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为进
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洛池瑶和宴行迟并不打算在段家多留,在段家住了一夜之后,他们便要离开了。
东吟仙尊再过几天就要回到万法仙宗了,洛池瑶宴行迟二人也打算启程回宗。
宴行迟先前一直有同洛家合作的想法,但洛东吟毕竟贵为仙尊,万法仙宗的凌霄殿也不是等闲人想进便能进的。故而宴行迟至今尚未同东吟仙尊见过一面,现在他和洛家兄妹有了联系,也算开通了和洛东吟的联系渠道,能够和洛东吟见面了。
第二天,洛池瑶和宴行迟要离开时,段咨正却在院门口拦住了他们。
这位前一天还对宴行迟疾言厉色的老人,此刻却是面露诚恳和忧愁。
他对宴行迟说道:「先前段家与你之间或许存有一些误解,段家对你,也多有亏欠。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也是该到了冰释前嫌的时候了。你到底还流着段家的血啊,不如,就回归本名吧——况且,这族长之位,本也是你的。若你回来,我愿还位于你。」
段咨正又对洛池瑶拱手说道:「池瑶山主,段不离毕竟是我段家之首,又是剑神青睐之人。段某在这,也以段家的名义请求仙宗,与我段家正式联姻,给他一个应有的名分——」
洛池瑶有些措不及防,看段咨正的意思,好像是要逼她强娶宴行迟一样。本身她说宴行迟是她面首就只是开开玩笑,如今段咨正这么正式地提出请求,她万一答应了,指不定一回宗门,她和宴行迟已经结为道侣的消息就满天飞了。
洛池瑶看向宴行迟,而宴行迟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他靠着院门,挑了挑眉,眼底尽是戏谑。
宴行迟对着段咨正笑了笑,这位段二爷,还有段家的许多高层们变脸之快,全在他意料当中。
他对段家是有感情的,即便他之前的性格再如何乖张,他一开始也是自傲于富山段氏的传承,心里也有所谓的家族责任感。但在他金丹神魂被封印以后,他原本感受到的所有命运的优待,都在一夜之间消散。他一开始凭借着三纹金丹被段家视为未来家族的曙光,也在金丹神魂被封印之后,被段家视若无物,踩于脚底。
封印解除以后,属于他的荣耀自然会回来。
但他心里对家族的眷恋,也在族人变换的态度之中,逐渐淡去了。
此时宴行迟只是笑着对段咨正说道:「段二公,你实在不必说那么多情面上的话。」
「我去当洛池瑶的面首,应当很让段二公鄙夷吧,你本来也庆幸我顶着的是宴行迟的名号,好歹不会把这脸丢到段家头上。」
「只可惜祖神把《山河剑法》传给了我——你总不能让世人觉得,剑神的独门绝技,流落到了一个外姓人手上。所以,你必须让我认祖归宗。」
随着宴行迟的话一句句地说出来,段咨正的笑容也越来越撑不住。
有的话套一个「情义」的模子,总会更加好听一些。但宴行迟的这番话,却是将里头真实的利益脉络展现了出来。段咨正的所有考量或许都是基于家族的荣誉,但唯独没有基于所谓的「情义」。
「段二公,段家若想叫我段不离,便叫我段不离吧。」宴行迟微微一笑,道,「但我往后,只会自称宴行迟。」
「而我当不当面首,做不做赘婿,也与段家无关。」宴行迟轻笑,拉住洛池瑶的手,便走出了院子。
洛池瑶与宴行迟走出段家,走出富山,踏上飞梭。
宴行迟躺在飞梭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池瑶说道:「你之前金丹被封印时,不就想要重回段家,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吗?为什么刚刚段咨正说要让你当回家主,你还不同意?」
宴行迟打了一个哈欠,道:「想是一回事,真到这时候,又觉得没意思了。」
洛池瑶看着宴行迟这百无聊赖的样子,也挺能理解宴行迟的心理的。他这样玩世不恭的人,对所谓的族长之位,想来也不会非常热衷,之前想回到段家,想来只是不甘心罢了。
洛池瑶说道:「不当也好。烦心事多着呢。」
「是呢。」宴行迟笑道,「你看我段二公,想做好这个族长该有多憋屈。原本定亲的戚家嫡女大闹退婚丢尽了他的脸,他还是忍了下来,说换戚家那个庶女过门就换那个庶女——还不是为了戚家的阳山金。」
「他为这家族费死费活做事几十年,好不容易坐稳家主之位。我一回来,他为了家族考虑,又得把这家主的位置拱手让给我。这格局,倒是大得很——按他的行事风格,即便我没有认祖归宗,但我宴行迟实是段不离的消息,马上就会传遍仙界。」
洛池瑶瞥了宴行迟一眼,觉得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着实有些小人得志,便忍不住道:「你嘴上说着没意思,其实心里巴不得段家求你回来吧。求了之后你还要狠狠拒绝,拒绝之后就能看见他们费尽心思把你扶回原来的位置的样子。」
「瑶瑶说这种话,是觉得你很懂我吗?」宴行迟略一挑眉,玩味地看着洛池瑶,笑道。
这样的话如果换个冷漠的语气,洛池瑶就该怀疑宴行迟是不是被冒犯到了,但宴行迟笑意盈盈,不似生气的模样。
她懂他吗?
「我该是这天底下知你最多的人了。」洛池瑶轻声说道。
宴行迟的身世,他光辉灿烂而又急转直下的人生,在富山的狼洞,他在万法仙宗后山地宫里惊心动魄的自救,他在不见天日的供奉窟里数十年的时光,他在归月城于楚两家间周旋的事迹,布下的种种从不与外人道明的谋划……这天底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正如这天底下,知她最多的也只有他。
「瑶瑶。」宴行迟突然说道,「路途漫漫,实在无趣。你给我说说,你的那个世界吧。」
洛池瑶有些讶异,要知道宴行迟之前三番四次嘲讽她前世只是个凡人,她也就失去了和宴行迟分享的念头。如今宴行迟却主动问询,倒叫她吃惊。
她看着闭着眼的宴行迟,这张貌若好女的面容少了往常恶意的戏谑,倒显得纯良无害起来。
也许是她本就渴望能跟谁倾诉关于前世的一切,也许是她原本就对宴行迟有的一点好感作祟,也可能是宴行迟此时的表现实在过于无攻击性,洛池瑶还是缓缓地讲起了她前世的故事。
父母,她的家庭,她的学业以及事业。
洛池瑶讲起她高中奋斗三年,高考却失利的经历。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她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所她并不喜欢的大学还有她并不喜欢的专业,于是她整个毕业假期都因此充满阴霾。她本以为自己会走不出那段令她悲伤的时光,但后面她还是读完了那个大学,即便她并不喜欢那个大学和专业,但她还是在那里遇到了许多快乐的事情,认识了许多要好的朋友。
毕业之后,她找到了工作,终于能够开始赚钱,减轻父母的压力。
后面她就出了车祸,来到了这个小说世界。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本来,我在那边都快谈婚论嫁了。」洛池瑶无奈道,「我当时的男朋友,爸妈介绍的相亲对象,谈了两个月,人还不错,名字叫什么来着——?」那个男人的面容和名字,却已经模糊,以致难以叫她想起了。
宴行迟听了洛池瑶的这段话,眼神一动。
谈婚论嫁。
这样的词提醒着他,面前这个少女,也曾有过心悦之人,甚至差点与其成为道侣。
她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不知名的男人,随她的过去一般,再也不可追回。他并不在意,但是未来呢?
宴行迟看着洛池瑶清丽动人的正脸,她分明就在他的面前,与他对视,但她的眼神却穿过了他。
现在他们还能坐在同一条飞梭上谈笑风生,但是以后呢?
宴行迟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和洛池瑶的未来。
他知道他会和她合作,斗垮镇山长老,但现在二长老已死,大长老的死期也指日可待。等两位长老死去之后,他似乎也不再需要她了——
少女突然凑到他的身边,眼神闪烁,笑容明媚:「宴前辈,你看我这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才四十岁的人都谈过恋爱,你一个百岁老人,可有心仪之人?」
「没有。」宴行迟笑了笑,淡淡道,「心悦我的女子不可胜数,但我并没有心仪之人。」
洛池瑶听完之后,却感觉心里有些虚。她之所以打听这个消息,自然是因为她对宴行迟的一点点喜欢作祟。她并不会因为宴行迟喜欢过别人而心里别扭,反而想靠这个了解一下宴行迟的偏好倾向。宴行迟说他从未有过喜欢的人,这并不能算一个好消息,洛池瑶并不认为一个无情的人偏偏能对她动心。
「怎见你还一副失望的样子?」宴行迟挑眉道。
洛池瑶自然是压下了少女怀春的小心思,笑道:「我只是诧异,我看你不像这样清心寡欲的人。」
宴行迟笑道:「我少年时勤加练剑,自然没心思耽于情爱。后来金丹被封,境遇大变,我忙于躲藏奔波,更是不可能与外面女子有过多接触——」
洛池瑶听着,倒是觉着宴行迟说得有点道理。宴行迟素爱撩拨女子,看上去并非什么禁欲之辈,若他金丹神魂没有被封,按原来的贵公子路线走,他大概率会娶得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妻,再纳上几门美妾,处处风流,沾花惹草。
「你以前不是族中新星吗?那时喜欢你的女子多着呢吧。」洛池瑶道:「你金丹被封时,族里那些同辈少女,或是侍女就没有多照应你一二吗?」
「瑶瑶,你在想什么呢?你当她们原先心仪我,只是心仪我的皮相么?」宴行迟道,「她们爱的是我上好的资质,无量的前程。俊美的皮相不过是锦上添花。」
「后来我修为尽失,复出无望,又与当时的家主之子段含有仇——她们躲着我,还来不及呢。」对于宴行迟这种大起大落之人而言,人情冷热早已看惯。
「趋利避害,乃人之天性,我看透了。」宴行迟的笑容淡然从容,似乎全不在意。他偏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洛池瑶,少女坐得离他那样近,两人的肩膀几乎都快要挨在一起。
他看洛池瑶只用一根珍珠素银簪子挽起的长发,黑丝如瀑,从她的肩膀上流到他的袖摆,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发尾,把那黑发在手心摩挲。
他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段含曾经把我关在猪圈里,十日十夜,没给我一口吃食。」
「有天晚上,有个小婢女摸黑来了。她说她爱慕我已久,不忍见我落得如此不堪的境遇,所以偷偷为我送碗粥喝。」
而他当时躺在脏污的猪圈中,饥饿难耐,气息奄奄。
黑暗里,他对上了那个婢女的眼睛。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认出了她,在他修为未废之前,她曾经光着身子爬上他的床榻,后面也光着身子被他扔出屋外。
那个婢女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眼中闪烁如饿狼青光,她说她端来了热粥。
而他只是把那碗东西掀翻在地,看它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她端来的是化骨水。」宴行迟笑道,「哪来的什么爱呢?她名声俱毁,见我落魄,便赶忙也来踩上一脚了。」
他向来不信什么爱,也正是因为他从不相信别人口中的真情,他才能存活至今。
他把婢女的脸按在地上,按在地上那一滩腐水中,只静静地看她的面容块块腐烂,只静静地听她尖叫,直到她死去——
宴行迟淡笑着,话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不屑:「人人都聪明着呢,见利忘义、过河拆桥、落井下石、恩将仇报——若比不上旁人聪明,下一个死得便是自己。」
洛池瑶摇摇头,道:「若聪明是见利忘义过河拆桥落井下石恩将仇报,那我还宁可做你眼中的蠢人。」
宴行迟闻言,抬眼看向洛池瑶,突然想到了那个天崩地陷的雪夜。
他的声音突然放轻了些,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奇怪情绪:「是啊,你是个蠢人——如果我是你,那次雪崩时,必定不会救人。」
洛池瑶总觉得宴行迟是前半生受挫无数导致他的三观变歪了,她危急之下救人的行为在前世怎么说也算是见义勇为,在宴行迟嘴里就变成蠢了。
她说道:「我当初救你,可没想到你后来居然想杀我灭口,现在想来,我就像个大冤种。」
「当初是当初。」宴行迟望着手心洛池瑶的头发,笑了笑,「现在我倒不想杀你了。」
「我和你有个生死契约,你当然不能杀我。」洛池瑶白了宴行迟一眼。
宴行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的话吗?我说的,是不想杀。就算没有生死契约,我也不会杀你了。」
「当真?」洛池瑶有些诧异,这位爷向来不把人命当回事,现在终于说出了一句人话,倒是难得。
「真的。」宴行迟笑道。
洛池瑶心里一动,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宴行迟轻声一笑,却不作回答,他的眼神从洛池瑶的脸上转移到绕过飞梭的白云。
他伸出他苍白的手,去捞那云,而云朵在他五指间划过。
他看着白云出神,似乎还在咀嚼洛池瑶方才的话。
是啊,她该是这天底下知他最多的人了。
按他的行事,洛池瑶是该杀的,她抢了他的辉月魂,知道了他这么多软肋,她是该杀的。
可惜——她偏偏和他死生同命,他没法杀。
可惜——她偏偏又是这么个淡泊名利的性子,待人也称得上诚心诚意,并不会主动害人或是主动害他,他没有必要杀。
最可惜的是——她略也算得上是一个特别的少女,虽说心不狠手不快,但她陪他做了这么多事,两人间的相处倒也算得上愉快。
他垂下眼眸,半晌后抬眸,望向洛池瑶,只喃喃道:「可惜啊——」
他现在,也不忍杀她了。
宴行迟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隐藏起来,侧身一躺,面向洛池瑶,又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最终,他只留了一句轻巧的回答:「毕竟我是你的面首,将来还指望能做洛家赘婿呢。我可不能丧妻呀。」
洛池瑶:这人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我究竟在期待什么……
和宴行迟聊感情果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洛池瑶决定转移话题,去聊正事,她说道:「我父尊虽想削弱镇山长老的权力,但《万法诀》还在大长老手中,况且,仙界众人并不知道他是般所,只知他是辅佐洛家多代的镇山长老,我父尊没理由把他杀了。你回宗之后,又该如何劝服我父尊呢?」
宴行迟笑道:「目前来看,是劝不动的。」
「何出此言?」洛池瑶道。
「般所痛失手足,羽翼被剪,必然是要给自己留有喘息余地的。」宴行迟道,「洛东吟回宗之后,般所八成会向你父尊示弱,还权于洛家,此后便深居地宫,再不插手仙宗事务。」
「如你所说,你父尊本就是图权,既然权力已被他收回手中,他自然不会对大长老赶尽杀绝。更何况,《万法诀》还在大长老手中。除非般所再出手,否则你父尊,不会动他。」
「但二长老的死和你我两人脱不了关系,大长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洛池瑶道,「这样拖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宴行迟笑道,「你当我们现在就能对付得了般所么?他身上不知道多少上古时期的天材地宝符箓阵盘,随便拿出一个都不是我等可以轻易解决的。」
「般所之所以死得这么容易,是因为他对你毫无防备,更想不到剑神会亲自出马。般所死了,般利只会更加小心谨慎。」
见洛池瑶仍然愁眉不展,宴行迟笑着拍了拍洛池瑶的手,道:「般所想喘息,不也给了我们准备的时机么?我们也得布好局,等着和他决战的那一天。」
宴行迟这一安抚,洛池瑶心安了不少。她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的日子,你打算去做什么事?」
「我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宴行迟道,「但你可是仙尊之女,你能做的事情,可比我能做的多——」
「我已有打算——」洛池瑶沉吟片刻后,抬眼看向宴行迟,坚定道,「我要推广通讯玉简。」推广玉简的事情,洛池瑶本不打算这么急着去做。她本想着把大长老斗垮之后,再从长计议。但前两个月在万法仙宗,她深刻地认识到了有一个先进的通讯工具是多么有用,能更快地收到信息,就能更快地作出反应。
宴行迟一愣,随即领会了洛池瑶的用意。他的眼中流出赞赏,嘴上却仍是淡淡道:「那个玉简,虽比不上我的鸳鸯镜,但略还过得去,推给其他人用用,想来也能有一些助益。」
洛池瑶白了宴行迟一眼,忍不住为施泽申辩道:「人家施泽又不像你自带法神传承,这可是他从零开始自主研究出来的,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左嫌右弃的,也不见你帮忙修改一下。」
宴行迟轻笑道:「瑶瑶何必为他跟我置气,你若想让我帮他改进玉简,我还能不帮吗?」
洛池瑶觉得宴行迟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隐约透出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但看宴行迟淡然的表情,又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洛池瑶没想太多,只回过头认真驾驶着飞梭,一边回道:「这是你说要帮忙的,回宗之后,你可得好好帮我看看。」
「好。」宴行迟笑道。
当洛池瑶宴行迟这两个冤家还在回宗的路上时,东吟仙尊已经到达宗门了。
东吟仙尊往常出宗声势浩大,而归宗悄无声息。这次东吟仙尊归宗,宗门上下弟子却是盛装出场相迎。
洛东吟回宗,宗门弟子在宗门中轴大道两旁聚集。
洛东吟御剑飞于宗门牌坊正门前,门前站着的领头弟子,便以内功运气,高呼「东吟仙尊万岁」,声传百里。而后领先下跪三拜,而后簇拥于道旁的数万名弟子们,也都随那领头人下跪叩首,数万弟子同呼「万岁」,声势冲天,回音在万法仙宗灵山中阵阵回响,经久不息。
这并不是洛东吟安排的阵仗,想也不是洛逐风的手笔。洛东吟毕竟身为仙尊,面对此景亦面色如常,只是略一抬手免了众人之礼。
他御剑,从中轴大道上飞行,直上凌霄殿,一路上龙旗飞扬,车列整齐。宗门凡遇重大仪式才有的钟鼓仪仗,也在宗门广场前奏响天乐。
洛东吟飞到万法仙宗的最高峰,属于仙尊的凌霄殿宏伟奇雄,金碧辉煌。
往常的凌霄殿除侍奉弟子外,不会有旁人。但今天的凌霄殿,却格外热闹。洛逐风,掌舵执戒二位长老都站在殿中,还有宗门的各山长老、亲传首席弟子,皆在殿内等待。
待洛东吟进殿后,洛逐风便先行向其行礼,而后的长老弟子们皆跟随着跪拜行礼。
而洛东吟的视线却掠过地上叩首于地的长老弟子们,看向了凌霄殿的中央,九阶高台上的仙尊宝座。
洛东吟的视线落在了宝座旁的白袍老人,镇山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手扶九龙灵座的椅背,神情平静,与洛东吟对视。
凌霄殿内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唯有洛东吟和大长老,直直地站着。
洛家祖训,洛家子孙须礼遇二位镇山长老,
对视不过数秒,贯穿于两人间的沉默也不过数秒,地面上叩首的长老弟子们便能感受到那股无言的威压。
这诡异的气氛终结于大长老出乎意料的行动——老人收回了视线,扶着九龙宝座的手也放了下来,自他扶持洛家太祖洛玄微上位以后,从不对任何洛家子孙见礼的大长老,终是双手作揖,低头俯身,对着洛东吟深鞠一躬。
「老朽,参见——东吟仙尊。」大长老缓缓说道,声音沧桑,饱经风霜,而又字字句句条理清晰,提醒着众人他是一个从太古时期走到现在却依旧保持着深厚实力和清醒头脑的老人。
而这位掌控洛家长达两千年的老人,终于还是对洛东吟弯下了腰。
「今日老朽聚集众人于凌霄殿,不止为了迎接仙尊回宗,更是有一事要向仙尊请求。」大长老道。他的双手间,出现了一个翡翠卷轴,这是中州灵脉的防卫法阵的开阵卷轴,可以控制灵脉防御阵法的开关,查看灵脉处众人的位置,任意锁定屏退处于灵脉中的弟子。
中州灵气浓郁,是仙界灵脉最为集中之地,而仙界大半灵石都产自于万法仙宗座下的灵脉。仙界众人皆以为洛家独占灵脉,但只有少部分高层知道,中州各处灵脉名义上属于洛家,实际上却被镇山长老的防御阵法笼罩。这防御阵法在镇山长老手中,采矿炼石皆受其制肘。
这正是洛东吟想从镇山长老手中拿回的权力之一。
大长老缓缓说道:「老朽与弟,本一介散修,诸神之战后,太古界崩碎,仙神陨落。老朽兄弟侥幸苟活。后逢仙界大小宗门家族割据混战,老朽本欲与弟去往人界隐世而居,却于彼界结识尔太祖洛玄微,见其谈吐风貌,可称人间帝王之相,更具仙界霸主之气,而仙界分裂,混战不休,尚缺止战御世之人,遂领尔太祖返归仙界,共创一统大业。」
「昔日老朽随尔太祖征伐仙界,占据中州宝地,奠定洛家尊位,成就万世大业,自视与尔太祖为生死至交。尔太祖陨落前,曾托老朽兄弟替洛家子孙看管中州灵脉。老朽受托自掌灵脉,千百年未有懈怠,也算不负尔太祖所托。」
而后,其话锋一转,言语中透出几分悲凉无力:「老朽与二长老同管灵脉,乃故人之亲命,原不该推辞,但如今变故横生,手足惨死,唯余一人。老朽寿元万年,与弟扶持至今,不堪忍受断臂之痛!老朽今深感疲累,实无心力把控灵脉,不敢勉强,以免生错。今将灵脉防御阵的开阵卷轴还于仙尊,望仙尊怜准卸任,以令老朽静养余年。」
这一番话说出来,却是示弱服软,要把权力归还给洛东吟了。
此言一出,满座长老弟子皆是一愣,他们虽仍在地上跪着,却是互抛眼神,皆知这仙宗局势,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洛逐风也是眼神一动,只可惜他现在仍然将头叩在地面,无法看见父尊的反应。
洛东吟自然也料想不到明里暗里和自己争了这么多年的镇山长老,现在居然会如此轻易地把权力归还给他。但看满堂跪着的仙宗高层,洛东吟想,大长老这架势倒是诚意十足。
「都跪着干什么,都站起吧。」洛东吟笑了笑,对下首跪着的人说道。
在地上众人理衣站起时,洛东吟已经步步走上了高台上。
洛东吟此时心中千万思量,渴望的权力已然近在咫尺,但他仍然沉下心神,对大长老和颜悦色道:「您与二长老,乃仙宗镇山长老,祖制所定的洛家肱骨,更是太祖遗命敬重优待的长者。所谓卸任一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虽未接受,也没推拒,几番言辞之间点明大长老的功绩,给足了大长老面子。
紧接着,洛东吟看向下面站着的一干宗门高层们,笑道:「你们先去吧,本尊还有事与大长老商谈。」
长老弟子们得了这句话,自是领会了洛东吟的意思,自然也不会在殿内多留,纷纷告退离殿。
洛逐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大长老,这些天大长老深居地宫,万法仙宗安然无事,前些天江闻声身死,执法堂侧殿起火,洛逐风还以为这是大长老出手的第一步,但此事之后再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了。这次父尊回来,大长老直接交权,想是急流勇退。
洛逐风走出殿外,外头的长老弟子们正下着台阶,经过刚刚殿内那一出,他们大多也都知道万法仙宗的局势要发生改变了。
几个首席亲传弟子在他们各自的师父身边,听师父为他们分析局势。
也有几个关系比较亲近的长老们,正传音入密讨论着此事。
掌舵长老和执戒长老也走到了洛逐风的身边,掌舵长老说道:「今日大长老召集我们一同前往凌霄殿时,我还有心防备,没想竟是放权。」
执戒长老语带快意道:「二长老身死,大长老自然元气大伤,但他们先前在宗门离间二位山主的事情已然败露,大长老若再不还权,等仙尊回来,便是清算的时候了。」
洛逐风的心绪却不在两位长老的话语上,他的眼神看向了前方正在下台阶的一个年轻少女。
她走在自己的长老师父身边,不时与师父交谈着。
洛逐风听见她的师父唤她的名字——「段醉眠」。
昨夜,叶冰蓝已然招供,告诉他背后吩咐她给江尺素上重刑的人,段家嫡女段醉眠。
段家嫡女——洛逐风想到脸色苍白的江尺素,那个可怜的少女,在他的怀中醒来,哭着说「不要杀我」——要杀她的人,就是这个段醉眠。
洛逐风的眼神一暗,眼下正是他父尊平衡各世家的关键时期,段家嫡女,却不是他能够轻易动得的。
此时的洛逐风,头一次意识到了江尺素出身的无力。江尺素是妾生子,嫡母背景雄厚,与戚家段家皆关系匪浅,江尺素又偏偏不受嫡母喜爱,后面与哥哥江闻声一同退出江家,江尺素在这世间能依靠的亲人,也只剩下一个江闻声了。
而现在江闻声死了。她一个孤女,命如草芥,段醉眠想让江尺素死,只需要随口跟叶冰蓝吩咐一句就行。
洛逐风面无表情地想,江尺素好歹是他的人,即便如今身份不够,日后有他在,便不可能再让她受人欺凌。
那一天人走后,东吟仙尊和大长老在凌霄殿内谈论了什么,外人并不知详情。
但在第二天,东吟仙尊便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二长老的。东吟仙尊下令超规格下葬二长老,他下令让万法仙宗的运建司即刻选地修建大陵作二长老的下葬之处,并传诏于仙界各个城池,命各族各家守丧立哀三年,而万法仙宗的掌册司,也在仙尊的吩咐下,开始着手撰写二长老的生平功绩,录入仙界史册。
第二件事,是关于百兽镇王家的。东吟仙尊下了一道昭告仙界的诏书,表明他的尊侣,洛逐风洛池瑶两兄妹的生母,实是百兽镇王家嫡女王清菡。诏书提及王家主动上交祖传御兽术,舍女献洛家之忠心,还大赞了王清菡孕时受伤却仍舍命为洛家绵延后嗣之贞顺,最后表示洛家祖训曾言不立尊后但需顺时而变,王清菡虽已于半年前病故,但其诞子有功,且有尊后之德,原该同享尊荣,特追封为顺清尊后,载入洛家谱牒,且命运建司建造长陵,举办葬礼。
第三件事,则是关于生死斗的。东吟仙尊下令,取消生死斗。
而大长老就此献上翡翠玉轴,退回禁地居住。
这三条诏令一下来,仙界惊异。
就连在路上的洛池瑶,在看见这三条消息时,都有些吃惊。
特别是看见第二条,关于自家亲娘的消息时,洛池瑶都有些发愣。
或许是她已经接受了仙尊死道侣的设定,在她的印象中,她的生身母亲早在产子后不久便命丧黄泉,成为了万法仙宗又一个可怜的牺牲品。但洛池瑶却没想到,她生身母亲居然是在半年前病故的。
洛池瑶有些叹息,道:「若能早点知道这个消息,我好歹能去见她最后一眼——」她想,这个世界里的母亲,也一定是挂念着自己的孩子的。纵然保全了性命,却也被迫骨肉分离,死生不复相见。
宴行迟摇头道:「若她身子康健,倒不一定会被封为尊后,你也不一定能知道这个消息。」
洛池瑶愣了愣,仔细琢磨宴行迟的话,才恍然领悟,最后她只能轻轻地叹道:「不论怎么说,我父尊到底还是没有杀了她,最后他还给她封了个尊后,这制度——总是有了几分改变。」
洛池瑶带着宴行迟到宗门时,正是二长老葬礼举办的前夕。
一回到宗门,洛池瑶便立马领着宴行迟一同去拜见了洛东吟。
坦白来讲,洛池瑶穿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和这个仙尊老爹见面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而先前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在一些公开场合,洛东吟给洛池瑶的印象,那就是一个不怒自威,就是压迫感十足的仙尊形象,和父亲扯不上多大的关系。
但这次和东吟仙尊见面,洛池瑶却明显感觉到东吟仙尊亲切了许多,他看见她的第一面,居然说的是「池瑶,你瘦了」,宛如慈父。
洛池瑶也知道这是为数不多的能与自家老爹多谈谈心,说说心里话,拉近关系的机会,连忙跟洛东吟细说上两个月万法仙宗内都是什么情况,镇山长老是如何想要离间她和兄长,而她又是通过怎样的途径联系到了洛逐风并与他商议对策,还有关于宴行迟的事情,洛池瑶便挑着无伤大雅的部分告诉了洛东吟,接下来便交给宴行迟自己发挥。
洛东吟看向宴行迟,自家女儿洛池瑶领宴行迟入殿时,他便注意到了这人,自然也认得出这人正是宗门通缉已久的宴行迟。但洛东吟也从洛逐风处知道了宴行迟的目的——对付镇山长老,因而对宴行迟也有些好奇。
洛池瑶发言的时候,宴行迟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该到宴行迟说话时,宴行迟也丝毫不虚,对着东吟仙尊便徐徐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向东吟仙尊摊明自己时富山段家的段不离,他告诉东吟仙尊,自己体内有法神传承,因而被剑神下了封印,在找镇山长老解除封印的过程中被镇山长老看上了脑中的神魂传承,想要杀他夺传承,后面被他逃过一劫。此后他便决定用归月城的辉月魂的魂力解除脑海中的神魂封印,事后找镇山长老报仇。
而洛池瑶也在此时向洛东吟认错说明自己当初发现神魂有损,恐怕时受到了来自归月城的神魂攻击,当时一时脑热,便鲁莽地跑去归月城调查,阴差阳错地和宴行迟吸收了辉月魂,建了神魂链接。
宴行迟缓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池瑶山主乃仙尊之贵女,吸收辉月魂犹如取自家之物,倒无大错。但宴某妄自侵占,实属不敬之举,只能亲来认罪,生杀予夺,静候尊命。」
「你两耍的好手段,还叫本尊以为是妖神现世。」洛东吟听完两人的话,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一笑,又看向洛池瑶,道,「不愧是本尊的女儿,倒是瞒天过海。」
洛池瑶忙拱手道:「儿臣行事不正,无颜面对父尊,请父尊降罪。」
洛东吟哈哈大笑两声,倒是缓解了紧张的气氛,他说道:「行了,这辉月魂到你二人手里,总比到什么妖神手里强。」
洛池瑶心中长呼一口气,看自家老爹现在的表现,想来也是已经对她有了信任,才不会计较她和宴行迟联手欺瞒的事情。
洛东吟知道了宴行迟的身份和目的后,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出于宴行迟和洛池瑶之间生死契约的考虑,洛东吟对宴行迟笑道:「富山之剑传扬天下,你既不愿回段家,不妨留在万法仙宗,指点池瑶剑术如何?」
宴行迟点头道:「宴某乐意之至。」
三人又多说了几句话后,洛池瑶便和宴行迟一同告退了。
走出凌霄殿后,洛池瑶问宴行迟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父尊,镇山长老是般所般利?」
宴行迟摇头道:「未到山穷水尽时,洛东吟是不会杀大长老的。即便他知道大长老是魔人,也毫无用处。」
洛池瑶道:「但他是作恶无数的般所啊!虐杀过的凡人修士不知凡几,屠城灭族,杀婴取丹,累累罪行,罄竹难书。我父尊怎么会让他继续坐着镇山长老的位置?」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宴行迟噗呲一笑,「七八千年前诸神之战的事情,你放到今天说?你父尊不像你,他不会为了史书里的死人和镇山长老算账。」
洛池瑶道:「可是大长老不也把我们洛家当作丹库吗?我父尊难道能容忍得了这个?」
「前事无可挽回,唯有子孙后业尚有一搏之力。」宴行迟淡淡道:「如果我是他,我会以此为要挟,和大长老谈判,让他交出《万法诀》。」
虽然这种话洛池瑶听着并不舒服,但她明白宴行迟比她更清楚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她叹了口气,道:「那便只能如你所说,慢慢多等几年了。」
两人回到池瑶灵山中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便是二长老的葬礼了。
二长老的葬礼在万法仙宗中央广场上举行,洛东吟亲自出席了葬礼,全程敬以子侄之礼。洛池瑶也和自家哥哥洛逐风一同出席,他们洛家三人心知肚明二长老的死因,但还是不约而同地在葬礼上摆出哀容。
葬礼场面盛大,据说送葬的弟子从万法仙宗的中央广场排到了万法山脉以外。礼仪官在广场上赞颂着二长老辅佐玄微太祖一统仙界的丰功伟业,又以沉痛语调哀悼他令人惋惜的逝世——值得尊敬的二长老死于归月余孽的刺杀。杀他的人是化名陈玉柔的楚簪琼,归月余孽暗藏祸心,刺杀池瑶山主不得,又将前来看望池瑶山主的二长老刺杀。这是逐风山主亲自调查出来的事实。
一干哭泣的弟子中站着一个秀美女孩,她一身素缟,哭声犹为悲伤痛苦,任谁站在旁边,都会被她真情的哭泣而打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哭的哪里是素未谋面的二长老,她哭的是自己那个死得无声无息的哥哥,江闻声。她唯一的亲人,从小爱她护她的哥哥。死得那样突然,不明不白,死了快半个月,她到回宗门之后这件事,没有人去过问他的死因,没有人讲述其中的详情,只有一条冰冷的死讯。
她哥哥死了,死后恰好一场大火,烧得他尸骨无存,而她当时住在洛逐风让她藏身的宅子里,开心地想着回到宗门以后就可以看见哥哥了。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身上的丧服,恍惚间还以为是在为哥哥奔丧,所以她哭了,哭的不是二长老,而是她的哥哥。
她泪眼婆娑,仰头看向高台上的洛逐风。
洛逐风立于高台前,眼神扫过底下弟子,最终与江尺素对视,他看见了她通红的双眼。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江尺素似乎感觉自己又重新找到了依靠。是啊,她的哥哥没了,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不就是逐风山主了吗?
于是,她在泪水中对洛逐风绽放开了如花的笑颜,她知道忍泪含笑的样子最能惹人怜惜,她知道该怎样得到他的喜爱。
洛逐风望着女孩红着眼睛却极力对他微笑的样子,有些动容。
洛池瑶站在洛逐风旁边,目睹这两人眼神交流情感波动的全程——这对小情侣眼神擦出的电火花是真的激烈啊,不愧是原书男女主。
二长老的葬礼结束之后不到半个月,便是顺清尊后的葬礼了。
因二长老的丧事举办得快,仙界许多家族无法赶上,到达万法仙宗时,也只能参加顺清尊后的葬礼了。
各城主家主或亲自前来,或派家族重要子弟前来,带齐了帛金祭品,前来参祭。
毕竟是尊后的葬礼,富山段家和碑林戚家,都是当家主母前来拜祭。
但碑林戚家来的,不仅有戚家的主母李氏,还有戚家家主的女儿——戚绛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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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24 15: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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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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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沈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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