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八戒逆袭

八戒逆袭

脑洞大爆炸

我猛地挥动钉耙，当着漫天神佛的面凿碎了南天门。

神石飞溅，天庭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猪八戒！你疯了？还想做几十世的猪不成？」

巨灵神瞪大了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五百年前打进来一只猴，五百年后居然又打上来一只自家养的猪？

真是见了鬼了！

「去尼玛的猪八戒！」

「老子……叫天蓬！」

·1

人间，高老庄。

一开始，我觉得做一只猪也挺好的。

每日只需吃喝，还不需同凡人一般劳作，只是平日里环境属实差了些，让我有些难以忍受，幸好，我天生灵慧自开，早早地便学会了抱大腿——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妖姐姐。

她自号云栈洞「卵二姐」。

卵二姐乃是凤凰死卵的灵气所化，论及出身，当真是比我高了不知多少。

「你这小猪仔竟能找到此处，倒也算有缘。」

「以后有你二姐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我记忆里，卵二姐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了，还时不时喜欢戳我的脑门。

可惜，后来卵二姐不见了。

走得悄无声息，只留下我一头猪和一颗死卵在偌大的云栈洞里。

我好孤独。

为了避免饿死，我开始努力修行卵二姐留给我的吐纳法门，不知为何，我的修行境界升得出奇的快，不到一年时间，我就觉得自己快赶上当初的卵二姐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说不清的惋惜，抑或是遗憾。

「卵二姐如果能活到现在，一定会很高兴吧。」

看着那一枚死卵，两行清泪从我大大的猪目里流下来，真奇怪，我怎么会哭呢？

直到我觉醒前世宿慧，我才明白，这种情感，叫做「难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修行境界越来越高深。

以往拿不动的东西现在轻轻一握就会被我捏得粉碎，我还发现了自己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杆「钉耙」，重得很，但好在我还能勉强拿动。

时不时也会有些小妖想来和我抢洞府，都被我很轻松就打跑了，也有些小妖想拜在我洞府下，让我当大王，都被我拒绝了。

卵二姐最喜欢干净了，要是知道我带着这些小妖弄脏了她的洞府，回来之后一定会生气的。

又过了几年，我已经能轻松挥舞那杆「钉耙」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我越来越厉害，我总能在梦里见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在梦里，我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元帅，身后是十万凶神恶煞的天兵。

这让我常常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他们一拥而上砍死。

我一害怕，梦就醒了。

时光荏苒，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便拼凑得越发清晰，我的心中也越发惶然。

最终，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下山。」

然后，我便遇到了那只满目轻佻、全身反骨的猴子，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

我告诉了他们我的情况。

「呆子。」

那只猴子冷笑了一声，撇过了头，不知为何，从他的眼底，我竟看到了几分往昔与我无异的怅然和……遗憾。

这无法无天的猴子，原来也会害怕做噩梦么？

「阿弥陀佛。」

后来，那个和尚双手合十，和那只猴子一起为我走了一趟地府，取回了我前世的记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叫天蓬。」

「我不想做猪。」

·2

可惜，而今的我还不知道这些。

我走出了云栈洞，把洞府封了起来，确保了不会有不长眼的小妖误入了其中，惊扰了卵二姐，方才往山下走去。

走下了山，我才知道原来人间这般繁华热闹，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模样。

有走卒小贩叫卖街头，有小童奔走嬉闹，亦有如玉般的少年少女面红耳赤，轻许终身。

真好。

只是……为何他们见到我，都如此惊恐呢？

「妖魔！」

城门口的士卒惊叫着，忙不迭地关了城门，让我只能驾云方能看清城中景象。

只是城中景象，已是大变。

小贩丢了赖以生计的家伙什，小童们被吓得涕泗横流，少年推开了少女慌忙逃命……

我沉默了片刻，见城中的一片吵闹，忽地没了进城的心思。

人间繁华，似如梦中泡影，一触即破。

我转过了身子，驾云往着城外而去，风声凌厉，也如刀刮心肠。

不知走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似是又回到了云栈洞之下。

就这么回去了吗？

我驻足，心中百般滋味，似是有些没有颜面回去见卵二姐。

「呆子！」

蓦地，一道清脆的悦耳之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子，发现在我不远处，一个身着罗裳的黄衣少女背着手，俏生生地看着我。

「卵二姐？」

我猛地一顿，眼中满是惊愕，不由得叫出声来！

卵二姐明明化作了死卵，而今还在洞府之中，难道，卵二姐恢复了？

一念及此，我的心中好像有什么被点燃了。

「我……我不是，我叫高翠兰……」

黄衣少女搅弄着双手，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连连否认。

「高……翠兰？」

沉默片刻，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像，太像了。

只是，为何她身上，没有丝毫卵二姐的气息呢……

难道世间，真的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吗？

经过了初始的惊喜，我已然有些冷静了下来。

「你……不怕我吗？」

微微一顿，我轻轻地试探着开口。

虽然我时常迷茫，但是却并不愚蠢，经过先前城中一事，我已然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外貌是何等可怖。

说是可止小儿夜啼，亦不为过。

然而对于高翠兰而言，其眼中似乎并无怕我的模样。

「你不伤我，为何……要怕？」

高翠兰歪了歪脑袋，眼中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我为何有此一问。

「除了卵二姐，我还不曾见到过不怕我的……」

「他们怕你，我便要怕吗？」

「为何我要与他们一般？」

被她反问，一下子我竟有些语塞。

他们为何怕我，我也不知。

只是被她一通言语，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复，只能讪讪地躺了下来，遥望天空。

当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就望望天。

好像有谁曾对我说过，天之高远，可安大道万千。

虽不知其是何意，但总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知何时，高翠兰躺在了我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闲聊着。

许是自卵二姐离开后，我便太久不曾与人交流，不知不觉间，我与她从卵二姐之事慢慢聊到了从自己成为山大王，不时地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反而引得她娇笑连连。

一种别样的滋味在我心间弥漫，让我无比希望时光就能如此停滞。

听闻我如今不知该往何处去，高翠兰忽地眼睛一亮，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插着腰道：

「呆子！跟我回家吧！我们高老庄大得很！」

「凭你的本事，阿爹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愣了愣，迟疑着开口：

「可是，我是妖……」

「妖又怎么了！你又不是坏妖！」

高翠兰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只是摸了摸下巴接着思索道：

「不过……我阿爹年纪大了，倒确是容不得惊吓……」

「你可会变化之术？」

似是想到什么，高翠兰忽地眨巴着眼睛望向我。

「变化之术？」

我微微一顿，刹那间似乎有无尽的玄妙篇章自心间涌上心头。

天罡三十六变。

我还会这般术法吗？

下意识地，我心念一动，将自己化作了刻在脑海之中的一道身影——那道银甲天神的身影。

「你……你……」

白雾散去，高翠兰满脸羞红，指着我竟有些说不出话。

「我如何了？」

见其如此，我还以为变化之术出了什么意外，赶忙化生出一方玄镜。

望着镜子之中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我再三确认无错，方才放下了心，只是不解为何高翠兰为何这般古怪。

待到片刻之后，高翠兰方才终于平复了心境，背着手踮着脚轻声道：

「呆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

我皱了皱眉，最终摇头道：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高翠兰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竟似有几分惊喜，赶忙道：

「呆子，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保准你满意！」

名字吗？

迟疑片刻，我最终点了点头。

「你是妖……名字必须得霸气，还得响亮才是，不然容易受欺负了……」

得到我的许可，高翠兰背着手，来回踱步冥思苦想。

我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忽的，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我，兴奋的开口：

「呆子，以后，你就叫……猪刚鬣如何？」

「猪……刚……鬣？」

我面容一僵，原本期待的眼神之中缓缓出现一个问号，感觉自己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这个名号。

所以，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

「是啊！」

「这个名字又能体现你的本体！又让人感觉你很凶是不是！」

「有了这个名字，别的妖怪肯定都得害怕你！」

「嘻嘻，本小姐厉不厉害！」

高翠兰双手叉腰，露出了一颗小虎牙，满脸都是快夸我的神情。

「厉害……」

见到她这幅开心的神情，我无奈地点头，对这个名字，似乎也不再那么抗拒了。

「你喜欢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回高老庄吧？」

高翠兰搅弄着双手，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看我。

「好。」

我点了点头，跟在前方蹦蹦跳跳的高翠兰身后。

忽地驻足，心中泛起万千思绪。

「猪刚鬣嘛……我，又有名字啦？」

嗯，为什么是又呢？

·3

我的到来在高老庄附近引起了一时的轰动。

不知为何，许多人争着来看我，特别是一些凡间的少女，还时不时地向我丢丝绢之物。

每每这时，高翠兰便像一只护犊子的老虎一般将我护在身后，似是生怕我被那些凡间女子吃了一般。

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变化之术是否出了问题。

高老汉是高老庄的主人，老远便领着家仆将我迎进了门，对我各种嘘寒问暖，不禁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在高老庄安顿了下来。

以前的我从未想过，原来还可以这般生活，如凡人一般生活，也可以如此圆满。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忙时务农，闲时便和高翠兰四处游玩。

这是我自卵二姐离开后，经历的最为幸福的一段时光，让我恍若活在梦里，甚至，还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然而，是梦，就会有醒的一日。

「猪刚鬣，猪刚鬣……快过来，庄主唤你！」

这一日，我原本正在耕地，忽地一家仆神情急切，拉着我便往庄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恭喜我，仿佛我即将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进了庄子，高老汉坐在主座，往日无法无天的高翠兰低着头，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面容上满是红霞，分外惹眼。

「俊生，近来在庄中过得可还习惯？」

迟疑片刻，我点了点头。

「那便好……」

高老汉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高翠兰，轻声道：

「俊生，若老汉有意招你为婿，将小女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啊？」

「啊？」

听到此言，我不由得有些傻眼，兀地抬起头，发现高翠兰的小脑袋已经快埋在胸前不可见。

「怎地，你不愿？」

见我如此反应，高老汉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我……」

从未想过此间之事的我不由得愣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望着高老汉，又望了望脸色逐渐变得有些煞白的高翠兰，那张和卵二姐一模一样的面容，竟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小婿愿意。」

「哈哈哈哈哈……好！」

见我点头，高老汉一下子兴奋的起身，连连叫好。

「今日高家有此喜事，尔等速速去告知邻间，让他们到时皆来捧场！」

「是！」

家仆们纷纷应声，笑着各自散去。

很快，便仅剩下我和高翠兰二人。

她轻轻地从身后抱住我，呢喃着：

「呆子。」

我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驻足原地，总觉得好像，活在梦中。

是梦，总会醒。

很快，便到了我和高翠兰的大婚之日。

高家，是这一片有名的富足人家，许多人特地从远处赶来为我和高翠兰祝贺。

这般盛事，在此地也算少见。

我回了一趟云栈洞，洞口积了不少的灰尘。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无有小妖来扰了卵二姐的清修。

我躺在卵二姐的死卵边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下山后的见闻。

有被凡人驱赶的无奈，被无故厌恶的委屈，也有在高老庄那段时日的无忧无虑……

「卵二姐，我要成婚了，她是个凡间女子，说来也有趣，她竟长得和你一般模样呢，要是你还在，定然会惊讶得很…」

我絮絮叨叨地自顾自言语着，朦朦胧胧间，竟仿佛睡了过去。

踏！

正在这时，一道紫衣身影忽地出现在了洞口。

我一下子惊醒，却发现此时的我恍若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做不了任何之事，就连眼皮，都恍若有千钧之重。

踏踏踏！

那道紫衣身影从洞口缓缓走近，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却恍若在跨越时光长河一般走得艰难无比。

待到了我的眼前，我才勉力看清他的模样。

头顶紫金帝冠，身着七星紫金袍，而面容，竟是与我如今的模样有着几分相似。

「……终究是，来晚了。」

他望向我的目光是如此的复杂。

难过，悲哀，愤怒，怜悯……

他是谁？

我的心中满是不解，只是，在最深的心底，却又似乎见不得其难过。

鬼使神差的，我奋力地运转着体内的法力，在石壁上刻了三个字：

「没关系。」

「没关系……你……」

他轻轻呢喃出声，望向我的眼中越发地悲哀、内疚，就连那身上可怕的气息都为之震动！

沉默片刻，他忽地抬起头，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眼中浮现出我难以想象的坚定。

他抬手，将一缕浩瀚玄光凝于指尖。

噗嗤。

那道玄光毫无迟滞地涌入我的体内，紧接着，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然而，他的目光却平静无比。

他笑着望向我：

「弟弟，不要再向天看。」

「天虽高远，却再无众生立身之所。」

「去追寻你的道吧。」

「你，可是我紫薇的弟弟啊。」

·4

「哥哥？！」

大梦方醒，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起身，眼前，只有一片破败！

然而，那石壁之上的「没关系」三字，却深刻地提醒着我，先前之事，并非一场大梦。

我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竟不知何时已变得破败。

就连往日被我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洞中，此刻竟也结起了不少的蜘蛛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心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不自觉地泪水流了满面。

可是却，偏偏对任何事都毫无记忆。

忽地，一阵阵的敲锣打鼓声自遥远处传来。

是了，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

我跌跌撞撞地架起了妖云，往高老庄而去。

一路所见，皆是红色喜庆，恍若熊熊烈火，亦如满地血色。

「姑爷来了！快！快来人！」

有家仆见我，笑着招呼众人将我引了进去，我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却总觉着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然而，不等我有所举措，高老汉已在主座之上招呼我过去。

「贤婿，今日可开怀？」

我想到不久前的事，默然无言，喝了口闷酒。

这酒，当真辛辣得很。

一股难言之感，忽地引动我全身法力，刹那间，便激得我显出了妖身！

「啊！妖怪！妖怪啊！」

一时间，无数家仆惊恐地望向我，眼中再无往日的和善！

高老汉瘫倒在地，眼中满是恐惧，震惊，以及难以言明的……厌恶？

「大胆猪妖竟也敢入我高老庄！还当真以为有个人样便是人了不成？」

「若再不离去，老汉定要让高人将你打杀了不可！」

我的心中一片冰凉，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正在这时，一身嫁衣的高翠兰也从后堂赶忙跑了出来，见到场外之景，不由得瘫倒在地，望向我的眼中满是绝望：

「猪刚鬣！你要做什么？」

「是了，你是妖，是我太天真了……你这样的畜生，怎会通晓人性……」

高翠兰呢喃着，忽地猛一头撞向身侧的柱子。

事发突然，哪怕是我，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见着她倒在血泊之中。

我，懵了。

事情，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差错，竟至于此。

今日一切，自己恍若他人手中的牵线木偶，身在局中，却只能旁观一切发生。

轰！

我周身的妖气冲天而起，庞大的妖力将整个高老庄差点摧毁殆尽，黑色的妖云在天穹之上滚滚而来，压抑的气氛几乎笼罩方圆五百里！

忽然！

一道轻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此地，就是高老庄？」

「这般妖气，俺老孙倒是有些兴趣了。」

言毕。

一根通天彻地的金箍棒乍然自天穹砸落！

轰！

漫天黑云散！

一只猴子站在云端，金光闪闪，桀骜不凡。

一个和尚自远处缓缓走来，双手合十，眼中，尽是慈悲。

·5

我散去一身的妖力，忽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在了满地的血腥之中。

「这猪妖，是被俺老孙打傻了？」

云上的猴子皱了皱眉，忽地落了下来，站在我身前。

那个和尚眺望四野，恍若看出了什么，忽地对着那猴子摇了摇头。

接着，又双手合十，静静地坐在我身侧，轻声叹道：

「时光已逝，万法皆空。」

「慈悲。」

丑陋猪妖，配上这尸山血海，边上却有个猴子和一个超凡脱俗的和尚，这一幕，当真是怪诞无比。

我呆呆地枯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翠兰死了，高老庄被我毁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无感笼罩在我的心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惘几乎就要逼疯我！

然而，就在此刻，

身侧的猴子突然也恍若发现了什么，冷笑开口：

「灵山……可当真有几分手段！」

「连这般呆子都布局戏弄，这便是佛？」

灵山？戏弄？

我的眼中满是不解。

「和尚，你告诉我你欲求世间真正普度众生之法，俺老孙方才愿意陪你走这一遭！」

「现在这猪妖便最需普度，你如何选？」

猴子站在那个和尚的面前，咧着嘴，眼中满是挑衅：

「还是说，对上那漫天的佛，你便惧了？」

和尚缓缓睁眼，却没有多言，反而走到我身前，轻声道：

「贫僧，金蝉子。」

「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为众生求法。」

「今日你我相遇，乃是因果天数，然，祸源出自神佛，贫僧愿为你拨开迷雾，你可愿，见一切真相？」

求法？真相？

我沉默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我如此，金蝉子亦不再多言，只是指尖泛起玄光，轻点我的额头。

刹那间。

一切仿佛开始回溯，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我再次踏在了高老庄的土地之上。

等等。

五百年？五百年前，怎会有高老庄？！

我的心中猛地一沉，仿佛想到了什么。

我恍若一个时间长河之中的幽灵，静静地望着这个时空之中高老庄里发生的一切。

城镇十里都满是红妆，敲锣打鼓之声遍布，孩童嬉闹，家仆开怀，其中，有不少都是我熟悉的面孔。

甚至，我还见到了高老汉笑着分发喜糖，迎送宾客。

高翠兰满面含羞，头戴凤冠。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是了，这才该是原本的模样。

然而，猛然间。

天上传来滚滚祥云，似有无数的天兵天将，诸天神佛而至。

「有神佛来贺喜啦！」

有人见此，不由得纷纷面露喜色，直接跪地高呼！

一时之间，无数人纷纷应和，整个高老庄刹那间跪成一片。

下一刻。

只听云端上的神佛们眼神轻蔑，淡淡开口：

「便是此地了，屠了吧。」

一息间隙。

满地血色。

当神佛举起了屠刀，凡间众生安有逃脱之理？

我绝望地看着那一尊手托玉净瓶的身影站在高翠兰的身前，高翠兰遥遥地望着东方，那是我和她初次遇见的地方，眼中满是遗憾，口中无声，但我却从她的口型之中读出了两个字：

「呆子。」

下一刻，她化作了血泥，被收入瓶中。

所有高老庄的魂魄排成了一列，被无数的地府阴兵带入了地狱，那最深的十八层地狱。

我手足冰凉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漫天神佛，心中似乎有什么彻彻底底的破碎了。

「开始吧，西游之局，不可有误。」

那道托举着玉净瓶的身影冷漠地开口，挥手之间，满地血腥不见了。

一座与先前毫无二致的高老庄拔地而起。

人来人往，却……尽是妖邪。

在这一刻，我忽地明白了。

为何卵二姐会死，因为她必须死，只有她死了，才有高翠兰。

她们，并非一人，却是一人。

我亦步亦趋地走进那大红婚房，望着那张和卵二姐、高翠兰一模一样的面容，驻足静望，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是我……是我来迟了五百年。」

·6

光华飞逝，岁月亦老。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天上星斗轮换不休。

我枯坐着，在这五百年的时光里见高老庄仿佛陷入了一个诡异的轮回。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某一日，我起身，一切如梦幻般碎裂。

出现在我眼前的，还是那只猴子和那个和尚。

「我要找回高翠兰的魂魄，找回我的记忆。」

我沉声开口。

「啧……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上面的人让你做猪，你还妄想做人？」

那只猴子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望向那个和尚，沉声道：

「师傅，教我。」

「阿弥陀佛，看来，你心中已有觉悟。」

金蝉子双手合十，走上前来，眼中柔和，轻轻地抚了抚我的额头。

「既如此，那就去吧。」

「我等陪你走一趟，取回你，本该有的一切。」

这一日，佛光透进了幽深的地府。

在那最深的九幽，毫无光亮、满是恶鬼的地狱之中，三个头顶火烛的身影行走于高天，是何等的显眼！

「唐三藏！孙悟空！尔等竟敢擅入地府，疯了不成？！」

「当真觉得天地无规，神佛无矩？」

十道头顶黑金冠冕、身着帝袍的强横身影显化法相，那庞大的威压让诸多孤魂野鬼尽匍匐在地。

「入此地府，有何不可？」

唐三藏双手合十，轻声笑道：

「神佛摆弄众生，还由不得众生取回其所有之物不成？」

「尔等，想做什么？」

阎罗王手执生死簿，面色冰冷，望向三人。

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取回一份记忆。」

我踏步上前，眼中满是坚定。

阎罗王定定地看着我，眼中似乎满是复杂，甚至望向和尚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沉声开口：

「唐三藏，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天上那几位布下此局，不会愿意看到而今这一幕。」

见此，唐三藏忽地转身，压根却是理睬都不理睬阎罗，见状，孙悟空大笑道：

「若吾等惧了天上那些货色，岂会来到此地？」

「阎罗，尔等过了五百年，可当真是毫无长进！」

闻听此言，阎罗王等人脸色铁青，出言讥讽道：

「那是自然，可比不得你孙大圣！」

「大闹天宫？笑话！白白搭上你那花果山猴子们的性命！」

「这五百年的监禁，都压不住你那猢狲本性！」

我忍不住侧目望向身边的这只猴子，难以想象他竟然还有这般辉煌时刻。

大闹天宫啊……

然而也正是这时，孙悟空兀地沉默了，他嘶哑着道：

「呆子，去做你该做的事。」

「此地，俺老孙给你挡了！」

这一刻的孙悟空，眼中仿佛燃起永不熄灭的神火，那刻骨的仇恨，让我有些难以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孙悟空！休要胡来！难道你还想要再被镇压五百年吗？！」

阎罗王踏步上前，有些色厉内荏。

没人知道这只猴子疯起来会做出何等事。

然而，回应他的。

只有一根如通天神柱一般的金箍棒！

那浩瀚的妖气洞穿了九幽，砸塌了地府，让神佛惊惧，让妖鬼俯首！

这一刻，整个地府都兀地想起了这只猴子往日的名号。

那个注定了从今往后一万年都会被人记住的名字——齐天大圣，孙悟空。

「卵二姐……我的记忆……在哪里？」

大战继续着，我头也不回地向前。

从未有一刻，我如此地想要取回自己的记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以及，我到底是谁？

然而，我又被拦住了。

一道骑着奇异神兽，佛光浓郁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身前。

「地藏！」

见到这一幕，唐三藏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来到了我的身前。

「金蝉子，而今的你，挡不住我。」

「退去吧。」

地藏双手合十，神色淡漠，轻轻瞥了我一眼，开口道：

「带着他走完西行之路，今日之事，便当不曾发生过。」

「挡不住，也要挡。」

深深吸了一口气，唐三藏的眼中满是认真，毫无退却。

我沉默了。

我不懂。

为何漫天神佛高高在上，寿无穷尽，却妄造杀孽，无有慈悲？

为何凡间众生庸庸碌碌，命如昙花，然满怀感恩，从无怨怼？

为何唐三藏与孙悟空与自己从未有过交集，而今却舍命陪着自己踏入地府？

我思索着，似乎要在眼前那如乱麻一般的大网之中找到那一缕线头。

快了，就快了。

正在这时，我身体中的那道玄光忽闪，兀地传出一声轻叹：

「地藏，唐三藏拦不住你，孤呢？」

刹那间！

无尽紫气弥漫四野，恍若有银河倒灌，周天星斗相随！

一道紫袍身影尽显尊贵，缓缓从我身后的虚无之中走出！

「紫薇……大帝？！」

「你，当真要蹚这趟浑水？！」

「你拦得住我，拦得住其他那几方天帝吗？」

地藏被压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眼中再无淡然，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他感觉这些人都疯了不成？

为了一头猪，竟要与这片天地为敌？

还有这头猪，为何总是想不明白，做猪有什么不好？

安安静静地走完西行这一遭，方是人间正解！

「所以啊，地藏，你终是成不了佛，出不了这地府。」

紫薇大帝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轻声道：

「当初孤不在，尔等将他设计入了局。」

「调戏仙女，入畜生道？当真……可笑至极。」

「若孤，连自己的胞弟都护不得，如何，护得住这亿万众生？」

似是想起了什么荒诞之事，紫薇大帝不由得冷笑一声，转而望向我，眼中满是温柔：

「去吧，做你该做之事。」

「今日，哥哥在，无人可挡你。」

「哥……哥？」

我望着眼前的这道身影，不由得低声呢喃，脑海中却没有丝毫他的记忆。

没有再多想，我对着他一拜，转身走过地藏，走向十八层地狱。

我要，救回所有高老庄的魂魄。

我要，取回自己的记忆。

哪怕，是在那最深最深的地狱里。

·7

不知走了多久，越来越深的黑暗笼罩着我。

不知不觉间，就连头顶上那惊天动地的大战都似不见。

我走过了拔舌地狱，走过了剪刀地狱……无尽的惨叫声让我变得有些麻木。

直到某一刻，耳边忽地没了任何声音。

这是死寂。

我感觉不到自己了，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虚无。

我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着。

或是过了一年，或是过了一千年，时间在此地似是没了概念，那最为简单的寂静，却足以让神佛都道心崩塌。

但是，我的心，却毫无所动。

我是呆子，对呆子而言，时间，本就是最不值钱之物。

无论是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我都可以走下去，直到，找回我的记忆，找回高老庄的每一个魂魄。

忽地。

我找到了一个魂魄，那是高老庄的一个家仆。

他浑浑噩噩着，几乎失却了灵光。

我将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将自己身上紫薇大帝遗留的玄光度给了他，护住了他最后的灵性。

我很振奋。

很快，我找到了第二个，第三个……

我身上的玄光越来越微弱，但是我身后的魂魄却越来越多……

或许从未有人想过，在这深不可见的地狱里，还有一日能散发出这般微弱的光。

但是，我依然没有找到我最想找到的人，卵二姐，高翠兰。

我依然走着，不愿放弃。

我坚信，只要我不停下，终有一日能找到她。

光芒，越发盛了。

我，开始变得虚弱了。

从一开始的行走如风，到而今的亦步亦趋，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道躯开始碎裂。

我太累了。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路上啊……」

我低声呢喃着，眼中变得愈发黯淡。

忽地，一道熟悉的倩影扶住了我。

「呆子，怎地这般逞强？」

我哭了。

我找到她了。

见我如此，她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赶忙安慰着我，却又反而将我逗笑了，我问她是如何寻到我的，她却说：

「你看看你而今的阵仗，想不找到你，也是难了。」

我回头。

身后魂魄如银河，玄光似星斗。

我笑了。

此景，真好看啊。

「我还要去找回我的记忆。」

我抬头望向她，坚定地道。

然而她却眨巴了一下双眼，自顾自地从身后取出了一个被无数碎片拼成的光团，娇声道：

「可是……此物？」

我有些震惊地接过了它，有些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将这般浩如烟海的记忆拼凑到一起的。

怪不得我一路行来，却不见丝毫，原来，竟都是被她暗暗收集。

「谢谢。」

我忍不住开口。

然而她却只是别过了头，嘟着嘴自顾自念叨：

「本小姐就是闲着无聊才收集……」

我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将身前这团记忆缓缓吸收进了体内。

刹那间。

如洪荒宇宙般的爆炸信息冲入我的脑海！

一个个碎片般的画面洗刷着我的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地抬起头，双目之中满是神圣光芒。

踏前一步，猪身褪去。

再踏一步，银甲披身。

我，记起了一切。

我，是紫薇大帝的胞弟，统领天河八十万水师的天蓬元帅，北斗七星之一的破军星君！

「呆子……你，要去做什么？」

忽地，她拉住了我，眼中满是不安。

我笑了笑，望向天穹，柔声安抚道：

「为尔等，为我，为众生。」

「向这天，讨一个公道。」

这一日，地府大乱。

这一日，南天门崩。

·8

「呆子，而今天庭也闹了，那高老庄的诸多凡人也入了轮回，你还有何打算？」

我抬起头，那只猴子扛着一根破棍子，低头看着我。

「不知道。」

我躺在地上，浑身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和尚。

「那便与我等西行吧？」

「为众生取一趟经！」

唐三藏笑着，明明灰头土脸，眼中却有着奇异的光。

「当真是为众生？」

我猛地起身，直直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双手合十，眼中无比地坚定：

「自然是为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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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6 14: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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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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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大爆炸

今天也是乔幸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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