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替我来讨债
恋爱吗,我超甜
同学聚会,被前男友阴阳打压。
亲戚来访,被奇葩姑婆联合指点。
这些我都不怕,因为——
「欺负意意的,都别想跑。」
我的天降竹马会正义出击!
1
飞奔回家才发现,我家多了个田螺帅哥。
他系着围裙戴着帽,正伸手打扫我家的书房。
我仔细环顾四周,看着墙上我搂着我妈的艺术照疑惑。
不对,没错啊。
这就是我的狗窝!
扔下行李再次推开门的一刹那,我跟田螺帅哥大眼瞪小眼。
我眼睛直了,他小脸红了。
不过美色当前也不能立刻俘获我,大过年的独居女人家里出现个大男人是件很恐怖的事儿好吧!
我从小包里掏出防狼喷雾,正准备对着他的帅气桃花眼把他击倒在地。
突然,门响了,我妈挽着美女瞬间横亘在我和田螺帅哥之间。
只见美女笑得一脸慈祥。
「小意都长这么大了。」
见我一脸茫然,我妈连忙救场。
「这是慧慧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快过来打招呼。」
慧慧阿姨摸着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
「阿姨带着南风哥哥出国这么多年,小意出落得比小时候还好看了。」
「之前小意一直说要给慧慧阿姨作儿媳妇呢,这回阿姨带着南风回来就是来下聘的。」
嗯?!
周南风此时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本差点送走我的难以启齿小漫画,十分绅士地对我妈微笑。
「伯母买菜回来啦,我去做饭。」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我妈手里的菜往厨房去。
路过我的时候用气声说。
「原来意意喜欢这样的呀。」
「没关系,我腰很好,这个姿势我能做到的。」
2
靠,这真的是留学生?
流氓生还差不多。
我被拉着坐在沙发上跟两个女人聊家常,突然慧慧阿姨拿出了精致的礼盒。
小心翼翼地拆开,然后在我脖子上比量了一下。
「意意试试这个,阿姨准备的新年礼物。」
我连忙摆手。
「阿姨,我脖子上有东西挂着呢,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怕她不信,我还伸手把从小戴在脖子上那个坠子拎出来晃了晃。
「这块龙凤配真好看。」
美女阿姨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南风那块也一直戴着。」
她笑得开开心心,激动地抓住我妈的手。
「订!这婚明天就订!」
我咽了咽口水。
这婚订的,真的不需要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周南风手脚很快,没等两人嗑完 CP 饭菜香味就飘出来了。
「我……去帮忙。」
见我想溜,我妈抓住我的手。
「你能干吗,你去添乱?」
慧慧阿姨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乖乖,让南风自己干就行了,大男人不使唤留着过年?」
我震惊地挑眉,便听见阿姨又开口。
「南风做饭挺好吃的,意意以后放心地让他去做。」
我妈冷哼一声。
「嗯,我们意意是夸夸团的,说出来的话全是挂了蜜的,能给南风提供动力。」
我尴尬地笑笑,一抬头撞进周南风似笑非笑的表情里。
「饭好了,可以洗手开饭了。」
3
这时我电话突然响了。
「知意,同学聚会陆佐带着新女友来的……」
我沉默了一刹,然后开口。
「哦,那挺好的呀。」
「可是他在抹黑你,我跟周晋说了好多都没人相信。」
我回头看了看卫生间里洗手的两人,叹了口气。
「我没必要因为自证去那边找场子,怪跌份儿的。」
见那边不说话,我又劝道。
「韵韵,太生气咱就不吃了,我一会开车去接你好吗?」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直到上桌吃饭,久违的锅包肉塞进嘴里,我还想着同学聚会的事。
这届同学聚会组织好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参加过。
但是这次……
愣神中突然被拽了拽袖口,是周南风。
他的神色担忧,小声跟我说话。
「妈跟你说话呢,快答应呀。」
我慌乱地点了点头,却见那两人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
「好,这回可以改口了。」
啊?!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我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接起来便听见那边周晋急得不行的话。
「知意,韵韵出事儿了,你快来,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我飞速换了身衣服往外冲。
直到我把车开进停车场,在门口发现鬼鬼祟祟的林韵韵,我才知道我是被这俩糟心玩意儿给骗来的。
见我把车窗放下,林韵韵连忙冲上来在我脸上吧唧一口。
「意意姐还是这么天生丽质!」
然后拿着她的小包在我脸上一顿操作,最后满意地笑了。
「这还怕压不过那个小白花?」
林韵韵挽着我的手臂在我耳边碎碎念。
「陆佐这回回来说是靠上了什么周总,马上就要成为西洲集团艺术策划部的小组长了,这让他牛哄的。」
林韵韵一脸嫌弃。
「不知道的还以为西洲是他家的。」
「他带回来那个小白花更是,你都不知道有多气人!」
我捏了捏林韵韵的鼻子。
「你话这么多,也不怕嫁不出去。」
「意意宝贝有男朋友了?」
这烦人精……
没等推开门,我就听见了陆佐熟悉的声音。
「那时候我俩谈恋爱,都是她求着我的。」
「骂都骂不走哟,你们不知道她有多难看。」
「满脸肥肉,我看着她都吃不进去饭,每次她做好饭我都不让她上桌的。」
……
在门口听了半天,我才勾起唇角推门进去。
「是吗?」
4
屋里瞬间安静。
「天哪,这是谁啊。」
「我们班还有这样的美女呢吗,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这不会是颜知意吧,你看她脖子上的那块玉。」
「假冒的吧……」
……
质疑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我脸上的笑容更标准。
「任阳一中 17 级睿翼班,班号 17191766,颜知意。」
我一开口便有人认出,毕竟那时候我是个死胖子,但是个「天籁之声」的死胖子。
「那又怎样,长得漂亮还不是被甩了。」
「陆佐可是要入职西洲管理层了,孰轻孰重心里有点数。」
……
安静之间,我听到两道低声在咬耳朵。
正是我在门口等着的时候,踩我捧陆佐的那两个人。
闻言我脸上笑容更甚。
「看来西洲 HR 的眼光不太好啊,我倒真应该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入职。」
我摩挲着包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西洲执行总监的聘书,玩味地盯着座上的陆佐看。
「毕竟给你这种人当领导,好像对我的身心健康都不太好。」
陆佐听到这话,反而哈哈大笑。
「看来有人想钱想疯了,这种玩笑也开。」
「谁不知道西洲的执行总监从不对外招聘,全是董事长出人选定的,能坐上那个位子的全是周家的人。」
我伸手拂过耳边的碎发,挑了挑眉。
「哦?哪个周家,是周晋那个周家吗?」
陆佐像是嗑了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野鸡周家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我正好奇想再问,却见门口周晋陪着一个人进来。
「哥,他说咱是野鸡周家。」
嗯?这不是我刚刚谋面一次的未婚夫嘛!
5
喧闹的同学聚会瞬间静谧。
陆佐呆若木鸡。
良久,他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喊了声「周董过年好」。
我饶有兴致地看戏,欣赏刚才还牛哄哄的陆佐变成超级无敌马屁精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小白花女朋友的目光一直挂在帅气多金的周南风身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啧,这男人,除了沾花惹草,还招蜂引蝶。
引得还是大扑棱蛾子。
倒还是陆佐先反应过来,见周南风的视线总落在自己的小白花女朋友身上,连忙把女朋友推出去。
「小爱,你陪周董喝一杯。」
小爱满眼花痴地凑过去,正想开口,却听见周南风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是妻管严,爱人不让我喝酒。」
陆佐伸着舌头打圆场。
「尊夫人不在,少喝一口问题不大。」
听见自家男朋友都这么说,小爱斗志更强,举着酒杯就蹭了上去。
美女柔弱无骨,身上穿着的白裙子在东北的暖气房里颤颤巍巍。
紧张让她香汗淋漓,原本惹人怜爱的空气刘海荣变条形码,使得一向绅士风度的周南风都皱紧了眉头。
终于,在她即将贴上周南风的瞬间,周晋被迫「挺身而出」,挡在了周南风身前。
「嫂子就在后边看着,哥你这样荤素不忌是不是不太好。」
周晋也皱紧了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小爱,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到陆佐怀里。
「尊夫人也在这里吃饭啊,那这里真是蓬荜生辉。」
高中班长闻言站起身,走到周南风面前伸出手。
「早不知尊夫人到此,不然我肯定早早出来迎接,奉上这里的至尊卡了。」
周南风的目光穿越人群,撞进了我的眸子。
半分眸光都没赏给高中班长,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最终尴尬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头。
「嫂子早就来了,还被你们阴阳呢,倒也没看你这班长出来说过什么公道话。」
周晋在一边加码,却见周围人的神色都在变化。
「早就来了」「阴阳」……这几个词一抛出来,大家相互对视好久,才纷纷看向我,眼中多了惊恐和敬畏。
见此,周南风才微笑着开口。
「不必了,我家爱人嘴刁,不爱吃垃圾。」
话音刚落,他便走到我身前,向我伸出手。
「周晋解决不好的,我会出手,何故到这儿来听苍蝇闹耳朵。」
他的眸色深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握紧我的手,才回过头望向我的「好同学」们,目光变得不再温柔。
「高中的事情时间久远,但我周某人也并不是良善之辈,那时某些人欠下的债,我会代我爱人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他身形高大,足足比陆佐高出一个头,走到门口时骤然居高临下地逼近。
「尤其是,负心债。」
6
坐在车上时,我盯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周南风,半晌才开口。
「周晋真是你弟弟?」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勾了下唇角。
「嗯,表弟。」
我打着哈哈。
「这人,居然知道你的身份还不告诉我。」
「为帮哥哥追嫂子两肋插刀,不是一个弟弟应该做的吗?」
他脸上的笑收也收不住,我看着心里软软的,却忍不住嘴欠。
「你不生气吗?我和陆佐真的在一起过。」
我是懂破坏氛围的。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我心虚地瞄了周南风一眼,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氛围。
却见车突然靠边停下,他骤然靠近我。
「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
真的吗?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情节。
周南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半个头伸了过来。
然后举起修长的手指,在我额头上弹了三个响亮的脑瓜崩。
三联弹,响亮的爆栗。
我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见他气哄哄的。
「我不生气个鬼,等着再跟你算账。」
然后他认命地又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开着他的天价豪车带着我扬长而去。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晃动下我眼前倏地有些模糊。
车窗外街景变幻,似乎有什么情景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破碎地播放。
衔不上,连不住。
太阳穴隐隐作痛,不知是晕车还是真的思绪放空,我半天回不过神。
突然,周南风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气哄哄的傲娇,语气却完全不像在我妈面前的温润女婿,反而带着一丝纨绔的气息。
「明天开始,带你找乐子去。」
7
不知道是不是周南风开车开得太稳,我迷迷糊糊地睡了好久。
被人抱下车的时候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正想挣扎,却觉得这个怀抱温柔又安心——
带着浓烈的熟悉感和安全感,于是我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困意,又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伯母,我和意意今晚不回去了。」
……
这还了得!
刚认识一天就夜不归宿,这好吗?
我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却听见电话那头我妈迫不及待的回复。
「我跟你妈都想见孙子,你们努努力。」
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以后,我看见周南风脸上偷偷扬起的笑容。
见我看过去,他似乎还有点被抓包的心虚,忙举着一个碗过来。
「饿了吧,喝点粥。」
我揉着眼睛接过碗,瘦肉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三下五除二喝完,碗被接了过去。
我正揉着肚子乖乖缩好休息,就看见高大的身影向我凑近。
我条件反射似的闭上了眼。
半晌没有什么动静,还没等我睁眼,就听到周南风不怀好意的笑在我耳边响起。
「意意以为我想做什么,看不出来这么期待的吗?」
听见这话,我莫名愣住。
「意意」两个字在他口中辗转,显得缱绻又熟稔。
可我记忆中确实未曾有过这样惊艳的少年。
一向讨厌外人的我居然在这样的相处下未曾产生厌倦……
越想越头疼,那股痛意卷着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带来的害羞齐齐冲上了我的脸蛋。
周南风见我红了脸颊,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抬手把我揽了起来。
「走了,老公带你找乐子去。」
8
这里我认识。
这人我也很熟。
就是这个操作我不太懂。
陆佐有些饱满的身体被倒挂在船边,脑袋悬空,差点碰到水面。
「媳妇,下面有鲨鱼哦。」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大哥,零下二十度的江水里,居然会有大型海洋鱼类吗?你真当我好骗……」
还没等我说完话,嘴里就被塞了一颗棒棒糖。
荔枝味的。
我砸吧砸吧嘴。
「就是在这里,他让你下水捡糖的是不是?」
我抬眸望过去,周南风低垂着眸,目光放得很远。
「我今天给他定的任务指标是三十颗,他能捡上来三十颗糖,我就放他下来。」
我嘴角抽了抽,目光颇有怜惜地放在陆佐身上。
「大哥,你把他的手都绑住了,还要他倒挂着下去,他怎么捡。」
陆佐神色凄凉,却瘪着嘴替周南风开解。
「没事的意意,我还有嘴呢。」
话音刚落,周南风便一脚踹了上去。
「意意也是你叫的。」
「夫人,周夫人,我错了。」
我看向周南风,在寒风中拉了拉他的衣袖,却见周南风的表情立刻阴鸷起来。
「怎么,意意心疼了?」
9
他眸光成冰,却瞬间敛起来。
「没有,我是觉得绑架不太好,不合法。」
闻言周南风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骄傲。
「哪能呢,是他自己愿意的。」
我不可置信地睨了倒挂着的陆佐,他见我看过去,连忙倒着点头。
「对对对,是是是,都是我自愿的,是我要求的!」
零下十几度的东北寒风刺骨,我看着拢着羽绒服的周南风眼眶泛酸。
时而激起的水花冰凉,泛到陆佐的额头,头发上挂了一层冰霜。
鼻涕冻得倒流,我一下子冲进周南风怀里里。
「在外面看垃圾表演好冷哦,我们回去吧。」
突然的亲昵让周南风僵住,像是被冰封住,半天才缓回神狠狠抱住了我。
然后回头把绳子放下,瞬间陆佐的整个头都浸入冰水。
几秒钟过去,周南风用力把陆佐拽上了船。
「你该好好谢谢我爱人的善良。」
陆佐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畏惧,口中还不停地呢喃。
「对不起,知意对不起,我错了……」
不再高傲。
他脸上模糊不清的风霜像极了泥点子,溅到我身上,把我带回高三那年。
陆佐带着一大帮狐朋狗友在船上嬉闹,我匆匆赶来时,他怀里还抱着「校花」。
「你不是喜欢我吗,跳下去把这个捡回来,我就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
话音未落,他手里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飞了出去。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直直地落入江里。
我盯着那双眼睛,带着不知来由的执拗瞬间跳了下去,游了很久才找到那颗棒棒糖。
江水冰冷,棒棒糖半分没化掉,递给他时他却笑得嘲讽。
「神经病吧。」
……
我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冻得冰凉的手塞进周南风怀里,回头看了看涕泗横流的陆佐,浅浅笑了笑。
「神经病吧。」
周南风长臂一伸,把我揽在怀里,走出很远。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自责,如春风入耳。
「意意,我回来晚了。」
回来?
晚了?
我眼前一黑,瞬间站不住。
为什么听见这话,会莫名想掉眼泪呢。
耳边周南风唤我的声音一遍遍回响。
「南风哥哥……」
哥哥。
我好像忘掉了什么——
似乎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10
来不及伤春悲秋。
因为家里已经乱套了。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客厅里吵闹个不停。
慧慧阿姨不在,只剩我妈一个人在沙发角落,被一帮人围着进攻。
「老四去世才十多年,你身边可不能有别的男人。」
「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名声。」
「寡妇门前是非多。」
「女人还是应该贤惠一点。」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欺负我妈。
我听了一半便听不进去,快步冲了进去。
「嗯,啥也不会,闲得发慌算不算贤惠?」
人未到,音先落。
我回口便怼了上去,却见二姑的表情。
「你看,你姑娘都觉得你不贤惠,啥也不干了。」
我似笑非笑地抱住我妈的手。
「没办法啊,我妈有福气,我赚钱我不花,攒着给我妈买帕拉梅拉。」
「还帕拉梅拉,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买房了吗,买车了吗,这房子是你爸的,可不是你家的,你跟你妈以后还想住这儿?」
啧,真正目的在这儿呢。
我抱着膀子看着这帮唱大戏的人,抬头对着说出这话的人怼了回去。
「大姑,您一个月退休金多少,给你儿子买房了吗,给你儿子买车了吗,您以后结婚了可不能跟儿媳妇住一块,我都受不了你,人家小姑娘更看不上你了。」
「你!」
……
她「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什么劲儿来。
我环视一周,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场人员。
「一方面让我妈守寡,一方面又惦记着我爸的房。这又当又立的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
「我妈没有再婚,是因为我妈爱他,并不是为了给你们的好儿子守寡。」
「如果有一天我妈遇到愿意珍惜她的人,我颜知意头一个支持她再嫁,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我妈一生平安喜乐,这也一定是我爸愿意的。」
良久。
我笑了笑。
「颜家的产业都在我手里,是我爸在遗嘱上说的。这些钱,他是半分也没留给你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脸上的笑带着冷意。
「不好意思,忘记说了,这些产业已经在我成年的时候过户到我的名下,现在跟你们彻底没关系了。」
我没有回头看我妈的表情,但我听见了她压抑的哽咽。
一片沉默。
这种时候到底还是万金油老好人我大姑出场。
「小意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跟长辈和上级顶嘴。」
我随手脱下大衣,笑得更温婉。
「知道了,直接动手对吗?」
我站起身时瞬间被抓住手腕,二姑尖锐的指甲戳进我的皮肤,隐隐泛着血丝。
见后走进来的周南风神色晦暗,我赶紧抽了手。
「上次相亲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样啊,你们啥时候结婚啊。」
攥着我小臂那只手瞬间用力。
……
服了,说啥不好偏说这个。
「您怎么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是想替我吗?」
二姑的表情带着些咬牙切齿,却还是扯着脸上的肥肉假笑。
「女人只有结婚生孩子才能是真正的女人,大姑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多好,咱意意这么瘦李总都不嫌弃你不好生养。」
我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您的意思是,我现在是个男人?」
二姑表情一变,却还是不死心地开口。
「要不是你表姐结婚了,我就把你表姐介绍给李总了,多好一个人呢。」
我勾了勾唇角。
「表姐不是离婚了吗,单身要勇敢追爱。」
二姑表情突然变得不太自然。
「李总喜欢没结婚的大姑娘。」
我摸了摸头,慵懒地抬起手拂过耳边的发丝。
「不然你把表姐前夫介绍给我吧,他能选择离开表姐,我觉得他人品倒应该还不错呢。」
话音还没落,我便被周南风拽住手腕。
「意意,你当你未婚夫是死的?」
突然,奶奶从门外冲进来,在对上周南风的脸时瞬间开始发狂。
她穿着我记忆中的花衣服,脸上是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
安静,吵闹,瞬间天翻地覆。
花瓶破碎、尖锐的谩骂、颐指气使的蛮横——
我眼前发黑,眼前的景象变幻,我嗫嚅着唇开始发抖——
似乎是穿越时空看到了不一样的童年。
恐惧,无来由的恐惧。
「丧门星,你克死你爷爷还不够,还找个害人精害死你爸爸!」
「你是来讨债的是不是!」
小小的我被扼住脖子,脸蛋憋得通红。
「奶——」
她抬起手掌,瞬间落在我的脸上。
「别叫我奶奶,你个小杂种也配叫我奶奶!」
我瘪着嘴想哭,却半分眼泪不敢掉,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只带起一片红血丝。
而今,她已满头华发,够不到我的脸颊,却仍是拽着我的衣领狠狠抬起手掌。
要落下去的时候,却被一人狠狠抬起手。
「奶奶,意意已经和我订婚了,她现在是周家人。」
男人顿了顿,兀自笑了。
「您知道吗,周南风的周。」
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时我孤立无援,被打得缩在夜晚的寒风中半分不敢反抗。
而如今有人张开羽翼,将我庇护在最舒适的领地。
11
周南风的话到底把相亲的事堵了回去。
由于「周家」的大名,来挑事的亲戚都灰溜溜在客厅坐着。
我妈被周南风扶进卧室休息,见周南风不在,我的「好亲戚」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说好好地高跟鞋把那个脚指头露出来显得多不正经,这挺贵的呢吧,二姑跟你说以后出门见男方家长可不能穿这样露脚指头的鞋子。」
这时候慧慧阿姨推门进来。
「怎么,怕我们男方家长去嗦意意脚指头?我们不像你们,可没这么多癖好,意意放心穿。」
我低头笑笑,赶紧去挽住她,正想开口叫慧慧阿姨,突然被她 wink 了一下,忙开口。
「妈,你怎么才回来呀,他们还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慧慧阿姨不愧是豪门女人,目光一凛,周围人都低下了头。
大过年的倒也没撕破脸,只笑呵呵地坐了下来。
我的亲戚们死心不改,见慧慧阿姨似乎「很好相处」,便开口搭话。
「哎,现在的小孩真懒,可没咱们那辈人能吃苦能干活,我年轻的时候洗衣服做饭带孩子,还能到连队里赚工分,一点没耽误。」
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我身上。
「小意就懒,不像我们家姑娘,可能干了。」
「嗯,对,不过我也不是个勤劳的人,就是命好。」
慧慧阿姨的语调软软糯糯,顿了顿又开口。
「不然,给你家儿子找个咱们这辈人吧。吃国家饭的那批,应该有退休金拿了吧。」
……
果然我还是太嫩了点。
「意意嫁给我们南风什么活也不用干,我们南风什么都会,不会的也能请人解决,家里别的都缺,实在是不缺钱。」
她的眉眼温婉,却带着一丝狡黠。
「嫁了个废物倒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意意她二姑,你说是不是?」
然后面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呀,你姑娘继承了你勤劳有力的优良传统,所以她也想找个废物对不对?」
周南风轻笑着走出来。
「妈,你准备好的支票带了吗?」
我一脸茫然,见慧慧阿姨从包里翻出了一沓红包,每个红包里都有一张二十万的支票,上面还盖着周家的印章。
「这些钱原本是打算给意意家的亲戚,结果好像人家并不领我们的情,还明里暗里嫌弃咱家不如李总呢。」
我摇着慧慧阿姨的手臂,亲昵地凑近她怀里。
「不如给啊呜装修个房吧,就修在我跟南风的婚房边上。」
慧慧阿姨笑得一脸宠溺。
「好,妈妈去办,你俩去试婚纱吧,南风请了顶级设计师绣了好几年,意意不是最喜欢凤冠霞帔嘛。」
……
亲戚插不进话来,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
「啊呜是谁。」
周南风笑得很绅士。
「我和意意养的狗。」
最后送走眼红的亲戚时,我还被二姑拉住手腕。
「要不意意给你表姐介绍个男朋友吧,小周身边那么多青年才俊,总归能碰到个让你表姐有好归宿的。」
我摸了摸鼻尖,说得犹豫:
「表姐这么能干,不跟着废物表现自己是不是白瞎了,最主要的是,我爱人身边不认识废物啊。」
12
领证的时候,我还有点云里雾里。
还有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但我潜意识里就觉得,我应该嫁给他,一分钟都不能再拖了。
他低眉浅笑,挽着我的手把我按上了副驾驶。
从民政局走出来他就是这个表情,笑出的褶子好像长在脸上了。
我的周大董事长,你要不要一直笑得这么不值钱啊。
他手指摩挲着婚戒,一路开车向西。
「真不后悔嫁给我吗,意意。」
我摸了摸手上的对戒。
「嗯。」
他的眼眸盯着路,半分余光也不敢分给我。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脑子里转啊转,总是想不起来。」
我摸了摸泛着酸的太阳穴点头。
「你怎么知道?」
周南风的语气开始变得小心。
「意意,我带你去见个人好吗?」
话罢,车停下,他挽着我进了偌大的公园。
这里像是东北地区的世外桃源。
整体的苏州园林风格,让白雪皑皑下的青松染了几分塞下江南的温婉。
他带着我踱步进去,一点一点地穿过廊腰缦回,抬头望向檐牙高啄。
「这里修得真好看。」
周南风牵住我的手默默用上了力气,我也展出个笑。
「周南风,你紧张啊。」
他摇摇头,走到殿前跪了下来。
「颜叔叔……不对,是爸。」
周南风牵着我的手悄悄放开,然后弯下腰,虔诚地叩首。
「爸,兜兜转转,我还是娶了意意。不是为了恩情,是因为爱。」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眸,殿前照片上的温润公子笑得谦逊。
边上的雪水化掉清澈得要命,我与那人遥遥相望,眉眼间至少七分相似。
「爸爸——」
周南风抬手拂去我瞬间溢出的泪珠。
「爸爸不是一直在公墓吗?」
他低下头,神色落寞。
「颜叔叔一直喜欢江南的园林,可他一直没有去过,我征求了妈的同意,把他请到了这里……也算我这个做女婿的一点心意。」
周南风眼眸泛红,小心地看着我。
「意意,你可能想不起来,但我不想骗你。」
「那年——」
香火袅袅,我顺着那烟撞进了我爸爸温润的神色。
周南风讲得艰难,他的描述只在少数,又不带情绪。
我只是随着那缕香火吹起,把我带回那天的大雨。
这里是我自己的回忆。
尘封多年的记忆。
13
我六岁那年,想吃蛋糕。
贴吧上有帖子说,只要吃了喜欢的人亲手做的蛋糕,就能和喜欢的人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我把这个帖子献宝似的给周南风看,他却一脸傲娇。
「那蛋糕师得和多少人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我瘪着嘴想哭,却只见他留给我的背影。
他到底是宠着我的。
周南风拎着蛋糕回来的时候,下了十几年最大的一场暴雨。
那年的周南风也不过八岁,雨幕中看不清路,走到家门口的最后一个路口,没有看到飞驰而来的轿车——
但我爸爸看到了。
他飞奔过去抱着周南风在空中翻滚,将周南风死死地扣在怀里。
周南风甚至连额头都没磕破,我爸却被送进 ICU。
整整一个月,我哭得不知道怎样睁眼。
他在床上躺了三年,最后还是永远地闭上了眼。
周南风不敢再看我的眼睛,哪怕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这是伤。
我和他的伤。
爸爸去世那天,我的体温飙到四十度。
再睁开眼时,我忘掉了他。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他的背影。
「意意忘掉也不是坏事,我不能留下刺激她了。」
「阿姨,我要让她好好长大。」
「阿姨,我答应颜叔叔的,我要让意意好好长大。」
「阿姨,我要走的,我要,保护她……」
顺着回忆爬上来,我的眼泪蹭到了蒲团上。
「南风哥哥。」
「我不该忘掉的。」
他脸上的懊悔激得我的心脏抽痛。
「可是你不告诉我就把我骗进民政局,你不怕我后悔吗?」
周南风闻言攥紧了手指,我没有错过他因紧张暴起的青筋。
「我……」
我没有让他说完,拉起他的手,深深地拜了下去。
「周南风,我爹不能亲自把我交到你手上了,我们提前在这儿拜个高堂好吗?」
14
我高中的朋友不多。
婚礼上拦门的是韵韵带着我的几个大学室友。
我没想到的是陆佐也来了。
他瘦了很多,脸上也没有那么多市侩了。
倒跟记忆中桀骜不驯的少年变得有些相像。
不知道周南风怎么杀人诛心的,还把他叫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不过我也懒得看他。
我的伴娘们吵吵闹闹的,倒是把周南风带来的「青年才俊」收拾了个遍。
连周晋都被塞进伴郎团跳兔子舞,我在盖头下笑得花枝乱颤。
到底是周南风了解我,把盖头做成透明红纱,一点也不耽误我看戏。
「在心里夸我呢吧?」
伴娘抵不过「钞能力」,周南风被放进来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带着调皮的挠我痒痒,我囧的想开口凶他。
刚要发作,便见那个高贵如神祇的男人在我面前跪下,虔诚地捧起我的脚,小心翼翼地替我穿上红色的婚鞋。
然后瞬间腾空。
我被他稳稳地抱起,繁杂的喜服上鸳鸯成双对。
他抱着我跨过火盆,在我耳边呢喃。
「那本漫画书带来了吗?」
「我们试试。」
-正文完-
番外·高中的心动少年
1
我是十八岁的周南风。
颜知意是个笨蛋,我从小就知道。
三岁时她拽着我裤脚要糖吃。
四岁时她爬上树下不来。
五岁时她在我脸上嘬了个红印,说我是她媳妇。
六岁……
六岁时,她拿着做蛋糕的帖子,跟我说,想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
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她,毕竟家里有一个聪明蛋就够了。
可她六岁时,她的爸爸住进了 ICU。
那是她最高最崇拜的信仰,高大俊朗的人儿躺进了病床,再也没有醒来。
是因为我……
2
她九岁时,颜叔叔去世了。
去世前一个月,他清醒了很多。
睁开眼,也能跟我们说几句话,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突然有一天拉住我,要跟我交代些事情。
我少年便读了很多书,书里说,这是回光返照。
果不其然。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三句不离妻女。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
我噙着泪,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费力地直起身,握着我的肩膀。
「南风聪明坚韧,把阿姨和意意交给你们,我放心。」
「叔叔,我会保护好意意。」
一个承诺,似千斤重。
3
我少年时向来桀骜,不受束缚。
家主该学的东西,我向来不爱学。
但那天答应颜叔叔后,我开始主动汲取知识,疯狂地学习所有技能和能力。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保护意意。
她是个很好很懂得爱人的姑娘。
她从来不怪我,也从来不在我面前流眼泪。
但她却在高烧后忘记了我。
大概是我给她带来太多痛苦了吧。
是我夺走了她的爸爸。
所以,我走了。
走的时候我拽着阿姨,在她怀里掉眼泪。
我说。
「阿姨,我得走了,我得保护意意。」
4
意意每年生日,我都会回来。
但她不知道。
她忘掉我了,她怎么会知道呢。
那时候,她数学不好,我每周都会写好例题和知识点,让周晋递到他手里。
意意长得漂亮,总被其他女孩子欺负。
我便替她收拾那些讨厌鬼。
意意喜欢跳舞,要穿漂亮裙子,会被烦人亲戚说不检点。
我便替她教训那帮口无遮拦的人。
我悄悄地干,她别知道了。
想起我,太痛苦了。
有一次周晋请假,我便找了个人塞了一百块钱,让他给意意送笔记去。
那个人,是陆佐。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
我不敢再靠近。
我怕我会发疯。
……
后来我从周晋口中得知意意单身,迅速回国,知道她这些年的遭遇以后,悔不当初。
这种懊悔在陆佐跪在我面前忏悔时,直接拉满。
是我错了。
我回来晚了,意意。
番外·陆佐
我是个小偷。
偷的是南风知我意的情。
颜知意虽然有些胖,但五官真是漂亮,成绩也好。
我没想到她会看上我这么个只会惹事的混小子。
她喜欢看着我的眼睛夸我,说好漂亮。
我一直找不到原因。
直到那天我被拦住,塞了钱拿了笔记,让我给颜知意送去。
拦住我那人,和我长了一双五分相像的眸子。
但他看向颜知意的眸光更为炽烈。
「你怎么不自己去,她就在——」
话还没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啧,我是个替身。
辜负感情的人要吞一万根银针,我想。
颜知意的爱不纯粹,我也不屑于当她的替身文学。
我开始践踏她所谓的真心。
我把她送来的小蛋糕喂狗。
我让她帮我的「小女朋友」写作业。
我剪坏她的舞鞋。
我让她白嫩的手浸在冰水,帮我做饭。
……
太多了。
我想不出来,那时候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整人的方式,那样恶劣地对待娇娇小小的她。
我没后悔过。
但后来我跪在周南风身前,我才知道。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记忆里有个那样惊艳的少年。
我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我开始回忆细节。
我好像爱上她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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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9 16: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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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阀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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