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周维的白月光回来了。
陆锦月抢走我的衣裳首饰,杀了宫里唯一疼爱我的婢女,周维当着我的面吻她。
「你只是她的影子。」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我快死了。
周维却突然爱我,哭着问我是不是要用自己的死惩罚他。
我笑了,怎么会有人用自己的死惩罚另一个人,大宛最尊贵的公主的死应该换回更有价值的东西。
一.
周维南下回宫那天外面下着大雪。
「娘娘,娘娘,陛下回来了。」
我听完连披风都顾不上急急忙忙就往外跑。
厚厚的积雪被我踩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寒风刮在我脸上生疼,但是我感觉我的心却格外发烫。
「皇上!」看见不远处的人影我欣喜的唤了一声。
周维就这样站在昏暗的灯笼光里,像是镀了一层柔光,眉眼满是柔情。
但是他怀里抱着另一个笑魇如花的姑娘,姑娘如藕的手臂环在周维脖颈上柔柔的笑着。
周维见了我像是极为惊讶就要向我走来。
他怀里的姑娘却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着开口:「皇上,宫里太冷了,能不能先回去啊?」
「你答应过我爹爹把我接过来就要好好照顾我不能让我受欺负。」
周维宠溺一笑:「好好好,朕都依你。」
说完抱着那姑娘从我旁边走过,一句话也吝啬于给我,姑娘朝我挑衅一笑。
我的腿就像灌了铅突然走不动路了。
是谁很久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呢?
二.
我是大宛最尊贵的公主,风也会亲吻我的手背。
那年两国交战民不聊生。
周维亲自来到我大宛要求议和,大殿上我躲在爹爹的皇椅后,怯生生的看着这个来自中原的男人。
周维一抬头就瞧见了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好像天生就带着柔情,我一下子就红了脸。
连忙转过身躲在椅子后面大喘气,脸上却一直发烫。
原来中原的男子和大宛的哥哥差别这么大。
晚上爹爹问我想不想嫁去中原。
我低着头捏着衣角:「全听爹爹的。」
我爹大笑一声,一只手抚上我的头:「哈哈哈哈,喜欢你就直接说,大宛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忸怩了?」
隔天我就听到爹爹和兄长凶巴巴的警告周维:「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受欺负。」
我想,应该是不能的,嬷嬷们都说中原男子可会疼人了。
周维笑着答应,像是往帷布看了一眼我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我久久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是啊,中原的男子可会疼人了,这种雪天都舍不得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在雪地里走路。
只是不是我罢了。
白玛是陪我嫁过来的,她急急忙忙把披风往我身上一罩,又把一个暖暖的小炉子往我手里一塞。
「娘娘,外面天寒地冻的,虽然不比我们大宛冷,但是吹久了总归要生病的。」
我任由白玛扶着我往回走,看着冻得青白的手指。
我想,京城的冬天真冷啊,比大宛的寒冬还要冷,冷到心里那种。
三.
从那晚之后我就好像生病了,全身没有力气,只感觉头经常发昏胀痛。
周维也没来找过我,我得不到他的消息,只在下人嘴里听起过。
「皇上又给锦月姑娘赏了好多珠宝首饰呢,听说那副七彩丹霞冠面也在里面。」
周维曾经答应过,这幅七彩丹霞冠面做好了是要送给我的。
「这么冷的天皇上还愿意陪着锦月姑娘在外面种桃树,说明年春天就可以看桃花了呢。」
我望了望墙角恹恹的红梅,你看,他不喜欢你了,他喜欢桃花了。
「虽说就在锦月姑娘还没名分,听说啊,皇上是在准备立后呢!」
我嫁给周维这么多年,皇后位置一直空着,我老老实实当好我的贵妃,原来,皇后位置是有人了啊。
白玛讨好似的把一团捏好的小雪人放到我面前,丑丑的,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
「娘娘,你看小雪人。」
我拿起那个丑丑的雪人,嘴上却嫌弃极了:「白玛,你捏雪人的手艺不如以前了,丑死了。」
白玛见我精气神好了些乐得直拍手:「是是是,奴婢捏的雪人丑,等过几天皇上有空了,娘娘可以和皇上一起捏。」
她看着我由衷的笑,脸上满是对我未来日子的期盼。
每一个大宛的子民都祈愿他们的公主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大白天的怎么还做起梦来了。」
一道张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锦月披着上好的兔毛大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像在示威。
她脸上挂着比冬日还明媚的笑,真刺眼,让人厌恶。
我没有说话,安安静静抱着怀里的火炉,手指却慢慢收紧。
陆锦月见我没有反应,径直走到我面前,眼前这张脸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她笑得还是那么张扬,大力捏起我的下巴:「冒牌货,当了这么久贵妃还是没当上皇后,别这样看我,这样和我不像,皇上是不会喜欢的。」
说完也不知道在哪学的表情,朝我眨了眨眼又吐了吐舌头。
真是轻佻又下贱。
阿爹说我是大宛最温润的女儿,性子一点也不刚烈,嫁过来怕是要受欺负。
我轻笑一声,我性子是不刚烈,但是怎么会让人欺负我。
我像白玛使了个眼色,白玛立即心领神会,迫不及待跑到陆锦月身边扯开她。
然后一脚踹在陆锦月后腿窝让她跪在我面前。
「什么东西啊,还没赐封号就迫不及待来造反了是吗?」
陆锦月扭头对着白玛破口大骂:「贱婢,你又是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宋知礼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明天我就能让皇上把你送进冷宫…」
陆锦月在大厅口跪着不断叫骂,吵吵闹闹的,我只感觉我头又开始昏痛。
我一不舒服连着心情也不大好,我走到她面前取下一根插在发间的簪子又捏开她的嘴。
「以前有只狼冲着我大吼,我把它牙齿敲下来做了手链。」
我看了看陆锦月惊恐的眼神真觉得心情大好,连带着头也不疼了。
「不过你放心,我就在没有那种喜好了,你说,你刚才吐舌头那副模样那么娇俏,舌头这么软,把这根簪子插进去会不会更漂亮。」
陆锦月终于害怕了,浑身抖得像筛子,我最讨厌的笑也消失了。
我满意极了,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滚吧。」
四.
「宋知礼!」
门口传来周维含怒的声音。
他快步抱起陆锦月反手一巴掌甩在白玛脸上,白玛的脸立马又红又肿。
陆锦月窝在周维怀里,眼眶红红的,委屈极了。
「皇上,你可来了,你要是再晚一步,贵妃娘娘说要把我舌头割下来。」
周维冷冷的看着我,眼里满是厌恶。
他以前眼里满是我,欢欢喜喜的,就在却完完整整印着一个陆锦月。
我明白了,他只是不爱了。
那种眼神像刀子,扎在人心上绵密疼痛,让我觉得我才是最卑贱的人,连带着我的感情也下贱。
陆锦月又开始哭,哭个不停,我只感觉脑袋被她哭得晕晕沉沉又开始泛痛。
「滚!」
我抓起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就往他们身上扔。
茶水,墨汁,毛笔,花瓶全砸在他们身上,他们狼狈极了。
我把白玛拉到身边,指着他们大笑。
我几乎要笑出眼泪,笑得直不起腰。
我当然要笑,我还要笑得比陆锦月之前还要灿烂得意。
「白玛你看啊,他们这副模样,真漂亮。」
周维将陆锦月护在怀里,安抚似的吻了吻她的发又轻声安慰。
「锦月,没事了没事了,朕来了。」
「宋知礼小时候就野得不行,大宛的王后去世早,从小就没人管教,性子粗野难免对人刁钻。」
听完我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维。
但是他头也没抬一心一意看着陆锦月。
我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我以为遇到了最好的人,把自己最深的伤疤告诉他。
他知道我的软肋,知道刀捅哪最疼,他就这样用语言当刀子,狠狠地捅啊。
宋知礼,你真可笑。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白玛连忙跑到我身边扶住我。
陆锦月从周维怀里抬头看着我,目光近乎鄙夷。
「原来是缺爱啊,怪不得。」
「我不缺爱,我娘生前把我当宝贝,我爹也纵着我,谁叫我是公主呢,生来就是金枝玉叶,所有人都爱我。」
所有人都爱我,除了你,周维。
我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心里却难受的像破了个大洞在呼哧哧的漏风。
周维把陆锦月护在身后,皱着眉头似乎不理解我的话,随后他像是妥协一般哄道。
「知礼,别闹脾气了,给锦月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吗?」
我忽然就笑了,原来爱情里面真的没有对错。
不被爱的人就是错的。
我转身不看他们,真碍眼。
「是,我有错,我面壁思过,你们回去吧。」
我闭着眼什么都不看,只听见周维在后面吩咐丫鬟把陆锦月送回去好生照顾着然后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我冷笑一声,还有什么花样。
猝不及防的,周维从后面搂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瓮声瓮气的开口。
「知礼,别生气了,你也知道锦月刚来宫里,你就多照顾她一点,你也别这么小气,多大点事。」
我一听火气更盛,不停挣扎着。
「放手!」
周维却跟没听见似的,抱得更紧了。
我也不挣扎了,想起来以前闹脾气,不管多大的事,每次他都是这样撒娇赖皮我就原谅他了。
你看,宋知礼,连你的情绪都不值钱。
周维见我没有挣扎了,以为我又和以前一样已经不生气了,他就晃着我的手。
「知礼啊,好久没吃你做的面了。」
我僵在原地半天不动,周维好像也跟我耗着,终于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去膳房。
一路上我的头又开始痛,连着脚步都虚,厨房的油烟味更是让我反胃。
我想,周维你真会折磨人啊。
做好后我端着面往回赶。
端着碗的指尖被烫得生疼,迎面吹来的寒风又像刀刮,可惜,周维还没尝到这碗面就走了。
他急匆匆的,像是有什么大事,撞到我后面汤洒了一半在我身上他也没看一眼。
白玛说,陆锦月闹着不舒服,要周维去陪。
我轻笑一声回屋把快要坨了的面送进嘴里。
面很好吃,周维不吃了,面也不应该被糟蹋,就像我。
不爱了不应该连尊重都不给我了。
周维啊,你真没福气,这么好吃的面你看都不看一眼。
五.
从那以后,陆锦月也不在我眼前晃了,但是总是有的没的给我找不痛快。
「不可以,那件青云斗纹鹤氅是皇上赏给我家娘娘的!」
白玛叉着腰对前来拿东西的陆锦月的丫鬟破口大骂。
那丫鬟白了她一眼:「皇上说了,这宫里的一切只要是锦月姑娘喜欢,就都是她的。」
白玛气得脸通红,张嘴又要骂,那丫鬟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满是得意。
「这才三天就要了娘娘二十几件东西,跟那大街上死乞白赖的乞丐有什么区别,也不嫌丢人。」
白玛还是气不过对着丫鬟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我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
周维说的对,这宫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想给谁就给谁,连同他的爱。
白玛看了看天,又转过头满脸欢喜的对我说:「今天天气好,娘娘,咱们去湖边散散心吧,听说新养了几条红鲤鱼,喜庆!」
我一时间愣了一下,周维也说过等那几条鲤鱼养过来了要陪我去看的。
白玛见我没说话欢欢喜喜去准备了,「这件大氅要带上,等下风大,吃食也要,不然饿了怎么办…哎哎,小琴,你把小炉子再加点火…」
白玛显得兴致比我还高,但我知道的,她是看我这几天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想着办法逗我开心。
看着白玛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忽然就释怀了,拉着白玛笑道:「别这么麻烦了,走吧。」
六.
到了湖边我才发就原来周维没有忘,他只是陪了另一个人。
白玛气呼呼的挥了挥拳头,「皇上真的太过分了!」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欢笑的二人轻声开口,「白玛,我们走吧,换条路。」
何必去打扰呢,最后惹得自己一身腥。
「哟,贵妃娘娘。」
身后传来陆锦月一声嗤笑,很快她和周维就走到我面前了。
周维大抵是知道这些日子亏欠了我,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陆锦月直直的盯着我,忽然蹭了蹭周维,又指着我头上的发簪。
「那个好看,皇上,你让她给我好不好?」
我的手不自觉抚上那只红梅发簪,什么好不好看,做工粗糙又简单。
只是这只簪子,是周维和我一起亲手做的。
那时候,周维满眼是我,眉间也带着化不开的柔情,他把簪子别在我发间,说我们要白头偕老。
可惜,这些终究只是一句话而已,做不了数也当不了真。
陆锦月多少知道她才故意找我要这只丑簪子的。
我没说话,倒是周维一副了解的模样,理了理陆锦月鬓边的发,柔声说道。
「这只簪子是我和知礼一起做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不会…」
没等周维话说完我轻笑一声,随手一抛簪子落在雪地发出一声闷响。
「给你了,自己捡吧。」
我懒懒的看了他们一眼,周维脸上先是一阵惊讶,然后又染上一层愤怒。
「宋知礼,捡起来!」
陆锦月连忙拍了拍周维安慰道:「皇上不要因此生气,气坏了身子有人要心疼的。」
周维却是突然捏起陆锦月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半晌才放开。
「宋知礼,你只是锦月的影子。」
「你最好有点分寸,忤逆朕,朕有很多办法折磨你。」
我面无表情看着周维在我面前亲吻陆锦月又警告我。
周维,这一切没有意义,我只觉得恶心。
陆锦月却连忙上前拉着我的手,「贵妃娘娘何必这么冷漠,我只是觉得那只簪子好看,明明我是想和贵妃娘娘好好相处的…」
我感觉我胃里在翻涌,不适感更加严重,一把甩开陆锦月的手。
「别碰我!」
说完我就感觉陆锦月拉了我一把我俩直直往湖里掉去!
七.
冰冷的湖水立马呛进我的口鼻,浑身刺骨的冷,我不停拍打挣扎。
我看见陆锦月朝我挑衅一笑。
我听见周维在地面大喊,救锦月,她出事了所有人要跟着陪葬。
陆锦月又到我身边狠狠一推,然后游了上去惊慌大喊:「救命!」
陆锦月被人拉了上去,没人管我。
周围越来越冷,越来越黑,我感觉我的肺像炸了一般生疼。
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了,太医院新来的小医师不安的站在一边,见我醒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娘娘。
我狠狠地咳了几声,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脑袋也感觉晕晕沉沉的。
我面无表情的问我怎么了。
小太医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我身体底子不太好,病也杂。
但是他也新来的,看不出具体原因,只说让我静养,有资历的太医都在陆锦月那边。
小太医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好像生怕我让他掉脑袋,我摆了摆手说了句麻烦就让他退下了。
小太医刚出门我就一阵反胃,抓着床沿就开始吐,吐出一地酸水。
白玛连忙过来扶住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又递了一杯温水我才感觉自己找回了声音。
白玛连忙把一旁的汤药端到我面前,见我喝完又把白粥端来。
「娘娘饿了吗,粥一直给你温着的。」
我摇了摇头示意白玛可以把粥撤下,白玛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半夜我只感觉全身发冷,哪怕身上盖着厚重的褥子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蜷起身子,希望可以暖和点。
屋里烛火暗淡,被风一吹要灭不灭的晃着。
陆锦月的住处离我很近,透过窗户我就可以看见,她宫中灯火通明,明晃晃的灯看着就暖和,周维一定把她抱在怀里,细心哄着她。
我开始想家了,我想每次我生病时,爹爹明明是大宛的王,却一直守在我旁边,说都怪他没照顾好我。
我也想念哥哥带着我骑在马背上肆意的欢笑,马儿会用头蹭蹭我表示喜欢。
这时候照顾我们的阿嬷就会追打着哥哥,说要是我摔着了怎么办,然后把我抱在怀里看着我温柔一笑。
阿嬷的小儿子会把他最喜欢的木剑送给我,姐姐会拉起我的手,教我跳舞。
我想,我要是没嫁过来,这些是不是都还是我的。
我开始感觉浑身不舒服,像有针扎,肺里像是火烧,全是又冷得像块冰。
我把头埋在枕头下咬了咬牙,忽然一双手覆在我额上,我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白玛把我抱在怀里,或许是我太冷了,她浑身一颤,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公主睡不着吗?我来给公主讲故事吧,小时候王后也是这样哄公主睡的…」
「屋里头是不是不够暖和,我抱着公主,公主就会暖和了…」
白玛不叫我娘娘了,我抬起头看着她,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眶又红又肿,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
「快要立春了,公主要快点好起来,奴婢给公主做了个风筝,到时候我陪公主放,小时候公主最喜欢放风筝了,还要给公主做个秋千,上面要有公主喜欢的花,装饰得漂漂亮亮的…跟公主一样漂亮…」
白玛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嘴里一直碎碎念,像哄三岁小孩睡觉。
炭火噼里啪啦的响,我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外面天快亮了我才沉沉睡去。
这十几天周维没来过一次,倒是白玛,每天都要在我面前晃悠。
她给我说御膳房新做了糕点让我尝尝,宫里又来了一批乐师,唱歌可好听了,还给我做了好多小玩意。
我笑着听她讲,但是我好像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整夜失眠,白天时不时就咳嗽,看到食物也觉得反胃。
我不想白玛跟着担心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这么多天周维没来过一次,我也有意避免听到他的一丝消息。
但在昨天,周维宣布要立陆锦月为后。
八.
不过一天半全国都知道立后的消息了,但是这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王啊,他听到这个消息连夜出兵边界以此要挟,陆锦月不得气死啊。」
白玛在我旁边给我递上一杯茶连连拍手叫好。
「对了,前些日子宫里新收了一批画本子,我挑了几本公主喜欢的,我给公主拿来!」
我笑着点了点头,白玛走后门边很快又传来一阵推门声。
我眼睛也没睁开懒懒的开口:「这么快就回来了?」
身后半晌没有回答。
「宋知礼。」
这道声音响起我感觉周围都陷入死寂。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头还没说话,一双大手掐在我的脖子上,周维双目通红,一脸狰狞。
「宋知礼,你好大的能耐,不过是立后你就敢拿出兵要挟朕,朕的皇位,你们就这么虎视眈眈吗,朕迟早踏平你们大宛!」
我只感觉两眼发黑,艰难拍打着周维的手,就在我怀疑周维是不是真的要掐死我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
我终于忍不住了扑到他身上,双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
「周维,我是你明媒正娶,从邻国嫁过来的公主,不是你的仇人!」
「从陆锦月回来,什么都变了,是她,是她拉我下水你连查也不查就说我是毒妇,我当了你这么久贵妃,陆锦月回来多久你要给她立后,你把我当什么了,周维,你的心是石头吗?」
我一点形象也不顾了,一边哭一边骂,我知道我就在应该是丑极了。
「够了!」周维怒喝一声把我往旁边一甩。
我头撞在柱子上,连带着看人都重影了,一阵胸闷直接吐出一口腥甜。
周维像是慌了,手足无措的要来扶我,嘴里不停道歉。
「知礼,知礼我不是故意的。」
「别碰我!」我甩开周维的手,恶狠狠的盯着他。
周维愣在原地,随后不顾我的挣扎强行捏起我的下巴,眯着眼睛带着浓浓的警告。
「宋知礼,你最好识趣,朕不能碰你谁还能碰你。」
「等到大宛沦为阶下囚你最好还是这幅作态。」
我一听就慌了,「不可以,两国不可以再出兵,出兵遭殃的只会是百姓…」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再有无谓的战争和因此流离失所的人了。
周维冲我一笑,笑得有些残忍,但是他没有说话,一甩手风卷着他的衣袖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我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等来的却是我快死了的消息。
九.
我平静的听完前来检查我身体的太医的话。
他说,我身体本来就有病根,前段时间落水,水进了肺,高烧感染连带起一系列的毛病。
太医问我,怎么连这都没检查出来酿成今天这幅局面。
我有些恍惚的想,那段时间为什么没检查出来。
哦,我记起来了,太医院这么多资深的太医全围在陆锦月那里,给我检查的那个小太医说他没有经验。
我拉着太医的手:「温太医,求求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太医看着我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娘娘这又是何苦呢?」
我低下头垂眸,「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太医走后白玛哭着拉住我的手,「中原的都是什么庸医,什么药石难医,命不久矣,公主…咱们…咱们回大宛,王一定有办法。」
我轻轻握住白玛的手摇了摇头,回不去的。
白玛急得直掉眼泪,「但是公主你这么年轻,你是要长命百岁的!」
对啊,大宛的祭祀长跟我说,我是要长命百岁和高原共舞,青山白头的。
我不叫宋知礼,这是我嫁过来中原之后入乡随俗改的。
周维说,我不懂中原礼仪,给我改名宋知礼,希望我明理懂事。
我叫德吉央金,意思是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但是我三十还没出头,我就要死了,周维你真是个混蛋啊。
我擦干手背上冰冷的几滴水,看着周维离去的方向忽然就笑了。
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大宛最尊贵的公主的死应该换回更有价值的东西。
十.
宫宴上周维怀里抱着陆锦月,纵使不合规矩失了礼仪宴会上的大臣也不敢说。
周维好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爱陆锦月,至于我,只不过是玩腻了的贵妃。
陆锦月躺在周维怀里吃着周维喂到嘴边的樱桃,又拿起酒杯一杯一杯的喝,不要命似的灌,脸上挂着得意又灿烂的笑。
我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一口未动,喝一口我估计今天就得爬出这大殿了。
不是说酒喝多了伤身吗,怎么就没给她喝垮身体呢?
明明这些害人东西我也不沾,怎么就快死了呢?
我知道的,周维抱着陆锦月眼神却一直在瞟我。
周维身边的公公跟我说,皇上是在闹脾气,娘娘您就哄着点皇上,到时候皇上开心了,什么不都是娘娘您的?
我微微一笑,对上周维晦暗的目光直直就往旁边王爷周辞川怀里倒去。
「我皇兄像是要杀了我。」
周辞川低低的笑着,一手扶着我一手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一脸玩世不恭。
我笑嘻嘻的靠在周辞川胸前,「那你又不推开我?」
我抬头看向周维,他像只被人盯上了自己猎物的狼,身边的侍从大气也不敢出。
「朕怎么不知道朕的贵妃和皇弟关系这么要好?」
周辞川笑着举杯:「皇兄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把宋知礼当姐姐,她可是我的皇嫂啊,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是啊,我只是把辞川当成自己的亲弟弟而已。」
我说完柔柔举起一杯酒送到周辞川嘴边,他也笑着喝下。
周维脸色阴沉盯着我们,一言不发。
「皇上…你捏疼我了…」
陆锦月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她剜了我一眼又柔弱的看着周维。
周维一愣,手也一松,整杯酒倒是全倒陆锦月身上了。
「朕…没注意…」
陆锦月抱着周维蹭了蹭,「皇上亲我一下我就当没发生过。」
周维无奈一笑,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就吻了下去。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主位上的两人,知礼,这个名字还是给陆锦月吧。
十一.
宫宴结束后周辞川扶着我,「我送你回去吧。」
我抚开他的手淡淡道:「王爷莫要关心后宫里的我误了正经事。」
周辞川也敛了笑意,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放心,只是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事,周辞川也转身离开。
「宋知礼,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重新得到皇上的爱,你只是替身而已!」
身后传来陆锦月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转过头,陆锦月一脸憎恶的盯着我。
我突然就笑了,周维到底有哪好?
陆锦月和我一样,眼光都不太好,好在我认清了,她还迷失在里面。
我没有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宋知礼,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你才是最可怜的。」
「我都知道了,温太医说了,你活不长了,死人永远斗不过活人。」
陆锦月像是被我激到了,发疯似的冲上来抓着我的衣领。
我皱了皱眉,算了,也不怪温太医,陆锦月时时刻刻盯着我,什么消息探不到。
我死不死的不重要,不影响我的计划就行。
「锦月?」周维皱着眉走来。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什么死人活人?」
陆锦月连忙换了张脸,「皇上听错了哪来什么死人活人,这些话多不吉利,只不过是贵妃娘娘要从这过,嫌我挡了道…皇上千万不要怪贵妃娘娘,都是我不好…」
我冷笑一声,白玛在我身边连连翻白眼。
我两眼一闭等着周维开口让我道歉,但是周维却是带着一丝不满开口。
「锦月你也是当真不小心,这次就算了,你先回去吧。」
「知礼啊,你陪朕走走吧。」
这话一说不禁陆锦月,连我也有些意外。
陆锦月像是极为不甘心但也知道不多说,甩手离去。
我看着周维,他的心思真好猜,不过是今日在宴会上受了刺激迫不及待要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我对他粲然一笑,「皇上想去哪?」
周维面色闪过一喜,这么多天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笑。
「去御花园走走吧。」
我强忍着恶心带着笑意同他走到御花园。
周维指着树下一张秋千像是回忆一般,「爱妃还记得吗?」
我看着那张秋千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
周维像是极其自豪:「那是你刚嫁过来,你第一次看见秋千觉得新奇,你又不想表就出来。」
「但是朕看明白了,朕特意命人给你做了这张秋千,你高兴得不得了,你说要和朕生生世世。」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是些什么陈年芝麻烂谷子皮的事,周维你还如数家珍。
我的爱真廉价,一张秋千就可以买走。
周维见我笑了大抵是觉得我又爱他了,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这些日子出了很多事,朕乱了心对爱妃刻薄,但朕已经反省过了,朕对爱妃才是真心的。」
「那陆锦月呢?」
周维一愣,像是没想到我突然这么说,但是他很快一副撒娇的语气。
「她只是一名普通女子,朕想明白了,朕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朕太在乎爱妃了,朕只是想通过她来让爱妃吃醋,是朕不对,爱妃能原谅朕吗?」
我没说话,又问起另一件事。
「很多事包括准备出兵吗?」
周维身体一僵,半晌没有说话,周围死一般寂静。
但是我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先等来了白玛的死讯。
十二.
慌忙前来的宫女说白玛是被陆锦月带走的,原因只是白玛回去后又拿出给我做的那只风筝,要在上面再画一只我喜欢的燕子。
陆锦月不由分说就要抢,白玛不给,陆锦月就把人带过去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陆锦月端坐在客厅正椅上,见我来了失心疯一般大笑。
「一个破风筝还像宝贝一样护着。」
「哈哈哈哈哈宋知礼,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你以为抢走皇上我就没有办法了吗,皇上是我的!」
我没有管她,跌跌撞撞跑到白玛身边。
我的白玛就这么躺在雪地里,浑身上下全是鞭痕,血肉翻飞,鲜血淌了一地。
我有些颤抖的抱着她,细细擦干她脸上的血渍,白玛的脸冻得青紫。
我细细唤着白玛的名字,每次我一唤她,她就会小跑到我身边,笑着问我公主有什么吩咐。
但是她就在一动不动躺在我怀里,全身冰冷。
白玛一生没做过错事,唯一一件做错的事就是跟了我。
我拿起白玛手里死死攥着的风筝,你说过要陪我放风筝的啊。
还有半个月立春,白玛却等不到了。
陆锦月在一旁笑的肆意,「宋知礼,你也别伤心,你一个将死之人,马上就会去陪你的奴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头昏昏沉沉,耳边响起很多声音我一个都听不进,我跌跌撞撞抢过身旁宫女的鞭子。
一下,两下,全抽在陆锦月身上。
陆锦月叫得凄惨,周围也没人敢来拦。
「宋知礼,你别得意,你打不死我,你马上也要下去陪你家那个贱婢了,等你死了,皇上踏平大宛,我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我一把抓起陆锦月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墙上砸。
「宋知礼!」后面急匆匆赶来的周维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我。
又看向陆锦月,「陆锦月,你最后那句宋知礼要死了是怎么回事?」
周围全是哭喊声,我只感觉头里有人用刀子在绞,一阵一阵的疼,我甚至没忍住吐了一口鲜血。
「意思就是,我活不久了,上次陆锦月拉我入水,你把所以太医叫过去给她看病,没人管我,是你们,你们害死了我,你明不明白!」
我冲着周维大吼,我就在一定丑极了,像地狱的恶鬼,但是无所谓了。
「皇上…救我…」陆锦月在我手里不停挣扎。
我反手将鞭子手柄底部的刀送进陆锦月心窝,陆锦月声音戛然而止,好像不可置信。
刀刺入血肉发出噗嗤一声,我还嫌不够,几乎报复性的将刀子又转了一圈。
陆锦月终于彻底没了声,我随手把鞭子和她丢在一边。
周维却突然抢过另一个宫女手中的鞭子,「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照顾朕的爱妃的,她快死了,谁能告诉朕,到底是为什么!」
周围的人全跪着不敢抬头,浑身颤抖着不停的重复皇上息怒。
「周维…没有意义了,你记住,是你杀了我…」我看着他淡淡的开口。
周维惊慌的丢开鞭子,扑到我身前抓着我的双臂,「知礼,知礼你是不是用死来惩罚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眼前这种爱了这么久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爱恨都窝囊。
十三.
我死了,死在立春前一天,我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我死的那天上午,我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周维一下又一下的推着我,我们之间都没有说话。
外面,火光漫天。
「知礼,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秋千上越荡越高,荡到最高处我松手,整个人摔了出去。
但是我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央金…是兄长来迟了…」
我扶去兄长的眼泪,有些艰难的抢过弓箭,拉弓。
周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箭刺过他的胸膛,明晃晃的黄袍晕染出一层血迹。
他伸了伸手,似乎还想抓住点什么,看我的眼里带着哀求。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兄长抱起我。
「央金,我们回家。」
我死在了回家路上,兄长的怀里。
我死后,爹爹和兄长将我葬在青山碧水旁,说这样也是长命百岁。
我看见一生要强的爹爹哭得发不出声,兄长一言不发站在我的墓前,从小照顾我的阿嬷编了一个又一个的花环放在我的墓上。
两国也不会再有战争,这是我帮周辞川上位后的约定。
听说周维被人找到时有几只饿极了的老鼠在啃他的尸体,几乎连人形都没有了。
我轻轻一笑,大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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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9 11: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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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归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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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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