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期而归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死后,我被困在深山。
遇见的第一个活人竟然是我初恋的儿子。
他儿子说,是他爸爸亲自找道士把我封在这里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乞求道士时,是怎样的决绝而绝望。
01
说来很奇怪,自我死后,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我既没有变成魂魄,也没有其他的异样,与常人生活无异。
就连脸上还画着生前的妆容。
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改变,比如,没有影子。
每当我想下山,就会有一堵空气墙拦着我,似乎是故意不让我出去。
更别提什么去地府转世了。
这个小男孩还是我碰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背着一个青蛙包,气喘吁吁,脸蛋被寒风冻得通红。
包几乎占据小小身子的一半,泥土沾在上面,使原本鲜艳的绿色都黯淡了许多。
土路上有一块不显眼的石头,他一个不注意,脸朝地摔了个大跟头。
原本精致的小脸变得脏兮兮,我扶他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瞪大湿漉漉的眼睛:「我,我饿得走不动路。」
许是迷路了,我猜测着。
还好,我没来得及吃午饭。
「给你。」
我蹲下看他,他怯怯地接过我手中的炸鸡,却没有吃。
「吃呀。」
他点点头。
像是下定什么巨大的决心,用视死如归的眼神望着我,把炸鸡往嘴里塞。
我忍俊不禁:「没毒的。」
突然,我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过小男孩手中的炸鸡。
「抱歉,他吃不了土。」
我像是无法迅速理解他的话一样,缓慢费力地思考着。
这是炸鸡啊,怎么会是土?
我刚要开口反驳,眼前的炸鸡却好像突然变了个样子。
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土块。
对啊。
我在死后,一直保持进食的习惯,每天吃得都不重样,炸鸡米线螺蛳粉,样样不落。
可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发现呢。
我缓缓站起身,准备向来人道歉。
却在看清他面貌的那一刹那,突然失语。
沈南,我的男朋友。
说是男朋友,是因为直到我离世,都还没有分手。
所以,死后我也一直自私地把他当作男友。
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存私心想想也没什么吧。
原本的道歉拐了个弯儿:「这是,你的儿子?」
他点点头:「他叫择晖。」
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啊。
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
应该和他差不多大吧。
可惜,和我一起死于非命。
以后,我就没有男朋友了。
「……你们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迷路了。」
我踌躇着,纠结该如何措辞。
「你们知道我已经……死了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知道。这里你熟,可以帮我们找一块空地住吗?」
「择晖离家出走,我为了找他,也迷路了。和外界断了联系。」
我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半山腰处有一处废弃的别墅,我一直住在这里。
没见有人来过,许是哪个富豪都忘记这里还有处家产了。
02
我看着堆了一地的食材,有点讶异。
「你们这是打算长住?」
沈南继续从背的包里往外拿着东西。
说包似乎不太准确,应该是那种能装被褥床垫的行李袋子。
「嗯,择晖一直想要探险,正好有这次机会。」
可他最开始不是要找离家出走的择晖吗?
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算了,可能是死后脑子不太好了。
我怕再闹出笑话,索性换了个话题。
「他妈妈呢,不会担心吗?」
他抬头,神色如常:「不会的。」
我抿唇。
也好,虽然我猜到他会找新女朋友,也早已接受。
可还是不想亲眼见到本人。
她恐怕也不想看到丈夫的前女友。
我弯腰,想一起帮他收拾。
「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择晖吧。」
03
择晖待在卧室里,正在把背包里的东西放到床上。
毛绒小熊、小被子还有玩具什么的。
看起来都有点破旧,许是小主人爱不释手。
他看我进来,甜甜地笑了。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我拿着玩具逗他:「不是你自己离家出走的吗,可不要把锅推在我身上哟。」
「不,是真的,爸爸常说起你。」
我挑眉,满脸不信,哪有人在家天天说前任的。
「他知道我在哪里吗?」
「知道呀,有一个扎着丸子头、长胡子、一身白衣服的人和我爸爸说的。他们一起把你封在钟山了,这里就是钟山呀。」
我听着他的描述,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道士模样的人。
好像在死后,变成魂魄时意识不清的那段时间里,我见过。
他小脸皱成一团,像是非常纠结。
「爸爸说坚决不能随便说谎。我,我其实还……」
我摸摸他的头:「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嗯。」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自己的离世原因总是记不起来。
可现在好像突然就记起来了。
是沈南出轨了啊。
我当时还在孕期,和他大吵一架。
离开时出了车祸。
所以,这就是他不敢让现任出现的原因吗。
怕我找她索命?
不,我只想索渣男的命。
他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是为了看我究竟有没有乖乖地被囚在这里吗。
咚咚声响起,沈南在敲门。
「饭做好了,趁热吃。」
我和择晖出门一看,是热气腾腾的火锅。
「特意给你做的。」
沈南在桌边盛汤递给我,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讨好。
我吸了吸鼻子。
飘香四溢的空气里,有一丝血腥味。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闻出来源。
沈南的手腕。
但是并没有明显血迹。
04
浑身别扭地吃完饭,我回到屋里。
天啊,沈南该不会是不满足把我困在这里。
想来杀我灭口吧。
我静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即便化着精致的妆容,还是挡不住苍白的脸色。
我想不通,现在的自己对沈南还有什么威胁。
人都死了,更别提还出不去。
敲门声又响起。
「明天,你有时间吗?」
我有点不解,更有点想笑。
「我还有其他事可干吗?」
死后的哪天不是待在这山上,浑浑噩噩而又无所事事。
沈南的脸上划过一丝无措:「明早,我们想去看日出。你愿意一起去吗?」
日出,我已经看过数不清多少次了。
不过,加上他们两个么,应该会有趣一点。
主要,我也想看看沈南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好。」
他略显诧异,迅速点点头,像是怕我反悔。
接着提议:「山顶有座废弃的亭子,很适合看日出。」
凌晨四点。
择晖揉着眼睛,来叫我起床。
别墅处在半山腰靠上一点,到山顶还需要一段时间。
趁着月色,可以隐隐约约看见路。
我一点一点往上爬,沈南抱着择晖,在后面跟着。
也不知道他邀请我看日出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有些走神,胳膊突然被人抓住。
「当心点儿,踩空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笑嘻嘻地打趣。
「怕什么,反正我也死了一次了,没法再死一遍了。」
闻言,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又气鼓鼓地回头。
「以后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我:「……」
实话实说还不行了。
05
「好看吗?」
我看着初日,不明所以:「当然。」
远方,不仅有新生的太阳,还有一整座沐浴在阳光里崭新的城市。
我下意识地感叹:「要是能出去该多好。」
「你很想出去吗?」
完蛋。
怎么就说出来了。
导致我被封在这里的罪魁祸首可是沈南啊。
他要是知道我不想乖乖待着,一气之下在这里就把我灭了怎么办。
好矛盾,我既觉得死了一遍的我不可能再死掉了。
可又觉得沈南可以再次决定我的生死。
「不不不不,待在这儿就挺好的。」
我尬笑了两声,保持沉默。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
沈南没吭声,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择晖许是困极了,看完日出就窝在爸爸的怀里补觉。
我百无聊赖地环顾周围的景色。
山北什么时候多了两块大石头?
我天天在山上晃荡,还从来没有注意到。
受好奇心驱使,我从树木间的空隙穿过,往那边走去。
离得越近,我的心脏好像就跳得越快,越来越心慌。
……
不对。
我早就死了,心脏怎么可能会跳。
到达目的地后,离我约十米处,一个白色身影负手而立。
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转身望向我。
丸子头,白衣长褂。
和择晖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看清他身后的东西后,背后开始发凉。
是两块墓碑。
一块是我的。
另一块是沈南的。
「快回去吧。他在找你。」
06
我绕了将近一圈,从别的方位回到亭子。
还没爬上去,就听到沈南焦灼地在呼喊我。
「在这里呢,还怕我能丢啊。」
他没理会我的玩笑,眉头紧锁:「你去哪了?」
我随意诌了个理由。
「鬼有三急,怎么,你想跟我一起?」
他:「……」
我拉起择晖就往山下走。
「磨磨叽叽的,快走。」
回忆起刚刚潦草看了几眼的墓碑。
很奇怪,我的碑上,并没有生卒年月。
沈南的碑上,却有。
死亡时间,是一个星期之后。
回到别墅后,我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
又找了个借口回到那里。
可是人已经不见了。
……
饭后,择晖央求我陪他玩积木。
他想要建一个城堡,我负责递给他积木。
眼看着快完工了,我不经意地打探道。
「你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吗?」
他嘟着嘴,有一丝迷茫。
「爸爸说下个星期有人接我回去。」
「那他也一起吗?」
「爸爸说还有事情要办。」
说着,眼神里带了亮亮的星光,像是无比期待。
「办完妈妈就可以回来啦。」
07
接下来的四天,平静到我几乎要遗忘了那天闻到的血腥味,和发现的墓碑。
每天除了吃沈南做的各种各样的饭,就是和择晖一起出去闲逛。
这种相处模式熟稔到,我几乎以为这就是我该过的生活。
直到深夜,我从梦里猛地惊醒。
寒气似乎在一寸一寸钻进我的体内,搅得我不复平静。
梦里,沈南被我亲手推下悬崖,死状凄惨。
而我,神色自若地一步步踩着他的尸体。
走出了钟山。
先不谈从死后我就再也没做过梦,为何第一次就独独做这样离奇的梦。
关键是为什么我要推沈南坠崖。
难不成我体内还有什么暴力因子?
最让我莫名其妙的是,我在推沈南时,他丝毫没有挣扎,反而勾起嘴角顺从地配合我。
离世前,我们吵架的残光掠影倏地在我眼前闪过。
啧。
他出轨,还把我封在这里。
我离世前的记忆消失,恐怕也是拜他所赐。
所以,我装作全然不知,让他放松警惕,再一击毙命,难道不好吗?
正想着,重重的拍打玻璃的声音在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窗帘外,是一个隐约的黑色人影。
08
一大清早,沈南就表现得鬼鬼祟祟。
桌子上摆了十多种早餐。
中式西式样样俱全。
我失笑:「你喂猪呢?」
「吃不完放冰箱。」
我撇撇嘴,拉开椅子坐下。
敏锐地又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还是在沈南的手腕上。
我都快怀疑他是背着我杀了什么人。
忘记把手腕清理干净,才会留下血腥味了。
趁他不注意,我眼疾手快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另一只手推开我,难得地开玩笑:「怎么,对我垂涎欲滴?」
他很少平白无故开这种玩笑,除非心里有鬼。
我捻了捻手指,回忆着刚刚的触感。
手表带下,平整的皮肤上有好多条状凸起。
倒像是,疤痕。
「择晖我已经送回去了。」
我咬住筷子,略微不解:「不是说玩一星期吗?」
「……他吵着回去。」
吃过早饭后,他穿好衣服:「我出去一趟。」
鬼鬼祟祟。
昨天晚上的人影,是白天的那个道士。
他只告诉我沈南今天会坠崖,别的什么也没说。
我原本是肯定不信的,可眼下沈南这副样子。
突然让我开始怀疑是真的。
于是,我也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
周围的景色渐渐和我昨天做的梦重合起来。
他站在崖边,静静地看着崖下的景色。
我察觉到不对劲,想去拦住他。
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
不过是眨眼之间,他就一跃而下。
看着他跳下去的背影,像是脚底生根一样,我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突然,背后一双手出现,用力把我往下山的路推。
还是那个道士。
09
好家伙。
我觉得,我死后还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魔幻了。
没想到更魔幻的还在后面。
那么高的高度,哪怕是作为魂魄的我恐怕也要粉身碎骨。
可沈南竟然没死?
他倚着一棵树,看起来安然无恙。
似乎是对我们的到来毫不惊讶,缓缓开口:「成功了。」
接着,昏迷倒在地上。
身旁的道士长叹一口气,过去把他背起来。
我踌躇着开口:「他……」
「放心,死不了。」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我忍了又忍,终于决定问出口。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前两次也是,话少,脸上还写满了不悦。
他掂了掂身上的男人,像是在告诉我为什么会看我不顺眼。
进别墅之后,他像是随意地找了间屋子,大步跨进去。
我傻眼。
「这是我的房间。」
他「嘿」了一声,觉得稀奇:「你俩还分房睡呢。」
我看他说话夹枪带棒,语气不觉带了点阴阳怪气。
「他有妻子,道士当久了,都不通人伦了?」
他捋了一把胡子,语气意味深长。
「可你就是他的妻子啊。」
我呆愣住,可看他认真的样子又不似作假。
思考再三,我决定把昨晚的梦说出来。
「鬼是不会做梦的。」
「那是会真实发生的事。」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想起昨晚清醒后对他的恨意,和今早越发加深的怀疑。
主动出手杀了他,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你昨天告诉我,就是为了避免这件事发生?」
他盯着我点头,声音低沉。
「是,他对你绝对没有杀意。」
10
沈南静静地躺在卧室的床上。
柔和的阳光洒进来,照得他脸庞异常温柔。
我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
同时,又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被人篡改。
我竟然是沈南的妻子,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啊。
还在想着,床上的男人有醒来的迹象。
眼睫微动。
可我有点等不及。
于是直接摇了摇他胳膊:「喂,醒醒。」
沈南转醒,苍白的脸染上笑意:「我可是病号。」
「你这哪是病号,神仙转世吧,这都死不了。」
我「啧」了一声:「说正经的,他说,我是你妻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点头。
「可是,我不是和你大吵一架后车祸去世了吗?」
他双眸微微失神,像是在回忆过去。
良久,把表带解下来。
漏出新旧不一的条条疤痕。
虽然我早有猜测,但亲眼目睹还是不免惊滞:「你怎么……」
话在嘴里绕了又绕,终究还是没把「自残」这两个字说出口。
「很早之前生的病,当时你在怀孕,不想让你担心。」
他把手表重新戴上,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你发现的出轨证据其实是我去医美祛疤痕,我在电话里说,想回家亲自和你解释,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我抿了抿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疤痕体质,伤口确实很容易留痕。
当时发现他有医美医院的消费记录,想当然地以为是给别人花的。
没想到,是这个我从来没想到的原因。
记忆里,他情绪一直十分稳定。
我和他订婚后,不小心怀了孕,不免会焦虑恐惧。
可他就像是完全没有被影响,安抚我,给我吃定心丸。
原来他只是没把焦虑告诉我。
「别想太多,我的病已经好了。」
我默默反驳:「可你最近还有这样的行为。」
他支支吾吾。
「最近情绪不太好,以后不会了。」
「那我为什么,没有那段记忆呢。」
他不再看我,撇过头看向窗外。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值得被记住。」
11
坦白之后,他索性暴露本性。
直接赖在我房间不走。
和前几天绅士有风度,处处保持距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拽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缩在床的边缘上。
「我可是病号,你不能把我直接丢出去。」
我扶额:「可是……」
虽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是夫妻,同床睡也没什么。
可我死后独自生活了这么久,床上突然要多一个活人。
怎么想怎么别扭。
我张牙舞爪想要把他吓跑:「你就不怕我吸你的血?」
他把脖颈露出来:「来,大胆点儿。」
「前两天你可没这么无赖。」
他把被子蒙到头上,开始摆烂:「我不管,天太黑了,我怕鬼。」
我:「……」
懂了,怕鬼所以要和鬼同一个被窝。
我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德行,只能依他。
还好,有两床被子。
他明显是没意识到我还留了一手。
憋了半天,嘴里嘟嘟囔囔。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婆都嫌弃我的被子了。」
我帮他塞了下被角,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不要动,漫不经心地勾唇。
「等你把一切都坦白了,再说吧。」
12
早上,我吃着昨天剩下的早餐。
「还没问呢,你昨天为什么突然发疯做了那么多早餐?」
「这不是……怕我出了意外你没吃的吗?」
我震惊于他的脑回路,沉默不语。
还好他做的三明治,放在冰箱里过了一天也不会坏掉。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我都吃光了。
「择晖什么时候回来?」
我竟然是他的亲生母亲。
怪不得第一次见他的可怜模样就觉得莫名心疼。
哪怕后来以为他是沈南现任的孩子,也没有觉得厌恶。
「他去上学了,你很快就能看见他了。」
那应该就要等周末了,还要过几天才行。
饭后,他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我生前习惯用的化妆品。
「我新学了好几种妆容,要不要试试。」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大清早的,肉麻。」
我这才意识到家里还有个道士,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沈南睨他一眼:「没事就走。」
道士不以为意:「我还没吃早饭呢。」
说完,不见外地坐在餐桌旁,拿起一个三明治就开始啃。
「他……还挺特立独行的。」
我弱弱地寻找词汇夸赞道。
「我发小,后来发现自己还有点灵异天赋,就去当道士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他俩挺熟,可我却没见过。
「别管他。前段日子有种化妆手法叫『截断』,很火,你要试试吗?」
我来了兴趣,确实是我生前没听过的。
「你真的可以?」
我实在无法想象。
一个杀伐果断的公司总裁亲自给我化妆的样子。
就像是,一头狮子不肯去追逐猎物而是去采花。
他淡淡肯定:「嗯。」
可真当看见他那些卸妆棉往我脸上招呼的时候,我又开始犹豫。
「我还没见过自己妆下的样子。」
「嗯,我知道,别怕。」
我一怔:「你怎么会知道?」
道士似乎是不甘被人忽视。
「笨,当然是因为你脸上的妆都是他画的。」
之前还纳闷,是哪个入殓师的化妆技术如此深得我心。
连假眼睫毛都精致得堪称完美。
不说别的,我自己都还没有这个化妆技术。
原来是沈南。
他许是瞧见我略带崇拜的神色,眼神里带了一丝得意。
「所以,可以相信我的技术了?」
我点头,想看看他口中的「截断」是什么。
他一点一点卸去我脸上的妆。
其实从身上的肌肤来看,我能判断出自己的脸会是什么样子。
脸色惨白,瞳孔发红。
良久。
「帮我戴个美瞳吧。」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我。
「我帮你化妆,只是因为你愿意看到自己更美的样子,不是因为我害怕。」
「你现在不化妆的样子也很美。」
他轻易地戳穿了我刻意平静的话语下,纠结再三也藏不住的自卑。
「可是,我还是……」
他笑得带了一丝苦涩:「不用害怕,害怕的该是我。」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他拿着刷子轻轻扫过我的眼皮,熟练地像是做过无数次。
画好后,我去卫生间照镜子,再次感叹沈南的化妆技术。
我本身的眼型偏杏眼,却活生生被他化成了清冷狐狸眼。
「不错啊,感觉可以专门当化妆师了。」
他收拾着化妆品,声调放低,一字一顿地像是怕我听不清。
「那就当你的专属化妆师。」
我忍俊不禁:「别贫。」
又开始了。
他那副德行,每次声线放低就是想撩我的时候。
就是因为我有次逗他,说他这样老吸引人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不论我怎么反驳都不信。
别问。
问就是他觉得某些时候女人不会说谎。
收拾好后,他起身走到我身后。
「这还是择晖刷手机刷到的妆容,说很适合你。过两天,你可以去接他放学。」
我不由惊呼:「我能出去了?」
他失笑。
「他不是告诉过你,是我找道士把你封在这里的?自然也可以让你出去。」
我有点半信半疑。
「这么简单,那我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出去?」
「遇到了点小问题,过两天才能解决。」
我点头应下,想起之前择晖告诉我的。
城北开了一家游乐场。
等出去了,就可以一起去了。
13
临睡前,我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南收拾着床被,瞧见我在臭美:「这么喜欢?」
我不置可否:「嗯哼。」
「我也会美甲,手艺还不错。」
?
不是吧,他什么时候开发出了这么多技能。
简直是深得我心。
「婚后。」
我拉长调子,悠悠地「哦」了一声。
「虽然没记忆,不过能看出来,我把你教导得很好嘛。」
他不以为意:「这不是我最优秀的地方。」
「那是什么?」
难不成,还会烫染发?
我略带激动地看着他,他眉眼带笑。
「你早就试过了。」
我:「……」
14
翌日,我早起去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道士坐在亭子中间,盘腿打坐。
这两天经过我的观察,他每天除了打坐。
还是打坐。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浇水,生怕打扰到他。
离他没几步远时,他睁开双眸。
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住我。
「聊聊。」
他又领着我到了那两块墓碑处。
然后,一只手抚上沈南的墓碑,缓缓开口。
「我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阵。所以,即便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可能也没见过这块墓碑吧。」
我暗暗咋舌。
看来,上次发现可能还是他有意为之。
一阵风吹过,他的神情也像沾染了几分凉意。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把上次就有的疑惑问出来。
「他的死亡日期……」
为什么是一天后?
道士瞥了一眼墓碑,无意多说。
「这是他重新开始的日子。」
紧接着,就不再逗留,快步离开。
留下我满脸问号。
合着我莫名其妙地爬山,刚听了几句话,又莫名其妙地下山。
脑子好累,转不过弯了。
在离家门口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遥遥地看见沈南伫立在门口。
他改变了这些天的正装风格。
身着连帽针织卫衣和一件白色缎面卫裤。
像极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双手插兜,看向我们:「饭做好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往里走,只是在经过亭子时蓦地停住。
微微撇头:「你的打坐时长还不够吧。」
15
进了屋,沈南去厨房拿出两副碗筷。
替我盛好汤后,他斟酌着开口。
「他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我倒是想让他多说点。
「哦对,他只说,明天是你重获新生的日子。」
沈南听后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
「对。明天我要出差,可能要你自己去接择晖了。」
我这才想起他还有个公司:「你这么久不上班,不怕破产啊?」
「请了专业的经理人,饿不死你的。」
我闻着白米粥清淡的香味,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心里的疑问。
「你该不会,是要陪我殉情吧。」
那块墓碑,很难不让人瞎想。
他嗤笑一声:「瞎说什么呢。」
我正色:「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来这里陪陪我就够了。」
他低头不语,沉默着把白米粥一勺一勺喂给我。
良久。
「放心,我们不会一起死的。」
还没等我细想,他拉我上楼去了家庭影院。
放了一部很老的影片——《一夜风流》。
非要说为什么看这一部电影,可能是我和沈南的结缘和电影中有点像。
那时我还在大学,心情不好出去写生。
途中车子抛锚,还是深更半夜。
那时,我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亲人都还健在。
最怕的东西可能就是鬼了。
没错。
我现在偏偏成了以前最怕的生物。
我坐在坏掉的车里,被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吓得头皮发麻。
眼看着有辆车路过,想也没想就拦下了。
如今想想还真是后怕。
不过还好我命大运气好,碰到了校友沈南。
他为人可靠又正经的名声响彻学校,我便十分放心地想搭便车。
为此,我几乎使尽浑身解数。
谁知他丝毫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我找了一个又一个理由。
最后,是为什么让我上车来着。
好像是在我说了一句「怕鬼」之后。
他沉沉笑了一声,让我上车。
我上一秒还在感慨,沈学长还是有点怜香惜玉在身上的。
下一秒,看着目的地傻了眼。
是片陵园。
「我不关车灯,你可以在车上睡一觉。」
我:「……」
努力吞咽了一口唾液,我弱弱提议。
「我还是跟着你吧。」
周围的一切都是我以前万万不敢涉足的。
可跟在沈南的身后,我莫名其妙地没有害怕。
许是他身上过于浓厚的寂寥,让我忘记了害怕。
他有亲人去世了吗?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只是想当然地觉得,他应该出身优秀。
那样耀眼的人,应该是活在同样阳光健康的家庭里的。
可直到最后,我才知道这种猜测和我刚刚脱口而出的搭便车理由,对他而言是多大的伤害。
原来他的父母,包括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
陵地前。
他只是笔直地站着,也不说话。
挺拔的身影几乎溶于夜色。
我趁着月色,悄悄地看了几眼,发现他们甚至是在同一年去世。
那一年,沈南大概才几岁。
我像是窥见了什么重大的秘密,愧疚得不敢抬头。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我害怕的可能正是别人日思夜想的。
如今回想,我才意识到,沈南的病情可能早就有迹可循。
从来不肯给任何人添麻烦,道歉的话像时刻含在嘴里。
接触渐深后。
我跟他表白了很多次,他无一不是拒绝。
直到最后一次,他听着我的大段告白,只淡淡问了一句。
「那你能永远不离开我吗?」
我当时纳闷这有什么难的,信誓旦旦地回复「好」。
现在想来,恐怕是食言了。
16
回过神,影片还在播放着。
我在心中默默感慨,这个影片真的好久远。
久远到还是黑白的。
久远到主演过世都已经几十年了。
沈南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看腻了?」
「没有。」
我挑眉,刻意逗他:「只是被男主的魅力迷住了。」
这部影片还是我看完《飘》后,对略显悲情的结局和男主念念不忘。
深南又气又醋,最后推荐给我。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这部结局是圆满的,看完就不许想他了。」
而现在。
他猛地凑近,温热的呼吸缠绕在我脸庞边。
「只允许你现在被迷住,看完了就不许想了。」
我心里暗笑。
过了这么多年,他说的话竟然大同小异。
面上,却装作不解。
「那想谁啊。」
我想当然地以为,他会强硬地说,让我想他。
他却突然噤了声。
我甚至和他目光灼灼的眼睛对视了许久。
可他到底没再说一个字。
我长叹一声。
没事儿,他不敢主动,还有我。
我微微前倾,贴上了他的唇,停留了几秒后,再离开。
「哦,身体本能让我,想你。」
「……真的?」
「再问一万次也是一样的答案,当然。」
17
睡得迷迷糊糊的,总感觉身下好像在不停起伏。
像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
睁眼一看。
我还真的躺在车后座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是道士。
「沈南呢?」
他头也没回:「不是出差了吗?」
顿了几秒,又补充:「离市区太远,所以要赶夜路,没吵醒你。」
我了然,头靠着车窗,无聊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被困在钟山时,总向往山外的景色。
可真出来了,却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等接完择晖和逛完游乐场。
还该去哪里呢。
路途果然很遥远,等进了市区,已经临近中午。
学校外,我坐在车里,等择晖放学。
「我要不要戴个帽子什么的。」
我纠结着,生怕吓到别人。
「不用。过一会儿你就恢复正常了。」
几分钟后,我亲眼目睹,自己的肌肤变得与活人无异。
「这是……?」
我又惊又喜,想当然以为这是他的功劳,着急地询问道士。
「一些因果罢了。」
我懵懂地点头,余光不经意瞥见择晖已经出了校门。
匆匆道谢后,我推开车门下车。
刺眼的阳光照下来,我被晒得眯了眯眼。
就在那一刹那,数不清的记忆涌入脑海。
是我消失的记忆。
那场车祸后,孩子命大,我没有流产,但却失忆了。
沈南精细入微地照料了我几个月。
众人都说沈南是我的未婚夫,我也顺理成章与他结婚。
却因为失忆而越发娇气。
明明是我自己害怕与沈南的感情不深,害怕他嫌弃没有了先前回忆的我。
可这些害怕被我层层伪装,演变成平日只会挑他的刺。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觉得那段记忆不值得被记住。
他觉得他做得不够好吧。
于是,他无底线地包容着孕期的我。
化妆、美甲,也都是那时候学会的。
后来,我渐渐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
感情一天天变好。
我却在普通的一天早上,头疼欲裂。
检查结果是,脑部恶性肿瘤,晚期。
我自知时日无多,不愿再白费功夫,想保守治疗。
他听了我的决定后,沉默许久,答应了。
我当时还笑着安慰说。
「当你想起我时,处处都是我。」
可那何尝不是对他的又一次抛弃。
处处都是我,也处处不是我。
最后,头痛得越来越严重,我开始嗜睡,甚至经常陷入昏迷。
连临死前,也只是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城北的那块新地,你说不知道建什么,不如建个游乐场吧,好想去。」
18
「妈妈!」
择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扑进我的怀里。
我飘散的意识重回到现实中。
他皱着小脸,和我道歉。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你是我妈妈的。是爸爸要求的。我这不算说谎哦。」
我温柔地点头。
「嗯,都怪爸爸。请好假了吧,我带你去游乐场。」
城北的游乐场。
吃过午饭,太阳渐渐西斜,阳光也和善了许多。
到了游乐场,我牵着择晖的手进去。
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道士说是沈南强硬要求的。
我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择晖看见有店卖冰激凌,馋得走不动道儿。
撒娇了好久,我终于顶不住给他买了一个。
可还没吃几口,他的小手就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上。
「这么不小心呀。」
我弯腰准备收拾残渣。
却猛地顿住了身子。
影子。
我怎么会有影子。
我不是……鬼吗。
道士单单说我的肌肤会与常人无异,可影子又是怎么回事。
心闷闷地跳了起来。
我握住择晖的手,安抚着他。
「妈妈有点急事,待会儿就回来,你先跟着那两个保镖哥哥玩好吗。」
他乖乖点头。
我压抑着情绪,往门口飞奔。
道士的车还在那里。
像是知道我还会找他一样。
听见我敲车窗,他摇下玻璃。
「影子,是因为你也施了法术吗。」
我找着不同的理由,唯求他别说出我心中的那个猜测。
……
「我不会这样的法术。」
「你清楚的,你已经重新变成活人了。」
如枯井般波澜不惊的话,给我的猜测下了死刑。
我嗫嚅着,却迟迟不敢问出,为什么。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说过,因为一些因果,你没有第一时间去地府,而是变成那副样子。」
「又因为一些因果,他结了契子,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你十年寿命。」
原来,他之前坠崖,就是想看看契子有没有成功。
成功了,未到规定时间前自然不会死。
我闭上双眼,终于鼓起勇气。
「那他呢,他和之前的我一样,被你封在了钟山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
「难说。我把你封在那里,只是不想被人界和天界发现,我没有那个能力把你变成那副样子。」
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可以有意识,除了一些特殊之处几乎与常人无异,这是我的幸运。
而沈南,却不一定。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哽咽。
「送我回去吧。」
无论怎样,我要知道结果。
……
「逛一逛游乐场吧。这是你的夙愿,也是他的。」
对,我还没看到他的心血。
我愣愣点头,僵硬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拦住我,递给我一封信,说是沈南留给我的。
回到游乐场,择晖还在等我。
我扯出笑容,不让他发现异样。
可刚走近他,他就轻易地看穿我的难过,用小小的身躯抱住我。
「妈妈,爸爸说都是他自愿的。」
「你都知道?」
「爸爸说我是男子汉,我该知道一切。」
我回抱住他,好像在这件事中,择晖是最无辜的。
「我还可以跟你们一起住啊,都一样的。」
我默默点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
我并不知道沈南究竟还在不在。
手中,是手机和信。
我一直逃避着,不想用手机给他发消息。
怕他不回,也怕不是他的人回。
我要亲眼看到答案。
手机也一直没收到消息。
终于,我忍不住打开了那封信。
19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这件事,自我知晓还有希望的时候,就一直在筹备中了。
我的人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能说上一二的就是我们的相遇。
那是我第一次萌生出逗人的想法,寻思看你被吓到也挺好玩的。
可我并不知道,这时的你对我而言就已经是特殊的存在了。
我那天的心情本来很沉重,而以往也都是在那里待上一整天。
那次却只是待了一两个小时。
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可我不知道我该拿什么来爱你。
我得的这种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萌生出自杀的念头,那时你可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想着,一定要等我治好。
我想那时候,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医生说我不需要再吃药,而你依然还喜欢我。
只是后来,我依旧还是病情复发了。
彻夜难眠,身体状况日渐变差后,我无奈之下只能去找医生。
为了不被发现,还偷偷瞒着你去做疤痕去除。
这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的病终究还是把你害了。
幸好,你没有生命危险,可却失忆了。
这大概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它给了我恩赐,我却没有好好珍惜。
惩罚不止于此,即便是婚后,我也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隔阂。
我想,大概是你失忆了,对我也没感情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努力再让你喜欢上我。
终于,我觉得这个愿望快要实现了。
上天再次给了我晴天霹雳。
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那份报告上的名字能换成我。
你说不想看到自己头发掉光,被割开脑袋的丑样子。
我想,那就听你的保守治疗吧。
我不能再继续自私下去,为了留住你而让你痛苦了。
可是,我还是要和你道歉。
从发小那里知道你可以不投胎转世后,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就自私地做了决定。
我天天在想,如果你去了轮回,现在该是多么无忧无虑。
可心里却又总存一丝幻想,万一可以和你重聚呢。
一开始,我们没有办法进钟山。
所以我只能先劝自己努力治疗,希望有天可以进去。
终于,发小告诉我,有办法了。
所以,那天我和择晖出现其实是蓄谋已久的。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不记得我了。
刚开始以为你是故意不想认出我,可后来才发现,你的记忆只停留在失忆前。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还是想搏上一搏。
既然这封信能到你的手里,可见我成功了。
真好。
你又可以重新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我不知道我还在不在,这几年,我已经把作为一个父亲该教的都教给了择晖,再加上保姆阿姨帮你,你应该不会太累。
择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你可以选择一个好日子,重新回来。
对了。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偶尔来看我一眼。
看我那一眼的时候,想想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再次为把你关在钟山道歉。
请原谅我的自私。
20
出了游乐园,我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赶。
几个小时的路程,我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半点也不敢胡思乱想。
一开始想,满脑子里就全都是如果。
可似乎每一个如果,都是我无法承受的。
……
别墅的灯亮着。
我怀着隐隐的期待,一步步挪到门口。
见到他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混蛋。」
「嗯。」
我上前抱住他,生怕他突然消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消失,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说了,怕对你造成困扰。」
所以,只能同样默默等着。
「你觉得我是会抛弃你的人?」
「不是。我只是觉得……」
他停了一会儿,像在措辞:「就连放你出去,和让你重新投胎,我也是擅自做了决定。今天我一直在想,万一相比于看游乐场,你更想要重新投胎忘了我呢?」
我摇头:「我更想你好好活着。」
他摸摸我的头发。
「我真的重获新生了。我和你不一样,那些对我没什么吸引力,你的新生,就是我的新生。」
「我不想再出去了,我只想和你待在这里。」
哪有什么废弃的别墅。
家具齐全,水电设施也有。
恐怕沈南一直在默默准备着。
他放开我,缓缓后退一步,嘴角勾起笑容。
「那你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我笑出声,上前抱住他:「那我要是不想呢?」
他溢出笑容。
「我就死皮赖脸地待在你床上,决不下去。」
我对他不再小心翼翼的话无比满意。
「这还差不多。」
……
21
小番外
搞不懂,我堂堂一个道士。
为什么要想不开看别家小情侣你侬我侬。
关键是我还看得入迷。
大半天了才想起来我还是下山,不打扰人家为妙。
可恶的沈南,看他这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忘了前几天得知老婆忘了他了,朝我哭唧唧的样子了?
不过幸好,上天有眼。
他苦了这么久,终于能再尝尝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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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7: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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