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了全县第一,大姐嫉妒心爆棚,一脚把我踢进河里,我差点淹死。
我没委屈,大姐先嗷嗷哭上了,「爸爸,我只是吃妹妹的醋了。」
我:好嘛,比绿茶是吧?谁怕谁?
我连忙挤出两滴眼泪,抱住我爸的腿,「姐姐影响我努力学习了,爸爸,学渣女儿和学霸女儿,要哪个,你看着办吧!」
1
我出生在一个复杂的重组家庭。
大姐是我爸和前妻生的孩子,二姐是我妈改嫁后带过来的,只有我是我爸和我妈二婚生下的小女儿。
从我有记忆起,作为爸爸长女的大姐是家里的娇娇女;二姐是家里的透明人,我比二姐的地位高一点,但是也不受爸爸宠爱。
苏向南是我的名字,向南。谐音想男,懂得都懂吧。
小时候有一回晚上,爸爸喝多了酒,醉醺醺地指着我,没好气地嚷嚷,「苏向南,你怎么不是个男孩子!害得老子在外面头都抬不起来!」
当时才五岁的我,不知道爸爸话语里重男轻女的意思,但还是能懵懵懂懂地察觉到爸爸对我的嫌弃,我害怕得哇的大哭。
二姐连忙把我拉到旁边,耐心地哄我,安慰我,「妹妹不哭,妹妹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我最喜欢妹妹了。」
跷着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机的大姐,不耐烦地朝着我们翻白眼,「两个赔钱货,你们吵到我打游戏了,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常年被大姐压着欺负的二姐,抱着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肩膀下意识地在发抖。
大姐天天追着我二姐打,这是我们家的日常。
不是那种小孩子之间的嬉戏打闹,是真的打。
二姐不敢反抗,只能战战兢兢地满屋子躲,直到被大姐揪住耳朵,拿起我爸的皮带,朝着二姐一顿猛抽。
每次被打完,二姐都不得不向学校请假两天,躺床上动弹不得。
更恶劣的一次,大姐仅仅是因为感冒鼻塞了,心情不爽。她按着二姐的头,把她吸过鼻涕的纸,蛮横而强势地塞进二姐的嘴里,想让二姐吞下去。
我吓得当场大哭,对着大姐的后背用力地又踢又打。
五岁小孩子的力量还是太微不足道了,我的力气,丝毫撼动不了大姐,只能跑下楼叫大人来帮忙。
「妈,二姐快被大姐打死了。」我红着眼睛,双手拽着我妈的手玩命地往家里赶。
「你急什么,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在大姐欺压二姐的这件事上,我妈永远是一副和稀泥的态度。
等我把我妈拉到家里,还是晚了一步,家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大姐早就不见人影,只剩下头发蓬乱的二姐,抱着双臂,蹲在角落里哭。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人没事就行了。你也别记仇,你大姐就是那种性格,这点委屈,你就忍一忍。」我妈安抚地摸了摸二姐的发顶,放下话,人去了厨房忙碌。
二姐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这哪里是一点点委屈,二姐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左右不了我妈的想法,只能坐在二姐的旁边,默默陪伴。
等到我爸下班回来,我第一时间冲过去告状,「爸,大姐快把二姐欺负死了。」
2
然而,在我爸的心里,一个是他的长女,一个只不过是他的继女,孰重孰轻?
和以往的每次一样,他都是先象征性地宽慰我二姐几句,「燕妮,你没事吧?这是十块钱,拿去买糖吃,可不要真的和你大姐置气。」
转头,又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给我大姐,语气不痛不痒的表面训斥,「燕妮好歹是你的妹妹,你在家里少拿自家妹妹撒气。拿着这些钱去买点礼物,就当给你妹妹做赔偿。」
大姐笑眯眯地收下钱,连连应好。
可她哪里会真的去给二姐买礼物,我爸给她的钱,由头是让她给妹妹买礼物赔罪,实际上呢,只是给我大姐的零花钱罢了。
最开始时,我也会傻乎乎地相信,大姐真的会买礼物给二姐。可后来等了几天,等来的都是失望。
「爸,大姐根本没有买过礼物给二姐,大姐就是欺负人!」我扁着嘴,大声替二姐鸣不平。
这个家,大概除了我,没有人会为了二姐发声。
我爸的眉毛皱了一下,敷衍地对大姐道,「宝珠,这次听话点。」
「爸,我也想给燕妮买礼物,是燕妮说太浪费钱了,她自己不要的。」大姐娇滴滴地道。
话落,她歪着头,一双眼睛无辜地盯向二姐,「是吧,燕妮?」
二姐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没吱声,只一个劲地点头。
「喏,我就说吧,是她不要。可不是我小气,不给她买礼物。」大姐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样一件大事,最后在这个家里,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二姐柔弱,我年龄虽小,但还是尽我可能的保护二姐。
因为不是男孩,在爸爸眼里得不到重视,等到上了学以后,我开始拼命地学习。
皇天不负有心人,勤奋加上天赋的加持,我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是学校出了名的小学霸。
三年级的全县统一联考,我只不过是正常发挥,就轻轻松松拿了本县的第一名。
班主任把电话打到家里,激动的直夸我爸妈教女有方,邀请我爸在学期末参加学校的表彰大会,连奖状证书都邮寄过来了。
那一段时间,我爸晚上出去遛弯,特意拿着我全县第一的成绩单,满面红光的到处和邻居叔叔阿姨显摆,「你看看我家小女儿,考了全县第一咧!学习么,从来没让我们大人操心过,连补习班都没有上过,老给大人省钱了!」
毕竟在过去,我大姐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在别人向我爸炫耀自家孩子学业时,我爸只能尴尬地一言不发。
成绩的出色,让我爸开始对我这个长期不得他欢心的小女儿另眼相待。
以前家里的饭桌上,有两个鸡腿,一定是全部属于大姐的。
现在呢,是我和大姐一人分一个鸡腿。
我会贴心的和二姐共同分享。
被人动了原本只属于自己的『蛋糕』,这引起了大姐的强烈不满。
我知道大姐会生气,会嫉妒,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恶劣到对我下狠手。
这件事,我记她一辈子。
在我拿了全县第一的第二个周末,我和二姐如同往常一样去家附近的河边钓鱼。
二姐在钓鱼这方面很厉害,她极其有耐心,每回都能钓上两三条鱼。我们拿到海鲜市场去卖,可以换一些零用钱,买一些喜欢的书本和贴纸。
那天,我正蹲在河边,专心致志地等鱼上钩,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后面悄无声息靠近的大姐。
「苏向南,我让你考全县第一!」
随着声音落下,我猝不及防地被大姐从背后一脚踢进了河里。
3
噗通一声,我整个人扎进了河里。
当时正值大冷天,冰冷的河水没过了我的鼻梁。
「救命!救命!」
我不识水性,求生本能让我不停地在河面上扑腾、挣扎。
当时的我,甚至想过我今天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条不知名的小河里。我会上天堂吧?
大姐站在河边,双手环在胸前,戏谑地盯着我,「苏向南,你不是小学霸吗?现在看上去落水狗一个,和普通人也没区别呀。如果你求求我,我会愿意好心地把你救上来。」
「大姐……我……」我被几口河水呛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水下仿佛有一双手,抓住我的脚,不断地把我往下拉。
幸运的是,刚刚走开的二姐回来了。
「向南……」二姐慌了,正要不顾一切地跳进水里。
大姐霸道地挡在了她面前,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骄横,「谁允许你救她了?她还没有求我呢。她考了个什么破第一名,让我很不爽,你知不知道?」
从小就被大姐欺负的二姐,急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看到河水已经快要没过我的头顶了,她红着眼眶,第一次用力推开了大姐的阻挡,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里。
等我被二姐捞上来了,大姐早就溜之大吉。
没有闹出人命,但我还是呛了好几口河水,全身冻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吓坏了。
路过的邻居看到落水后湿漉漉的我和二姐,好心地开着三轮车把我们送回了家。
邻居心疼地看了几眼裹着棉被,嘴唇冻得发紫的我,人已经出了门,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对着我爸妈欲言又止。
「你们大人还是得好好教育一下宝珠,把自家妹妹踢进河里,这会闹出大事的!」
放下话,邻居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地离开了。
我以为这次,我爸爸总能狠下心来教训一顿我大姐了,可是,这只是我以为而已。
大姐知道她这次玩大了,大概率会被爸爸惩罚,硬生生在外面挨到大半夜才敢偷偷摸摸地回来。
刚一进门,全家人都坐在沙发上等她。
大姐愣了一秒,迅速垂下头,声音含着哭腔,再抬起头时,眼眶里含了泪珠,「爸……我错了。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吧?」
「跪下!」我爸黑着脸,冷哼了一声。
作为一家之主,其实我爸板起脸时,全家人都怕他。
大姐皱了皱眉,听话地跪下,委屈地哭泣,「爸爸,我知道错了。我是听同学说,大人宠妹妹了,就会不要我这个大女儿了。看到爸爸最近对向南那么好,我吃向南的醋了,才会一时糊涂……」
她吸了吸鼻子,一边抹眼泪,「以前家里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现在向南也有份了,我只是不开心。」
「不开心,这是你可以把你妹妹踢进河里的理由?」我爸没好气地质问。
「爸爸,向南从小就有爸爸和妈妈,可我呢,我妈没得早,我只有您。爸爸你从小就很宠爱我,我只是受不了你也疼别人……」大姐哭哭啼啼地搬出了她的杀手锏。
我爸对他这个长女多有疼爱,也是因为前妻去世得早,他总是想多补偿一点我大姐。
「爸,大姐今天差点害死我,你不会就想这么算了吧?」看到爸爸的脸色逐渐缓和,我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爸爸,我害怕你会罚我,躲在外面,连晚饭都还没吃呢……你知道的,我平时是最不能挨饿的,这就当受过惩罚了,好不好?」大姐膝行上前,跪在我爸的面前博取同情。
4
我死死地盯住我爸,我也想知道他今天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孩子她爸,手心手背可都是肉……你不能太偏心了。」连一向软弱,不问世事的我妈,当下都看不下去了。
下一秒,我爸居然对向我二姐,语气不善地大骂,「燕妮,你是怎么当人家姐姐的,带你妹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这么大人了,就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吗?你平时读的那些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吗?你今晚别睡了,站在客厅好好地反思一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结果我爸把气出在了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二姐身上。
无端被指责的二姐,无助地立在一旁,眼泪当下就掉了下来。
原本跪在地上的大姐,拉着我爸的手撒娇,「爸爸,我都饿了,人家说一直不吃东西,会饿出胃病的。」
我爸沉着脸,终究还是不忍心过多苛责这个他一直宠爱的掌上明珠,吩咐我妈去厨房给大姐下面条。
「阿姨,我的面条要加肉,加鸡蛋,不然我不喜欢吃的。」大姐噘着嘴,娇滴滴地开口。
我妈没回应,但还是围上围兜,默默去了厨房。
看着受了一肚子委屈的二姐,我心里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爸,我现在没事了,你不要怪二姐,这件事算了。」放下话,无视我爸同意还是不同意,我牵起二姐的手直接回了房间。
夜里,我听着二姐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二姐,别哭了,是爸爸不公平,不是你的错。」伸出手臂,我用力地抱紧二姐。
家里的卫生是二姐打扫的,每天的碗盘也是二姐洗的,连大姐的贴身衣服也是二姐手洗的。
二姐之所以会学别人去河边钓鱼,也是因为爸爸不会给二姐零用钱。
初中时期,二姐正值十几岁的孩子,哪里会有不需要用钱的。
二姐没吱声,躲在被子里默默擦眼泪。
「二姐,我们不能再让大姐这样欺负下去了。」我小声地在二姐耳边道。
听言,二姐回过头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紧张的开口,「向南,我们忍一忍吧,长大了一切就好了。这么多年我都忍下来了,我没事的,不要让妈妈和叔叔为难……我本来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受点委屈算什么呢?」
是了,这些年,二姐就像一个忍者神龟一样,在这个家忍气吞声。
以前我和二姐共同养过一只小鸭子,小鸭子名字都取好了,叫做小幸运,因为我和二姐都不是什么幸运的人。
我们细心养了小幸运好几个月,看着它从一只黄鸭幼崽,一点点长成大白鸭。
结果呢,大姐趁我们不在家,一声不吭地把鸭子炖了。
等我们放学回来,什么都晚了。小幸运已经被拔了毛,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鸭子汤。
「这鸭子肉真老,一点都不好吃!」大姐吃了一口,作呕地把鸭肉吐出来,皱着眉吐槽。
我的心都在滴血。
一旁的二姐,眼睛都哭红了。
我妈听到动静,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淡淡地道,「别哭了,一只鸭子又不值钱,明天我重新买一只回来。」
大人根本不懂小孩子们把宠物悉心呵护养大,萌生出的那种不一样的感情。
后来我们不敢再养小动物了,决定养植物,大姐总不可能把植物也煮了吃吧。
我们养了一株耐旱好养活的仙人球,养了三年,才好不容易等到仙人球开花了。
早上花开,下午大姐就把花绞碎了,美其名曰,学校要交植物标本。
过去的时光里,诸如这样的小事桩桩件件,不胜枚举。
我每次都劝二姐,我们不能再由着大姐这么欺负了……甚至,我提出想要悄悄报复大姐。
二姐总是摇头,阻止我,「等我们长大了就好了,你年龄还太小,我们根本争不过大姐的,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5
忍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以前年纪小,我不清楚二姐劝我忍下去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但当时还是听了她的话。
现在我看清了,对于大姐这样的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她的恶劣变本加厉。
大姐嫉妒我全县第一,学霸的成绩,不想让我的成绩碾压她那仨瓜俩枣的分数,如她所愿,我开始摆烂了。
作业,不写。
考试成绩,一落千丈。
各种全县、全市考试竞赛,拒绝参加。
班主任急眼了,请我到办公室谈心。
我委屈地扁着嘴,两只眼睛哭红成桃子,也不肯吱声。
班主任苦口婆心,「苏向南,你要是有委屈,一定要和老师们说?全市优秀学生考试竞赛眼看着就要开始了,你是我们学校唯一的名额,这种关键时候,你可不能闹情绪,掉链子!」
「是不是家里有困难?学校能帮你的一定帮。」旁边正抱着保温杯老神在在的年级主任,眯起眼睛瞟了我一眼。
我抹着眼泪,倔强地拒绝回答。
放学后,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亲自送我回家。
原本以为又要喜提一波彩虹屁式夸奖的爸爸,客客气气地把两位老师请进家门,妈妈热情地给老师们倒茶,「老师们,喝点茶,别客气。」
爸爸端起笑容,喜不自胜地在老师对面坐下,一副好学生等待老师表扬的坐姿。
距离上次老师欢天喜地打电话到家里还不到一个月,这一次,班主任态度大变,疾言厉色,「全市优秀学生考试竞赛马上开始了,苏向南同学拒绝参加,两位家长,你们是怎么个意见?全市级别的比赛,家长们该重视还是得重视。」
爸爸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和我妈面面相觑。
年级主任开始唱红脸,「两位家长还不知道吧,我们市这种级别的比赛,如果学生拿了第一名,不仅市里会有一笔不菲的奖金,校方也会特别申请给到一笔奖励。算一算,两笔奖金加起来都超过我一个月工资了呢。」
我是全校出了名的学霸,学校这次对我的期望目标就是全市第一名。
听到有奖金,我爸追着年级主任仔仔细细地盘问出了具体的数额以后,双眼都在发光。
他知道我学业成绩好,这笔相当于他当时两个月工资的巨额奖金,对于我而言,无疑是十拿九稳。
「两位老师放心,这次竞赛,我们家向南一定参加。」我爸搓了搓手,对两位老师露出讨好的笑容。
「爸,我不会参加的。」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我,眼眶含泪得大声道,「大姐说了,不让我考第一名,不然下次还把我踢进河里,我不敢学习了,呜呜呜……上次大姐把我踢下河,我每天晚上都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睡不着觉……」
我吸了吸鼻子,做出又惊恐又害怕的样子。
「这……」两位老师在场,我爸尴尬无比。
「向南爸爸,向南口里的大姐应该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是表姐,或者堂姐吧?」班主任是个有素质的文人,潜台词是『教女有方』的我爸,还能把大女儿教得这么离谱,简直不要太打脸。
「不管是亲姐还是别的,两位家长,还是要重视孩子的身心发展。向南是个好苗子,长大了一定能有出息的。要是现在不好好学了,基础没打好,好苗子长歪了,以后可有你们后悔的呢。」年级主任加了一把火。
我爸这种好面子的人,被两位老师左一句右一句地夹击,羞愧得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6
等两位老师走了,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黑如锅底,朝我发火吼道,「苏向南,你是不是故意把老师当枪使,来教训你亲爸?我送你去读书学知识,你就是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我吗?」
我抿了抿唇,心里的委屈无限扩大。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大声地回嘴道,「是,我就是故意让老师来骂醒你的。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做爸爸,做得很失败吗?」
「你!」我爸气极,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脸颊上。
力道很大,我当时就懵圈了,脑子嗡嗡地响起来,像是有几只小虫子在耳边飞来飞去。
大姐做出把我踢进河里这么恶劣的事,他都不曾打过我大姐,这次为了面子,却请我吃了一记耳光。
委屈被失望替代,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溢出。
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被伤到了。
我妈一脸的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选择了站在我爸那边,埋怨道,「向南,别和你爸怄气。」
「爸,这笔竞赛的奖金,你不想要了吗?那我全县第一这样的成绩,上次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学霸的荣誉、各种比赛奖金,你也就只能想一想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开口。
提到要失去一笔钱,我爸有点肉疼了,「乖女儿,爸爸刚才那是怒火上头了,爸爸不是故意的。这次市级竞赛你一定要参加,好不好?」
转过脸,他又吼我妈,「你杵在这跟个木头似的,前面怎么也不知道拦着我点儿?」
我妈眼眶一红,默默去了厨房。
「我可以参赛,以后也保证好好学习,但只有一个条件。」我向我爸摊牌了。
……
当天晚上,大姐在客厅哭得死去活来,抱着我爸的腿嗷嗷哭。
我爸给大姐报了寄宿,大姐从明天开始被赶去住校,连行李都给她收拾好了。
「爸爸,学校的宿舍要好几个人挤一间小宿舍,连上厕所,洗澡都要和别人抢……」大姐又哭又闹,「而且住校生都是家在离县城很远的乡下人,我才不想和那些不卫生的乡下人住在一起!要是我住校了,同学们会以为我也是乡下人呢!」
见我爸无动于衷,大姐挤出眼泪,再一次使出惯用的招数,「爸,我从小就没有妈妈,难道现在连爸爸也不要我了?要把我赶出去?我恐怕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吧!」
只不过这一次,无论大姐怎么闹腾,我爸也没有改变主意。
大姐去学校住宿,成为了既定事实。
别无他法的大姐只能接受了爸爸的安排,但临去住校前,她又找上了二姐的麻烦。
趁着我早上去洗漱的功夫,大姐偷偷摸进了我和二姐的房间。
等我听到二姐的爆哭声,冲回房间时,就看到大姐压在二姐身上,大手朝着我二姐的脸上左右开弓。
二姐哭得越惨,大姐越嚣张,「我被爸爸赶去寄宿,就是你们俩撺掇的吧?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消停!」
巴掌声啪啪地响着,大姐叫骂着,「我打死你,叫你们两个小野种,抢了爸爸对我的宠爱!」
我冲上前,一脚用力踢在大姐的肩膀上,把她从二姐身上撞开。
见大姐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眼疾手快地端起水盆,冰凉的冷水兜头朝着大姐泼过去,「大姐,你真是疯了,是该淋一淋冷水,好好让你清醒一下了!」
7
上一次她让我在冰冷的河里泡了那么久,这一次,我请她喝我的洗脸水,还算是便宜她了。
大姐猝不及防地淋了一头冷水,头发,脸上,衣服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狼狈不堪。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尖声怒骂,「你个赔钱货,居然敢用冷水泼我?你是在找死吗?」
「大姐,你一口一个赔钱货,难道你不是做人家女儿的吗?你也学着那些重男轻女的大人把女儿比作赔钱货,我们女生的脸都给你丢尽了。」我抱着一旁吓得如惊弓之鸟的二姐,不客气地对着大姐回怼。
大姐身上湿透了,抱着双臂冷得打哆嗦,嘴硬道,「你们才是赔钱货,我可是爸爸的掌上明珠!」
「是啊,掌上明珠,还不是被爸爸赶去住校了?好有优越感的掌上明珠哦。」我冷笑了一声。
「你!」大姐气得不轻,又确实反驳不了。
爸爸为了当学霸父亲的面子,为了价值不菲的奖金,把她送去寄宿,这是不争的事实。
「大姐,我劝你以后省省吧,安分守己地住校。以前你可以随便欺负我们,那是因为你仗着年龄、身高、体力的优势,以及爸爸的偏心。」
我盯住她,一字一句,「现在我长大了,你那点智商,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用。我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让爸爸送你去住宿,要是你再敢惹我和二姐,我还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你上次说学霸和普通人没区别,但你错了,区别大着呢,你要试一试吗?」
正在这时,我爸妈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姗姗来迟。
我爸当先注意到浑身湿透的大姐,紧张地开口,「宝珠?怎么回事?快去换身衣服,这么冷的天,别感冒了。」
闻言,大姐哇的一声,委屈地大哭起来,「爸爸,燕妮和向南两个人联手欺负我,这天寒地冻的,她们浇了我一盆凉水。爸,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被她们欺负死了。」
我爸板起脸,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无论对错的朝二姐兴师问罪,「燕妮……」
这一次,我抢先截断了他的话,「爸爸,大姐大早上就和你开玩笑呢。向来只有大姐欺负我们的份,我们哪里敢欺负大姐。」
我把二姐推到我爸面前,指着二姐脸上又红又肿的巴掌印,「爸,你瞧一瞧,我二姐都快被大姐打成什么样了?这让二姐出去怎么见人?」
我妈端起我二姐肿得像发胀馒头似的脸,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死死咬着嘴唇,盯着我爸无声的抗议。
纵使我爸再想偏袒大姐,但看着我二姐的样子,愣是忍住没有吭声。
「爸,我都被他们赶去住校了,还不叫被她们欺负吗?这个家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你有了继女,有了小妹,就不要我了。」大姐装腔作势地哭闹起来。
大姐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台词,我最少都听了几百遍,我爸不厌烦,我都听烦了。
「爸爸,大姐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学习,要不然我还是不参加这次竞赛了?我今天就和老师们说,把名额让给别人。」
一听到我不参加竞赛,奖金要泡汤,我爸当机立断地开口,「好了,都别吵了。宝珠,虽然她们泼了你一身水,但你不是也打了燕妮吗?这事情两清了,你行李收拾好了,今天就去学校吧。」
8
「爸,这不是两清。是大姐先动手打的人,大姐还没有向二姐道歉呢。」我爸想和稀泥,但我不允许。
这些年,大姐往死里欺负二姐,让她道歉,都太轻了。
「凭什么?你们还泼了我一身水呢?」大姐不满地反驳。
我爸皱了皱眉,「宝珠,你是做大姐的,这事情是你得不对。和两个妹妹道歉,道完歉,我亲自送你去学校。」
大概是知道爸爸这次铁定不会站在她那边了,大姐只能听话地认命了,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对不起。」
二姐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用力地抱紧她,想给她慰藉。二姐,以后不用再怕了,我来保护你。就像我掉进河里,你鼓起勇气地推开大姐,奋不顾身地把我救起来一样。
从今天起,大姐被送去寄宿,连周末爸爸都不允许她回来住。
成功赶走大姐,我和二姐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觉了。
……
一晃多年过去,大姐成绩垫底,高考失利,爸爸花了好大的工夫和金钱,才让她勉勉强强读上一所技术学院。
二姐高考分数离二本线只差了一分,爸爸却不愿意多花一分钱供她复读。
我又哭又跪地求了我爸好久,他也不肯改变主意,「我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的家庭,就你那一点点竞赛奖金,够几个花销。你的确是个成绩顶好的学霸,但也不要太异想天开了。」
找了爸爸没有用,我又去缠了我妈几天,但在二姐读书这件事上,我妈不甚在意,「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嫁了人,还不是像我一样,做个家庭主妇?」
我妈依附着我爸,在这个家没有半点地位。哪怕大姐把二姐欺负死,都不敢呛声一句。她做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还没有做够,居然想我二姐也像她一样?
我差点被她气得胃疼。
可当时的我,终究还是个没有经济能力的学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姐在爸妈的要求下,早早出去打工挣家用。
后来我才知道,二姐在外面打工时,大姐三天两头带着同学去二姐工作的地方找麻烦,身体上、言语上的羞辱二姐。
那段时间,二姐受了不少大姐的委屈。只不过她通通忍下了,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其他人。
半年后,除夕夜吃团圆饭,二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男朋友。
我妈盘问了许久对方的家庭背景,热情地招待了对方。只有我注意到大姐偷偷在餐桌底下,伸长腿勾了勾二姐男朋友的小腿。
虽然我和大姐从小不对付,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这三姐妹里,她的长相最为出挑,肤白貌美,绝对属于男生喜欢的那一挂。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二姐的男朋友变成了大姐的男朋友。
9
大姐带着男朋友在家里官宣了,并且对着我二姐宣誓主权,「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姐夫了,做妹妹的可不要对姐夫有什么歪心思。」
「大姐,看好你的男朋友,毕竟这社会上,喜欢捡垃圾的人很多。」我淡淡地回道,无视两人在家里大秀爱的行为,拉着我二姐出门躲清静。
对于二姐男朋友的变心,我并不惊讶,唯一担心的是二姐会受伤。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趴在二姐耳边小声道,「二姐,你那个前男友,打扮流里流气的,我看着就不太靠谱,大姐喜欢捡垃圾,就让她捡吧。」
二姐瞟了我一眼,说出一句我大为震惊的话,「这是我特意为大姐挖的坑,她偏要往里面跳,谁也拦不住。」
原来二姐是在酒吧认识的那个男人,她和对方并不熟,只是花了一点钱,让对方冒充几天她的男朋友。
一向老实本分,忍气吞声的二姐,隐忍这么年,其实是在憋大招呢?
是啊,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大姐这样欺负二姐,是该得到教训。
大姐一直在学校寄宿,我们也是在几个月后,技术学院的老师打电话来,才知道她中途辍学了,和男朋友跑去南方打工了。
听到他一向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女儿被人一声不吭地拐跑了,我爸气得不轻,给我大姐打了好几个电话,根本找不到人。
那段时间,我看着我爸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头发都白了一半。
有时候,我爸喝酒上头了,还会骂上我二姐几句,「你找的那个男朋友是什么垃圾,把你大姐都拐跑了,要是你大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不忍二姐挨骂,我忍不住会回两句嘴,「爸,大姐愿意捡垃圾,你这也能怪二姐?现在大姐跑了,你以后能指望的可只有我和二姐,我劝你嘴下留情。」
直到第二年除夕,消失许久的大姐回来了。
她跪在我爸面前,哭哭啼啼地抹眼泪,「爸,那个人就是个大骗子,把我骗到南方去做那种事,我被人……爸,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亏我还替他怀过孩子,我怀孕了他还逼我,孩子没能保住……」
爱女出了这样的大事,我爸心痛又气闷,但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丑事不宜声张。
后来,我爸托了很多亲戚朋友的关系,匆匆忙忙把才二十出头的大姐嫁人了。
原以为大姐嫁了人,一切都平息了,可我的作精大姐哪里肯消停。结婚两年,她背着大姐夫,偷偷和别人出轨了,被大姐夫捉奸在床。
大姐夫一气之下,把大姐和奸夫打的个半死。
等把大姐送到医院,才发现她第二次流产了。
离了婚的大姐每天游手好闲,我爸求爷爷告奶奶地给她找了一份工作,她上不了半个月班,就嚣张的『开除』了老板。
没了工作,大姐只能不停地问我爸要钱。爱女心切,又觉得亏欠了大女儿很多的我爸,自然是不惜代价的予求予给。
大姐谈了几段感情后,又结了一次婚。
等到我上大二那年了,婆家嫌弃大姐结婚几年,肚子都没有动静,领着大姐上医院,得知大姐之前因为流产伤了身体,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大姐的第二段婚姻,以婆家表示无后为大,再次告吹。
10
大姐消沉了好久后,又谈了几段恋爱。
我大学毕业时,她又经历了两次婚姻,最后都失败告终。
二姐倒是上进,她一边工作,一边参加成人自考,现在也快要成人本科毕业了。
这些年二姐一直单身,我好奇地问她,「二姐,你年龄也不小了,准备什么结婚?」
二姐对此表现得淡淡的,「大概是对爱情不抱希望吧,我也不知道,这辈子,我还会不会结婚。」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我和二姐,都属于后者。
因为婚姻失败,居无定所的大姐搬回了家里住,我参加工作以后,和二姐一起搬出去了。
大姐不着调地成天在家待着,我爸为她操碎了心,四处奔波,想托人找关系给大姐介绍工作。
结果人家一听说是苏宝珠,哪怕我爸给再多的酬劳,都纷纷拒绝。
大抵是为大女儿操碎了心,我爸病倒了,本以为只是小病,结果医院诊断出我爸是血癌。
如果积极治疗,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手术,大概率可以治愈。如果不积极治疗,顶多只剩下半年了。
我爸半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躺在医院,这小老头子不安分地直吵吵,「我不住医院,我要回家!本来就一只脚快进土里了,我还花这冤枉钱做什么……」
在我妈眼里,我爸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眼下支柱快要倒了,我妈哭得眼睛都肿了。
无论如何,都要求我爸安心接受治疗。她领着我们三姐妹,一起给我爸做了骨髓配型。
傍晚,我提着保温桶,过来医院给我爸送晚饭。
大姐在病房里,正和我爸上演父女情深,我不方便进去,被迫听了墙角。
「爸,真希望我的骨髓能和你的配型成功,这样我就可以给你做移植手术,你也能快点好起来了。」
「好,宝珠,我的乖女儿,我那些钱以后都留给你,你没工作,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我爸一边叹气,一边抱怨,「都是燕妮那个丧门星,把你害成这样,都怪她!我过几天就找人立遗嘱,她和她那个没用的妈,我的房子和钱,她们都别想有份!」
二姐是我爸的继女,我爸对二姐态度凉薄,我勉强可以理解。
可我妈陪伴了我爸这么多年,衣食住行,无不以我爸的需求为先。到头来,却换来我爸的一句没用?房子和钱,我妈都别想有份,他是要狠心地把我妈赶去睡大街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进病房喷他一顿的冲动,转身出了医院。既然他觉得我妈是个没用的女人,他也不配吃我妈为他准备的晚饭。
没有回我和二姐租的房子,我回了一趟我爸家。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一个一个亲友地打电话,好言好语地请求他们帮忙,到医院和我爸做骨髓配型。
看着我妈为了我爸低声下气,四处求人的样子,我只觉得又可笑又荒唐。
我走上去,一把抢过我妈手里已经在发烫的手机,「妈,别打了。你为了爸做的这一切,他根本不值得。」
「向南,你又在发什么疯,我还有小叔家的电话没打完呢……我让你给你爸送饭,你有没有去送啊?」被夺了手机,我妈不满地朝我嚷嚷。
11
我摇了摇头,把医院听到的对话,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我妈,「你那个心心念念的老公,马上就要立遗嘱,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大姐。你就要被赶出这个房子了。」
我妈彻底呆住了,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最后的失魂落魄。
忽然,她笑了笑,「这的确是你爸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妈去医院找我爸撕了一场,为了房子和钱,两人闹掰了。为我爸找人做配型的事情,我妈也罢工了。
一周以后,医院通知我们上次做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大姐的骨髓和我爸配型成功,只要两人做移植手术,手术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 90 左右。
之前还吵着不想进行治疗的我爸,现在像是看到了求生的希望,他拉过大姐的手,激动地道,「宝珠,你会给爸爸做配型的吧?」
大姐万万没想到,四个人里,只有她配型成功。
她傻眼了,一个劲地把手从我爸手里抽出来,逃也似的往外走,「爸,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我先走了。」
等了两周,大姐玩起了人间蒸发,听我妈说,大姐放在我爸家的行李,她全部带走了。
我爸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在医院,给我大姐打了无数通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直到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大姐打来电话,「爸爸,对不起,我不能来给你做移植手术。不瞒你说,我刚谈了个男朋友,未来婆婆说了,给快死的人捐骨髓会影响气运的。要是我给你捐骨髓,他们就不娶我过门了,你总不能看着我人老珠黄了,还嫁不出去吧!」
放下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我爸再回拨过去,又是失联状态。
被我大姐这么一气,我爸的病情雪上加霜,急速恶化。
我妈和二姐都不愿意来医院看望我爸,也就我好心,怕医院的人看笑话,花钱请了护工照顾他。
听人说我大姐又结婚了,我们连男方长啥样也不知道,不过我们也不关心。
直到我爸火化了,大姐也没有出现。
可惜我爸临到了了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叫着我大姐的名字,「宝珠,宝珠……」
子不教,父之过。
他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他自己,从小开始就一味地偏心,没有教养好他的大女儿。
我爸出殡那天,我大姐才回来,闹着要找我爸的遗嘱分遗产。
「我爸生前说了,他的钱和房子都归我,你们把遗嘱藏在哪里了,赶紧给我拿出来。」大姐不顾形象地当着宾客的面,在灵堂里大吵大闹。
我爸没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宠着她,依着她的人了。我妈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硬气得和大姐在所有人面前撕破了脸,一口咬定没有遗嘱。
两人闹得很难看,最后我报了警,大姐只按比例拿到了属于她那一份的钱。
虽然不甘心,但她别无他法,拿着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大概是经过我爸的事情以后,我妈觉得什么亲情,爱情都没有钱重要。属于我和二姐的那一份遗产,我妈一个人全拿了。
二姐也懒得和我妈争,本身她对这个家就没有过多的留恋,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会偶尔打一笔生活费给我妈,但除了年节,也很少回去看她。
12
有一年春节,回我爸家时,听邻居说我姐又离婚了,还把我爸留给她的钱全花光了,欠了一屁股债。
「那天宝珠回来了,哭着要你妈开门,拿钱给她还债。你妈妈对你大姐避之不及,哪里肯开门。结果宝珠可怜的嘞,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追债人带走了,也不知道带去哪里了。」
大概是看我很久不回来,邻居又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
听他说,我妈怀着我的时候,特意找人看过,这一胎一定是个儿子。
没想到开奖时,翻盘了。
护士抱着我出产房,看到是个女孩,我爸一口咬定是护士抱错了,大声吵着要进产房找他的宝贝儿子。结果被告知,当天产房只有我妈一个人在生孩子,我的的确确是他的女儿。
我爸觉得很丢脸,掉头就走人了。连我妈出院都没有露面,还是几个好心的邻居把刚生产不久的我妈接回的家里。
和邻居道了一声新年好,告别了邻居,我上楼回了我爸家。
阳台上,我妈一个人躺在藤木摇椅上,摇椅不时地晃啊晃啊。
她的背影看起来,又孤单又寂寞。
「妈。」我叫了她一句。
她回头,看见是我,露出惊喜的笑容,「向南,回来了。」
很久没来见她,发现她好像老了许多,头发大片大片地白了。
我忽然有点同情我妈,以前的她大概是个恋爱脑吧。生下孩子,老公一听是女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老公,她还能一直留着过年?
「向南,你二姐今年又不过来吗?她最近怎么样?她……结婚了吗?」我妈拉着我问了好多关于我二姐的事情,可这迟到的关心,我二姐已经不需要了。
我……也不需要了。
在我和二姐小时候,很需要她关心,维护的时候,她没有给我们的,我们也不会再奢求了。
我把新年礼物放下,耐心地等她把想说的话,想问的话说完,才淡淡开口,和她知会了一声,「对了,妈,我结婚了,去年国庆节办的婚礼。」
我妈一听,惊讶得双眼瞪大,责备道,「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通知我去参加?」
我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婚礼上是二姐做了我的长辈家长。」
我妈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谢谢,心意领了。」我很客气地推拒。
我妈也没有强求,默默地收起了红包。
像是告别一个普通邻居一样,和我妈说了一声新年好,我离开了我爸家。
妈,我们就这样吧,也挺好。
父母是子女最好的老师,在童年时期,他们对孩子造成的伤害,终究会在几十年后,应验在自己身上。
我和老公是在工作时认识的,他从小生活在一个不缺爱的家庭,是家里的独生子。婆婆从前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没有如愿。
在我嫁到他家以后,不夸张地说,她真的有把我当作她的亲生女儿看待,也算是另一种形式地弥补了我小时候对母爱、父爱的缺憾。
在婆家,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从小在父母的爱意包裹下长大的孩子,和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两者的差距会有多大。
至于我二姐,这些年,我也给她介绍了不少优秀的男士,她连对方长啥样都没兴趣知道,直接拒绝了。
二姐说,她没有觉得单身有什么不好,反而想一直这样独美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