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失控手册
火力全开:以种你别跪
我策划了一个月的求婚,因为闺蜜被迫夭折。
因为我看到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中,她和许怀臣在我的家里接吻。
我的手抖得厉害。
原来那些奇怪的味道,空气中发酵的湿热,许怀臣唇上的血迹。
都是他们背叛我的证据。
都说闺蜜和男友是死敌。
三年来他们每次见面都表现的沉默生疏,我夹在中间两面调和。
殊不知,背着我他们是如此的密不可分。
而我,活像个小丑。
1
一个月前的某夜,我突然有了向男朋友求婚的念头。
翻来覆去好几个晚上后,我确信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
来不及定制戒指,只能让人连夜空运,还要瞒着许怀臣不被发现,着实伤了一些脑筋。
借着过生日的名义,我把许怀臣约到游乐场。
许怀臣不喜欢高调排场,我准备在不经意间突然掏出戒指给他一个惊喜。
天气明朗,我偷偷安排好的摄影师在不远处记录着今天的惊喜。
可还没等我拿出小绒盒,许怀臣突然指了指我身后。
「呐,惊喜。」
我还以为他知道了我求婚的计划,惊讶回头。
却见人群中,本该在日本出差的曲瑶冲我挥了挥手,一身白色连衣裙,袅袅娜娜地向我走来,像一朵冷冽又迷人的白玫瑰。
她把手中的袋子递给我,「生日快乐。」
我愣愣接过。
昨天我和曲瑶打电话,她说日本客户难缠,不能回来给我过生日,哪怕我说给她租个专机,这个女人还是冷漠地用出一句「抱歉宝贝」来回绝我。
我眯了眯眼,「女人,你不是说很忙吗?」
曲瑶看了一眼许怀臣,「有人包专机也要别人回来给他女朋友过生日。」
许怀臣微微勾起嘴角。
很奇怪,明明是给我的惊喜,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以前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两个人,在我没有察觉的地方,已经私下联系不止一次。
曲瑶果然是抽出时间回来的,手里的电话都没断过。
一路上,我数次摸进口袋打算掏出小绒盒时,许怀臣总是能细心察觉到曲瑶脚下的台阶和石子,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
我默默地抽出手。
许怀臣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他抬手理了理我的刘海,「安安,你去玩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听到许怀臣口中的「我们」,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着两人,「你们不会吵起来吧?」
许怀臣勾了勾唇,「保不准,下一轮季度采购就快到了。」
曲瑶就职的智宇公司,和许怀臣家是竞争关系,经常为同一个甲方写方案。
正在接电话的曲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本意是开玩笑,以前这种玩笑他向来不理,今天却接上了话。
我默了默,独自买了过山车的票。
从过山车上下来,许怀臣和曲瑶已经在出口等我。
许怀臣走近我,用手挡在我头顶,「下雨了,先回家吧。」
我看了一眼曲瑶,她身上披着许怀臣的外套。
许怀臣解释,「她的裙子有点透。」
我歪了歪头,往远处示意,「那边有雨衣摊。」
许怀臣亲了亲我额头,「有吗?我没注意到。」
旁边的曲瑶突然脱下外套,罩在我头顶,「我说了不需要。」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直到后面摄影师给我发来了求婚视频。
前面的都很正常,直到画面中只剩下曲瑶和许怀臣。
那是我独自去坐过山车,总共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半个小时里,视频里清楚地记录了他们不断试探着靠近,直到最后手背贴上变成十指相扣。
两个人甚至连对视都没有。
2
我和曲瑶在同一个大学,一直到大二才有了人生第一次交集。
我听说过曲瑶的名字,常年霸榜表白墙的冰山美人。
听说美人家庭不幸,经济困难,助学金名单里经常有她。
学校里多得是想救美人于水火的青年英雄,但曲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打工。
彼时我也很出名,因为人傻钱多,好拉圈子请客,身边围了一群各怀心思的朋友。
他们经常簇拥着我去各种高档场所,我一次又一次地掏卡爽快买单。
又一次,学校其他省份的校友聚餐,我又被当成冤大头拉了进去,还好巧不巧地去了曲瑶兼职的饭店。
席间点了很多名贵藏酒,有个男生指明要曲瑶过来倒酒。
美人不卑不亢地为我们服务,没有一丝怨言,可在结账时发生了插曲。
她坚持要起哄得最大声的那个男的买单。
哪怕有人擅自抽出我的卡递给她,她还是不理。
就这样僵持着,恼羞成怒的男生作势要喊来经理。
一片吵闹中,我悠悠开口,「我没说今天要请客。」
我第一次没有当冤大头,听说那些人事后在朋友圈吐槽我的话五花八门的,各种隐晦暗指。
离奇的是,我和我的钱并没有被孤立,一茬又一茬的人在我身边来来去去。
在各种场所里,总能遇到曲瑶,我看着她忙来忙去。
好不容易搭上话,曲瑶说我是个只知道用钱讨好别人的暴发富。
我一边点头,一边恬不知耻地加上了她的微信。
我和曲瑶成了朋友,比我和许怀臣成为男女朋友还要早。
这么多年,每当我有花钱讨好别人的苗头,曲瑶总会出面当那个恶人,帮我推掉所有令我为难的聚会。
曲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
她的理想型是穿着白衬衫的温柔专情男,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玩弄感情的人。
而许怀臣浪子回头,正好是曲瑶最讨厌的那种人。
从我和许怀臣确认关系到现在,三年间他们说上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多年的男友。
我处心积虑地想要缓和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今看到他们关系变好后,我却又不高兴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如安,你就作吧。
3
从游乐场出来,雨下得越来越大。
空气变得又热又湿,引得人也变得浮躁。
今天的天气变得太快,像是有什么不详的预兆。
刚出游乐场,我就发现戒指不见了。
许怀臣正在扣安全带,「怎么了?」
「东西掉了。」
他一边调高暖气,一边给后座的曲瑶递了一条毯子,「重要吗?」
来不及等我回话,他继续开口,「东西掉了再买吧。先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去年我们一起去海边,我掉了一个耳环,他听说是我妈的遗物,趁我睡着后悄悄溜出酒店,打着手电在沙滩上找了一晚上。
许怀臣和我一样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这样的苦。
第二天早上,他手心里摊着耳环,眼下青黑,嘴唇都冻白了。
「陈如安,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了。」
刚到家门口,走廊的灯突然熄灭。
停电了,电子锁打不开,为了准备惊喜,我让阿姨们都回家了。
门打不开,物业管家电话占线,许怀臣提着大包小包,曲瑶穿着高跟鞋,只有我方便下楼拿钥匙。
「你们等等,我下去拿个钥匙。」
我转身走进楼梯,身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拿完钥匙,爬上二楼,闷湿黑暗的走廊里依稀能看到两个黑影。
借着安全指示灯微亮的灯光,一堆东西散在门口,曲瑶半蹲在地。
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
许怀臣走向我,声音微哑,「怎么拿这么久?」
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甚,我低头拿着钥匙开门,「外面暴雨,物管的人都外出巡视了。」
许怀臣「嗯」了一声。
打开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曲瑶。
「没事吧?」
曲瑶抹了抹嘴角,「没事。」
进屋后,地上和沙发上都是我和阿姨们布置的气球和玫瑰。
可许怀臣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催我回房间换衣服,他转身去倒了热水。
曲瑶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应该是遇到了难缠的客户,自然而然地接过许怀臣递给她的热水。
老实说,我不是一个能藏得住话的人。
可面对他们,我发现自己好像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从卧室里出来,外面雷雨交加,茶几上点着香薰。
曲瑶和许怀臣都在沙发上。
我默默走近,把干衣服递给曲瑶,「去换上吧。」
曲瑶没有接,她站起身,「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得走了,生日快乐。」
说完搂了我一下,看也没看许怀臣,径直转身离开。
我了解曲瑶,她生气了。
「阿臣,你送送……」
曲瑶头也不回,「不用了,客户来接我了。」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借着烛光,我才发现许怀臣上嘴唇上有些殷红。
我目光一滞。
没等我开口问话,许怀臣突然从沙发上起身,抓起车钥匙。
「我送送她。」
门再次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气中湿热更甚,明明是我喜欢的玉兰香薰,此刻却腻得我心里发慌。
像是男女间发酵的情愫。
3
手机里的视频循环播放,最终定格在他们十指紧扣的画面。
我深深吸了口气。
为了印证心里的预感,我调出了家里的监控。
本来是为了养猫安的监视器,专门加了一个独立电源,停电也能存储录像。
我面容平静地点开今天的日期,调到我们回家的画面。
灰白的画面中,我刚刚转身走进楼梯,两个人先是隔空对视良久,曲瑶突然凑近许怀臣,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原本僵住的许怀臣突然松开手里的东西,扯住曲瑶的手腕,将她抵在门上,用力堵住了她的唇。
曲瑶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她望着黑暗中摄像头的方向,和手机这边的我隔空对视。
眼神幽暗冷漠,没有一丝暧昧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听到了我回来的脚步声,曲瑶突然推开许怀臣,自己蹲下身捂住脸,许怀臣则粗喘着靠在门边的墙上。
在我拿着钥匙开门时,曲瑶对着许怀臣做了一个抹唇的动作。
此后,在我无数转身的瞬间,他们的眼神始终胶着缠绕你来我往,在我回头时,他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我手指颤抖地点开客厅录像。
我回卧室后,不知道是谁撩拨的谁,两个人又搂作一团。
他们背后是我一手铺开的玫瑰花瓣,茶几上是我亲自挑的玉兰香薰。
这一次是许怀臣推开了她。
难怪曲瑶会突然生气离开。
我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那些奇怪的味道,空气中发酵的湿热,许怀臣唇上的血迹,都是他们沉沦在这种背德刺激感中的证据。
我很想嘶吼,更想把监控照片甩到他们脸上,让他们身败名裂。
在一阵盖过一阵的雷声中,我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阿臣,什么时候回来?今天的雷好吓人。」
「安安?」那边顿了顿,「把她送回去我就回来,安安,别怕。」
他是真的很会演啊。
我眨了眨泪眼,语调微微哽咽,「好,我等你回来。」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窗外雷声渐停,空调恢复了运转。
来电了。
凌晨四点,许怀臣没能回来。
4
大家都说和我在一起后,许怀臣才真正的浪子回头。
毕业后我去国外交换学习一年。
在外的同胞组了一个音乐社,许怀臣也在里面。
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我以为是一个气质儒雅又文质彬彬的学长。
房间里炸裂的爵士乐,许怀臣坐在架子鼓后面,咬唇打着节拍,细碎的刘海荡漾间,阴郁的眼睛时隐时现,帅得我丢了魂。
当天晚上,我就兴冲冲地给曲瑶发了一句「我要脱单了」,附带有许怀臣的一张侧脸照。
曲瑶只回了一句「恭喜」,甚至没问照片里的人是谁。
音乐社每周有个聚会,我从小被逼着考来的证书有了用武之地,同学们围着我惊叹,许怀臣坐在角落玩手机,远远和我对上视线,总是不咸不淡。
老实说,我很吃这一套,无可救药地迷上了他。
为了接近他,我会请全社团的人吃饭、送礼物,或者单独邀请,他都礼貌谢过,从不接受。
那时候是我人生里最狼狈的时光,家里断了我的卡,每个月只给基本生活费。
我第一次做兼职,赚来的钱都用来追许怀臣了。
可许怀臣什么都不缺,身边也一直有人。
一个月前我还在餐厅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共进晚餐,一个月后的舞会上,他就牵着另外一个女生跳华尔兹了。
如果那时候我再多心一点,就能发现那些女生身上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许怀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回国前一天,我想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异国他乡,漫天大雪,冰冷刺骨的寒风从我光秃秃的腿下呼啸而过。
我手里拿着帮许怀臣从社团拿回来的音乐节奖杯,一边跺着脚一边等许怀臣从公寓楼上来。
他刚从被窝里出来,乱糟糟的头发,有种惊人的厌世魅力。
我知道他又分手了。
许怀臣沉默地接过奖杯。
怕给他造成负担,我开口解释,「明天我就回国了,刚好去社团收拾了东西,顺便帮你带回来。」
听了我蹩脚的借口,他脸上难得有了笑意,「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我心脏怦怦跳,「对你有意思的话,你会答应吗?」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解开棉衣,蹲下,圈住了我的光腿。
我满脸讶然,「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嘴角微勾,「明天还有票吗?我不太能接受异国恋。」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坐在床上,双臂圈着腿。
快天亮时,许怀臣发来消息,「抱歉,安安,昨晚公司临时有事,我直接回公司了。」
这个时间,说不定他们已经完事准备睡觉了,没想到他还有耐心发消息敷衍我。
我都有些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了。
我回了一个「没事」。
他很快回我,「起这么早?」
我冷淡回他,「嗯,今天有点事。」
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却只发来了一个「好」。
5
「是,凌晨两点有个国外的客户到访,许总赶过来接待的。」
许怀臣的助理这样跟我说。
因着陈氏是许氏最大甲方,双方的合作千丝万缕,再加上我和许怀臣这层谈婚论嫁的关系,很多人默认许家已经并入陈氏了,许怀臣的助理不敢对我隐瞒。
凌晨两点?
许怀臣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一点过了,难道真的只是送回家?
换上职业套装和高跟鞋,我让林助理帮我约了智宇公司。
一群人簇拥着我走进智宇公司的会客大厅,智宇公司的年轻总裁盛业廷接待了我。
他年纪轻轻,却脱离家族有了现在的成绩,是我和许怀臣这样的纨绔比不了的。
握手时,他笑着眨眨眼睛,「陈小姐,我们见过的,就在音乐节上。」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和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留学生,只不过他比我们要大几届。
曲瑶急匆匆地闯进会客厅,脸上是少有的慌乱。
我看了一眼盛业廷,顿时了然。
白衬衫,金棕色的眼镜,绅士温和的笑容,和曲瑶以前跟我描述过的那个暗恋对象完全一致。
盛业廷替我和曲瑶介绍。
「陈小姐,这位是曲经理。」
按曲瑶好强的性格,她一直没让别人知道有我这层关系。
曲瑶伸出手,眼睛里直白的疑问。
她好像还不知道我已经看过了他们出轨的视频。
我扫了一眼,并没有伸手。
曲瑶曲起手指,看我的眼神更加不解。
其实我只是陈氏挂名的一个闲职总监,没有任何实权,公司负责对外招投采买的另有其人。
陈氏现在由我继父掌舵,但陈氏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谁会质疑我的身份。
整个会议厅的人似乎都明白曲瑶得罪了我。
盛业廷微微皱眉,他让曲瑶先下去忙自己的事。
很贴心的老板,怕我为难他的下属。
「盛总,我有事找曲经理。」
盛业廷谦和地笑,「陈小姐,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我有些为难,「不太好说,是她和我男朋友的事。」
现场一静。
曲瑶表情微僵,明显不想让盛业廷知道更多,亲自把我带到了另一个会客厅。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曲瑶比我想象得要更冷静。
我冷漠地看着她,「为什么偏偏是许怀臣?你想要男人,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我突然觉得,好像从认识曲瑶开始,我就没了解过她。
「还是说,你想要钱?」
曲瑶垂眸,半晌扯了扯嘴角,「你们这种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啊?」
我知道什么话最能戳她心窝子。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你。」
这么多年,她拼命工作赚钱,就是为了脱离原生家庭的苦海以及那个酒鬼爹。
曲瑶用手背撑着下巴,「是吗?这次你打算用多少钱解决我?这么多年的情分,可以一起折现吗?」
「你应该不贵,毕竟你是主动献身,自甘下贱。」
曲瑶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面上无波,心里却像是在受着最严酷的绞刑。
我们就像在进行一场回合制的扎心游戏,你刺我一下,我刺你一下,比的都是谁的心更硬。
「陈总监可以用钱把我解决,那他呢?你还能接受一个脏透的男人嘛?要不要猜猜昨晚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我能猜到她后面说的话,将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可我根本无法阻止她。
「他说,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不回头看看他?」
「嘣——」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6
曲瑶和许怀臣认识的时间,比我还要早。
年少相识,一个是家政阿姨的女儿,一个是富家太太的儿子。
那个时候的许怀臣,骄傲肆意,遇到了有着惊人美貌却命运坎坷的曲瑶。
他也想拯救美人于水火。
可美人根本不领情。
竹马有情,青梅无意,眼看就要上演一场青春虐恋。
许太太适时出现,她找到曲瑶,说了一些年轻女孩根本承受不了的话。
曲瑶性格本就好强,她转头就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地送回给对方的儿子。
她成功了,她在这个骄傲的少年心里永远留下了一抹影子。
许怀臣伤心出国,报复性谈恋爱,可所有女生身上都有曲瑶的影子。
三年前,我把许怀臣带回国,和曲瑶第一次见面吃饭,全程诡异的沉默,那个时候我只当是闺蜜和男友天生敌对。
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直担心他们处不好。
而三年里,他们装作陌生人,看我像小丑一样卖力调和着他们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图你什么,也不想和许怀臣有什么瓜葛。」
「可陈氏多次调查我,许怀臣的父母也三番两次地警告我。」
曲瑶眯了眯眼。
「明明我们一般大,为什么你活成了人人都爱的象牙塔公主,而我只能当黑暗阴沟里人人喊打的老鼠?」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他们知道我插足了你们的感情,会不会后悔没有早点解决我?」
会议室里良久的沉默。
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和我交朋友,你有哪一刻是真心的吗?」
这个问题显然太过不合时宜。
曲瑶笑了,「怎么,你们家是有傻白甜的基因?还是有和小三交朋友的传统?」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也不再纠缠。
「许怀臣你得不到,工作也保不住。」我拿出一张卡放到桌上,「这里有五百万,一个月内离开这座城市吧。」
曲瑶没有接,她抬头看向我,「陈如安,你真的不了解我,更不了解许怀臣。」
「我不用了解你们,但我猜你肯定不想让盛业廷看到那两段监控视频。」
曲瑶愣了愣,蓦地一笑。
「是我眼拙了,你明明和他们是一路人。」
曲瑶的效率很快。
我上午才离开,下午曲瑶的离职说明就盖出来了。
我们俩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我的转账,她没领。
陈为林给我打了电话,为的是上午刚和智宇公司签的合作协议。
陈为林是我继父,当年我父亲去世,他入赘到我家后改了陈姓。
陈氏不断壮大,我妈却突患绝症。
陈为林至今没有再娶,对我视如己出,从小到大,从没在吃穿用度和金钱上亏待我,我们闹过最大的矛盾就是当年我没经过他同意私自出国。
看起来应该是我走运遇到了一个好父亲,可没有缘由的,我心底始终对他有所抵触。
大概是他入赘后毫不犹豫地改姓,婚后毫无底线地捧着我妈,我看不到爱意,只觉得他深情的面具下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安,许家和我们的合并工作迫在眉睫,智宇和许家是竞争对手,你和智宇签合作,不是打许家的脸吗?」
以前他分明看不起许家,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极力促成两家结为亲家。
「许怀臣出轨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怎么会呢?」
不可否认,这三年来,许怀臣对我极好,在所有人人眼里他都是一个称职男友。
可是爱这种东西最易伪装,连当事人都能骗过,又何况是旁观者呢?
他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小安,我一直是支持你的,现在分手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许家怎么会轻易放手?」
我沉默了。
7
「安安,怀臣做出这样的事,是阿姨没有管好他。」
许妈妈握住我的手,面露祈求,「可你一定要相信一个母亲的判断,他爱的人是你,绝不可能是曲瑶。」
我收好手机,没有答话。
像是怕我不信,她自顾自地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是婚纱集册,还有婚礼场地图册,每一页上面都有签字笔的批注。
「安安你看,怀臣从去年开始就在准备你们的婚礼了,还有你继父那里,我和怀臣都同意用整个许氏作为彩礼来娶你,两家合并后,怀臣也只要职位,不会争夺控制权。」
这么多的话,在许怀臣出轨的视频面前,十分苍白无力。
许妈妈明显知道这一点。
「男人们总是搞不懂怜惜和爱情的区别。他们总喜欢做一些英雄救美的梦,救了人却拿不出感情,更不想担责任,最后反而伤害了他真正爱的那个人。」
许妈妈神色哀戚,显然不只是说许怀臣。
她当了许爸爸几十年的贤内助,儿子长大,许爸爸却丢下娘俩跟着初恋跑了。
许妈妈微微哽咽,「安安,怀臣和他爸不同,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谅他一次。」
我拨通了许怀臣的电话。
「安安?」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在你家,现在是六点,我等你到六点半。」
「安安,你……」
「昨天晚上,你和曲瑶,我都看到了。」
对面响起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只等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咱们以后就再也别联系了。」
我刚刚喝完一杯茶,门就开了,许怀臣喘着粗气出现。
我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三分,比我预想得还要快。
许妈妈板着一张脸教训他,「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还不快跟安安道歉?」
许怀臣脸色有些苍白,他慢慢走到我身边,蹲下后,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
「安安,对不起。」
「多久了?」
许怀臣闭了闭眼睛,「只有昨天。」
我松了口气,至少在之前他都是干净的。
他声音嘶哑,「安安,我真的没想和她发生什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怀臣,要结婚吗?」
许怀臣表情一愣,随后是不敢置信,最后一把将我拉进怀中。
我偏头凑近他耳边,用着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气音,「在我继承股份之前,我们的婚姻一直有效。」
许怀臣身子一僵。
我妈临去世前,立下一份遗嘱。
陈氏六成股份由我和陈为林平分,剩下四成做了公证,由我结婚后继承,这是她送给女儿女婿的新婚礼物。
以前我从没想过要和陈为林争抢陈氏,靠着我妈留给我的基金,我已经能顺畅地过完下半生。
直到刚刚许妈妈提到他们许家对陈为林作出的承诺,他们甘愿当个工具人,不和陈为林争夺控制权。
陈为林确实对我很好,从小到大什么都依着我,除了学业,音乐、美术各种偏锋,他都一股脑地支持我。
同龄人开始在家族企业里扎根发芽时,我意识到自己也该懂事了,我告诉他,自己想出国深造,陈为林第一次拒绝了我。
我悄悄出国后,他大发雷霆,断了我所有的生活来源。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陈氏最大的继承人养成一个废物。
而现在,我成功变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许家也表了忠心,陈氏改姓就没有阻碍了。
「要么结婚,要么现在就分手将来再也不见。」
许怀臣没有答话。
我不耐地想要推开他,反正除了他以外,只要能和我结婚的都行。
「结。」
我抬手的动作一顿。
许怀臣声音微颤,「安安,我们结婚。」
8
我和许怀臣的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本来想定得更早一点,但陈为林那边就瞒不住了。
陈为林旁敲侧击了很久,他知道以我的脾气,不会容忍男朋友出轨,就算原谅他,也不会轻易同意结婚。
既要恨许怀臣,又要爱到不甘心放弃。
这很考验我的演技。
凌晨两点,电话接通。
「我想吃蛤蜊粥。」
「好,明天让阿姨给你做。」
许怀臣声音嘶哑,听许妈妈说,结婚的事情他都在亲力亲为,从国外婚纱店回来后就一直在感冒。
他倒也演得很投入。
「我要现在吃你亲自做的蛤蜊粥。」
电话里默了默,「好。」
听到门外的阿姨脚步声走远,我立马挂断了电话。
大概明天一早我为难许怀臣煮粥的事情就能传到陈为林那里了,他乐意看我们相爱相杀,更方便他单独控制我们两个。
我把这当作一次演戏,没期待过许怀臣真的能煮粥来,内陆城市很难有新鲜的蛤蜊,煮粥的话更不能有一点腥味,更何况在我的印象里许怀臣根本就不会下厨。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许怀臣真的端来了热气腾腾的一盅粥。
许怀臣坐在我床边,眼下青黑,额头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脸上戴着口罩,声音嗡嗡的,「我感冒了,怕感染你。」
他手心里稳稳当当的一碗粥,和当年在沙滩上熬夜为我找耳环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垂眸看向他的右手,手背上几颗新鲜的水泡。
「小心烫。我问了阿姨,但不确定自己熬得对不对,你先尝尝。」
他轻轻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咽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样?」
「她也喝过你熬的粥吗?」
许怀臣脸色一僵,他知道我说的是曲瑶。
半晌,他声音艰涩地回道:「没有。我只给你熬过粥。」
他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我撇开脸,「不吃了,我想睡会。」
许怀臣愣了愣,随后收好碗筷,用纸巾帮我擦了擦嘴角。
「好,你先睡会,我在这陪你。」
帮我掖好被子后,许怀臣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他应该累坏了,没过两分钟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在那一瞬间,我竟然想着,就这样折磨他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我忘了,破镜重圆的镜子,哪怕外表再没有裂痕,只要镜框消失,它还是会散成无数碎片,甚至反过来伤害你。
9
第二次来到智宇,公司里明显安静了很多,人也寥寥无几,一副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的模样。
盛业廷看出我的猜测,他无奈的挑挑眉,「你猜对了,就是快倒闭了。」
我有些惊讶,「因为曲瑶的辞职?」
盛业廷失笑,「那倒不至于。」
我默了默,那就是陈氏了。最大的客户被拉入了竞争对手阵营,智宇只能缴械投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的合作协议……」
我们对视一眼,都明白协议只能作废,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他的目的。
「盛总将来打算怎么办?」
算起来,盛业廷也才比我大三四岁,智宇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这打击已经足够摧毁一个创业青年。
盛业廷耸耸肩,「大概只能回去继承家业了。」
我默然无语。
婚期越来越近,许怀臣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越发加倍地对我好,像是为了让我回忆起之前的我们有多幸福。
还没有曲瑶插足的幸福。
周围一切如常,大家见面就祝我新婚快乐。
连带着我的记忆也开始模糊,去游乐场后发生的一切越来越不真实。
明明是演戏给陈为林看,我却别扭地开始回应许怀臣的好。
是因为曲瑶消失了,所以痛苦也消失了吗?
事实证明,是我太过天真,
当伤口开始麻木时,不一定是结痂痊愈,可能是为了抵抗下一次更致命的伤害。
我是在母婴店重新遇到的曲瑶。
距离我和许怀臣的婚礼不到一周的时间。
越接近婚礼,我的心就越乱得厉害。
那些急欲冲破一切的情绪,在重新见到曲瑶后,终于到达了巅峰。
头天晚上,许怀臣还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了很多,他说结婚后我们会有两个小孩,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他都喜欢。
他还说,他不会像他爸一样,只知道忙工作,他要亲自带大两个孩子,女孩买好多好看的小裙子,男孩就教他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和妹妹。
我安静地听着,当时并没有搭腔。
路过母婴店时,回想起他说的话,我鬼使神差地踏了进去。
曲瑶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一副墨镜。
她好像长胖了一点,如果不是听到她和营业员交谈的声音,我甚至都没能认出她来。
她买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不像一般人男女都买,她只买了女孩的衣服。
我一直跟着她,从商场到郊区,直到她从出租车上下车。
这是一栋郊区的两层别墅,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想到某种可能,我脸色唰地一白。
就在这时,别墅门重新打开,一个女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向不远处的花园。
我认出那是许家的阿姨。
10
曲瑶亲自来开的门。
看到是我,曲瑶的表情很快从惊讶变为了然。
远看不明显,近看才发现她的肚子隆起已经十分明显。
曲瑶自顾自地坐回沙发,察觉到我的视线,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肚子。
「要我解释给你听吗?许怀臣的女儿,五个月了。」
她又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叠外文资料,「呐,前几天才去国外查了性别。」
「我本来想打掉她,是怀臣阻止了我。他们把我安排在这里,一直到生下这个孩子,到时候会给我一大笔钱。」
她嘲讽地笑了笑,「比你当时给我的还要多。」
五个月前,曲瑶和许怀臣在同一个酒会上相遇。
曲瑶被一群年过半百的男客户围在中间,被逼着喝了不少酒。
许怀臣还给我照过照片,「你朋友真能喝,订单都被她拿下了。」
我被他气到,「还管什么订单?赶紧给我把人救出来。」
这句话说完后,就再没等到他的回复,一直到凌晨两点他才回来。
他默不作声地洗完澡,又默不作声地爬上床,将我搂进怀中,洗完澡还是一身的酒气。
我拍了拍他的手,他只是将头埋到我颈侧,不断地摇着头。
我只当他是喝多了。
第二天我给曲瑶打电话,视频背景是白色床单,当时我还责备她不注意安全。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天晚上他们睡了吧。
「我和盛业廷表过白,就在那一晚的前一天。」
曲瑶往后一靠,仰着头,原本精致白皙的脸上满是疲倦。
「他说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是在出国期间遇到的,家庭不好,性格很好,家里都不同意,何况是我。」
「何况是我……」曲瑶重复了一遍,抬手捂住了双眼。
「所以你就买醉睡了许怀臣?」
曲瑶自嘲地笑了,「是啊,因为知道盛业廷喜欢的人是你,所以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为什么我所有想要的东西,你都能轻易得到?为什么你总是能轻易得到幸福?」
这是我从没想过的理由。
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没有人在意我想不想要新爸爸,也没人在意我在学校有没有朋友,我妈在世的时候,我还能和她撒娇诉苦。
我妈去世后,我就成了一座表面遍布金子的孤岛。
每当有人要拂开表面的金子,和我真正的交上朋友,陈为林总会出面,让我及时「认清」这个人又是因为我有钱而接近讨好我。
遇到曲瑶时,我已经失去了交付真心的能力。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意讨好我,也没有因为仇富而有意排斥我,她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学,有限的善意里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真心的关怀。
现在想来,她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我。
我环视了一周,这栋别墅很明显空置太久,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让她住进来了。
沙发上是择了一半的菜,曲瑶身上穿着围裙,显然这些菜都是她在弄,出去接电话的李阿姨并不是来照顾她的,更像是监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被人关在这里,当一个生育机器?」
曲瑶捂着眼睛的手指颤了颤。
我转过身,「我无法理解,也永远不会原谅你。遇到你们之前,我从不觉得自己幸福,可没想到我最珍视的两个人伤我最深。」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恶心我,那你成功了,许怀臣已经脏到我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11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理和许怀臣之间的关系。
心理一直有一道声音——「就这一次,原谅他吧」,可下一秒,眼前就不期然闪过他和曲瑶缠绵的样子。
这种不上不下的折磨,让我在无数个夜晚醒来时,只能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而现在,曲瑶怀孕了,自我洗脑的话变得无比可笑。
原来要解决这一切,不过需要一个契机。
离婚礼只剩三天,婚礼的前一天就是领证的日子。
我之前已经联系好了公证人员,在我领证当天就等在民政局的外面。
婚礼之后,就是许家和陈氏的合并仪式,众人心里都清楚,表面上是两家共赢,实际上是陈氏的单方面收购。
在那之后陈氏就会大换血,我手上空有股份,陈氏的实际控制权就全部交给了陈为林。
如果我不和许怀臣结婚,陈氏现在交给我,我完全没有把握能管好这么大一个企业。
此刻的我简直骑虎难下。
大概是被逼到绝境,我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张温和又可靠的脸。
「我们结婚,你的智宇能够保下,我的陈氏也能继续姓陈,这是双赢。」
听完我的建议,盛业廷静静看着我,并没有说话。
包厢里十分昏暗,他的表情隐匿在时有时无的灯光里让人看不真切,我猜不到他到底怎么想。
「当然,事成之后,你要是想离婚,随时都可以提。你要是不信任我,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
盛业廷慢慢直起身,脸上不再是温和笑容。
「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没有否认。
他笑了,「喜欢你,不代表要娶你。」
我紧绷着脸点点头,「好,打扰了。我再问问其他人。」说完转身离开。
这并不是求人的态度,但我已经没有时间耗在这里,我还要去拜访以前被陈为林以各种理由开除的原高管们。
情况比我预料得还要遭。
这些陈氏旧人都是我母亲当年一手提拔的,把陈氏发展壮大后,却被陈为林一脚踢开。
他们是恨陈为林,可对我也没有信心。
从他们的口中我才得知,当年我母亲为我谋划得有多深,缠绵病榻期间,还为我铺好了未来的路。
如果我想要陈氏,那这些为我培养的人才将尽心栽培我。
如果我对陈氏没兴趣,她让陈为林保证过,陈氏可以给他,但只要陈氏在一天,我就有收益权。
可她没想到的是,陈为林想完全霸占陈氏,而我连抗衡他的力量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透顶。
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来了照片,是一张背影,照片里的人正在打电话。
我一眼认出,这是许怀臣,背景是曲瑶住的别墅。
真好。
后天就要领证的两个人,一个去找陌生男人求婚,另一个去小三那里看望私生女。
真是绝配。
我轻声对自己说,「陈如安,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嫁给他算了。就凭你,也想挽回母亲的心血?」
手机振动,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直到整个手心都被震得发麻,我才木然地接起电话。
「陈如安?」
我有点懵。
那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协议婚姻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是一个能随便结婚和离婚的人。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只认结婚两个字。」
我有些反应过来,「盛业廷?」
「总之,我不希望你再说什么找其他人。明天上午我过来接你,记得带上户口本。」
12
「真的不需要签婚前协议吗?」
我再次冲驾驶位上的盛业廷确认。
盛家的规模比起陈氏,只大不小,盛业廷还是唯一的继承人。
我有意提醒他,「如果将来离婚,只要我歪了一点心思,不但智宇不能起死回生,连盛家都得被我瓜分一半。」
见我一直看着他,盛业廷勾了勾唇,「那我就坚决不同意离婚?」
我默了默,「我和许怀臣……」
盛业廷收起笑容,「我知道你们的事,也知道你当年兼职赚来的钱都用来花在了他身上,是他负了你。」
「无论你是想报复他,还是想拿回陈氏,对我都没什么区别。」
他转头,冲我温柔一笑,「我愿意为你的愿望买单。」
从民政局出来,我正愁怎么称呼我的新晋丈夫。
盛业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绒盒,在我愣神间,取出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他把另一个盒子递给我,「劳烦夫人了。」
我还是看着戒指发呆。
他脸上带着歉意,「你不喜欢吗?时间太紧,只能从本市调来这一款,以后婚礼上会重新定制你喜欢的。」
我没回话,食指摩挲着指环,没来由地想起我在游乐场上丢掉的那两枚戒指。
有人捡到它吗?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惊喜出现一个毫无准备的女人面前?
我为盛业廷套上戒指。
刚刚在民政局里签字拿证时,我脑中全是陈氏和股份。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嫁给了眼前这个人。
这个我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顺利拿到公证文书,现在陈氏的股份七成都是我的。
当天我就带着陈氏旧人和盛业廷的人到陈氏,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拿到公章。
远在国外出差的陈为林当即给我打来了电话。
「陈如安,谁给你的权力在公司胡来?」
我故作奇怪地反问,「叔叔,你忘了?我才姓陈。」
对面安静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我突然性格大变,竟然知道反抗他了。
「小安,你看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父女,怎么还这么生分呢?有什么事不能和我好好谈谈吗?」
「我们有的是机会谈,等叔叔回来,顺便把股东会也开了。叔叔你放心,你的股份和职位还是你的。」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许怀臣找上门来时,我还在跟助理一起给宾客打电话通知婚礼取消。
他红着眼睛出现,脸上是隐忍克制的愤怒。
愤怒?
他倒是还愤怒得起来。
「为什么?」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许怀臣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我拿出手机,找出曲瑶拍给我的背影。
「你有空来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陪陪她们母女。」
许怀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13
「安安,对不起,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
我抬手打断他,「我只问你,孩子是你的吗?」
许怀臣张了张嘴,眼中闪过犹豫。
我点点头,「那就行了。本来你的演技就不是很好,之前就经常出错让陈为林怀疑,我重新找了人,现在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娶你的白月光了。」
许怀臣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陈如安,你就这么儿戏?结婚像吃饭一样随便?」
随便他怎么想。
我越过他,伸手去够办公室的门。
手腕被他捏住,我僵住身体不动。
「陈如安,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为什么你永远能这么洒脱?」
「这三年来,只有我在往你靠拢,你不需要我,更不曾依赖过我。发现我出轨,你没有任何反应;看到我有了私生女,转头就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当初的求婚视频。
在去游乐场的头天晚上,摄影师给我拍了一段独白。
「……我从小就不太会说话,也不懂怎么表达感情,这三年辛苦你了。明天求婚,我第一次这么有勇气,你可千万要及时答应,不然我会尴尬得五体投地。结婚后,我会试着敞开自己,给你最直白最热烈的爱,听到了吗?许怀臣。」
整个视频里,我这么紧张地录了自白前篇,后面就是他们在我坐过山车时悄悄牵手,电视剧都演不出这么讽刺的剧情。
我自嘲地关掉视频。
许怀臣艰难开口,「那天,你是要跟我求婚?」
我平静地回头,「是。我连戒指都买好了,可是丢了,你那时候只关心曲瑶有没有淋雨,连我丢了什么东西都没问。」
许怀臣嘴唇颤抖,已经说不出来话,手也无力地垂下。
从那以后,他和曲瑶一起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我在陈氏任职的那一天,盛业廷的妈妈给我送了礼物。
一只白金镯子,看起来并不贵重,我就没有拒绝。
盛业廷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镯子,再看我一无所觉的模样,勾唇笑了。
「怎么了?」
他轻咳一声,「这是我们盛家的传家宝,传媳妇不传男,不仅有开喜得胜的意思,还有……」
签完秘书拿来的文件,我随口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求得子孙兴旺的寓意。」
我默然无言。
离婚的事情,我曾今旁敲侧击地提醒过,盛业廷总是能轻易避开这个话题。
陈氏渐渐步入正轨,身居要职的人,在考核后,要么劝退,要么换了职位。
许家和陈氏的合并计划告吹,许家另谋出路,连带着许怀臣也没了消息。
陈氏入股智宇,在我把能学到的东西都学到之后,就是陈氏和我搬入智宇的时候。
陈为林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我本来以为在我入职陈氏后,会免不了和他一顿厮杀。
半年后,陈为林因为职务侵占被抓。
盛业廷的资料准备得很齐备隐秘,不仅陈为林没有察觉到,连我都不知道。
盛业廷亲了亲我额头,「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陈为林信口雌黄,心思歹毒,你被他盯着,我不放心。」
我心里感动,表面上一脸受伤,「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盛业廷赶紧搂住我,「绝对不是。你看陈氏在你的管理下井井有条,我怎么会怀疑你?只是陈为林认识的人三教九流,我怕他剑走偏……」
我亲了亲他嘴角,趁他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溜走。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会上,助理问我,盛总是不是中了彩票,刚刚在群里说要请所有经理吃饭。
我轻咳一声,「谁知道呢?大概吧。」
14
警察通知我去一趟警局。
曲瑶也在,很久不见,她变化很大。
头发剪短了,身上穿着一套白灰西装,听说现在在老家城市里当销售。
曲瑶看到我,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曲瑶的父亲被抓,因为故意伤人。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牢,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把我叫过来。
警察拿出一个银行流水单,「我们查到在曲世强几年前出狱到现在,你给他打了很多钱,金额不小。」
曲瑶看着我,微微皱眉。
那个时候我大四,经常去曲瑶兼职的地方,等她下班后像所有朋友一样去逛街。
我注意到每到月末她发工资的日子,就会有一个凶恶的男人给她打电话要钱,还威胁她不给的话就闹到学校。
曲瑶的钱有很多用处,每一笔她都精打细算。
她从来不要我的钱,也不问我借钱。
每次她父亲打来电话,下一个月她必定要找更多的兼职。
所以我联系上她的父亲,每个月给他大一笔钱,给曲瑶买了一个清净。
我还告诉他,如果他能远离曲瑶,给他的钱更多。
曲世强果然消失了,曲瑶还奇怪人不见了,我心虚地安慰她人肯定没事。
曲瑶摇头冷笑,「他出事最好。」
解释完之后,整个接待室里一片安静。
曲瑶低着头。
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实在太过法盲,像个有钱没地花的冤大头。
曲瑶以前评价我是个只知道用钱讨好别人的暴发富,现在看来,没有一点冤枉我。
「所以陈为林找到他,给了定金,准备让他绑架你,还没等实施,陈为林就因为职务侵占被抓了。」
「曲世强花完了钱,就想继续绑架你。」
我有些惊讶,「我没遇到什么意外。」
警察看了我一眼,「有人阻止了曲世强,提前报了警,现在人在医院。」
「那个人姓许。」
陈为林想联合许怀臣扳倒我,他以为我抛弃许怀臣和别人结婚,许怀臣一定恨透了我。
许怀臣那时候每天酗酒,喝得烂醉如泥。
曲世强以为许怀臣是陈为林的人,无意间透露了他的计划。
许怀臣得到消息后,只身前往曲世强的住处。
等警察赶到时,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从警局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盛业廷已经等在门口。
他摸了摸我脸侧,「怎么了?」
我摇头不说话。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我想和你谈谈。」
曲瑶看着我,眼神里少见的哀求。
盛业廷搂住我,「就在这里说吧。」
曲瑶松开咬住的下唇,深深吸了口气。
「是客户下的药。」
「许怀臣帮我挡了一杯酒,客户放了东西,他喝了,所以才控制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你的名字,我就想看看他醒来看到是我,会是什么反应。」
「他醒来后,吓得直接跑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解释的,或者根本就没解释。后面他一直躲着我,我刻意接近他,想看他怎么瞒着这件事继续爱你。他想尽办法躲我,我拿这件事威胁他。因为害怕你发现,他只能私下里和我见了一面又一面,直到你生日那天。」
「我一步错,已是步步错,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孩子我早就打掉了,今后我再也没机会拥有孩子。许怀臣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要我生下孩子的是他妈妈。」
曲瑶自嘲一笑,「演得最好的人是她才对,当年最看不起我的人是她,求我生下孩子的也是她。」
她看向我,「我知道你是为了陈氏,和盛总假结婚。如果是为了气我,你不用如此,我已经追悔莫及,现在不该是你和许怀臣的结局。」
她可能以为我还放不下许怀臣,所以来当说客来了,还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看着她,「他牵你吻你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没人给他下药,更没人胁迫他。」
「再说了,我也不是假结婚。」
我会去医院看他,不过是依着他救我的情分,我和他再无可能。
最后一句话我没明说,但我知道她能懂。
果然,曲瑶张了张嘴,「我明白了。」
曲瑶离开前,红着眼睛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原来我们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什么家庭和金钱。是我没有珍惜那个每天等我下班的朋友,那个小心维护着我自尊心的朋友,我却因为可笑的嫉妒弄丢了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保重。」
我看了一眼盛业廷,他面上镇定,但眼中明晃晃的亮光。
他误会了什么?
「你听我说,虽然不是假结婚,但我也不能骗你……」
他叹了口气,「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会等你学会真正地爱一个人。」
风卷起落叶,天空暗了下来,又快下雨了。
盛业廷揽住我的肩膀。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自己被淋湿了。
作者:水幕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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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2 18: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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