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宋案重审》上：民国第一大案的蝴蝶效应

《宋案重审》上：民国第一大案的蝴蝶效应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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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案重审

今天咱们要讲一本专业书籍，名字叫《宋案重审》，作者是北大历史学教授尚小明。为什么推荐给大家呢？是因为这本专业书写得像是硬派推理小说一样，细节扎实，逻辑层层推进，极有悬疑感。

一、民国第一大案

这本书讲的是民国一起著名的刺杀事件。1913 年 3 月，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选举，国民党两位大员同时参选，一个是大家都知道的孙中山，还有一个是宋教仁。

宋教仁也是民国时期著名的政治人物，他是湖南常德人，一直投身革命事业，1913 年选举时任国民党重要领袖。在此次选举中，国民党大获全胜，按道理他接下来就应该组建内阁，跟袁世凯分庭抗礼。

在这个时候，袁世凯发电报给宋教仁，请他到北京共商国是。

1913 年的 3 月 20 号，晚上 10 点 45 分，宋教仁抵达上海北站，在检票口进站时，突然受到枪击，紧接着被送到医院抢救，22 号凌晨不治身亡。这起案件中受害者位高权重，并且正值敏感时期，发生之后立刻激起轩然大波。

巡捕房当即着手追查凶手，很快抓获了一个名叫武士英的前清武官。他对他的行刺供认不讳。但经过一番调查，警方发现他背后有人指使。这人是是中华共进会的会长，也是江苏驻沪的巡查长，名叫应桂馨，正是他买凶杀死了宋教仁。

再往上追查，发现应桂馨背后还有人。应桂馨背后是当时的国务秘书洪述祖，洪述祖的上级是国务总理赵秉钧，这两个人都是袁世凯的心腹，几名嫌疑人全都能联系的起来。

当时大家都猜测：这事怕不是袁世凯干的，刺杀政敌他最有动机。

结果没想到，武士英被抓住之后不久，竟然在监狱里中毒身亡了，整个局势一下子变得诡谲：凶手死无对证，袁世凯的嫌疑也无法确定。

这个案子到底谁是真正的凶手，幕后主使是谁，一直到现在还议论纷纷。有人说是袁世凯，有人说是赵秉钧自作主张，甚至有人说这个事是孙中山干的，按照当时在党内的地位，孙中山是和宋教仁是不相上下的，宋教仁被干掉之后，孙中山就可以上位了，这也是一种阴谋论。

种种议论、猜想特别多，这起事件变成了民国时期的第一大案：宋教仁刺杀案。

那这本书的题目为什么叫「重审」呢？因为作者开篇就明确表态：这个案子，前人分析的都不行，他们的方法有问题。很多史料被遗漏了，没有用到；就算用了，理解也有偏差。宋案需要重新检视一下。

二、精彩的史料钩沉

宋教仁刺杀案时间很短，情节也不算复杂，但是这本书足足有五百多页，可想而知，里面有大量的细致分析。

但这本书并不复杂，也不冗长，它像一部推理小说。作者开篇就说：这次我是用的材料，90% 都是前人没有认真发掘过的。

开始我以为这只是腰封上的溢美之辞，但是后来翻了书之后我才发现，真的毫不夸张。

他搜集到了当时警察的档案，搜集了国民党政府、北洋政府的公文，各种往来的电报，新闻报纸的报道，以及一些私人写的笔记。真是叫涸泽而渔，能找着的全都找齐了，这其中有很多以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当时北大收藏了一批北洋政府残留下来的政府公文，这些资料以前是没人知道的，在这本书里被作者展示了出来。

还有武士英和应桂馨被抓之后，在他们寓所里搜出了一堆电报，这些电报是非常重要的一手材料，值得一条一条的审查，一条一条的看。

当你从头到尾看完这本书，会发现它极其扎实。作者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绝不夸张，也不妄自揣测，特别稳重。我特别喜欢这种讲述方式，专讲一件事，把它的前因后果掰得细碎无比，从头细细分析到底。

这本书中的资料很多来自于当时的报纸，因此特别有趣。民国的新闻界这些报纸极其八卦，什么都讲，好多消息可能政府还没披露，他们就已经抢到了手，有的时候看案子的透彻程度，反而比政府公文还要深。

这些报纸八卦到什么程度？比如当时《民主报》 4 月 2 号曾登过一篇详细的报道，写到杀宋教仁的直接凶手武士英被捉拿的详情。

这篇报道细到什么程度？记者自己找到了武士英在刺杀宋教仁之前住的六野旅馆。向老板询问当时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旅客。

老板答得很详细，他说有一个形迹可疑的山西人叫武士英，此人面目凶恶，身材短小，自称是滇省的管带，但是经济条件不好，经常找上海的同伴要钱。

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姓冯的人过来找他，此人自称是光复军的二营营长，他的到来让武士英特别高兴。

记者还找到武士英在这家酒店里的「邻居」。此房客说武士英曾向他借过钱，当时房客扔给他一枚一角小银洋，武士英说不够，他要去西门，路途遥远，这个房客又借了他三角钱。

回来以后，武士英已经换了一身特别崭新的西装，钞票一拿就是十几块钱，从中扔出一块钱来，还给这个房客。武士英特别自得地说：没事，我还你一块，我事成以后还有一千多块钱，这点儿不算什么。

当时所有的旅客都觉得这人神经病，后来宋教仁刺杀案事发以后，房客们才有点反应过来。这家伙说的没错，又换新西装，又去还钱，出手阔绰，肯定是被人收买了。这个事当时警察都没调查到，是《民主报》的记者自己去采访了那个旅馆才问到的，增添了很多特别有意思的细节。

尚先生在重审此案时，大量使用了诸如报纸报道之类的材料，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提供了充足的细节，让这次重审极具说服力。

三、全方位的嫌犯画像

整个宋教仁的案子，本身不算复杂，当时凶手和买凶者这两个人都直接抓住了，真正复杂的地方，也即真正的争议点到底在哪里呢？在于案件背后的权力关系。应桂馨是不是受了赵秉钧的唆使，赵秉钧是不是受了袁世凯的意思，直到现在，很多历史学家还在争论这个事情。

咱们从普通人的思维去猜：肯定是袁世凯，不用问了！第一，他干得出这种事。第二，杀掉宋教仁，他得益最大。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那个时候袁世凯亲自下令动手的话，全国人民都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根据尚小明老师的考证，这起案件发生之后，袁世凯非常狼狈，在很多会议上都是怒发——当然冲不了冠，他没有头发，只能说勃然大怒，四处解释。这不像是被人揭发后的气急败坏，倒有点接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麻烦。

那么，就有人猜测了：这件事会不会赵秉钧私自揣摩上意的结果？赵秉钧觉得：姓宋的给我们老板添麻烦了，我去把这事办了，老板肯定表扬我。结果没想到办得有点大，反而把老板推到风尖浪口上，搞得袁世凯一脸懵逼。

那么，是不是赵秉钧也没有杀人的打算，他只是跟人说：「宋教仁这人挺烦人的，咱们教训教训他。」结果下面的人越传越大，洪述祖让应桂馨把姓宋的狠狠收拾一顿，应桂馨传到武士英那儿就变成了直接干掉——也许在信息的层层传递中，宋教仁就从一个烦恼变成了一个必杀的目标。

种种猜想其实都是有可能的。本书除了从细节剖析此案的每一个疑点，也在剖析案件背后的每一个人。

尚小明老师自己也讲到：分析宋案并不等于仅仅考察「宋教仁遇刺案」，仅凭一起刺杀事件，并不足以说明什么，必须把前因后果都捋明白。

宋教仁跟袁世凯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龃龉，他们在政治层面的公开交锋，一系列台前幕后的交易和指责，都引导着事情一步一步到达最后的结果，想要「重审」宋案，这些必须要弄清楚。

那么，袁世凯的心腹手下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网络，他们是怎么样一步一步的把这个消息听错的呢？

袁世凯跟宋教仁早已有过多次交锋。当时的政治环境保持着微妙的制衡：政府在北京，袁世凯是第一任中华民国大总统；重要的政党都在南京，与中央政府南北分立。大选将至，种种问题依次被摆上台面：第一，定都在哪；第二，政府设在哪；第三，这个选举该怎么搞？由于涉及到多方势力的平衡，这些看似简单的议题十分难以抉择。

因此，1912 年，一批民间人士和媒体组成了「欢迎国会团」，号召临时政府把国会放在南京，以牵制袁世凯的一方势力。

这事闹得风风雨雨，紧接着北京就出现了一个组织：「北京救国团」，它背后是谁，咱们不用说。这个团体在报纸上宣称，欢迎国会团的背后支持者正是宋教仁，此人还没赢得选举，就开始以总理自居，试图挟持政府，裹胁舆论，如何如何。

宋教仁只好自己出面发文批评，双方在报纸上大肆舌战，互不相让。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对立，像北洋政府对外条约的谈判，军费使用的情况，甚至各省的税务征收问题，北洋政府跟南京国会这批人南辕北辙，吵的不可开交。

所以在当时，宋教仁跟袁世凯已经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两个人很多政见完全不合，甚至针锋相对。这本书的考证也重点放在前面这两个人，以及这两个人所代表的政党和这些利益集团，彼此之间是如何碰撞的。

尚老师说的特别明确：想要搞清楚宋案，就要搞清楚他被刺的原因和渊源，不把这些说清楚了，单看一个刺杀没有意义。

历史是有结局的，它没有什么可以推理的地方，真正的要看的是历史中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性格和立场决定着他们的的选择。把这些一一琢磨透了，历史的真相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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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案重审》

作者：尚小明 | 出版发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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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案重审》下：我们是否冤枉了袁世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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