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恋恋不忘

恋恋不忘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我是娱乐圈知名童星，十八岁时出演一部恋爱剧彻底火了。

至此通告不断，事业蒸蒸日上。

在我争取来数个高奢代言的时候，耍大牌、校园霸凌等黑料不断爆出。

数年来的积蓄赔了个精光，我的父母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我在暗地里发笑，没错，黑料都是我放出去的。

我要亲手毁了自己。

1

我是姜轩领养的孩子。

姜轩倒不是因为喜爱女儿而领养的我，他的儿子身体里流着的是比熊猫血更稀有的血，我的血型刚好和他的一样。

五岁时我答应了他的领养，前提是他要花钱救我患癌的母亲。

姜轩是明星，收养我不到半年就带我参加亲子综艺，我乖巧温吞的性格赢得了一众观众的喜欢，也给他带来了热度。

姜轩经常对我说：「姜莱，你要自己去挣你妈的医药费。」

我的童年是不轻松的，学钢琴、学跳舞，为的就是把我包装成观众喜欢的完美小孩。

18 岁，我演了第一部女主戏。

我火了，因为这部戏成功跻身三线演员。从此便开始了没有休息的拍摄工作。

网友夸我努力上进，他们不知道我有多厌恶这份工作；网友说我因为姜轩的保驾护航，是娱乐圈最干净的女明星……我不是荷花，怎么出淤泥而不染？

「姜小姐，喝。」

我从回忆里走出来，抬起酒杯与面前的人碰杯。冯导是娱乐圈最有名的导演，现在大家都在争取他的新电影。

新电影的剧本和合同都摆在我面前。

「冯导，合作愉快。」姜轩拍拍手，一排女孩子顺着走过来在桌前站定，「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那些女孩子大多是姜轩公司里的艺人，怀揣着发光梦签进来，变成了姜轩步步高升的棋子。

新电影很快宣布了演员阵容。

「姜莱新电影」很快上了热搜，帖子下面的评论指数型增长，很快让词条位居热搜榜首。

「姜莱几乎全年无休，这么努力的人是值得的。」

「姜莱是娱乐圈最干净的女孩，毕竟有姜总给她撑腰。」

我目光停留在这条评论上很久没动，最后切换账号给粉丝数量最多的狗仔发私信:「我有姜莱校园霸凌视频，二十万。」

对方很快回我。

下午，「姜莱校园霸凌」的词条凭空出现，代替了「姜莱新电影」的词条。

视频是空无一人的厕所里，我掌掴脚踢一个瘦弱的女孩，嘴里大声说着：「你没钱就是贱命一条，只配给我舔鞋！」

视频效果很好，不到半小时我就掉了一百万粉丝。

我发信息给那个被我打的女孩，「可以开直播了，记得按我说的做。」

女孩直播间的人数瞬间突破十万，她开始哭泣，照着我交的内容，一字不落地重复：「姜莱说我们不配做她的同学，就算我们毕业了她也会盯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名……」

塌房只是一瞬间的事。

看来这件事情很棘手，姜轩一夜未归，公司的公关团队加了一宿的班。

我睡了这十几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我的微博账号被收了回去，公司则发文称视频是 AI 合成，并已交警方处理。

没人在意，下面骂声一片。

姜轩花了许多钱买通媒体撤热搜，每当他以为事情结束放松时，帖子又会原封不动地回来。

「老板，这帖子后面有人出钱，我们花钱撤下来了就会有人买流量送上去。」

话落，办公室里的人目光一致地看向我。我坦坦荡荡地回望姜轩，面带讥笑：「我有那么多钱吗？」

拍戏那么多年哪部戏的片酬到了我手上？恐怕姜轩比我更知道我卡里有多少钱。他知道的，我没钱买热搜，还连买几次跟他作对。

果然，姜轩的眼神变得心虚，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我面不改色，内心却毫无顾忌地笑起来，这个时候我成了最毫无嫌疑的人。

姜轩，好戏还在后头呢。

因为签了合同，网上的舆论并没有对我的工作产生影响。

慢慢地，电影拍到尾声。

有个人告诉我，姜轩在和导演商讨涨片酬的事。

降热搜花了姜轩不少钱，当初为了能得到这个角色，姜轩自报价钱，只是我平常片酬的一半。

车子差一小段就到达片场，我招呼司机在门口停了下来。

姜轩这么辛苦，我肯定要帮他一把。

很快，我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我把声音关至静音。直到两小时后，冯导亲自打了电话。接通便是他略带生气的声音：「姜莱，你到哪了？」

「在门口。」我开门见山，「导演，我要涨片酬。就按我老板的报价，不然就请冯导另寻他人吧。」

冯导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我吩咐司机就等在这里，自己打了辆车去京市最贵的别墅区。

这里住的大多是上过财经报纸的名门商贾，我敲开最里面的一栋别墅。

江以生刚洗完澡，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身上穿着浴袍，敞着领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诚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

江以生擦头发的手顿住，突然想起什么地翻开手机。我已经掉了五百万粉丝，最新的微博下面全是骂我的言论。

他笑了一下，眼里满是戏谑地看着我，说：「效果还不错，你成功毁了自己。」

我摇摇头，「不够，我不会只毁了自己，我还需要你帮忙。」

「姜小姐，上一次买热搜的忙你还没还清呢。你卖给我十年都不够还，你还要帮什么忙？」

我没钱，可我也不想成为姜轩赚钱的工具。我曾经想过自杀，但是一想到姜轩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我就不甘心。

姜轩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面无波澜地看向江以生，说道：「你帮了我，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江以生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眼里是玩味和探究，似乎要将我的面具看穿。在我崩溃的前一刻，江以生移了视线。

江以生点点头，答应道：「行。」

他没想到姜莱会对自己这么狠。

2

临时加片酬的事惹恼了冯导。

影片已经进入了尾声，换个女主演的经费只会更多。冯导几乎是咬着牙把钱转进姜轩的账户，但不代表他会就此为止。

电影是冯导准备来参与竞奖的，我这几个月的黑料不断，票房肯定断崖式下跌。

连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对我怨声载道，微博除了必要宣传，就再也没有带过我的名字。

网友嗅出了不对劲，很快，「姜莱耍大牌」位居榜首。

我登录小号看着工作室不停地发布「此消息不实，已向造谣者发送律师函」，我仿佛看见姜轩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姜轩的娱乐公司是在我红了之后建立的，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签了不少人，要么是不温不火，要么就培养出来送给大佬换资源。

有网友笑称我一个人养活了整间公司。是的，我是姜轩的摇钱树，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我。

公司花钱买了不少我认真营业的通告，据说刷十条就有两条我的视频。许多路人因此反感，扛着旗帜说要做我的黑粉头子。

「就姜莱这样还想得『金像奖』呢，她能得到我直播吃粑粑！」

我默默给不知名网友点了个赞。

不好意思，今年的「金像奖」只能属于我。

随身助理匆匆找到我：「姜莱姐，晨哥那边出事了……」

姜晨是姜轩的儿子，他领养我的原因也是因为我能做姜晨的移动血库。无论怎么样，我都是姜轩不赔本的买卖。

我看着身体里的血顺着管子淌进血袋，它会顺着管子淌进另一个我恨之入骨的人的身体里。

一旁的医生开口道：「到上限了。」

姜轩没说话。

我感觉身体里面的血液渐渐流失，意识也变得模糊。我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我很想给江以生打个电话。

不是让他救我，而是让他记得帮我收拾姜家父子。

「好了。」

我颤抖的指尖骤然一停。

医院病房里，姜晨惨白着一张脸。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同样惨白着一张脸的我说：「真可惜，没把你的血活生生抽干。」

他的左眼混沌混浊，我记得这是我十四岁时弄的，他预谋对我不轨，半夜爬上我的床。

惊吓中我用床头灯砸了他，灯管碎片划伤了他的眼睛。

我同样勾起嘴角，满脸不屑：「我也很可惜怎么没把你两只眼睛都砸了。」

姜晨的表情顿时阴沉。

我慢慢走出了医院，太阳很大，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金像奖」很快要公布获得者了，快要胜利了，姜莱你要坚持住。

我拿出手机想要打张车，发现手机上还显示着江以生的通话记录。我刚才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竟然真的拨通了江以生的通话。

已经通话了一个多小时。

我试探性地开口：「江以生？」

「怎么了？」电话那头是江以生随意松散的声音。

3

再次醒来时，我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房间里有种独特的味道，我仔细嗅了嗅，低调的松木香还有清冽的薄荷味——江以生身上常带的香味。

我提着的心稍微落下，又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

江以生在厨房里做东西，看见我无声无息地出来，他吓了一跳。

在他的眼里，此刻我脸白得像纸一样，长发凌乱地散着，加上穿着他宽松的白衬衫，有点贞子出没的既视感。

我走近他身边，锅里的液体刚刚盛出来，有一丝甜腻的腥味。

江以生将碗递给我，斩钉截铁的口吻：「喝了。」

碗里的东西黑乎乎的，上面还飘着几颗看不出模样的东西。我怀疑的目光刺激了江以生，他率先抬起碗来喝了一口。

「我做的十全大补汤，百利而无一害！」

我「扑哧」一笑，看见台面上竖着的手机，上面显示搜索「补血汤怎么做？」。

汤有些甜得发腻，我一口气灌了，江以生很满意地点头：「这样每天来一碗，等下个星期颁奖典礼你的气色就回来了。」

下个星期？

我有些发愣，时间过得真快。

江以生搬了个凳子在阳台上，阳光正好，他把姜莱赶到凳子上晒太阳。

姜莱瘦得厉害，身子隐没在宽大的衣服里看不到呼吸的起伏。风吹起她的衣摆，空荡荡地像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江以生不知为何莫名心慌，停下手里的工作。

「姜莱。」

我回过头，江以生端坐在电脑前，眼里是我看不清的情绪，我问他：「怎么了？」

「别忘记了你要给我打一辈子工。」

我点点头。

江以生让我待在他家直到颁奖典礼，我心里还有其他的计划，谢绝了他的好意。

在姜轩家，还有我更为致命的武器。

金像奖的颁奖典礼很快开始。

我提着硕大的裙摆入场，引得了不少人的目光。座位旁边是我的死对头，我俩年龄相仿，走的路线也一样，因此时常抢同一个资源抢得不可开交。

刘天姿看一眼我身上的高定，这件礼服她去借的时候就被江以生买了，此刻她的眼里有点不服气，硬生生转过头：「嘁，反正你票房那么差，金像奖不可能是你的了。」

我笑笑没说话。

等主持说完客套话开始公布获奖名单时，我心里突然起捉弄的心思，轻轻附到刘天姿耳边说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话落，闪亮的镁光灯打到我身上。

「恭喜姜莱获得本届金像奖。」

我施施然起身，脑海里是早就找公关团队写好的谢奖感言。

不经意间，我看见一个和江以生很相似的身影。我追随望过去，又是空无一人。

发言进入尾声，我终于看见会场里的人都拿出了手机。刘天姿冲我晃晃手里的手机，满脸讥笑地冲我比口型：「你完了。」

我完了。

没人比我更知道我自己的下场。

末了，我对着摄像机深深鞠躬。颁奖典礼现场直播，此时弹幕里骂声一片。

我握紧话筒，平淡地开口：「今晚直播间，揭露姜莱十多年的秘密……」

几乎是刚宣布金像奖得主是我的时候，江以生就放出了金像奖内幕的消息。图片是我和他出入酒店的照片，文字配的是：「姜莱潜规则，金像奖内定。」

4

姜轩脸色一变，顾不得此时身处何处，姜莱刚走到后台就被拉到隐秘角落，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姜莱耳朵上的钻石耳环瞬间飞远，勾出长长的伤口，血珠断线一般落到白色礼服上。

「你忘了谁给你母亲治的病，姜莱你忘恩负义！」

我看着姜轩猩红的双眼，莫名笑起来。

我落得身败名裂的结局，可是姜家父子也会一样，他们都会付出代价。

「你完了。」我的心中畅快，视线瞟到正对的摄像头，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补充道，「现场直播哦。」

姜轩顺着看过去，表情僵硬。他紧箍着我的手腕，我用力甩开。

我看着江以生从远处走来，一身白色西服。像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不过那时他穿着限定的格子西服，像一只游玩花丛的蝴蝶。

他对我说：「美丽的女士，有什么可以帮你？」

这一次，他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安全地带。

江以生忙前忙后，手机支架正对着我，我看着空洞洞的摄像头，有了二十年来的第一次害怕。我小时候也害怕摄像头，只是为了妈妈不得不去面对，到现在都麻木了。

「开始吧。」

直播一开始，直播间里便涌进许多人。由于人数过多，五分钟以后就面临了第一次网络崩溃的困局。

弹幕多得我看不清楚，它们迅速从弹幕上跑过，我只能看个大概的意思。

「是塌房了趁机直播圈钱吗？姐妹们可都别刷礼物啊。」没有呢，我关闭礼物了。

「我原先还挺喜欢姜莱的，现在怎么这样……」

「今天姜轩打她了哎，感觉不简单，肯定有大瓜！」

……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自己暴露在大众面前。

「大家好，我是姜莱。今天要和大家讲个故事。一个智商不太高的女人，捡垃圾的时候捡到一个小女孩。她把小女孩拉扯到五岁大……」

「小女孩体检的时候被发现是稀有血型，老师嘱托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只不过一个星期以后，家里多了个有钱人。有钱人有个儿子，和小女孩一样的血型。」

「有钱人说，愿意出钱收养我，但是前提是我要和自己的妈妈断绝关系。」

「小女孩不愿意，依旧选择和妈妈出门捡废品，只是妈妈倒在了垃圾堆里。医院说妈妈是癌症，治疗需要很多钱。小女孩想不到办法，只能把自己卖给有钱人。」

「有钱人带小女孩参加综艺，演电影，演电视剧，小女孩名气越来越大，给他挣的钱越来越多。有钱人的心越来越贪婪，他怕小女孩自己跑了，就把她的妈妈藏了起来做筹码。」

「十四岁，小女孩长漂亮了。她的哥哥对她起了心思，平日里总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在夜里他趁妹妹睡着爬上了她的床。」

「小女孩为了保护自己，用床头的灯砸向男孩，男孩瞎了一只眼睛。」

「这件事引起了有钱人的愤怒，小女孩被打得遍体鳞伤，关进房间昏迷了三天。」

回想到这里，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屏幕上的弹幕变得慢了起来，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清楚。

我继续说道：「十六岁，小女孩的哥哥要去上贵族高中，有钱人用药迷晕了小女孩送给了一个富豪，把她当做儿子上流圈子的敲门砖。」

「女孩初懂人事，悲愤不已。她想报警，可是母亲的癌症恶化，她只能继续做有钱人的行尸走肉。」

「十八岁，女孩的妈妈去世了。医护人员悄悄告诉女孩，其实她妈妈的癌症发现得早，采用先进的医疗方式会有很大起色，可是有钱人一次也没有选择过，甚至没向女孩提起。这么多年来女孩给有钱人挣了很多钱，足够支付得起妈妈的医疗费用。可是男人一分也没用在女孩妈妈身上。」

「后来女孩尝试过反击，但毫无用处，她没有和有钱人斗争的资本，她的身边全是有钱人花钱雇来的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女孩最终决定用自毁的方式和他鱼死网破。女孩的黑料满天飞，没有剧组来找她拍戏，甚至她的代言都掉了个精光，有钱人因此赔了许多钱。」

「女孩赚不到钱以后，有钱人想将她以她十六岁那年的方式送给资本，保住他的公司。」

我从包里翻出录音笔，里面的对话清晰分明。那是姜晨出事那天晚上，姜轩和他商量怎么将我送给资本。

「用之前的药将她迷晕送出去不就行了？」

姜轩想了一会，摇摇头：「现在有人帮她，被她发现了很麻烦。」

姜晨嘿嘿一笑：「那用最开始那个，姜莱十四岁的时候，那个药效大她发现不了。」

是的，我十四岁就被送给了资本，在那时我就已经是个不完整的人了。

那天我回去的时候，房间里有杯水。我知道是姜轩父子的圈套，故意当他们面喝了水。

江以生将我从酒店里截了回来，将我的血送去医院化验。

血里有高浓度的迷药，早在几年前就被列为禁药了。

这个时候，警方应该已经抓到姜家父子了吧。

直播里的弹幕又变得快了起来，我刚扯开血淋淋的伤口，不敢去看别人的评价。我故作镇定地说道：「谢谢大家，我的故事讲完了。」

我颤着手关了直播，剩下江以生和我面面相觑。空气里莫名静谧，江以生第一次这么安静，他静静地看着我，抬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被他触碰过的肌肤有些滚烫，我不自在地起身，说道：「我出去走走。」

5

夜晚的风有些凉，太晚了，沙滩上没什么人。

我干脆一脚踢了鞋子，赤脚顺着海浪冲刷过的地方走了一遍又一遍。海水刺骨，冻得我打寒战。

走到正中央，我不动了。

对面是一座天然的小岛，我记得我拉着妈妈的手和她说我以后要在那里修一个城堡。我不自觉地往前走，海水淹过了我的膝盖。

「喂，姜莱！」

江以生赶到时吓了一跳，姜莱像丢了灵魂一般往海水深处走，他一把拉了回来。

海水打湿了她的长裙，紧紧地贴在姜莱的小腿上。风吹过，激起姜莱一身鸡皮疙瘩。江以生迅速脱了外套，没好气道：「不是要给我打一辈子工，你忘了？」

我摇摇头：「没忘。」随即解释：「我只是觉得好玩，没想自杀。」

我看见江以生白了我一眼。

江以生兜里装的东西太多，重量顺着肩膀往下坠，我的手伸进他的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才亮的一刻，他一把抢了过去。江以生紧紧将手机抓在手里，说道：「大晚上玩什么手机，伤眼睛。」

我看着他故作自然的神色，忍不住笑了。江以生要进演艺圈的话一定不是个好演员，他的演技实在太差了。

「江以生，我当初就是靠黑走红的，娱乐圈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

江以生听了这话，犹豫着把手机给我。

果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我的消息。

有姜轩被捕的，有讨论我这几年靠身体换了多少资源的……没有人关注真相，恶意捏造的黄谣满天飞。

「姜莱，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就看不到这些消息了。」

我看着江以生的脸，夜色太黑，他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他帮了我好多，出钱给我买热搜，帮我内定奖项……这件事情肯定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影响，他还给我带来了自由。

我低着头，愧疚从心里冉冉升起。

「江以生，如你所见，我很脏。你要是……」

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道：「姜莱，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从今天开始，你是一个崭新的人。」

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抬头的话，就能看见江以生满脸心疼的表情了。他对我永远笑着，永远是鼓励，从不会流露出心疼或者怜悯。

江以生，谢谢你。

姜轩被捕判罪，姜晨被送到了国外。不过等警察准备好抓捕行动时，姜晨自己出了事。他逃捕过程中没钱吃饭，抢了别人的钱包，被活活打死了。

甚至找不到他的尸体。

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获得了应有的报应，我高兴不起来，带了束小雏菊去看望了我的妈妈。

6

我又活过来了。

病房里的刘天姿撑着脑袋在我床沿打瞌睡，我没叫醒她，等着她慢慢醒来。我的左手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冰冷的液体一滴滴流进我的身体里。

「哎，你醒啦。」刘天姿张罗着叫医生，回过头来接着数落姜莱，「你说你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好好地不行吗？」

我自杀了。

在江以生把我送回家里时，他再三告诉我要好好活着给他打一辈子工，我都答应了。只是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计划着活下去，这么多年我太孤独了，我想早点去见我的妈妈。

她很善良，但是不聪明。我害怕她一个人在那里被欺负，她肯定也等着我，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我在医院住了许久，江以生一次也没出现过。他生气了，我一次次言而无信，也没有脸去找他。

我出院那天，刘天姿捧着手机坐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说：「你看。」

她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说话的人，有了她的带头，许多人也站出来鼓励女孩子勇敢说出自己的遭遇。

网上所有关于我的黄谣都不见了，也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受到了保护。

江以生还成立了一个保护所，专门保护童年受到虐待的孩子，还有被家暴的女性以及一直得不到正义保护的女孩子。

看着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刘天姿站在我身边，给我擦去了眼泪：「姜莱，我要是早点知道你的遭遇，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只是这么多年我俩竟然成了竞争对手。」

我在医院等了许久，一直到去法国的那一天都没等到江以生的出现。

他肯定对我失望了，我对着刘天姿挥挥手，说道：「天姿，再见。」

「回国记得和我说，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

结局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但好在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登机途中有很多认出我的人，他们只是远远对着我微笑。我在微博上发出退圈声明后就注销了账号，算是彻底放下了过去。

我飞往法国学画画，开启了新生活。

平安夜，一堆留学生在画室里举办派对。

她们热情奔放，给我戴了顶圣诞老人的帽子还拉着我一起跳舞。画室里的同学大多比我小，喜欢彻夜不眠地狂欢。

她们邀请我一起回公寓庆祝圣诞，我摇摇头，我习惯早睡早起。

再一次拒绝同学后，挑眉看向窗外，眼里尽是揶揄。

「宝贝，看来你今晚有邀约了，窗外有个英俊男人看了你很久。」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捕捉到一抹烟灰色风衣衣角。

我心跳如雷，轻轻推开门。

同学在身后打趣：「真是个羞涩的男人。」

7

门外空无一物，我顺着画室绕了一圈，最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人。

他穿着烟灰色风衣，风尘仆仆。有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化成水珠在衣服上留下斑驳水渍。江以生有些疲惫，他连夜坐的飞机，直奔姜莱的画室。

本来有许多话要同姜莱讲的，比如问她为什么不好好活着，或者问她生活得怎么样，在这里还习不习惯……

只是看见姜莱的一瞬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站在窗外偷窥她的生活。

她好像比之前胖了点，更有精气神，身上也有一种看惯风雨后的淡然气息。

我和江以生对视了一会，先开口问道：「吃饭了没？」

江以生摇摇头。

我把江以生带回公寓，给他煮了碗面。热气氤氲，模糊间我听见他问：「你在这里还适应吗？」

「适应的。」

我和他许久没见，江以生不复以前的轻佻，他低头安静吃面，多了一丝沉稳。

听说他彻底接受了家族的产业，我看了眼他眼里的红血丝，他肯定很忙吧。

江以生突然抬起头，和我的视线撞在一起。他的眼里充满了认真，他说：「姜莱，我想你了，我就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我虽然极力说服自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在我心里我还是那个肮脏的小女孩……我落荒而逃。

江以生睡在客厅里。

我在房间里经历了失眠。只要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江以生认真的神情，他刚说的话仿佛萦绕在我耳边。

「姜莱，我想你了，我就来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起来画了幅画。

是江以生，我想我永远记得今晚他来找我的模样。

江以生清早的飞机。他睡得不太好，头发乱糟糟的，质地良好的大衣也有了褶皱。思量再三，他还是敲响了姜莱的房门。

他不敢犹豫，看见姜莱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开了口：「姜莱，你要是有那么一点想我的话就给我发信息好不好？」

「姜莱，好好照顾自己。」

姜莱是他抓不住的蝴蝶，他不敢暴露自己想占有她的心思，只敢小心翼翼地等蝴蝶慢慢靠近。

我被江以生接连的话弄得有些蒙圈，但还是点点头。

江以生这才满意地笑了，他对我挥挥手，说道：「那我走了。」

后来我和江以生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和他分享我的一日三餐，分享我一次次进步的画作。

江以生则每天发很多信息给我，他说他遇到了很奇葩的合伙人，合伙人把签合同的地方定在音乐厅，他不小心睡着了，合伙人说他没有欣赏水平就终止了合作。

他给我发刘天姿的剧照，说这个女人真泼辣，把揩她油的导演暴揍一顿。

江以生给我发他自己煮的泡面，说怎么煮都没有那碗我给他煮的好吃。

他说，姜莱，我真的很想你，我想来找你。

我静静地读完他的每一条信息，看向墙上的画，我好像透过画看见了他说想我时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把画完整地揭下来放进行李箱里，我也想你了江以生，那么这次换我来找你吧。

8

江以生似乎没想到我会来。

我站到他面前时他还在埋着头给我发信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挡了他的去路，他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看见我的一瞬，他愣住了，手机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看见输入框里的「我明天来找你。」。

「不用来了，我就在你面前。」

江以生一把将我扯进他的怀里，他埋在我的颈间，把我拥得喘不过气来。

周围人来来往往，好奇的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我不好意思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一瞬间感受到了颈间温润的湿意。

我让他等得太久了。

江以生几乎是片刻不停地把我带回家见家长，又在第二天早晨把我从被子里捞起来去试婚纱。

拍婚纱照，结婚……不到半年他便给了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硕大的钻戒戴到我手上的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气，他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姜莱，你终于属于我了，我之前一直怕你后悔。」

刹那间，我红了眼眶。

生活步入了正轨，江以生早起上班，我窝在家里画画。我靠儿童画获得了小小名气，网上又多了许多陈年往事，于是江以生上班的工作内容又多了一项：「每天上网消灭对老婆不好的信息。」

我觉得人生该如此的时候，肚子里又多了个宝宝。

我给他起名叫江姜。

江姜一直很听话，直到幼儿园时第一次和小朋友打了架。我和江以生耐心问了他许久，江姜始终不说话。

在江以生哄江姜睡觉时，我热了杯牛奶送过去，临近房门，我听见小家伙抽抽搭搭的声音：「他说妈妈坏话。」

那是我真实又不堪的过去。

我不知道怎样告诉儿子，说小朋友说的都是真的，在妈妈身上确实发生了这些事。

第二天清晨，江姜轻手轻脚地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正要睁开眼，听见他用小小的气音说：「妈妈早安，江姜会保护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

我曾是一叶孤舟，现在有了最温暖的港湾。

后来我不再害怕我的过去，因为我的未来一片光明和坦荡。

我会勇敢地走下去。

（正文完）

【番外：江以生独白】

第一次听见「姜莱」这个名字时，是在一次饭局上。

那大肚子的人说这个女孩真可怜，被养父送到了他的床上，只为给自己亲儿子换一个在他们学校上课的机会。

那个女孩十六岁，有学籍，但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见识。

姜莱吵着闹着要报警，被他三两句就吓住了。

江以生默默在网上搜了「姜莱」这两个字，出来的人令他惊艳了一会，但也止于惊艳。他默默看了眼那个老男人，第一次对娱乐圈的明星产生了惋惜。

不过很快，他便在晚宴上遇见了姜莱。

十六岁，在很多女孩还没有长开的年纪，姜莱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

她身上自带清冷感，有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味道。

她太瘦了，蝴蝶骨在背后生生凸起，脆弱得仿佛一掐就能断。姜莱一席紫色长裙，衬得肌肤肤白如雪。

江以生不自觉地观察她，发现她整个晚宴未说过一句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姿势坐到晚宴结束。

若不是知道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江以生会怀疑她是个机械娃娃。

姜莱不爱说话，至少他在她面前故意晃悠了几次，姜莱都没有主动和他搭过话。

之前娱乐圈的明星上赶着给他送礼物都排不上队。

姜莱越来越瘦，只剩下一副骨架子。江以生心生怜悯，绕过众人来到她面前主动开口：「你好美丽的女士，有什么可以帮你。」

他都主动承诺可以帮姜莱摆脱束缚了，可姜莱只当他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

江以生耸耸肩，既然姜莱不需要他的帮助，那他也不会再去自讨苦吃。

只是他还会不自觉地去关注姜莱。

在某一天凌晨，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手机里面传来姜莱哽咽的声音，她说：「江以生，无论什么忙你都会帮吗？」

江以生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也让江以生认识到了不一样的姜莱。

无依无靠的，可怜的，清醒的，决绝的……都是最真实的姜莱。

姜莱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毫不挂念的样子像只小蝴蝶。他喜欢这只小蝴蝶，他想把小蝴蝶就在身边。

可是姜莱却不曾留恋这个世界。江以生有些心慌，最终还是放姜莱走了。

他比谁都希望姜莱快乐。

他的思念绵长，他的爱意汹涌，但他不敢靠近自由的小蝴蝶。

好在小蝴蝶自己来找他了。

江以生害怕姜莱反悔，连夜请了婚礼团队昼夜不眠地设计婚礼，在最短时间内给了姜莱全面盛大的婚礼。

结了婚的姜莱很快乐，这让江以生松了口气。

远处是姜莱和江姜一起在儿童乐园里玩耍，母子俩笑得很开心，江以生静静望着，心里充满了甜蜜。

小蝴蝶有了最温暖的家，小蝴蝶很快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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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1: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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