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 B 种人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起床的时候,看到太阳中间出现了一串倒计时,不断跳动的数字,亮得得差点刺瞎我的眼睛。
世界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的人都往城市中心的防空洞跑。
我妈冲进了卧室大喊:「娃儿,快跑……人类!人类要来了。」
人类来了?
1
我冲出了房间,挤进了人潮汹涌的街道。城市一片狼藉,每个人脸上仿佛都凝结着厚厚的恐惧。
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天……天要塌了!」
那话说完,我清楚地看到天空仿佛被电锯切过般,被分成四分五裂,缝隙之间不断冒着火花。
天终于要塌了,世界要末日了,跑慢点会被砸死的。
我跟着人群拼命地往前跑,那应该是唯一的活路。
在混乱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张小树」。
我下意识回头,一个胖子扑了过来,一掌朝我脑门拍了下去,他说:「张小树,你跟着跑什么跑啊?」
那一掌把我脑路打通了一些,我瞬间想起些什么。
我叫张小树,他是……董蒙,我的发小。
发小一脸兴奋,拥抱着我,差点飙泪。
他说,他以为我死了,很担心。如果带不回我回地表,他这辈子也要陪葬在这里。
我愣了下神,抬起头打量他。
这董蒙一个鼻子两眼睛,长得好像和我相仿。
再看看周围,其余的「人」都是特别大的脑袋,单眼无瞳,或两爪或三指,容貌相对比下甚是诡异。
人多拥挤得很,董蒙不耐烦地举起手上的枪,对着前面一个穿白裙的中年妇女「砰」了一枪。
白裙女人的大脑门瞬间被击爆,脑浆四溅。
我震惊了,躺在地上的女人是我妈。
我怒了,揪住董蒙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杀了我妈!」
董蒙五官皱成一团,一脸疑惑。
「你他妈是 B 种人吗?」
什么 A 种 B 种?我特想就想弄死他。在这时,太阳的计时停止,突然从天空的裂缝中飞出了很多巨大飞盘。
我吓了一跳:「外……外星人?」
董蒙本来在瞄准着一个大脑门少女,听我那么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错愕地看着我:「张小树,你傻逼,你胡说什么呢?」
董蒙说完,把手中的枪塞给我,指着前方不远的一个肌肉壮汉:「你把那货打死,张小树,把你的血性爆发出来,动起来。」
我瞅着枪,那支沉甸甸的枪对我来说犹如烫手的山芋。
我说:「我不!我不能伤害他们,他们是我的同胞。」
我脑子里瞬间浮现起,我从小到大在这个地方生活的场景,一点一滴,美好而难忘。
下一秒,董蒙咒骂了一句,朝我扑了过来,一拳揍在我的太阳穴。
我……被干晕了。
2
我叫 NB85077,哦!不!我叫张小树!来自珑城。
珑城里面住的都是单眼白仁的我的同胞,可好像唯独我不一样。我为什么不一样?我忘记了。
大概是个体进化,导致外形的变异。
我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些错综复杂的记忆,零零散散的片段胡塞乱填,我的脑袋都快要被塞爆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白墙白窗户的房间里面,我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我旁边。
男人有漆黑的双眼,笑容很和蔼。他对我说:「张小树,你醒啦!」
我看着他的五官容貌,有点熟悉感,可是此时此刻我的脑回路一片堵车。一想事,脑瓜就特别痛。
白大褂大叔递给我一片药,说:「小树,你把药吃了,头疼就会好一点的。」
莫名的信任,我接下药,干吞了下去,头疼似乎一下子就缓和了。
白大褂给我倒了杯水,聊着:「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愣了愣神说:「我是张小树啊。」
白大褂很满意,拿着手电筒照我的眼睛,又问:「那你认识我吗?」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我从小生活在珑城,没见过长着两只眼睛的人。
白大褂说:「没事没事!想不起来不要紧,先把身体调养好了再说。」
大概是吃了药后,脑袋一阵昏沉,我想睡觉。
白大褂见我疲惫,便走出了门,出门前还踌躇了一下,忍不住说:「张小树!我是你爸!」
他说完,等不到回应,就锁门离开了。
我躺在白色的床上,心里燃起了愤怒的火苗。
他肯定不是我爸!我爸是珑城的大英雄,带领着珑城人民迈向科技文明。
珑城建在地底,本来是暗无天日的世界,我爸创造了太阳,太阳高挂在珑城的上空,照亮了整个地下城。
因为有太阳,珑城长出了绿色的小草,开出了鲜艳的小花。
我爸还号召珑城几十万人,开阔了地下珑城的地域,建起了无数的高楼大厦,修了四通八达的磁浮公路,研发了先进通讯网络和便捷的人工智能。
我们先进,我们文明,我们拥戴太阳,我们热爱生活,相亲相爱。
可其实,我爸告诉过我,其实那太阳是假的,真正的太阳是一个温暖的大火球,而真正的天空有无边无际的星空,那才是他真正的向往,无法触及的梦。
我懂,我知道,珑城的太阳只是个特殊的强光灯,而蓝天却只是一片幕布,幕布之外是个坚固的保护罩,保护珑城的人不受外敌侵袭。
我爸说,如果有一天太阳中间出现了一串倒计时数字时,那就是珑城保护罩正被瓦解,人类会从天而降,掠夺抢杀,那是珑城的末日。
其实珑城八百年,从来没有见过「人类」,书中的记载也层出不穷,似乎长着三头六臂,面目狰狞。
八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原本是和人类生活在地表的。后来因为人类很坏,凶猛如蛇蝎猛兽,我们的祖先被逼退到地底生活。
我今年五十岁了,五十岁对于珑城人来说,还是刚步入青年状态。
我打小就听着哀思祖先的歌谣长大,我承认我们族人对人类有很大的敌意,不过更多是恐惧,听说他们……饿急了还人吃人。
3
记忆越来越清晰,可随着逐渐清晰,我好像又忘记了别的特别重要的事情。
回忆就像是一场梦,或者是零碎画面的拼凑。
到底拼凑对了没?
如果拼凑错了,我……是张小树?还是 NB85077?
4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床边坐着一个胖子,他叫董蒙。
我怎么知道他叫董蒙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叫董蒙,画面印象中知道他好像是我的发小,他打小喜欢吃我的剩饭,他说我浪费可耻。
可是,不对!
我在珑城长大,肯定没结交过长着两只眼睛的发小,我的发小是珑城里最美丽的姑娘,长着比大西瓜还大的脑袋,透明的皮肤之下的脑回沟清晰可见,思考的时候能看到跳动活跃的动脉血管。
我……很喜欢她。
董蒙见我醒,兴奋地拥抱我,喜极而泣。
「呜呜呜……张小树!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把你打死了。听你医生说,你是从高空摔落,摔傻了脑袋,那天才会胡说八道的,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我推开他,避着他乱涂乱抹的鼻涕泪。
感情没那么熟,我可没忘记,这个胖子……杀了我妈。
我妈是个伟大的母亲,在我爸一百五十岁寿终正寝的时候,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我兄弟十人。
可是,我妈死了。
我心生了杀意,拳头一紧,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忽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只是……他太胖了,个子太大了,跟个肥柱子一样杵在那儿,我心有力而不足,完全扳不动。
董蒙一脸懵,眼睛瞪得比核桃还大:「张小树,你干嘛呢。」
我咆哮:「我要为我妈报仇!」
董蒙露出了鄙夷,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晃。大鼻孔一张一缩地说:「你丫地,还没醒啊?你还真以为你是 B 种人了?从飞盘上摔下来,把你摔傻了吧。」
你才 B 种人,你全家都是又傻又 B 的种人。
吵闹声引来了护士和医生,见我情绪失控,一群人涌过来将我按回了床上。
救命……
我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被五花大绑地被拴在病床上。
我就是那任人宰割的羊。
我奋力挣扎,我要跟他们拼了,为了珑城上祖烈士,跟两只眼睛的人类拼了,杀出一条血路,我要回我故乡,见我心爱的姑娘。
可是,护士拿出了针筒,那冒着寒光的针尖把我的一腔热血吓成了干瘪的气球。
董蒙说:「真怂。」
护士往我身体里注射镇定剂。
董蒙对护士说:他说:「漂亮姐姐,你轻点,我哥们没啥大病,只是傻了,您轻点啊。」
护士白了董蒙一眼,离开了。
医生护士走后,董蒙又装模作样起来,捏了好一会鼻涕,哭哭啼啼地,跟个娘们一样。
他掏出了手机翻着照片,抹着了眼泪对我说:「小树啊,你真的忘记我了么?你瞧瞧,我们可是打小就认识的!这照片是我们小学沙漠造林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沙漠里种下了第一棵树留念,你挖坑,我填土,你浇水,我施肥。」
董蒙说完又翻过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两个一廋一肥的男孩已经稍大了些,两个带着稚气的小孩脸上满满都是骄傲。
董蒙说:沙漠还是那片沙漠,不过已经变成了树林。
这照片看着熟悉,那种牵扯心扉的感觉。
镇静药用后,我瞅着照片有气无力地说:「我叫 NB85077,我家在地底珑城,没沙漠,没树林。」
说完,我便晕晕沉沉地睡着了。
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胖子还是那个胖子。
他说:「NB85077,我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地表的太阳。」
说完后,那肥胖的手用力地扯开了窗帘,一片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白色的?不!橙色的,也不对,折射在某种介质上,会变成七彩的。
我用手遮住了光线,透过缝隙细细观察。
我说:「啊!这就是地表的阳光。」
看到阳光那一刻,我的瞳孔不断在放大,实话说,我被震撼到了。
这里的阳光是暖的,空气是干燥新鲜的,放眼望去的窗外,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生机勃勃,绿遍了整个山野。
震撼后,我说:「哼,这个世界本来是属于我们族人的。」
一千年前,我们的族人和人类同住在一片蓝天下。
我们的族人很善良温和,我们不断地帮助落后的人类进步,甚至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后来,人类开始变得贪婪,不安于现状,开始过分索取。
再后来,当我们的祖先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时,人类步步的逼退,开始弑杀,最后为数不多的族人选择隐蔽到地底生活。
这就是我在珑城学到的历史。
我讲得慷慨激昂,我那一腔澎湃的热爱同胞、热爱疆土的滚烫的血,对我已逝烈士祖先的敬畏,还有对人类的愤怒。
这时,董蒙凑近我,再凑近我。那一双仿佛只有豆粒大的眼睛,还眯着眼皮对我满满的鄙夷。
他说:「张小树,你还真认为你是地底 B 种人啊,难道你忘记了?你掘地三尺,把人家的屋顶打穿,站在飞盘上从天而降,你炸了人家的悬轨,烧了人家的粮窝,还枪决了地底上百号人。
那机关枪,「突突突」就地倒了一片,炸弹「砰」就炸了一片。」
「你不是杀得挺爽么。你是杀人杀太多,魔怔了。」
「你知道 NB85077 是谁?85077 是你杀掉的第一个 B 种人。」
6
是么?讽刺了么?NB85077,我就在这里。
我轻笑着,下意识摸了下脖子,光滑的,柔软的。
不对!我目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的脖子怎么可能是光滑的,柔软的。身为珑城子孙,满十岁就要在脖子烙上自己的名字。
那一年,那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刻骨铭心,烧红的铁烙烫板上皮肤那一刻,生不如死的感觉。
破溃的皮肤,感染了又化脓,结痂时那种难以忍受的瘙痒折磨,最后形成了一串不可能祛除的烙印。粗糙,难看,不美观,恶心的,一点作用都没有,就为了维持纪念个古老传统习俗。
我此时没有烙印,我甚至忘记了我什么时候开始与众不同。
然后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着记忆碎片。企图从中寻找到一个突破口。然后,我好像在记忆拼图里找到了一个拼凑错误的图案。
董蒙见我发呆,说:「树,你真魔怔了?」
说完,忽地举起手冷不丁地往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小。
同时,我听到我的脑袋里莫名「咔嚓」了一响。
是一种怪异的,像是某种机械错位的摩擦声音。
甚至,那瞬间我错觉,我……会不会是个机器人,也许是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整个系统内存被植入了多种记忆信息,要死机啦!
我扶正了我的脑袋,微弱的「咔嚓」声再响起。
顿时,我觉得我的脑袋一片清明,脑路通畅了些,想起了一些事儿。
我 TM 的,其实叫张小树。
7
我叫张小树,我有一个发小叫董蒙,那胖子打小吃我的剩饭长大的。
幼儿园入学的时候,我两就互看不顺眼,在教室里干了一架,后来被老师罚背爱国章程。
背爱国章程有什么难的,这个世界上的小孩从「咿咿呀呀」学语就会背了,可是董蒙不会,背得一塌糊涂。
大概是不打不相识,然后成为共患难得兄弟,我拿着章程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董蒙一嘴面包渣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哥哥!这个太难了。」
后来,我才知道,董蒙是个孤儿,他的父母都在 B 种人战争中牺牲了。
我顿时对他肃然起敬,这个胖墩竟然是英雄的儿子。
英雄死了,剩下了儿子,没什么人管教他。
孤独无援的孩子一旦有了依靠就会变成牛皮膏药一样巴紧紧着救命稻草。
我就是那根瘦竿子。
我们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尿尿。我们是有尿线之交的兄弟。
呵呵……
后来,董蒙跟我家混熟了,还成了我爹妈的半个儿子。
回忆到这里,揪住董蒙的手臂,振奋地说:「胖子,我他妈地想起来了。」
我是张小树,我和董蒙是国家秘密行动组成员。
为了维持世界的和平,保护人类的安全。我们用地钻撬开了地底之城的通道。
那简直就是我们所意想不到的世界。
那些大脑门的日常交通工具居然是在半空「咻」来「咻」去的,整个城市就是个高速全智能化运转的大机械。
地底的先进与地表的落后之间简直是无法用尺度来衡量。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偷偷潜入城市核心控制中心,毁掉城市的运转主轴。
我杀的第一个大脑门叫 NB85077。
我怎么知道他叫 NB85077。
B 种人都这样,都喜欢往脖子上烙着自己的名字。这一点「奴性」,几千年不变。
关于 NB85077,我敬他是条汉子,在我潜入控制部时,他发现了我,顶着诡异的大脑门跟我干了一个多小时,在我们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他抱着第一枚炸弹冲出了控制室,被炸废了双腿,然后我往他身上补了两枪,归西了。
NB85077 死得也算壮烈。
后来,我们在控制中心安装了几十个炸弹。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屠城」,里应外合把整个地下城一举歼灭,然后夷为平地。
董蒙说:小树,为我死去的父母报仇,冲啊!说完拿着狙击枪横扫了整个控制中心的几百号人,我也参与了。
有些人会好奇,B 种人就那么容易杀?难道他们不会拿起武器反抗?
对!B 种人就是那么容易杀,就算他们科技再高端,再先进,他们不能拥有杀伤武器。
顶多是拿着发电棍的自护队。
8
公元 2325 年的时候,立下条约,人类允许 B 种人栖身在地底,只是他们不能拥有军队和武器,如若发现,人类便可以随时歼灭。
B 种人不仅仅只有一个珑城,打打杀杀的这几百年,歼灭了多少个不守本分的地下世界。
「珑城」倒也没有违法「武器协议」,可是他们有更大的阴谋。
9
回忆到此,一个白大褂敲开了我的门,打断了我的思路。
白大褂是昨天给我送头痛药的那叔,他叫周励人。
他拿着药走近我,居高临下对我说:「张小树,该吃药了。」
董蒙立刻起身,毕恭毕敬接过白大褂递来的药,转到我面前:「树儿,该吃药了。」
说完又转过头,对白大褂恭维地说:「周大夫,你那么忙还亲自来看我家小树,真是太谢谢你了。」
白大褂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患者需要休息,闲杂人等就不要在病区逗留。」
董蒙立刻听令,乖顺得像个孩子,连跟我告别都没有,一股脑就给溜走了。
那药吃了会昏昏沉沉,会想睡觉。
然后,我一觉睡到了大半夜,醒来时,我看到了我病房的窗户旁边有个阴影。
有人杵在那边望着星空,一动不动地,怪诡异的。
我浑身无力,身体动弹不了,虚弱地说:「谁?」
那人回头,见我醒便冲我微微一笑,然后搬了只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这会儿,我才看清了是白大褂周大夫。
周励人坐着,十指交叉,神色凝重了下来。
「张小树,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
我死了?我怎么可能死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了?
白大褂又说:「不要不承认事实。你死了,灵魂和意识就必须离开这躯体。」
大叔说完,伸手向我后脑勺,摸索到一个微小的凸点,然后用力一按。
脑袋里突然「咔嚓」的一声,我整个人仿佛被重启了一般,眼球震颤,双手颤抖,最后大汗淋漓,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在病床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周励人突然变得温柔,温暖的手安抚着我。
他说:「小树啊!小树!你要体会到我的用心良苦,要好好隐藏你的身份,好好活着。」
我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励人。
「珑城已经被灭,别再想着回去了。」周励人说完,起身离开,那硕长的身影仿佛一下子颓废苍老了许多。
10
第二天的时候,董蒙又来找我,他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异样。
我踹了他一脚:「啥眼神呢。」
董蒙神色凝重,地:「你听说了吗?上面要对我们这批到地下城执行任务的人进行逐个严查。」
「查啥呢?查看看是不是被 B 种人鬼魂附体吗?」我说。
董蒙立即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出声。
「树儿,别乱说,别被提前约谈了。」
我站在窗口做着热身运动,热热身,通通络,躺着久了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董蒙脸色涨红,拿着小刀削苹果的手有点抖。
他说:「我是不怕的,我光明磊落。可是……树儿,你啊!你这两天表现得神经兮兮的,我怕你是……」
我走了过去,又给董蒙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胡说八道,我削了你。」
董蒙「哎呀」的一声,然后开心极了:「你一定是树,假不了,树才会这样踹我。」
这时,董蒙突想起了什么,咬了一口苹果,然后急忙从大军包里搬出了一本比砖还后的树,递给了我。
我说:「啥呢?」
董蒙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说:「《新世界历史》啊,以前那些「唐宋元明」就不用补了,新世界历史得好好背下来,我打听了,约谈队的人就问 2123 年后的新世界历史的内容。」
是么?我对这段历史,还是有些空白的。
我接过书,很重。沉甸甸的手感,让人有一种压抑感。
董蒙把胖脸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树儿,这是小学必熟悉内容,你小学的时候,你可是背得滚瓜烂熟的啊!」
我打开了书本,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董蒙看我看得认真,识相地安静在一边,默默地啃着苹果。
11
2123 年对于地球生物来说是一个新纪元,世界在遭受了末日之灾十年之久后,在地球上所有生物都被消声灭迹的情况下,幸存于外太空的十万同胞带着胚胎和种子和各种 DMA 数据回到了地球,开始重建家园。
在带回来地球的三十万人体胚胎中,有两万个经过特意培育合成的转基因人类。这些转基因人,科学家想要他们聪明,就给了他们大脑袋,想让他们命长,就给了他们超长的寿命,科学家总是有各种奇葩想法,然后造出了奇奇怪怪的人。人类称他们为「B」种人,他们没有姓氏和名字,便有编码,脖子上的数字烙印就是他们的身份象征。
「B」种人的产生本来就是为了服务人类的。最初的开始,他们恪守本分,还算老实,可是逐渐地他们发现他们比人类聪明,比人类长寿,比人类更有超强的生育能力,比人类更厉害,凭什么要对人类唯命是从。
在 B 种人出现后的约两百年,「B」种人开始欲翻身当家做主,并和人类思想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B」种人主张把地球发展成一个巨大的机械智能宇宙空间站,或许在他们看来那些在光年之外的大脑里外星人才是他们信奉的神。
而人类却主张「绿色建设」,反正不要再重蹈覆辙,再把地球逼到了绝路。
不过,鬼点子多的人总是不安分的,然后有了世界上第一次「B」种人联合对抗「人类」,他们欲攻占地球自为王。
在「B」种人出现暴动的第五个年头,他们利用他们的聪明的大脑袋,制造了各种无人能敌的杀伤武器,在不断爆发的战争中,人类死伤无数。这无疑又是人类的又一次自我作死,末日濒临。
然后,突然有人类提出放出封存在空间站里本用于研究的某些年代久远的病毒。
病毒被放出来的第一个年头,人类靠自身免疫战胜了病毒时,「B」种人却死了一批又一批。
总之《新世界历史》的记载与地底珑城的记载完全是两个极端。
珑城的历史,人类是凶残的杀手。人类记载的历史「B」种人是罪不可赦的叛徒。
人类的历史中,「B」种人不只是单纯地被人类赶到地底,更多的是为了躲避存在地表无处不在的病毒,藏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后来便有了「武器协议」,人类觉得既然你都当缩头乌龟了,那只要你不犯我,我懒得灭你。
12
我合上书,问董蒙:「胖子,你觉得没有致命武器的珑城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地表的人急于消灭他们?」
董蒙绷着脸回答我说:「他们觊觎太阳了。」
对!地底八百多年,珑城一辈一辈对太阳的向往刻在了骨子里。
珑城觊觎了太阳,甚至创建出了一个假太阳。
我说:「对!他们错了,错在不应该对太阳那么执着。」
董蒙听我那么说,两行热泪「哗啦」地流下来。
「树儿,你千万不要是被 B 种人魂魄附体啊。如果你真被魂魄附体了,我怎么跟咱爸妈交代啊!」
我笑了笑,动了下脖子,脑袋里隐约「咔嚓」一响。
我说:「怎么会,我是张小树啊,只是在飞盘上摔了下去,脑袋摔坏了。」
13
两天后,我被组织约谈了,我对答如流。
正如董蒙说的那样,不就是考考新世界历史还有那天地下城发生的事情。
毕竟都是有战功在身的人,组织上的人也是客气得很,大概地走个流程。
我以为结束时,其中突然有人说:「带他去检查下脑袋呗,没准能在脑袋里弄出个读卡器来。」
我愣了住,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安慰我。
「张小树,不要紧张,只是走个流程。」
我挤出了一丝笑,问:「我是哪里回答得不好么?」
他们客气地笑了笑:「你回答得极好,跟复制粘贴一样,呵呵……呵」
我警惕了起来。
他们说要带我去扫描下脑袋,然后我到医院的时候,便看到了董蒙被另外的一组人押上了车。
董蒙情绪很激动,使劲地挣扎着。
他的个子那么大,浑身都是力气,那几个人几乎控制不了他。
董蒙看到了我,远远地朝我喊着说:「树!你信我!我是无辜的,我脑袋里那东西肯定只是个弹片。」
我沉默地看着董蒙,看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朝我跑过来。
组织的人把我拉了开,警告我不要和嫌疑人接触。
这时,我抬起了头,看到了站在医院二楼窗台边的周励人。
董蒙被几个人推上了囚车,然后绝尘而去。
远远地,我还听到董蒙使劲地拍打着车门,大呼「冤枉啊」。
我相信董蒙,也许他脑袋里的东西也许只是个弹片。
14
进医院做检查时,周励人正好在迎面走来。
很多的人都对周励人都很恭敬,听说他是个厉害的角色。
据说十年前的时候,跟着大部队进入一个地底城市,在被 B 种人困在废墟里半个月里,用自体培养出了厉害的生物病毒,并半个月内在地下城制造了一场瘟疫,救了一群人,毁了一座城。
而那天下地底屠珑城的时候,周励人也去了。
15
脑部影像检查的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一起下过地下城的同志。
我才知道,被怀疑的人不只是我一个人。
几乎,第一批下地底珑城的同志都被查出了脑袋里有东西。
还听说,有人被枪毙了。
查出了脑袋里有东西,不配合,反抗,携人质威胁,然后一枪被毙了。
我紧了紧拳头,目光迅速滴查探着环境。
还有两个人就轮到了我了。
我在想要用什么借口逃避检查。
押送的人很严肃,面无表情地。
其实,我是知道我脑袋里百分之百有东西的。
16
医院的工作人员从办公室里探出了头,叫了一声。
「下一个,张小树。」
我动了动脑袋,听到脑子里「咔嚓」一声后,我迈开了步子走进了检查室。
17
我叫 NB85077,来自地底珑城,我们的祖辈都向往着地表的太阳,听说阳光非常美丽。
可是,我们藏在地底几百年,外面的世界已经不适合我们生活了,所以…我们有了一个计划「太阳计划」。
张小树说:「太阳计划是什么,跑到地表把太阳偷回家么?真是太可笑了。」
我说:「你不懂。「太阳计划」是人类几万年来最伟大的发明。」
张小树:「是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不就是又打起了人类的注意。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呵呵一笑,任由张小树怎么骂,我都无动于衷。
张小树,只不过是一个被我封锁在脑子里的意识。
真正的张小树,早就死了。
当时,第一批潜入珑城的人,突然莫名失联了半个小时,这个半个小时里,
他们都死了。
张小树愤怒起身,掐住我的脖子:「你胡说,我们都好好活着回地表了,谁说我们死了。」
张小树掐着我的脖子的样子很可笑,因为此时此刻,我的样子已经就是他的样子,他掐着我,就如同掐着他自己。
我推开他:「张小树,你忘记了吗?你仔细想一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小树目光一片茫然。
他似乎在回忆…
18
我敬张小树是条汉子,在我要支配他的思想和身体的时候,他三番五次地出来捣乱.
我一度记忆混乱,思想卡顿。
如果不是周励人给我药吃,我估计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所谓的「太阳计划」便是利用机械与生物技术,将生物意识和思想进行数据化处理,然后再将这些数据化的信息强行转输入另外一个生物的脑活动中,而实现对其身体机能甚至思想上各方面的控制。
假设,当「B」种人利用此技术而成功支配了人类、变成了人类,地底的人就能正大光明地到地表去生活了,能看到梦寐以求的太阳,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还能潜入敌营,轻而易举歼灭对方。
我知道张小树的脑袋里装了个与他的生物脑连接在一起的微型电子脑。
而那电子脑,便是我,来自珑城的 NB85077。
珑城的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份电子脑数据备份,我们倒还挺希望人类出现,然后能将电子脑植入他们的生物脑,控制他们。
地底珑城,当人类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太兴奋了,在对人类怀有深深的恐惧同时,还要想着怎么赶快把自己的数据治疗植入人类的脑中去。
当时,第一批潜入珑城的人,在一轮轰炸行动后,他们突然失联了半个小时。
19
脑部扫描检查完毕,结果显而易见。
两个调查组的同志交换了下眼神,有一个人已经开始打电话报告组织了。
就这个时候,有人拦住我们的去路说:「张小树,有人找你。」
男人穿着军装,身姿笔挺,表情严肃。
明显,这个人的身份比调查组的人还高,两调查组的同志为难了一下,还是把我交出来了。
军人拽着我,快步往前周。
我挣扎了一下说:「谁找我?」
那人斜睨了我一眼,不怎么高兴说:「你爸找你。」
我愣了一下,脑袋里随即浮现了周励人的模样。
他把我送到了一个办公室前,把我推了进去。
宽敞的房间,明亮的大窗户,褐色皮沙发,还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流着鼻血,染红了身上的白大褂。
我双唇颤抖了一下,忍住了快要溢出嘴边的一句「爸」。
周励人低着头,满脸的乌青,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应该刚刚被揍得不轻。
我在想,我接下去应该干什么,是否过去帮他解开绳子,然后带着他逃离这里。
反正我们两个人的身份,都已经暴露了。
窗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仔细听了听,大概猜出,又有人被查出了「异常」,被带走了。
房间里还放了一套巨大的办公桌,办公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青色的军衬衣,看肩章,应该是位不低等级的将军。
他一脸严肃,微眯着眼睛看着我说:「张小树,我是你爹,看来你连我都忘记了。。」
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爸,我永远是您的儿子。」
军人冷哼了一声,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转盯着周励人。
我寻了处沙发坐下,挨着周励人比较近。我的身体崩得紧紧地,额角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如同煎熬。
他似乎在等什么消息,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中,只有周励人微微的呻吟声。
几分钟后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立刻接听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说:「没有别的办法吗?开颅都不行?不能死,都是人命。」
这话说完,看了我一眼。
「他们不都喜欢阳光吗?都送到沙漠去种树吧。」
这话说完,只听到周励人轻蔑一笑。他说:「我早就告诉你,这些人早就死了,要不然脑袋里的电子脑支配着身体各方面的机能,现在早就只是一具尸体了。」
那些军人紧紧拳头,怒瞪着周励人,咬牙切齿地说:「别的人都送去沙漠开荒种树,就这个男人给我留下,送到实验室去做实验。这玩意不就是他发明的吗?好好给我研究他。」
话刚说完,就进来了两个人想把周励人带走。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冲过去抓住了周励人的手臂。我说:「爸!我跟你走。」
周励人看了我一眼,带血的嘴角微微一笑说:「他们是不会让你跟我一起的,你要好好活下去。」
将军看着恼火,愤愤不平,低声地嘀咕了句:「张小树是老子的儿子。」
20
我听得出,将军这话中也带着无奈和心酸。
如果我不是 NB85077 的话,那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
周励人被送到了实验室后,我们一个大部队也被安排了专车送往了沙漠。
对于我们这群异类来说,能活着,还能活在阳光下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不得不说,「阳光计划」还是成功的。
辗转了接近半个月的车,我们一车二十多个人才被送到了沙漠。
烈日下,那片沙漠一眼看不到边。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来。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董蒙。
董蒙拿着铁锹朝着我跑来,边跑边喊:「小树!你来了啊!」说完那肥胖的身体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我知道,董蒙绝对不是「B」种人。
他脑袋里的确有东西,可是那玩意好像根本影响不了他。
董蒙比我先到沙漠一个多星期,已经跟这里的人混熟了。
他好像还混得不错,已经跟这里的人都打通了关系。被送来沙漠这边的,多时一些劳改犯。
董蒙说,自从地球末日之后,陆地上仅剩百分之二的地域能给人生活,其余的都是沙漠或者是「劣地」,人类那么多年一直在不断努力改造地球,想让所有不毛之地再焕发生机。
董蒙说:其实来沙漠也挺好的,也是为人类做贡献。
说完自嘲地大笑了几声,又见我没反应,伸手朝着我的脑袋拍了一下:「张小树,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就他那么一拍,我脑袋里又「咔嚓」的一声。
瞬间……我想起了,当时地下珑城,失联的那半个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时,我们被一群 B 种人诱到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他们抽空了里面的氧气,导致了一大群人缺氧脑死亡,待我们死后,便任由他们宰割。
他们在我们的脖子后面开了一个小口,然后把微小的电子脑通过颅底的枕骨大孔进入大脑,到了目标位置,微小的机器人立刻展开上千条入蛛丝般的电子神经元植入生物脑内部。
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大脑袋女人把我带回了家,给我植入了她儿子 NB85077 的数据脑,给周励人植入了他丈夫的电子数据脑。
当时,我没死透,所以导致数据脑植入不太成功,导致程序不断发生错乱。
那么,此时此刻,我到底是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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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3: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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