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寸草春晖

寸草春晖

白日坠入密林

女儿被拐后，老公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男孩。

人很乖，全家都喜欢他。

我却惊恐地发现，他身上藏着我女儿失踪当天戴的银手圈。

1.

女儿刚满三岁，婆婆就表示她来带孩子，好让我去上班。

当时我心里还万分高兴，毕竟自己也不想当个家庭主妇。

但我没想到女儿竟然会被人贩子拐走。

根据婆婆的话，是她被人拉着说话，结果一个没注意孩子就被抱走了。

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直接晕了过去。

老公立马报警，警察找了十几天也没有个准信。

婆婆愧疚得差点跪下来和我道歉。

老人家快六十岁的年龄，我就算再伤心也得顾着她老人家。

我只能抹着眼泪，哽咽地安慰她：

「妈，您别自责了，警察一定会找到小美的。」

婆婆也哭，鼻涕眼泪糊一脸。

老公在旁边安慰着我们，发誓一定会找回孩子。

但我知道，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渐渐地，过了一年左右。

婆婆和老公好像都忘了曾经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存在。

开始想要二胎。

我虽然还思念着女儿，但老公说，

婆婆这一年因为自责每天都睡不好觉，早点再生一个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只好答应老公。

但时间又过了一年，我一直怀不上。

去医院诊断，医生说我再也怀不了孩子。

我当时崩溃地晕了过去，再醒来躺在床上，老公坐在一旁：

「老婆，没事，不能生孩子就不生，还省得遭罪。」

婆婆也在一旁附和着：「是是是，颖颖啊，先把身体养好，旁的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老公、婆婆都对我这么好。

但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老公开始在我耳边吹枕边风。

我们一番云雨后，老公握着我的手说：

「老婆，要不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我看着他黑暗下的脸，有些摸不着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这个打算。

「你说真的？」

他悻悻笑了两声：「嗐，我就随口一说，老婆你可别往心里去。」

黑暗下，我看不清他，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果然，没过多久，婆婆也在我旁边吹耳旁风。

我正在卧室叠衣服，婆婆就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颖颖，你歇会，吃点水果，我来叠这衣服。」

说完就来抢我手上的衣服，我只好把衣服放下，把婆婆手里的盘子接过来，又拉着她老人家去客厅。

我们俩刚坐下，她就急不可耐地开口：

「颖颖，你快吃，这水果可新鲜了，甜得很。」

我点点头，吃了一块也让她吃：

「妈，您也吃。」

她搓搓手，笑道：

「嗐，妈不吃，妈想和你商量点事。」

我听到事情也不吃了：「妈，什么事，您就直说。」

她摆摆手，接着就双眼一红，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我看着那眼泪，只觉得下一秒就要掉出来，急忙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妈，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吗？」

她挤了点眼泪出来，又拿纸巾擦掉，语气有些自责：

「这件事，妈说出来心里难受，但不说又对不起王喻他爹。」

王喻是我老公，王喻他爹也就是我公公，可公公已经去世好久了。

又有什么事情和去世已久的公公有关呢？

突然，我想到了之前王喻提的领养孩子的事，心里一颤，该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吧？

果然，婆婆又继续开口：

「昨晚啊，王喻他爹给我托梦，说千万不能断了他这一脉的香火啊。」

「颖颖，你也知道我们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没有后人那我们这一脉就彻底没了啊。」

我看着婆婆一说一个眼泪的样子，心里有些冷。

当初王喻和她可都说不生孩子也行的，如今又在我这里哭没有子嗣来传承。

到底想干什么？

我直接开口说：「妈，您也知道我不能怀孕了，当初王喻他也说了不生的，您当初也说没事，如今这样子……」

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我的话：

「没事，颖颖，你放心，我们王家只认你这个媳妇。至于不能生，也没事，到时候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就行。」

我心底冷笑，他们母子俩果然打的这个算盘。

「可是妈，领养的也没有我们王家的血脉啊。」

婆婆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笑着说：

「这没事，到时候让那个孩子改姓王就好了。」

呵呵，

姓王？

婆婆看我不说话，急忙问：

「颖颖，你这是不愿意吗？」

「妈，您让我想想。」

我以为只要我不正面回答，时间一久他们也没办法。

但他们竟然把风吹到了我父母耳边，没过几天，我妈就打电话来：

「颖颖，要不你就答应了你婆婆的话，去领养一个。」

「妈，可是……」

「颖颖，听妈的话，领养了孩子对他好，那孩子自然也认你这个妈妈，毕竟你现在也没有生育能力了。」

我听着我妈的话，心里也明白。

当初本来打算去做试管婴儿，结果也不行。

我也不想王家没人继后，但就是看着王喻和婆婆两人好像已经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和孙女的事情，心里就难受，不平衡。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人总是要妥协的。

过了几天后，王喻坐在床上给我按摩，开口说：

「老婆，我才知道妈对你说孩子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没有孩子也没事，毕竟以后的日子是咱俩的。」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叹了口气，在心底下了决心：

「老公，你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吧。」

他愣了好一会，接着脸上大喜：

「真的？老婆？」

我点点头，他高兴地在我脸上亲了好几口，

把我抱在怀里：「老婆，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婆。」

我笑着，心里却有些难受。

2.

领养孩子的事全是王喻一个人办，我本以为完成的话也得花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想到第三天王喻就把孩子领到了我面前。

他笑着拍了拍孩子的头：「小童，快，喊妈妈。」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

王喻又使劲拍了拍他，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喊妈妈。

他却噘着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凶。

「算了，老公，他不愿意喊就不喊。」

我试着去摸摸他的头，他却猛地摆头，不让我触碰。

我有些诧异，他对我的敌意怎么这么大？

悻悻一笑，开口说：「小童，你既然不愿意喊我妈妈，那就叫我阿姨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啦，阿姨欢迎你。」

他却始终不开口，王喻在旁边打着圆场：

「老婆，这孩子可能认生，才到这里，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以后一定喊你妈妈的。」

我点点头，男孩却大声吼道：

「她才不是我妈妈！」

接着跑走了。

王喻摸了摸鼻子：「老婆，我现在就把他捉着打一顿，他竟然敢对你大呼小叫。」

我摇摇头：「算了，还是个孩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看那孩子对王喻的态度应该是个懂事的，而且一般在福利院的孩子大多都懂事。

王喻肯定事先也和他讲好了家里有哪些人，可这孩子为什么对我的态度这么恶劣？

没等我多想，王喻就牵着我的手，满脸温柔：

「老婆，你放心吧，小童以后一定会孝敬我们俩的。」

我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小童在这个家里表现得很乖，王喻和婆婆都很喜欢他。

但唯独对我，这个孩子露不出笑容来。

我也试着走进他的心里，给他买很多五六岁孩子喜欢的玩具汽车，他看到了先是两眼放光，但很快就闭上眼，跑开了。

就在我以为我和他可能是没有缘分的时候，一场意外改变了这个局面。

当时我在客厅扫地，他在旁边玩玩具。

我一个没注意，他竟然跑去搬热水壶。

我看着他颤抖的手，心里暗道不好，想也没想直接冲过去，想把他手里的热水壶接过来。

但迟了一步，热水壶从他手里掉下来，我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推，热水壶却砸到了我的身上，里面的开水洒在了我的身上。

但还好，只有手直接接触了开水。

我看着他没事，松了口气。

他看到我烫红的双手，眼睛也变得红红的，声音哽咽道：

「你没事吧？你疼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小小的脸，突然想到失踪了两年的女儿，心里泛起一阵伤心。

眼睛带着点红：「没事，阿姨不疼。」

他渐渐靠近我，抬起我的手，给我吹气。

一时间，我的心好像被温暖了。

从那天起，我和小童的关系变得缓和了许多。

他开始和我玩游戏，老公和婆婆看见了也面露喜色。

直到有一天，噩梦突然来了。

3.

以前都是婆婆给小童找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但今天婆婆回老家了，而老公又在加班，就是我带孩子。

我先是给他把衣服找好，打算给他脱衣服让他洗澡。

结果脱衣服的时候，他的口袋里竟然掉出来一个东西。

我还没看清，他就急得立马捡起来握在手里。

这下我看清楚了，是一个银手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颤着声音说：

「小童，你可以把这个银手圈给我看看吗？」

他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缓缓递给我。

我颤着手接过来，把银手圈拿在手里，在灯下看。

两个小小的字刻在了银手圈的内圈——

「王美」。

上面刻着「王美」两个字，而我的女儿就叫王美。

她失踪那天就戴着这个银手圈。

为什么我女儿的银手圈会出现在小童的手上？

我看着小童的脸，总觉得好像有一团迷雾在我眼前，而我需要拨开它才能看到真相。

他仿佛是被我的脸色吓到，小心翼翼地问：

「阿姨，你怎么了？」

我握紧他的手，盯着他问：

「小童，你告诉我，这个银手圈你在哪里得到的？」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凝重，他一时间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他的头轻轻抬起来，语气尽量温柔道：

「小童，你告诉阿姨好不好，这个银手圈对阿姨来说非常重要，你告诉阿姨，阿姨给你买玩具汽车，怎么样？」

他缓缓点点头：「这个银手圈是福利院的伙伴送给我的。」

福利院？

这手圈怎么会出现在福利院呢？

难道说小美被拐走然后被人贩子扔福利院了？

我来不及思考，继续追问他：

「那好，小童你可以告诉阿姨，那个小伙伴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是个女孩。」

女孩！

我听完只觉得大脑好像死机一般，好久才反应过来。

女孩！

那肯定是小美！

一定就是我的女儿！

我一激动捉着他的手用了力，小童疼得却只敢轻声喊叫：

「阿姨，你弄疼我了。」

听着他的声音，我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接着轻轻握住他的手，继续询问：

「小童，刚刚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小童，那个女孩年龄多大，你知道吗？她叫什么名字？」

「哦，对了，你看看和照片上的这个小妹妹是不是长得一样？」

我急忙跑到卧室打开床头柜，把放在钱包里面的照片拿出来。

我把照片递给小童，死死盯着他。

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也不知道过了两年，我的女儿样子变了没有？

但很快，他摇摇头，开口说：

「阿姨，那个小伙伴和照片上的小妹妹长得不一样。」

「福利院的那个人是个姐姐，比我还大几岁呢。」

「院长说当时是在桃花树下面发现的那个姐姐，所以给她取名叫桃雨，那个姐姐长得漂亮极了，我们都喜欢围着她玩！」

我看着他眼睛放光，像是喜欢极了那个叫桃雨的小女孩。

我的心却凉透了，为什么不是小美？

为什么不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又在哪里呢？

她还活着吗？

看着手里的银手圈，我突然想起来女儿刚生下来，我把她抱在怀里，她一开始闭着眼睛，接着慢慢睁开眼，

然后就直直地盯着我，一动也不动，再然后她竟然对我笑了！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化掉了一般，我觉得我的生命里好像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阿姨，你怎么哭了？」

他出声提醒了我，我摸了摸脸蛋，真的流了泪。

我用袖子一抹，摸了摸他的脑袋：

「阿姨想到了开心的事情，就高兴得哭了，你可不能笑话阿姨。」

他重重地点点头，眸子里都是认真：

「阿姨最漂亮了！」

「阿姨想要这个银手圈吗？小童送给你。」

「谢谢小童，这个银手圈对阿姨来说非常重要！」

说完，突然我的脑海闪过一丝想法，我沉了沉心，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小童，这个银手圈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就我们俩知道。」他摇摇头。

「那这个银手圈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啊？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他重重地点点头。

4.

晚上，我把银手圈收好，看小童睡着后，躺回自己床上等王喻回来。

很快，我听到钥匙插孔转动的声音，心也一点点提了上来。

接着，他打开卧室门，没有开灯。

我直接坐了起来，看着他背对着我脱衣服。

接着他转过身来，被我吓了一跳叫出声来：

「啊！」

我不紧不慢打开灯，冷冷地看着他。

他先是尴尬一笑，然后问我：

「老婆，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盯着他的脸，克服了好一阵才开口：

「睡不着。」

他担心地过来抱着我：「怎么会睡不着？是小童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老公，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

他先是笑了笑，然后抬手给我敬了个礼：

「必须如实汇报！」

「老公，你当时为什么会领养小童？」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心里的疑问加深：

「我问你就说。」

他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是看小童长得好看，而且还听话乖巧。」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长得好看的孩子。」

我想了想，以前确实这样说过。

心稍微暖了一点，但我知道这话不能全信。

「那为什么要领养一个男孩，而不是女孩？」

他表情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

「当时就注意到了男孩嘛，老婆你不是不关心这个吗？还是说小童惹你不高兴了？」

我在心底冷笑，仿佛看透了这个人，接着问：

「那老公，你还记得我们的女儿吗？」我死死盯着他。

他坐在我旁边，把我抱在怀里，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我。

「老婆，你怎么提起这件事了？」

「我们的女儿，我肯定记得。」

我冷笑一声：「如果我再不提起，你怕是早就忘了你还有一个失踪在外的女儿了吧？」

「王喻，我问你……」

「你到底还有没有继续寻找我们的女儿？」

「还是说，你……」

后面的话我没说完，毕竟那个想法太黑暗了。

就算真的是真相，我想我也不能接受。

「老婆，我真的有在认真找，你相信我！」

「我也爱我们的女儿啊，老婆！」

我看着他神情的模样，心里有些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真话。

算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等我明天去福利院问个清楚再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我在心里想着，下定了主意。

看着王喻还一脸痛心的模样，我也狠不下心来。

毕竟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身边，想起自己的女儿，伤心道：

「也不知道小美还活着没有，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活了！」

「小美就是我的命根子啊！」

王喻反握住我的手，语气像是肯定般地说：

「老婆，放心吧，咱们女儿一定还活着，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看着他的脸在灯下熠熠生辉，眼神里却透露着我看不懂的神情。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

5.

第二天，我就去了小童待的那个福利院。

刚进院里，就听到了嬉笑声。

小美会不会就在这里？

她会不会就在这里等着我？

还没想完，院长就出来了。

她笑着迎上来，我直接开门见山说想先见见这些孩子再说。

很快，她把我领到院子里。

我看到了一群正在嬉戏玩耍的孩子，很快我就注意到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

院长似乎也看到了我的眼神，开始介绍起来：

「那个女孩叫桃雨，长得讨喜，人也活泼。」

桃雨？

正好是我要找的人，我开口说：

「院长，我想和她单独聊聊，观察观察可以吗？」

院长点点头，招呼着一个孩子叫桃雨过来。

很快，我和桃雨两个人单独在一棵大树下说话。

她率先开口：「姐姐，你吃糖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我，我接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看着她的脸，想到了小美。

小美如今应该也比她矮不了多少了吧。

我努力控制着眼泪不掉出来，从包里拿出一个芭比娃娃。

她一看到，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我笑着把娃娃递给她：「小雨，初次见面，姐姐把这个娃娃送给你，就当做是见面礼物，你可以回答姐姐几个问题吗？」

她猛地点点头。

「小雨，你见到过这个东西吗？」

我把银手圈拿出来，递给她。

她先是大吃一惊，然后说：

「这个我不是送给了小童弟弟？怎么会在姐姐你这里啊？」

「这个东西是小童弟弟给我的。姐姐再问你啊，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又是在哪里得到的呢？」

她摇了摇头，开口：

「姐姐，我忘了我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了，过了太久了。」

「小雨，你一定要记起来，这对姐姐非常重要！」

我死死握着她的手，心不自觉地提起来。

到了这一步怎么能让线索断了？

「小雨，你要是能想起来，姐姐给你买好多芭比娃娃，好不好？」

我颤着声音说话，好像带着点哭声。

桃雨看到我这副样子，只好艰难地点点头。

我死死看着她，终于她「呀」了一声，我的心猛地悬起来。

「我想起来了，姐姐，那天院长带我们出去郊游，路过糖果铺子的时候，弟弟妹妹缠着院长想吃糖，我们就在那里驻留了好一会。」

「我当时觉得人多，就站在外面，然后就在铺子旁边捡到了这个东西。」

她边说边点头，我的心也一高一低。

「那你看到了是谁掉的吗？」

「没看到。」她摇摇头。

「你确定没看到？那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一个差不多这么高的小女孩，大概三岁？」

我比划着，她看了眼还是摇头。

这下，我的心彻底凉了。

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又断了。

但很快我继续振作起来，问道：

「那小雨你还记得是哪家糖果铺子吗？」

「我模糊记得那家铺子开在桥的对面，铺子不大。」

桥的对面？

我记得那家铺子，当时我还经常和王喻去那里买东西。

后来因为女儿是在桥对面被拐的，我因为怕去了伤心就没再去过。

看来，我得再走一趟了。

6.

当天下午，我就到了铺子。

只可惜记忆中的那家铺子已经变成了卖水果的地方，老板也换了。

我只好问下之前开糖果铺子的老板的电话号码，拨过去，那老板竟然搬到乡下去了。

本来我想立刻就坐车去乡下，只可惜她有事，得等到明天才有时间。

下午回到家，婆婆也从老家回来了。

她一看到我，就笑着问：

「颖颖，你今天没上班啊？」

我皮笑肉不笑：「没呢，最近有点累，我打算休息几天。」

「也好，是要休息休息，天天上班哪里遭得住？」

我没应话，转移话题：

「妈，当初王喻领养小童的事情您事先知道吗？」

「知道啊，王喻说你累，不想去福利院，我就跟着去看了看孩子。」

「当时啊我就觉得小童这孩子长得不错，说的话也好听，我一眼就相中了！」

「是吗？可我听小童说他们哪里有一个很不错的姐姐，长得乖，又听话，嘴也甜。」

「您当初怎么没相中她啊？按您喜欢最甜的孩子应该挑她才对。」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

果然，婆婆愣了愣，神色有些异常：

「嗐，颖颖，哪里的话，我就是看小童那孩子有眼缘。」

我在心底冷笑，眼缘？

这是个什么解释？

「妈，那您还记得小美吗？小美可还入您的眼缘？」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爱女心切，也可能是心底的疑问太多，我一下子把这种话说出口。

果然，婆婆的眼圈就红了起来：

「颖颖，是妈不好，是妈没有看顾好小美，才让她被人拐走了，是妈的错！」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哗掉下来。

我看着她的脸，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装的还是真情。

只能急忙安慰她：「妈，您别哭，是我不该提小美的，妈，您别往心里去。」

她擦擦眼泪，拍了拍我的手，语重心长：

「颖颖啊，人这辈子长着呢，要往前看！」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同意。

往前看？

怎么往前看？

那是我十月怀胎的骨肉，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第二天等王喻一去上班，我就坐车到了乡下，来到约定的地方等着人。

很快，人就来了。

我笑着把菜单递给她：「宁女士，你喝什么？」

她随意点了一杯果汁，直接开门见山：

「就不客套了，你找我有什么想问的？」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钱袋子推给她，她挑了挑眉，又推了回来：

「这种东西就不用了，如果你想问关于隐私的事情，那我可不能说。」

我急忙摇头，开口说：

「其实我今天冒昧叫您过来，是想问问您还记得两年前当时一群福利院的小孩来你之前开的那家糖果铺子买东西的事情吗？」

她闭了闭眼，然后点点头：

「啊，那我记得，我还是头一次看见那么多小孩呢，记忆深刻。」

我听着话，心立刻加速跳动，声音好像都颤抖起来。

「那您还记得当时对面有一个小孩被拐卖的事情吗？就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孩，然后小孩被拐走了的事。」

她皱了皱眉，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

「不记得了。」

「您再仔细想想呢？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真的不记得了，我记得当时没有出现人贩子的事情啊，我没有听到呼喊声。」

怎么会？

不应该的！

怎么会没有呼喊声？

孩子被拐了，难道不应该当场找人帮忙吗？

7.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突然又开口：

「对了，你说的小孩，是个小女孩吗？」

我猛地点点头，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那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个老人带着小孩过来买糖果，然后刚出门小女孩就倒地不起，老人急得打电话，我也被吓到了。」

「然后呢？」我急忙追问。

「然后我让她们先坐下来，我问那婆婆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急得说不出话，我本来打算拨 120，结果没一会一个男人就跑过来了。」

「你说的男人，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我立马掏出手机，把王喻的照片点给她看。

她仔细看了会，点点头：

「应该就是他。」

「那然后呢？」

「那个男人来了之后，先检查了一下女娃的身体，然后就背着女娃跑走了，那婆婆也跟着去的。」

怎么会？

小美不是被拐走了吗？

这和婆婆的描述完全不一样，婆婆不是说小美被拐之后，王喻才来的吗？

「宁女士，你确定是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把女孩抱走了吗？麻烦您再仔细想想，这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我死死盯着她，很快，她点点头：「我确定就是这个男人。」

听着她肯定的语气，我只觉得大脑好像成了一团糊浆，怎么也转不动了。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到家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宁女士没必要骗我，可真的是王喻和婆婆联合起来骗我的吗？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说小美被拐走了？

如果小美没有被拐走，那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的女儿还活着吗？

很快，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颖颖，你是一个妈妈，现在你必须静下心来去拯救你的女儿，这是你的责任！」

我在脑海里思索着近两年来发生的一切。

首先女儿刚出生，我就偶然听到婆婆跟王喻抱怨，女儿身体不好，总是生病。

当时我没放在心上，毕竟女儿确实经常感冒发烧，现在想想，婆婆可能好早就不满意女儿了。

再然后女儿被拐，婆婆就提出再要一个孩子，我没生育能力后，就想着去领养一个孩子。

按理说，领养孩子应该得花很长时间，但王喻仅仅用了三天，就把小童领回了家。

这很不对劲，就像是他们事先看好了孩子，只等我一同意就把孩子领回家。

再然后，小童在婆婆和王喻的面前表现得都很听话，对我却有很大的敌意，这不符合常理。

再加上，我这几天提起小美，王喻和婆婆的神情都不对劲，这是他们心虚的表现。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女儿被拐的事情可能是王喻和婆婆两个人一手操控的。

当初我一听到女儿被拐的消息，直接晕了过去，错过了询问当时路上的人，而且那个地方恰巧没有监控，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直接相信了婆婆和王喻的话。

思考完这些，我只觉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心都冷透了。

但更多的是恨！

凭什么？

我的女儿要遭受这些？

我的女儿现在还活着吗？

王喻把她弄哪里去了？

看着手上的银手圈，我仿佛摸到了女儿嫩嫩的小手，多软啊！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不管为什么，我要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我一定要找到小美，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8.

王喻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发现这些端倪，对我没有丝毫防备。

这天他刚好休假在家休息，婆婆送完小童去学校，也和她的姐妹出去散步了。

家里就剩下我和王喻。

他起来了先是把早餐做好了，还在客厅喊我吃饭。

「老婆，快来吃饭，有你最爱吃的烧卖。」

我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满是难受。

为什么？

为什么？

那也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脑海里浮现出他平日里对我的好，我的心好像迟缓了一些。

但一想到我可爱的女儿，我就忘记了一切。

不管你是谁，都不能动我女儿！

我直接拿起旁边的棒球杆，来到他身后，狠狠给了他一棍子。

他转过头，满脸惊愕，很快晕倒在地。

我把他绑在椅子上，手脚都捆紧。

然后给他泼了一盆水。

「啊！」

他叫着醒了过来，开口问：

「老婆，你这是做什么？」

我冷笑：「做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在这里装？」

他猛地摇头，死死狡辩：

「老婆，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啊！」

「你是不是怀疑我出轨了，老婆我真的没有。如果我出轨了，我就再也不行！」

我看着他发这种毒誓，心里没有一点波澜，直接开门见山：

「王喻，我都知道了你和妈做的一切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女儿？」

「她才三岁啊，三岁，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说着说着，我压抑不住情绪嘶吼起来。

「老婆，你先冷静下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王喻还死死狡辩，我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王喻，真相我已经知道了，你和妈因为小美是个女儿，身体还不好，就谎称说小美被拐了，其实是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

「真是可怜了我的女儿啊！她凭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你们都是恶人，你们怎么能这样做？」

「王喻，你现在告诉我，你们把我的女儿藏在哪里了？她到底还活没活着？」

我把刀抵在他的脖子处，渐渐地沁出了丝丝血珠。

他疼得皱起了眉，却还是嘴硬：

「老婆，你误解了，我和妈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警察不是也说了吗？还在找小美，我们一定会找到小美的！」

「老婆，你要相信我，我也爱小美，我怎么会想着伤害她？」

他的眼里满是真诚，我渐渐地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想错了？

突然，大门被打开了，婆婆站在门口一脸震惊。

她鞋都没脱，直接冲了进来，速度太快，差点摔倒。

「颖颖，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把王喻绑着干什么？你快把刀放下！」

「妈，是我叫颖颖把我绑起来的，妈，你先出去吧，我们俩自己处理。」

王喻叫婆婆先走，我却不同意。

既然回来了，那就一起说清楚：

「妈，你留下，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说清楚。」

「小美当时到底有没有被拐走？」

婆婆满脸着急，但我还是捕捉到她眼神里面闪过一丝慌张。

呵呵，

这是做贼心虚了吗？

「妈，今天你不说实话，我就直接杀了王喻让他给我女儿赎命！」

我把刀子往王喻脖子处加深了点，他疼得直哈气。

婆婆哪里看到过这种场面，当时就急了。

「颖颖，你想问什么，妈全都告诉你，只要你不伤害王喻。」

「妈！」

王喻不让，我哪里肯给他机会，直接追问：

「妈，小美当初真的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

婆婆急得压根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小美没有被拐！」

果然，小美果然是被他们害的！

「那小美如今在哪里？」我颤着声音问。

既然小美没有被拐，会不会被他们藏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颖颖，小美没有被拐，但是小美已经死了！」

死了？

怎么会死了？

我听到这话，直接吓得瘫在地上，手里的刀也掉在了一旁。

耳朵像是失聪了一般，听不见他们讲话。

婆婆见状，跑过来打算把刀拿走。

我立马捡起来，把刀对着王喻：

「是你们杀了小美！是你们杀了她！」

「你们好狠的心！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女儿？！」

「我要杀了你们报仇！我要报仇！」

我直接拿刀刺向王喻，婆婆吓得立马扑过来。

我收不住力道，眼看着刀子要刺向婆婆，怕得闭上了眼。

心里想着，就这样吧，你们死了，我也自杀。

9.

但王喻却快速挣脱了绳索，用手接住了刀。

血顺着刀片往下流，滴到了地上。

婆婆立马叫着：「儿子，儿子，你没事吧？」

「你怎么这么傻啊？刀你也敢用手去接？」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妈，没事。」

这下婆婆把怒火发到我的身上：「沈颖颖，你怎么这么狠心？那可是你丈夫，你就这么下毒手？」

「我狠心？难道不是你们杀了我的女儿吗？要说心狠，十个我都比不上你们！」

我冷着脸，心里却不是滋味。

「好，你想要真相，那我就告诉你。」

「小美不是我们杀的，她是自己死的，当时我带小美出去玩，她直接晕倒了，人送到医院已经快没气了，医生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有抢救过来！」

「妈，你不要说了！」王喻制止道。

「儿子，我就要说！」

婆婆一脸怒气，「王喻怕你因为小美的死也跟着去，就一直瞒着你。就说是被人拐走了，也好歹有个念想支撑着你活下去。」

「没想到你竟然不识好人心，要杀他！」

「如今好了，你知道真相了，你满意了吧？」

我听着她的话，不敢相信，嘶吼道：

「你骗我，小美只是身体差了点，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你是在找借口对不对？」

我捂住脸，说着说着痛哭起来。

「身体差？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还好办，可医生说她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会突发死亡。」

「王喻为了不让你伤心，这才没有告诉你。」

「你知道王喻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自己的女儿死了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照顾你的情绪，安慰你，生怕你也跟着寻死。」

「结果你不识好人心，竟然要杀他！」

婆婆说着反而平静下来，眼泪也顺着眼角流。

「颖颖啊，小美也是我的孙女，我又怎么会害她呢？」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们也不会瞒着你。」

我脑海里回想起我曾经不经意向王喻提起过的话。

那时，小美突然高烧不退，我急得在病房外面直流眼泪，王喻在一旁安慰我说一定没事。

我当时就说：

「老公，我们女儿真的很乖啊，她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要一直护着她，如果她有什么事，那我一定拼命！」

当时王喻没有回话，我也没有注意到。如今想想，会不会早就注定了？

我渐渐平静下来，看着王喻心疼的脸，问：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说话，点点头，眼神满是沉重。

我颤着手给我妈打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闺女？怎么了？」

「妈，你告诉我，小美是不是没有被拐走，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我妈哽咽的声音：

「闺女，你还是知道了？」

「闺女，你不要想不开啊，小美她还在天上望着你呢！」

「妈，小美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才死的吗？」

我哽咽道，一点一点说出口，心脏撕裂般地疼。

「是，当时小美被送到医院已经快不行了，本来我们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结果王喻说能瞒你些时候就瞒着，怕你一时想不开啊！」

「闺女，你现在在哪啊？王喻在你旁边吗？妈现在就坐车过来陪你，你不要怕！」

「你也是妈的女儿啊！」

听着我妈的话，我虽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个，但我却不能接受。

胸口仿佛被一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我大口大口呼吸，却好像吸不进空气，很快，我晕了过去。

10.

再醒来，我躺在病床上。

爸爸、妈妈、婆婆、王喻，还有小童都围在身边。

他们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我妈率先哭了起来：

「闺女，你要振作起来，爸爸妈妈可不能没有你啊！」

我爸在旁边拍着我妈的背，婆婆也抹着眼泪。

小童握着我的手，带着哭腔说：

「妈妈，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我不能再没有妈妈了。」

听着他这一声声妈妈，我仿佛听到了小美第一次喊我妈妈的场景。

那声音多甜啊，就和现在一样。

我颤着手掏出放在胸前的银手圈，接着把银手圈放在小童的手上。

摸了摸他的头：「小童，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妈妈在这，妈妈不走。」

他们听着我的话，一瞬间高兴起来。

王喻激动地把我的另外一只手握住：「老婆，我们一直陪着你！」

我看着他满脸胡茬，扯出一抹笑，点点头。

11.

出院后，我和小童还有王喻一起去看望了小美。

她被装在一个罐子里，看着那小小的罐子，我蹲下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妈，不哭，给你吃糖。」

小童把糖果递到我的嘴边，给我擦眼泪。

「好，小童，妈妈不哭，妈妈是高兴。」

我抹干眼泪，看着上面刻了王美两个字，伸手抚摸，就像在抚摸女儿的头一般。

心渐渐温暖起来。

就在我昏迷的时候，我梦到了女儿。

她嘟着嘴：「妈妈，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嘛，动不动就哭！」

「就算我不在啦，还有小童哥哥陪着你，他就像我一样，会永远爱你的！」

「妈妈乖，不哭，吃糖。」

我嘴里含着糖，看着小美在我眼前化为一抹星光，飞到了天上。

然后醒了过来，看到满屋子围着的人。

我那时候的心是温暖的。

也许小童来到我的身边也是上天的安排，不然我又怎么会得到银手圈，最后知道了真相？

这冥冥中可能是小美的安排。

记忆回到现实，看着眼前的两人，我淡淡笑着。

是啊！

我身边还有这么多爱着我的人，我哪怕是为了他们也不能放弃自己。

我喃喃开口：

「小美，我的女儿，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我要护着你一辈子！」

说完，就听见小童略微稚嫩的声音：

「妈妈，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打他，我要护着你一辈子！」

我把他护在胸前，老公把我圈在怀里，我们一起向前！

完 -

□ 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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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0 11: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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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坠入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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