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不下的他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攻略失败后，我被系统抹杀。
鲜血从口鼻涌出，钻心的疼。
我拼尽全力，给商时序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他冷漠道：「又是什么新把戏？」
「原谅你可以，给沫沫道歉。」
可我已经死了，不能给他的白月光道歉了。
1
临死前，我按下了商时序的号码。
温柔治愈的纯音乐，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我以为，他不会接。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漠。
「有事？」
我想要说话，可一张嘴，鲜血从唇间溢出，渐渐地染红了整个床单。
「盛棠，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我已经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眉头紧蹙，脸上带着怒气和不耐烦。
他又说：「如果你知错了，就给沫沫道歉。」
我扯着嘴角，努力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商时序，再见。」
商时序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见。
因为，我已经死了。
不能给他的白月光道歉了。
也不会，妨碍他和白月光双宿双栖了。
2
我和商时序，青梅竹马。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我是系统精挑细选的攻略者。
它说我，「自私，冷漠，游戏人间，是个好苗子。」
不得不说，这个评价，犀利却又一针见血。
我从小就围在他的身边，关心他、照顾他。
好吃的糖果、精美的玩具，所有的一切，我悉数捧到他的面前。
可他每每看到我，总是一副厌恶的模样。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加倍对他好。
换来的，却是他加倍的厌恶。
直到初三那一年，我因为太过于高调张扬，惹了众怒。
晚上回家时，几个恶声恶气的小混混，把我堵在小巷子里。
出于骨子里的本能，那一刻，我害怕了。
我祈求他们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
为首的那个人，盯着我的脸，猥琐地笑。
「放过你可以，但你总得付出点什么。」
我往后退，他们就逼得更紧。
我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
商时序恰好从巷子口经过。
他停下脚步，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拼命地向他眨眼，希望他看懂我的困境。
那几个小混混转过头威胁他。
「小子，别多管闲事。」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的身体，如枯木般僵硬，整个人，像是窒息了一般，喘不上气。
我知道他讨厌我，可不知道，竟讨厌到如此地步。
我做好了和这群人拼命的准备。
可下一秒，商时序再次出现。
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大人。
可我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他。
他看我的目光，依旧充满嫌恶。
我却丝毫不在意，冲上去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他脱掉校服外套，罩在我的头上。
我说，「商时序，谢谢你。」
少年带着洗衣粉清香的校服，裹着我整个青春里最盛大的秘密。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我通关路上的 NPC。
那也是我第一次，开始讨厌『攻略』这个词。
冰冷，没有人情味儿。
我开始捧出我的一颗心，用真心换真心。
和商时序的关系，就在那之后，突飞猛进。
他会在拥挤的人潮中，牵紧我的手，叮嘱我不要走丢。
他会跑遍大半个城市，为我买一束花。
他会在我生病时，用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说，「不烫了。」
他会在漫天的烟花中，眼神炙热地盯着我。
我想，他一定是爱上我了。
我也一样，我爱上他了。
直到，秦沫沫的出现。
他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回避我，远离我。
然后，在我向他表白的那天。
他白着脸，揽住了秦沫沫的肩。
「盛棠，我有喜欢的人了。」
3
我飘在空中。
床上，是我的尸体。
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一丝鲜血，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
我盯着看了许久。
久到，夕阳落下，朝阳升起。
而我，永远都停留在了昨天。
我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多久会被发现。
毕竟，这里是商时序的私人住宅。
除了每周会上门打扫的保洁阿姨，不会有其他人的出现。
距离上一次打扫，刚刚过去一天。
至于商时序，他不会回来的。
我和他，已经冷战了一个星期。
原因，自然是和秦沫沫有关。
一星期前，秦沫沫不请自来。
她穿着黑色吊带长裙，手腕上带着一只精致的手表。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只表，和我送给商时序的，是情侣款。
她坐在沙发上，假模假样地劝我。
「小棠，时序是个好男人，你得珍惜他。」
「你不能像之前那样任性。」
我气坏了，甩了她一巴掌。
她没站稳，撞在了桌角，把脚扭了。
商时序恰好进来，秦沫沫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
他看着我，满眼失望。
不曾追问一句，就将我判了死刑。
他说，「盛棠，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等你知错了，就来向沫沫道歉。」
我有些得意地想，死了也不错。
秦沫沫永远都不会等到我的道歉了。
屋外，传来声音。
通过窗户，我看到了商时序的车。
他坐在车里，紧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到窗帘后面，才想起，我已经死了。
反正，他也看不到我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飘到车窗外，看到他的手机屏幕。
他在和秦沫沫打电话。
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只听到一句，「她一向都这样。」
我猜想，他们俩一定是在背后偷偷抱怨我。
就像是上学时，有些人总喜欢抱团取暖。
我不止一次撞见他们编排我。
每一次，商时序都轻飘飘地说：「说你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是啊，说我两句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可他不知道，我的心里很难受。
他开着车，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车去看过我一眼。
4
我本想趁着死了，到处去看看。
可突然发现，我好像不能离开商时序太远。
所以，在傍晚时分，我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穿着蓝色衬衫，坐在桌前，眉毛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助理从门口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册子。
他把册子放下，我才看到，原来是婚礼策划。
我冷笑一笑，我才刚死，商时序就打算娶秦沫沫了。
「商总。」
商时序似乎在走神。
赵助理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了？」
「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整理的，您看看。」
他嗯了一声。
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今天一天，盛棠有联系你吗？」
商时序刚进公司那段时间，我成天成夜地找不到他的人。
他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开会。
我只能，把电话打到赵助理那里。
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赵助理愣了愣，随即回答道：「没有。」
商时序听完，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很遗憾的是，没有人接听。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回去一趟。」
5
我其实很期待，商时序看到我的尸体时，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开心？难过？还是毫无触动？
距离别墅越近，我的心情越激动。
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奇怪，我都死了，怎么还会有心跳？
但他注定让我失望了。
他在门口停留了许久，也没有进去。
最后，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把手覆在了指纹锁上。
预期中的开门声并没有响起，反倒是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在安静的门口，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秦沫沫。
我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嗜好，托着腮往远处飘了飘。
十几秒后，他挂断电话，再次离开，头也不回。
从他到别墅，直到离开，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秦沫沫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否则，她怎么总是会在刚刚好的时间，打断我和他的一切计划。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和商时序约好，出国旅行。
那是意大利的一个小城市，托斯卡纳，文艺复兴的发源地。
我对它向往已久。
登机前，商时序接到了秦沫沫的电话。
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秦沫沫迷了路。
她只是掉了几滴眼泪，就引发了商时序如此大的反应。
而我，在那个午后，被他丢在机场。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谈笑风生。
我就像是被隔在一个真空地带，无人关注。
十九岁那年，我拿了全额奖学金。
班上的同学提议，给我庆祝一番。
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聚会，但商时序点了头。
聚会结束时，下了好大的雨。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雨幕中。
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他。
秦沫沫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她淋了雨，浑身湿透了，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着。
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最后，选择了她。
他说，「盛棠，她这个样子……」
「我先送她回去，一会儿就回来。」
我穿着单薄的裙子，等了三个小时。
他始终都没有出现。
二十岁的夏天，我在朋友的怂恿下，向他告白。
他穿着白衬衫，身后是绚烂的晚霞，眉梢嘴角都露出光来。
我捧着准备好的礼物，磕磕绊绊地说：「商时序，我，我喜欢你。」
忐忑不安，却又满怀期待。
他后退了一步，恰好撞在秦沫沫的身上。
然后，他一把抓住她，将她揽在怀里。
「盛棠，我有喜欢的人了。」
6
从别墅离开后，商时序直接到了秦沫沫的住所。
我跟在他身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可奇怪的是，秦沫沫的家，仿佛有一层禁制。
我无法进入。
我绕着她的房子转了好几圈。
穿墙、穿窗户、穿马桶，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依旧没办法进去。
气得我恨恨地揣了几脚门，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才算是解了气。
我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
一会儿去逗逗猫，一会儿去吓吓狗。
许久之后，商时序终于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整个人，容光焕发。
想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幸亏我进不去，不然得把我恶心活了。
我光明正大地骂着这一对狗男女。
可惜，没人回应我。
当人的时候，是个单身狗。
做了鬼了，依旧寂寞如雪。
7
很快，我就知道商时序心情好的原因了。
他要订婚了，对象是秦沫沫。
所求皆所愿，他也算得偿所愿了。
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俩的消息。
他拿着手机，评论区全是祝福的话语。
毕竟，现实版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向来都能引发热议。
可商时序的表情，看不出喜悦。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往下划拉。
我飘在落地窗前，一低头，就能看到巨大的屏幕广告。
主角，自然是商时序和秦沫沫两人。
背后传来笑声，我转过头，就看到他在傻笑。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凑了上去。
方方正正的手机屏幕上，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条评论上。
「听说商总有个爱他爱的要死要活的小青梅，总感觉，小青梅会抢婚。」
「求内幕！」
「青梅和天降！我要听要听！」
内幕？哪有什么内幕。
青梅向来敌不过天降。
其实，我曾经想过放弃的。
我不是拖泥带水、剪不断理还乱的性子。
所以，当秦沫沫出现后，我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最后，是商时序再次把我拽回了感情的漩涡。
他告诉我，公司出了问题，这个时候，联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虽然父母双亡，但到底也算是豪门世家。
更何况，爸妈给我留下了巨额的财产。
人傻钱多，父母双亡，可不就是最好的联姻对象吗？
我答应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和秦沫沫在一起。
那代表着，我还有机会。
毕竟，如果能活着，谁也不愿意死。
现在，商时序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订婚也好，结婚也罢，最后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整天。
但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手机屏幕。
活脱脱热恋中的小情侣。
每看一次，他的眉毛就皱上几分。
最后，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语重心长道：「想了就打电话，发消息，好好一个人，偏偏没长嘴。」
可想到，他听不到，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消失，大地被暮色笼罩。
办公大楼里，人来了又走，灯亮了又灭。
只剩下，总裁办公室的灯孤零零地亮着。
商时序依旧没走。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商时序个黑心资本家，自己不下班，还害得我陪他加班。
做人被压榨也就算了，当鬼了，也得被迫加班。
他握着手机，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椅子里。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我当初拨通他的号码那样。
他很罕见地，有了耐心。
我很罕见地，赞叹起了手机的续航能力。
都这么久了，我的手机居然还没关机。
我倒是想接，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继续枯坐在桌前。
直到，手机传来特别关注的铃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一个微博界面。
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我凑过去一看，第一眼，有些眼熟。
第二眼，非常眼熟。
第三眼，这不是我的小号吗！？
商时序什么时候关注了我的小号！？
和大号的岁月静好不同，小号里的我，愤世嫉俗。
或者说，更接近真实的我。
商时序的喜好一直很专一，他偏爱温婉的女子。
可我上辈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北方姑娘。
这辈子，这是个活泼的性子，跟温婉不搭边。
为了迎合他，我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开始温声细语地说话。
只有在微博小号里，才会回归真实的自己。
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人关注到。
所以，在小号里，我的发言肆无忌惮。
我以为这是我的私人净土，可没想到，净土早就被商时序入侵了。
我对此，还一无所知。
想起小号里那些虎狼之词，我瞬间社死了。
得亏，我已经死了。
不对不对，重点是，我刚刚发了微博？
心中的泛起了巨大的疑问，我仔细看了看那条微博，确实是刚发布的。
「我的人，谁也别想染指！」
是我一贯的风格。
那一瞬间，我似乎冒了一身冷汗。
我好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去看看。
我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偷了我的手机，用我的小号发了一条微博。
可理由是什么？
我想不出那个人这样做的理由。
只要我能回去看一眼，我就能确定，是谁在装神弄鬼。
可我没办法离开商时序。
最开始，我可以离他一百米，然后是五十米，现在是十米。
十米之外，我就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我大声地呼喊系统，可，依旧没有回应。
我就这样被禁锢在商时序的身边。
8
第二天一大早，秦沫沫就来了。
隔着远远的距离，我就看到了她。
商时序正在开会。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只看了一眼，就暂停了会议。
「抱歉，我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秦沫沫的声音娇俏可人。
「时序，我在楼下。」
「可是前台说我没有预约，不让我进来。」
隔着听筒，我似乎能看到她的表情。
咬着下唇，委屈又可怜。
他放轻了声音，眼里也带了笑，「我让赵助理下来接你。」
「谢谢你时序，你真好。」
我冷眼旁观，看完这一切。
之前我来找他，前台不让我进。
我给他打电话，他冷漠道：「我在开会。」
然后，毫不留情地将电话挂断。
我在楼下等了几个小时，他姗姗来迟。
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个人，他就换了个态度。
会议结束后，商时序就匆忙离开。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秦沫沫。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没了什么波澜。
奇怪的事情照旧发生，我被关在办公室外面，没办法进去。
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开始思考，也许，不是秦沫沫的家里有禁制。
而是秦沫沫本人，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我不能近她身的原因。
我在门外等着，没一会儿功夫，他们两个人从办公室里面出来。
我就站在秦沫沫的面前。
她的嘴一张一合，可我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就在此刻，我十分确定，秦沫沫有问题。
我突然想起，也许，这个世界的女主就是秦沫沫。
所以，商时序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她。
所以，我永远不能近她身。
我想通了这一切，愈发觉得我是个笑话。
蚍蜉其能撼动大树？
自不量力，可笑至极。
9
订婚仪式如期而来。
距离我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我的尸体，依旧没有被发现。
订婚现场布置的很美，完全是我理想中的样子。
唯一可惜的是，新娘不是我。
商时序的西装，是纯白色的。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我曾经专门为他设计的。
年少的时候，总有许许多多的梦想。
就连我，也不例外。
我曾经告诉他，「商时序，我以后要当闻名世界的设计师，等我们结婚了，你的新郎服，我的婚纱，一定要是我亲手设计的，独一无二。」
我还记得我说这话时，他的表情。
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说，「好啊。」
可他为什么在答应我之后，又变了心呢？
秦沫沫很美，精致的妆发、奢华的珠宝、漂亮的长裙。
他们俩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可商时序，却频繁地看着手表，眼睛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等人。
他在等我。
这个想法一出来，我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秦沫沫注视到了他的反常，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渐渐冷静下来。
直到，在婚书上签字的那一刻。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手中的笔似乎成了烫手山芋，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飞速地将笔扔掉。
退到台下，按下了接听键。
「商先生，盛小姐她，她死了！」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整个人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我今天到别墅来，才发现盛小姐出了意外，商先生，你快回来看看吧。」保洁阿姨哭着说。
台子上，秦沫沫依旧温柔地笑着，「时序，怎么了？」
他跌跌撞撞地上了台。
周围的人，一脸茫然。
秦沫沫目露担忧，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想要去搀扶他，却被他躲开。
他张了张嘴，「盛棠，死了。」
秦沫沫的表情变得僵硬，她吞了吞口水，扯起嘴角，状若无事，「是恶作剧吧，她昨天不是还发微博了吗？」
商时序没有说话。
他木着脸，佝着背，缓缓转身，一步一颤地往外走。
往来宾客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撞倒了桌子，摞在一起的香槟呼呼啦啦，碎了一地。
他跌倒在碎渣里，鲜血直流，可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揪着，难受得厉害，喘不上气。
他不知所措地爬起来，接着往外走。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踉跄的背影，逐渐远去。
正中央，秦沫沫楞在原地。
我刚想追上去时，愤怒的声音传来。
「系统，怎么回事儿！」
「你不是说会隐藏盛棠去世的消息，直到我和他完成订婚仪式吗？只差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秦沫沫。
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她脸上的狰狞。
她像是发了疯一般，尖叫起来。
而我，楞在原地，久久都没反应过来。
10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秦沫沫也身负系统。
所有的反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旁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女子。
只有我，能看到她的歇斯底里。
她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系统。
许久之后，躲在暗处的系统才出声。
「废物。」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咒骂，我保证，你会比盛棠死的还难看。」
她终于害怕了，脸色发白。
她小心翼翼地乞求道：「商时序已经知道盛棠死了，我该怎么办？」
「这种小事，你自己解决。」系统留下冰冷的一句话，再次消失。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是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
不得不说，相比于我，她是个更合格的攻略者。
其实，系统说错了。
我不自私，也不冷漠，更没有游戏人间。
我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自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渴望爱又害怕爱。
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回他十分。
所以，商时序从指缝间给我露出的那点爱意，就让我对他死心塌地。
我看着秦沫沫有条不紊地送走满堂宾客。
她甚至还能笑着和他们说抱歉。
然后，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到门口时，她抓乱自己的头发，哭着跑了进去。
商时序瘫坐在床边，麻木空洞，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床上，还摆着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腐烂。
「时序？」她试探性地开口叫他。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紧紧地盯着我。
秦沫沫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时序，你别吓我。」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你知道，是吗？」
她拼命地摇着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话音刚落，他再也没忍住，跪在地上无声地呜咽着……
秦沫沫似乎有些害怕，她往后退了一步，又咬了咬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时序，小棠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怎，怎么了？」
商时序突然笑了，怪异突兀。
他的手轻轻覆上秦沫沫的脸颊，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
「你说得对。」
秦沫沫强颜欢笑，「时序，你，你怎么了？」
他起身，逆光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宛若地狱来客。
「秦沫沫，我突然全部想通了。」
秦沫沫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微微发抖。
她扬起明媚的小脸，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可怜又可恨。
可商时序，显然不再信任她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出现，带走了秦沫沫。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11
商时序把我下葬了。
我原本以为，他是那种疯批霸总，守着我的尸体同吃同住。
但显然，他是个正常人。
他拿着温热的毛巾，细心地替我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我抬头望去，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我跟着他，飘到了火葬场，我的尸体，在大火中焚烧。
就像我的生命一般，在热烈而纯粹的燃烧后，终究走向了凋零。
奇怪的是，我丝毫没有觉得悲伤。
只觉得解脱。
我想，我大概是要离开了。
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但再坏，也不会坏过现在了。
商时序捧着我的骨灰盒，到了陵园。
他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我在他耳边大喊着：「你去睡一觉吧！别猝死了。」
可他听不到。
赵助理陪在他身边，他劝他，不要难过。
商时序突然转过头看向他。
「我对她，是不是很差劲。」
赵助理没否认。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是很差劲。」
墓碑上的我，肆意地笑着。
我恍惚想起，十八岁的夏天。
少年举着相机，定格下来的，不止是我，还有那个夏天。
那之后，秦沫沫就强势地进入我们俩的生活。
我们再也回不去，那个夏天了。
他呆滞地坐在我的坟前，没有任何情绪，一坐就是两天。
他温声细语地和我说话。
大多都是些旧事。
他说，他背着我干了坏事，把那些偷偷说我坏话的人，狠狠打了一顿。
他还说，其实他早就做好了托斯卡纳的旅游攻略。
他知道在哪里看日出最美，哪一家意大利菜最好吃。
他又说，其实，我向他表白那天，他也打算向我表白。
那些不能触碰的往事，原来，他都记得。
可我活着时，他不珍惜，如今我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最后，他说：「盛棠，如果我早知道，你会死。」
「就算是你不爱我，就算是被你攻略，又如何？」
耳边风声呼啸，我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12
我自以为的攻略，从头到尾，只是个笑话。
可商时序，他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为了弄清楚一切，我选择了回到商时序身边。
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我再次见到了他，和秦沫沫。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水果刀。
脚下，秦沫沫匍匐在地上，涕泗横流，丝毫没了往日的优雅大方。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秦沫沫只是拼命地摇头。
「我不能说。」
「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错了。」
她不停地磕着头，鲜血从额间蜿蜒而下，可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商时序蹲下身，用刀挑起她的下巴。
在灯光的照拂下，我才看清，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蛋，已经被划满了伤口。
我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你确定什么都不说吗？」他手中的刀，稍稍用力。
秦沫沫剧烈地抖动着。
「我不能说，我会死的。」
她眼中的绝望，像是海浪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商时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他继续说：「那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
秦沫沫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她面上一片恭顺，心底的声音，却吵得厉害。
她疯狂地呼叫着系统，可并无回应。
「你也是，来攻略我的？」
她的头，像是小鸡啄米般点着。
商时序低声笑了起来，双眸中翻滚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目的呢？」
许是系统并没有回音，秦沫沫咬了咬牙。
「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攻略下你，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气运，系统……」
她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是系统限制了她。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系统，终于出声了。
「废物！」
秦沫沫的脸上露出巨大的欣喜，「系统！你来了，快救救我，带我离开！」
「商时序是个疯子！」
「做好准备，我带你脱离这具躯壳。」
「10」
「9」
……
「3」
「2」
眼看着秦沫沫和系统要逃离，我顾不上其他，大声呼喊起系统来。
最后时刻，系统终于上线。
它的声音很虚弱，「放心，我已经关闭了这个世界的通道。」
秦沫沫的表情变得僵硬，她不明白，明明已经结束了，可为什么她还在这个该死的地下室里面。
她变得恐慌起来，毕竟，她只是一颗棋子，系统随时都可以抛弃她。
「系统！」
「系统！」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世界出现错误！」
系统气急败坏地声音传来，「闭嘴！」
我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系统的声音依旧虚弱，它的精神似乎正在慢慢耗尽。
「这个世界，被入侵了，秦沫沫身上的系统，通过掠夺气运来积累能量，它们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我会将它吞噬，但是，我的能量会耗尽，恐怕，不能带你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13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怕死。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奄奄一息时，系统从天而降，它问我，想活下去吗？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它。
它告诉我，它来自高级位面。
它说，「你的任务是攻略我的主人，他陷入了沉睡，灵魂散落到了小说世界，你的任务是唤醒他。」
商时序不知道，我们已经遇见了很多次。
他曾是是敌国质子，是九五之尊，是上古神祇。
我是他的小丫鬟，是他早死的皇后，是他早有婚约的神女。
我们三生三世，相濡以沫。
只要这次成功，他就会醒了。
可造化弄人。
我大抵已经猜测出了故事的全貌。
手持系统的秦沫沫，在她出现的那天，就自曝身份。
她告诉商时序，我根本不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攻略他，等我攻略成功的那天，就会抛下他离开。
她一次一次地利用先机，在他面前坐实了这一切。
而商时序那个傻子，为了不让我离开，生生地压抑住对我的感情。
他许是想，这样一来，即便不能相爱，也会相伴终老。
十八岁的托斯卡纳之旅，他接到电话。
秦沫沫告诉他，「你去了，盛棠的攻略就会更进一步，她离开得会更快。」
所以，他整个人摇摇欲坠，逃也似地离开机场。
绚烂夕阳下的表白，他再次听到秦沫沫说：「你不能答应，否则她就会成功。」
于是，他慌不择路地揽住了她的肩。
他违心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情侣手表、死后的微博、订婚仪式，所有的一切，都是秦沫沫所为。
商时序错就错在，他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他。
我顿了顿，「系统，你能让他，看到我吗？」
「可以，但只有十分钟。」
「足够了。」
我没有再看秦沫沫一眼。
她会失去系统，以商时序眦睚必报的性格。
总归，她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14
傍晚的天空并不阴暗，而是一种明艳的蓝色，在夕阳照耀下，群山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我手撑着下巴，恬静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二十岁的商时序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白衬衫，眉梢带光。
我起身朝着他招手。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许久之后，他才冲过来，紧紧地拥我入怀。
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
「商时序！我要呼吸不了了。」
他松开我，手足无措。
「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
他想开口，我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商时序，我喜欢你。」
我松开手，「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盛棠，我爱你。」
「叮，攻略完成。」脑海中传来声音。
二十岁那年的遗憾，在我二十五岁这年，终于补齐。
霞光的范围慢慢缩小，颜色也逐渐变浅，直至，完全消失。
我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
商时序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他一遍又一遍地祈求我，「不要走，求求你了。」
我恍惚响起上一世。
那时，我受了重伤，神魂具散。
他抱着我，衣衫染血，面容惨白。
那时，他也曾哭着求我，不要离开。
我抓着他的手，轻声告诉他，「别哭，下一世，我们还会遇见。」
可是，这一次，我们没有下一世了。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系统遭遇侵入，已对侵入物进行吞噬，即将开启自爆。」
「3」
「2」
「1」
那些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第一世，他给了我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二世，他代替太阳，照亮了我的世界。
第三世，他教我独立坚强，温暖明亮。
天地变暗，时间停止，天空的尽头，是独属商时序一个人的星辰大海。
系统出现在我面前，她是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
我们相视一笑，消散于天地之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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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8: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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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夺走气运后我跟炮灰 he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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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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