识他,但又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
「趁热喝吧,没毒。」他将那杯热巧放在我的手边,在我身边大大咧咧地坐下,手掌向后撑着,胸口因为喘气起伏剧烈。
但看着我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是那种和善不带半分嘲讽和嫌弃的笑。
我低下头,有些怕我下巴上的伤口丑到他,只好机械般地拿起热巧,握在手里,很暖。
「谢谢。」我的声音如同蚊吟。
他顺手把手里的药膏也递给我,起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书本和我的那部破碎不堪的手机。
「唔,坏得很严重啊。」他将手机拿在手里一脸认真地、自顾自地捣鼓,一边捣鼓一边嘀咕。
「走,带你去修。」他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痛得「嘶」了一声,将头扭到另外的方向。
「陆今宜。」他精准地叫出我的名字,「痛就喊出来。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我含糊地笑了一下,随他走出巷子。
走出巷子的拐角处,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玩具熊被丢弃在那。
「这么可爱的熊怎么就被扔了呢?」我喃喃自语。
他没答,讪笑着绕到另一边阻隔着我的视线。
走过去我又回头看了它一眼。
它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轻微耷拉着脑袋,像是累了。
如果没有碰到他,我想,我大概会抱它回家吧。
3
他说他叫齐年,是这学期新来的转校生。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将手机送去维修后他送我回家的路上说。
他的声音里还真的平添了几分歉疚:「我看了你的日记,写得真好。」
我的心脏漏跳了半分。
原本我应该习以为常的,却不知为什么,听他一说,心底里久违地有些翻腾。
我的日记被霸凌我的人翻出来,将我写偷偷暗恋陈嵩的那几篇印了几百份当传单一样在学校里到处发放。
从此我不管走到哪,都会收获一个看癞蛤蟆的眼神和几声嘲笑。
那些笑声太过犀利和尖锐,能迅速击碎我的自尊,也像是一把火,能迅速点燃我内心的羞愧。
欺负我的人也开始成群结队地壮大,仿佛我是过街老鼠,谁看到都可以踩一脚。
但那又怎么样呢?
时间长了,就会麻木了。
喜欢过陈嵩被他们说成是我青春期的一个污点。
我为了掩盖住这个污点将其他光彩的位置也涂成黑色。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齐年出现了。
他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也照亮了我身上丑陋的斑驳的污渍。
我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我。
「就送到这吧。」我对他无力地笑笑。
就到这里吧。
他太好了,我不希望他与这样的我为伍。
「还远着呢。」
他转过去继续往前走,用余光观察着我的动向。
见我没动,他转身朝我走过来。
「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他俯下身,一张笑脸在我的面前懒洋洋地放大,好看得让我有些迷了眼,「不开心的话要说出来,不要生闷气。」
4
我回到家,我妈坐在客厅等我。
「你去哪疯了?还有脸回来?说过多少次今天放学后等我,你等到哪里去了?」
见我进门,她不分清红皂白提高音量训斥我。
一路上从齐年那积攒的几分暖意瞬间散尽。
「不明显吗?」
我穿着又脏又破的校服带着一身的伤站在客厅的光源下,面部因为突如其来的委屈而有轻微的颤抖。
我妈无名指上的鸽子蛋的闪耀程度不亚于我的这身伤。
「被你的好继子陈嵩打的。」
我顿时觉得讽刺,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看着她的眼睛。
我妈愣住了,眼角迅速染上一圈红,自责和惊愕的情绪溢出眼底。
她走到我的面前,手指颤抖着轻抚了下我下巴上的伤,瞬间泪如雨下。
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下撇了撇,眼底发酸。
我就知道,我的妈妈怎么会不心疼我呢?
她找出药箱帮我消毒,上药。
我听到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宜,妈妈准备和陈叔叔结婚了。陈嵩这么不喜欢你,你搬去和你爸爸住好不好?」
刚刚回温的心脏又陷入冰窖。
我痛得扯了扯嘴角,伤口又渗出血丝来。
「妈妈,可以等我毕业了再跟陈叔叔结婚吗?」
我妈沉默了片刻:
「今宜,你体谅体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够久了,不想再等了。」
她双眼通红,欲哭无泪。
我垂下眼睛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5
我爸也不喜欢我。
他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还有了妹妹。
从那时候起我几乎没见过他。
夜里我听到我妈对着电话嘶吼。
「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也是你的!
「这么多年你负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我管够了现在该你了!」
她不想当我妈,却上赶着想去当陈嵩的妈。
月明星稀,我躺在稀薄的夜色里辗转难眠。
我像是一颗皮球,被他们踢来踢去。
该怎么做才能多讨他们的一点喜欢呢。
想着这些,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我爸妥协了,很快我妈就将我送去我爸那里,像是急着要摆脱什么麻烦一样。
我到的那天,我爸不在家,只有我继母在家准备晚饭。
「欢欢的爸爸去舞蹈班接她了,你随便坐吧。」
欢欢是我妹,我爸给她取名陆今欢,今生须尽欢。
而我过着处处被人嫌弃讨厌又一团糟糕的生活,像是我名字的反面。
晚饭时间,我爸带着妹妹回来了。
我忙站起身叫了声「爸」,声音怯怯的。
妹妹手舞足蹈地跑进屋子,看到我后笑容突然冷却。
「欢欢,叫姐姐。」我爸跟在后面,笑意盈盈地哄着我妹。
「我没有姐姐。」她看了我一眼后往餐厅跑去,「妈妈说姐姐是小狗,是寄生虫,是丑八怪。」
我爸收起笑,尴尬地跟我对望一眼。
「你别跟你妹妹计较,她才六岁,没有坏心眼的。」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继母的时候也是六岁。
那时候她还不是我的继母,只是我爸的同事。
我爸单位聚餐带着无人看管又年纪尚幼的我。
小小的我跟在我爸的屁股后面,天真无邪地跟每一个见到的叔叔阿姨打招呼。
招呼打到我现在这位继母那里的时候,她蹲下摸摸我的脸笑得和善,口中的话却是:「小小年纪就像你妈妈一样心眼坏,还跟来当侦察兵呀。」
她算计着我会将话传给我妈妈,再利用年幼的我来引战。
可她错了,我从小就习惯了把委屈都烂在肚子里。
6
我的手机修好了。
齐年把手机拿给我的时候已经在里面存好了自己的电话。
之后我每天都会收到他发来的很多条消息。
他从不怕被人白眼,上下学都与我同行,在学校里也大声地和我打招呼,整天一有空就和我待在一起。
连我去卫生间他也要在门口等着。
齐年的出现,像是为我的生活撑开了一把保护伞。
我被欺负的次数越来越少。
就算偶尔被挑衅,齐年也会立刻挡在我的面前。
我的日子好像,镀了一层阳光。
没那么难熬了。
然而,学校里渐渐地开始传我勾搭上了新来的转校生的事。
「真不要脸,离了男人不能活啊?」
「跟她妈一样贱。」
课间休息去卫生间的时候,齐年被叫去老师办公室。
我被几个女同学堵在卫生间的隔间里。
她们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红墨水甩在我的身上。
我越躲,她们越肆无忌惮。
上课铃声响起来,她们终于放过我,但在我的校服上留下几个大大的红色字母——
「B,I,T,C,H」。
我走到水池边狠狠地洗了把脸。
将被弄脏的校服扔进洗手池里使劲揉搓,揉到手都发起抖来也没有一丝要洗掉的迹象。
感觉到无助,我呆滞地站在水池边,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落进水池里。
奇怪的是,我的心像是麻木了,不觉得痛。
我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洗校服,身后披过来一件大大的校服。
是齐年。
「你怎么进女厕所啊?」我偏了偏头,若无其事地打趣他。
「哭了?」他把脑袋凑到我面前,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什么,晦暗不明的。
「没……」我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又嘴硬。」他的语气有些执拗,像在跟谁怄气那样,从我的手里夺过湿漉漉的校服。
「快去上课吧好学生,校服交给我,保证弄干净。」
齐年转过头对我笑,眼尾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没再坚持,穿着齐年的校服回到教室,班里有同学发出明目张胆的起哄声,但我看得出来,更多等着看我笑话的同学,都纷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7
月考结束,我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成绩挂出去没超过一天,学校里公示的成绩榜上我的名字就被涂黑,照片也被画成了如花的样子。
齐年盯着我的照片,阴沉着脸,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反而被逗笑了。
「别看了,走吧。」我无所谓地伸手拉他。
齐年冷着眸子,一言不发地跟着我离开了。
回教室后课上到一半,教室外的走廊里先传来一声响动,随后传来打斗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不算近,但有些熟悉。
老师往外张望了一眼后事不关己地关上门继续上课。
我不知为何心脏一紧,背后渗出一层薄汗。
下课铃响后我冲出教室跑到齐年的班门口。
打听到的消息是,齐年受伤了,现在在校医务室。
我奔向医务室的路上看到百名榜上的我那高高在上的名字和照片,已经干净如初。
齐年骨折了。
他趁着上课时间跑去百名榜前擦去我名字和照片上的污渍,没想到有人抽走了他脚下踩着的凳子,导致他从凳子上摔下来,踝骨骨折。
「多此一举。」我看着他肿得比腿还粗的脚踝,有些没好气。
「才不是,哥就算骨折了也能一个打他们仨。」
他说得倒是不错。
毕竟这还是我被霸凌的这两个月内,第一次见陈嵩挂彩。
齐年只伤了脚踝,另外三个全都鼻青脸肿。
陈嵩从我身后路过,看到我,轻蔑地扯了下唇角。
他走后我听到齐年歪着脑袋嘀咕:「就那弱鸡小白脸,有什么好喜欢的。」
我对着他的脚踝轻踢一脚。
他「嗷」了一声痛得五官蜷缩成一团,大叫:「陆今宜!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看着窗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回应:「早就不喜欢了好么?」
余光里,几缕光线透过窗子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在温和的日光里,大大地舒展开来。
8
老师惊讶于我的成绩所表现出的巨大进步。
他似乎不相信我这样的好学生居然还有进步的空间,提出让我在年级大会上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我将写好的那份,被老师审核好的稿子临时换掉。
在众目睽睽中走上讲台,一路上的唏嘘声不绝于耳。
「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吧?」
我站在学校报告厅的制高点上,皮笑肉不笑。
我能看清他们每个人的嘴脸和眼睛里的不屑。
「我是陆今宜。
「我也认识大部分的你们,我记得你,扯过我的头发。也记得你,摔过我的书包。
「你们的生活大多无聊又多余,自己过得平平无奇,巴不得多制造点事端来填补空虚。
「你们的心里早就预设好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明明我没招惹你们,你们还是会讨厌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是,你们是谁啊?你们凭什么?大部分的你们根本就不认识我,连我的名字是哪几个字都不知道,你们只是随波逐流做着自己都不能原谅和理解的事。
「你们胆小如鼠。
「一边欺负人,一边庆幸自己不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们可能打心眼里觉得没什么和无所谓,因为你们觉得自己的行为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我手里的麦克风突然被掐断,发出刺耳的「滋——」的一声。
我被叫进办公室。
「陆今宜!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满!可你想怎样?!」
「我想他们被开除。」
我直视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班主任的语气突然从气急败坏到好言相劝:
「今宜,老师理解你,但老师跟你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咱不闹了,好吗?」
我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除了避重就轻,息事宁人,老师又能做些什么呢?
9
回家的路上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庆祝我又考了第一。
「阿嵩怎么受伤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我妈关心的重点是陈嵩。
我想起来我被霸凌的第一个月,几乎每天都伤痕累累地回家。
她从不过问。
「不知道。」我随口冷淡地回答,「没别的事我挂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没等她再开口,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欲言又止,不知道她还要说什么。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我回到家把需要家长签字的卷子拿给我爸。
我爸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一亮,他爱不释手地拿着我的卷子前后左右地翻了好几遍,呵呵笑了几声要跟我说什么,被我继母一杯水泼到了卷子上。
「啊呀!今宜,是阿姨不小心……」
她一脸惊恐地拿着袖子擦拭我湿答答的卷子。
「没事没事,烫到没?」我爸一脸关心地放下我的卷子捧起我继母的手仔细地瞧着。
「有一点痛……」我继母顺势娇滴滴地往我爸怀里一靠。
我妹突然也跟着哭了起来,伸手朝着我的方向空打了几下。
「呜呜呜都怪姐姐,妈妈才受伤了。」
我爸也略带责怪地看了我一眼,丢下我的卷子哄着她们母女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饭的时间才出来。
我将湿答答的卷子拿进房间晾起来,眼睛落向窗外的烟火人家。
这世界包罗万象,偏偏好像,走到哪都容不下一个我。
手机屏幕亮起来,齐年打了视频过来。
「给你看个东西。」
他神秘兮兮地从镜头里消失,过了一会儿,一个气球从镜头里升起来。
气球上的心形又大又土,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陆今宜 YYDS!!」
我没忍住笑了。
「本来想去你家楼下放给你的,结果受伤了,只能这样给你看啦。」
他的脸又凑到镜头里,一脸骄傲。
「行了,挂了吧。」
我看着镜头里自己红透的耳尖和闪躲的眼神不由得催促他。
「是,微臣告退。」
对着齐年的嬉皮笑脸,我按下了挂断。
毫无防备又粗制滥造的小学生惊喜,足以让我的心尖颤了颤。
放下手机我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路灯亮了起来。
晚饭时间,他们三人其乐融融,阖家欢乐。
我低头扒着面前的干饭,不发一语。
我继母和妹妹的情绪都好了起来,我的卷子却皱皱巴巴,答题区的字都晕成一片,回不到最初。
第二天一早我爸和我妹吃完早饭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我之前都不在家吃早饭的,我继母也从来都不准备我的份。
可能因为昨天的成绩单,我爸突然意识到我的价值,早上起床后竟破天荒地叫我一起吃早饭。
我只拿了一个包子,没用筷子,没占碗。
吃完我就准备出门却被我继母叫住。
她没叫我的名字,只是对着空气一顿阴阳怪气:
「吃完饭也不收拾,十六岁的人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还真把自己当公主啦?指望谁伺候你呢?」
我转身回来帮着她把桌子上的碗筷都收进厨房。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埋着头洗碗想着怎么才能加快速度不迟到。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早安,公主殿下。】
发送人:齐年。
像是在回应我继母的话替我撑腰似的。
明明没有吃糖,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洗完碗,我走到门口换鞋准备出门,又听到继母的阴阳怪气。
「这碗洗得还不如不洗呢,外边干净里边脏,和你那不干不净的妈一模一样。」
听到她提起我妈,心脏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刺了下,隐隐作痛。
听不下去了,我深吸了口气,停住脚步。
我缓慢地转过身,随手抄起手边的什么东西朝我的继母砸过去。
她大概没想过我会反抗,伸手指着我大喊大叫。
我爸不在,她也没有什么苦情戏需要上演,泼妇本色暴露无疑。
我冷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我平时叫你一声阿姨是跟你客气,但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是小三上位,你说我可以。说我妈,你不配!」
说完我摔门而去。
心跳得很快。
我悲哀地意识到,虽然我妈不要我了,我还是会无条件地爱她护她。
10
这件事的后果是,我爸也不能收留我了。
晚上回到家,我的继母一哭二闹着不让我进门,无奈下,我爸只能塞给我一把钱,让我暂时先搬出去避避风头。
真好笑,她只是找个由头赶我走罢了,我有什么风头好避的。
我在小区里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呆呆地望着这家家户户不属于我的万家灯火。
我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无家可归的小孩。
除了靠自己,应该就没有后路可走了吧。
胸口有点闷,我蓦地想起来那个让我不要生闷气的某人。
拨通他的电话。
「齐年,你有想过将来去哪上大学吗?」
「想这些太早了吧?你想去哪?」
「我……想去北方。」
我想离家远一点,越远越好。
我想靠自己飞得再高一点。
想去那个人人艳羡的最高学府。
耳边齐年的声音坚定不移:「你肯定没问题的,陆今宜。」
从小区出来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不知不觉走回了我和我妈之前住的房子,一进门,我妈竟然也在。
她在哭。
我的心咯噔一下。
「妈,你怎么了?」
我妈见我进门,忙躲着我擦眼泪。
「发生什么事了?」我走到她面前。
看到她的眼泪,我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你陈叔叔……」她的啜泣声截住了话头,让她无法说下去。
她努力平复着心情,继续说:「他婚检查出了胃癌,晚期。」
说完她好像一下子崩溃了,整个人瘫软蜷缩起来,掩着面哭出了声音。
造化弄人,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默默地陪着她。
「我回来收拾收拾东西,这就要去医院了。」
我妈擦去眼泪,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无法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无法实事求是地说继母是如何说她「不干不净」,这些难听的话我都不忍心让她听到。
「我想你了,」我眼底泛酸,不太自然地扯扯嘴角,「想回来看看。」
我妈泪盈于睫,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之间的亲密举动也仅限于此。
「妈,你让我搬回来住好不好?你照顾陈叔叔就好,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我难以想象自己在亲妈面前也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一样摇尾乞怜,苦苦哀求一个随时可能会被拒绝的答复。
幸运的是,她这次的回答是「好」。
我妈和陈叔叔的婚礼取消了,陈叔叔怕耽误我妈,主动提了分手。
可我妈依然没日没夜地在医院照顾着陈叔叔。
我从我爸那里搬出来之后,他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一次。
我像是与父母的生活隔绝了一样独自生活。
「他们生下我,只是为了摆脱我,生我干嘛呢?」
睡觉前我躺在床上跟齐年打电话。
我百无聊赖地玩自己的头发丝,没头没脑地对他抱怨。
「陆今宜,」他语气认真,「这世界总有人是为你而来的。」
「谁啊?」
「我啊。」
11
齐年因为腿伤请假在家修养。
陈嵩也因为他爸爸生病的事也只是偶尔到校。
校园霸凌的戏码几乎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除了今天。
放学,我被一群人截住去路。
为首的几个人推搡着我到学校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我认识她们,是上次在卫生间甩我一身墨的人。
「贱骨头!」
「在学校里放几个屁就真当自己是正义斗士了?」
「姐姐我想欺负你照样欺负你,你能怎样?」
「齐年为你受了伤,你很得意吧?」
提到齐年她红了眼睛,一把揪起齐年为我买的新校服,开始扒我的衣服。
我死死地抓住校服的拉锁,旁边的女生将我推倒。
手掌擦过的地方有鲜血流出来。
我晃了晃神的工夫,校服已经被丢在地上。
她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尽情出气的沙袋一样折磨。
「别打了。」
一个冷冽嗓音在头顶响起。
他也举着手机。
「你们拍她?那我也拍拍你们怎么样?」
「嵩哥……」她们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怯怯的,伴随着惊讶。
「滚。」
陈嵩只说了一个字,她们就纷纷四散而逃。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嵩居然会帮我。
他站在我的面前驻足片刻,也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将我的校服捡过来,盖在了我的身上。
他从来都是这样,欺负我的时候毫无征兆。
帮我的时候也不执一言。
12
陈嵩好像真的变了。
碰到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会过来帮我。
碰到有人在我面前说:「那天看了个片儿,特别适合陆今宜去演。」
话音未落,周围哄笑声一片。
陈嵩却立刻黑了脸。
欺负我的人好像一夜之间从学校里消失了,剩下的全是随处可见的善意。
好像霸凌从未存在过那样。
我却无法忍受这种,他们明明做了恶,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
好像他们是全世界最无辜善良的人。
他们很快就忘了自己曾经将红墨水泼到我身上,不会记得扒过我的衣服,很多年后提起来,他们也只会说,「哪有那么严重,都是闹着玩的」。
可我却忘不掉。
我会在未来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里会想起这一切仍然像身临其境一样全身颤抖,崩溃大哭。
我爹不疼,娘不爱。
我逆来顺受,他们才会夸我一句「懂事」。
我承受了些什么,过的是怎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怎么,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呢。
我好想做点什么。
让他们也像我一样担惊受怕。
让他们也像我一样每日每夜反省自责。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往楼顶上冲。
我没想死,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学校的制高点上。
那就吓唬吓唬他们吧。
我恐高,只是站在那里,已经生理性地小腿颤抖,手心冒汗。
我看到下面站满了人,他们伸着手指对着我指指点点。
对啊,这才对嘛。
这才是我熟悉的你们啊。
我妈从人群后面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最前面。
她仰着头看我,对着我的方向喊了什么。
离得太远,我看不真切。
这么久了,我终于见到她了,她一脸惊恐,好像哭了。
消防队员和警察叔叔在下面忙碌着些什么。
有人顺着楼梯要爬上来了。
我看到其中有一个人,他脚上打着石膏,拄着拐杖。
呼吸一滞。
是齐年。
「陆今宜!」
很快,齐年的声音和风的声音混在一起,嘶吼着在我身后。
我僵硬地转过去看他,他气喘吁吁,比第一次见面时还喘得厉害。
「陆今宜你下来!」像是怕我跳下去一样,他不敢靠得太近。
「你知道我为了你有多努力吗?」
「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我一愣神的工夫,消防员叔叔一把把我抱了下来。
齐年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闹剧结束了。
「谁跟你说我要跳楼了?我才没那么傻呢,我还要去北方读大学啊,你忘了?」
齐年愣了愣,松了一口气:
「陆今宜,你真的进步了。」
齐年说,他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
他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救我。
「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是为你而来的。
「差点就任务失败了,你吓死我了。」
他毫无顾忌地将四肢摊开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
「任务失败会怎样?」
「任务失败就回不去啦。」
「那成功了呢?」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要看我,视线却躲开了,最终也没答。
「你答应我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好吗?」齐年岔开了话题。
「嗯,好。」
13
那天之后,齐年真的消失了。
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记得他。
我被送去看心理医生,他们都将我对齐年的执念当成是病。
每天大把大把的药片吞进肚子里,连我自己都怀疑齐年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没有齐年的日子单一又枯燥。
我又恢复了形单影只的校园生活。
「我回来了。」
放学回家,我余光扫到我妈坐在沙发上,没精打采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没人应。
我抬眼望过去,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泛起,颤抖得厉害。
我警惕道:「妈?是不是陈叔叔……」
我忙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她手机里播放的内容我只瞥了一眼,呼吸就跟着急促起来。
我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手机屏幕上。
「今宜……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妈妈……妈妈不会放过他们的……」
视频里播放的,正是我被霸凌的视频。
不知道谁放了几条视频到网上,只发布了几个小时,就迅速发酵,登上热搜,引发上亿人讨论。
视频里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上面清晰地印着我们学校的校徽。
里面的我,垂头丧气,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妈……」我努力维持着笑意,眼泪却不听话地滚了出来。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还没等我妈做什么,教育局和警察也被舆论压迫着轮番到我们学校调查了一番。
警察带着我到各个班级指认的时候,欺负过我的同学各个惶恐不安,人人自危。
果然火不烧到自己的身上,他们永远都不知道疼。
被我的眼神扫过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全部低下了自己曾经高高仰起的头颅。
「陆今宜,你们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也都是孩子,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你就放过他们好不好?」
校长看着被我指认出的满满一页名字,额头直冒汗。
「我被欺负的时候,怎么没有人站出来让他们放过我呢?」
我觉得好笑。
「更何况,我明明一点错都没有。
「他们都已经满 16 岁了,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怎么能说还是孩子呢?」
我坚持立案,有了舆论的推波助澜,警察也不敢懈怠,事情很快办成。
从那天起,来我家道歉和调解的学生和家长快要踏破门槛。
可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我和我妈都一口咬定不调解。
这天放学之后,欺负我最凶的那个女孩又和她的妈妈一起买了东西来家里登门道歉。
她叫杨采凝。
因为签了经纪公司准备出道,却在最为关键的节骨眼上爆出了校园霸凌的视频,等于将娱乐圈的大门狠狠地拍在她的脸上。
「今宜,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杨采凝低声下气地道歉,哭得很凶。
不愧是要进娱乐圈的人,演技了得。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和她的妈妈坚持不懈地来求我原谅,求我出面替她澄清一番。
她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她只是不能接受报应会真的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活该。
我永远都不会助纣为虐。
14
这把火烧得很旺,连我爸当初出轨我继母的事都被扒了出来,放在网上被人群嘲。
甚至对公司也造成了恶意影响。
我爸和我继母双双因作风不良被公司辞职的时候,我继母不甘心地跑到我家来大闹。
她的贤良淑德再也装不下去,像是疯了一样狠狠敲门,在楼梯间大喊大叫。
我妈忍无可忍打开门一耳光抽了上去。
她反手要打回来被我爸一把抓住: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提高音量,声音里满是嫌恶与无奈。
继母愣了一下,恼羞成怒:「你现在嫌弃我了?你现在嫌弃我了是吧?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继母转身对着我爸捶打,她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地喊叫,被他拖着手肘拉走了。
我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我心惊胆战地听着声音远去。
我妈平静地关上门,与外界的鸡飞狗跳彻底隔绝。
「妈,你恨过爸爸吗?」
我缓缓开口。
我妈的嘴角挂着一抹苦笑:「他过得又不好,还恨他做什么呢?」
15
高考那年,我如愿以偿地考到了北方那所最高学府。
也是学校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其他人经历了留案底和各路社交媒体上无休无止的谩骂和嘲讽,都没能逃过名落孙山的命运。
大学报到那天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我独自一人拖着硕大又沉重的行李箱汗流浃背地走在陌生的校园里。
「同学,需要帮忙吗?」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的身体微微一怔。
突然心跳如擂鼓般慌乱起来。
我猛地转过身,抬眼间,就撞进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好看的笑眼里。
【完】
【番外之齐年】
一切要从齐年开始重复做一个梦开始。
齐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梦清晰又破碎。
梦里一直有一个抱着玩具熊的女孩子。
她干净白皙,像她怀里的玩具熊一样总是垂着脑袋。
警察和医生围着她,问她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晶莹的泪珠越过长长的睫毛落在玩具熊的身上,熊身上的毛发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点,后又慢慢变浅。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变深又变浅。
女孩还是不开口说话。
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只有这么短。或者是,残存在记忆里的部分,只有这一段。
齐年不由得跟梦里的警察一样好奇,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的梦加深了不少,他梦到女孩在写日记,他一字一句地看过去,他知道了她的很多心事。
知道了她喜欢一个叫陈嵩的男孩。
女孩的喜欢像涓涓细流一样干净清澈。
「切,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的。」
他每次看到这里都忍不住隔着梦境吐槽一句。
女孩每次合上日记本后总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发一会儿呆,才会打开练习册。
后来,他又梦到了殴打、撕扯和女孩凄厉的喊叫。
齐年在梦里看到了女孩在夜色下莹白的躯体和恶人作恶后留下的玩具熊。
那是一场无人营救的灾难。
他梦到女孩从学校最高的楼上一跃而下时候的眼神。
她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的犹豫。
心有余悸的醒来,齐年就陷入了另一个时空的黄昏。
他来不及细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救她。
人生地不熟,他身上穿着和女孩身上一样的校服,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狂奔,跑了很远,才寻到记忆里的小巷。
他在街角看到从巷子里走出来的男人,一副刚刚结束了一场饕餮盛宴的满足表情。
齐年的心凉了半截。
那男人戴着帽子,身形矮小,还没走近,就闻得到身上的恶臭。
就这样一个活在下水沟里都嫌多余的人,居然玷污了花季的少女。
齐年听到不远处有啜泣声,他不敢往巷子里张望。
之后发生的事情和梦里的重叠。
陆今宜纵身一跃后,齐年再睁眼,又是那个黄昏。
他轻车熟路地奔向她。
不假思索,毫不犹豫。
他在街角看到了那个抱着玩具熊的男人。
齐年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玩具熊扔在了边上,立刻报了警,男人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地拔腿就跑。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可还是没来得及。
陆今宜在他面前跳进风里的时候,他努力伸手想抓住她,也没能成功。
重来一次。
他明明看到她的笑容明明比之前更多了,却还是没能留住她。
她是一个习惯了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女孩。
表面明媚,心里荒芜。
再来,他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他感觉得到她的上进心,她的求生欲。
她时不时会跟他谈起未来,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他变成了她的情绪垃圾桶。
他引导她将不开心的事全都讲出来。
做好了重来一遍的准备的时候,他看到她愣住了。
从前只一心求死的陆今宜第一次转过身听别人说话。
从前只会毫不犹豫往下跳的陆今宜如今说自己只是闹着玩。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就快能回去了。
但怎么不像想象中那么开心呢。
顺利回到现实世界的齐年再也没有梦到过陆今宜。
哪怕他满脑子都是她。
「说好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齐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他将她的名字刻在目光所及的每一处。
她却不再入梦了。
连破碎的、模糊的都没有。
熬过了一个伤春,又一个悲秋。
和陆今宜相关的梦,就这么结束了。
「陆今宜,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齐年不由自主地在纸上随手写她的名字,一边写一边问自己。
却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再梦到陆今宜的时候,她推着沉重的行李箱,表情茫然又无措,眼神没有焦点。
她只字未言。
就消失不见。
原来她也没忘记他。
齐年对着空荡荡的梦境疯了一样地大喊大叫。
再醒来,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他心心念念的陆今宜,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缓慢地走在眼前十米的地方。
【后记】
齐年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他小心翼翼地将陆今宜圈在臂弯里,担心她被别人挤到。
旁边的本地人操着浓重的口音贫嘴逗闷。
司机身后的位置架着一个小小的电视机,无声地播放着新闻或是宣传片。
齐年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什么会被电视机里的画面吸引。
大概是因为屏幕上那个戴着手铐低着头的恶心男人让齐年觉得熟悉。
他清晰地看到画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根据热心市民的举报,张某实施多次猥亵未成年少女罪证据确凿,已于今日开庭审理,经法院判决,判处有期徒刑 13 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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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4: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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