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匆匆归来
仙君他貌美如花
季青临睡得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知道他要倒时差,我挪开他的手臂,悄悄起身,把被子重新掖好,蹑手蹑脚出了屋子,顺便拎走那袋被季青临丢出柜子的衣服。
我刚关好门,就听见背后有人低喊。
「小五!」
「小声点。」我连是谁都没听清,转身先摆了个嘘的手势。
周扬脸色怪异,盯着我手里的袋子。
袋子没扎口,一截衬衫袖子露了出来。
我毫无遮掩的意思,把袋子递给周扬,「正好你来这,这些都是你的衣服,拿回去吧。」
周扬没接衣服,而是阴鸷地盯着门:「里面是谁?」
「季青临。」我坦坦荡荡。
周扬脸色一变,「你和他――」
大晚上的,我从季青临的房间里出来,还拿着他的衣裳一副要处理的架势。
这画面,周扬接受不了。
我却落落大方,「我和他光明正大男女朋友,睡一起不犯法吧?」
「小五!」
「周扬,」我有些无奈,「我告诉过你,不要插手我和季青临的事,我和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
周扬眼中闪过黯然与愤怒。
我重新把衣服递过去,「衣服还你,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周扬沉默地接过衣服,半晌后,忽然挑了挑唇角,「没事,就算有事……像你说的,也是和你无关的事。」
我听出这话里明显的倒刺儿,不悦地皱眉,「一码归一码,别把感情带进正事里。」
「你还知道正事?」周扬嗤笑,「我以为季青临就是你唯一的正事了。」
说完这话,周扬瞥开眼,「你陪着他吧,不用管我,我的闲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皱着眉看周扬愤愤离开,心里有些隐约的不安。
周扬这幅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没事。
等季青临回去,一定要再和周扬谈谈。
我们的关系太奇怪了,我对他坦坦荡荡诚如家人,他对我非常怨念又不坦诚。
再这么下去,别说当家人了,就是当仇人也不是不可能。
我回屋子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时忍不住翻身,看着雪白的墙壁。
墙的另一边是季青临。
想到季青临,总觉得心里稳稳当当的。
周扬说我是他的定海神针,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我在,他就觉得心安。
原来,有自己的定海神针是这种感觉啊。
我有点想笑,身体往墙边靠了靠,紧贴着墙壁。
今晚,我和季青临都会睡得很好。
季青临睡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确实睡得很好。
一觉醒来已经是八九点钟了,我睡得太沉,脑子有些空荡荡的,边抓着头发,边打哈欠推开门。
院子里,咔嚓咔嚓的声音很清脆。
季青临站在一盆野蛮生长的盆栽前,拿着剪刀正悠闲修剪着。
朝阳落在他身上,把原本就温雅的眉眼衬得更加明耀。
听见开门声,季青临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清漪,早上……」
砰!
回答他的,是我失手关门的巨大响动。
靠靠靠!
我拍了拍脸,什么猪脑子,怎么忘了季青临昨晚住在这了!
季二少睡饱了,容光焕发貌美如花,我却顶着个鸡窝头,趿拉着破拖鞋和他打了个照面。
还能更丢人吗!
我火速冲进浴室。
刷牙洗脸绑头发,又迅速换了衣服,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没哪里不对劲,点点头,悄悄开了一丝门缝往外看。
刚刚还歪七扭八的盆栽,已经被季青临剪出了一些轮廓。
季青临迎着光,穿着浅色的一身衣裳,镜片下的眼睛温得堪比最上等的和田籽料。
盆景有什么好看的,都没季青临好看!
我撇撇嘴,索性打开门,走了出去。
季青临再度抬眼,笑意不减,「睡醒了?」
「嗯,」我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
我一惊:「怎么不――」
「以为你会一直陪我睡到天亮,谁知道,你趁我睡着就走了。」季青临轻叹,「早知道就不该睡的。」
我发现季青临有的时候是真不要脸。
季青临放下剪刀,过来牵我的手,「饿了吧?我借你家厨房做了早饭。」
季青临的手艺,是从会宁回来,就被我怀念到现在的。
两盘清炒的小菜,一碗干贝青菜粥,一颗水煮蛋。
我想把粥碗里的菜叶子挑掉。
季青临一根手指挡在碗沿上,「从现在开始,我会慢慢帮你改掉挑食的毛病。」
「你才有毛病。」我反唇回怼。
用筷子敲开他的手指,低头喝了一口粥。
季青临给我夹了几筷子菜,花言巧语,让我吃下去。
我正嚼着莲藕,手机就响了。
「喂。」我接起电话,「三竖。」
柳川在电话那边迅速说了几句话,我答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有事?」季青临问。
「嗯,」我咽下嘴里的菜,「有笔大生意,正好你在,订票吧,吃完饭就走,直飞汉昌。」
季青临点点头,没问太多。
吃完饭,我回屋收拾行李,季青临把碗洗好。
回屋路上见我费劲巴力压着箱子,想把拉链拉好,就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问:「要帮忙吗?」
「你进来。」我头也不抬喊。
季青临得了我的允许,走进我房间。
他侧头看了看行李箱,无奈道:「你这样关不上,把衣服拿出来,我给你叠一叠。」
我打开箱子,把团起来的衣服掏出来。
季青临坐在我床边,一件一件帮我叠好。
我忍不住说:「你昨晚拿周扬的衣服随便塞,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懒。」
「我不懒,你也不用太勤快,」季青临说,「夫妻之间,有一个会干活的就行。」
季青临可耻地把这些话当日常,我也崩溃地日常耳朵红。
季青临文雅,但季青临无耻。
我粗鲁,但我脸皮薄。
收拾好两人的行李,我和季青临出发去机场。
以往我和柳川出门,从来不拘小节。
但和季青临在一起,我态度就发生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重点表现在,订机票的时候,毫不手软摁下两张头等舱,订酒店的时候,直接长江边上的五星级。
季二少出身名门,用柳川的话说,腕上一块手表就七位数起,一身的气质是用名门世家的富贵养出来的。
这么金尊玉贵,这么流光溢彩,我怎么舍得让他受委屈――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我的西施。
我要好好赚钱,努力赚钱,金屋藏季青临。
坐上飞机,我低头摸安全带。
季青临俯身过来,替我把安全带扣好,顺便抬头对我笑:「以后你养我吧。」
我双眼一瞪,表示震惊。
季青临见我傻眼,曲起手指刮了刮我鼻梁,「清漪,你怎么这么可爱。」
瞎了你的眼!
苏城许五,嚣张轻狂,黑白通吃,神鬼不忌。
可爱你祖宗啊可爱!
我内心暴躁,却因为他说完这话,在我脸上的一个轻吻,彻底哑火。
季青临见好就收,坐回位置,一脸温和地交代空姐给我上茶和点心。
我蹭了蹭被他亲过的脸颊,觉得这人是给梯子就敢爬房顶,并且非常聪明地把「出格」控制在了界限之内。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底线在被一寸一寸压缩。
亲手,拥抱,亲脸……
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离结婚不远了。
「清漪。」季青临叫我。
「嗯――唔!」
我张嘴,被他喂进了一勺蛋糕。
软绵的甜在舌尖泛开,我眯了眯眼睛。
「好吃吗?」季青临问。
我咽下蛋糕,淡淡道,「凑合。」
季青临顺势又要喂。
我瞪他,「我有手!」
季青临一手拿着勺子,一手合握我两只手腕,「现在没有了。」
你信不信我能分分钟挣脱并且揍你一脸?
我木着脸看秦漪之,秦漪之笑着喂我吃蛋糕。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忍了吧,不然能怎么办,真打么?
且不说这么个文文弱弱的贵公子根本经不起打,就算经得起――我也舍不得啊!
我忍不住叹气,自己这辈子的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温柔,全给了季青临一个人。
一边吃着季青临喂过来的蛋糕,一边认真对他说:「这次的交易对象有点特殊,你不要问他是什么身份,也不要猜,到了汉昌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所有摆放的古董你都可以买,由我居中盘价,你只管挑货。」
「见不到卖家?」季青临问。
「见不到。」
季青临喂完我蛋糕,拿着餐纸擦了擦我唇角,慢条斯理道:「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我说,「你要保证,买到的货在一年内全部出手。」
季青临笑了笑,「这个条件倒是特别。」
「没什么特别的,卖家提出的条件,能接受就买,接受不了就不买。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这个条件不算难。虽然古玩行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但你们季家千古楼每天出去的尖儿货比一般古玩店一年都多,这批货别人可能吃不下,对千古楼来说,易如反掌。」
季青临喂我吃了小半块蛋糕,在我即将拒绝再吃之前,放下盘子,改把一杯红茶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缓解嘴里的甜腻感。
「一个不能露脸的卖家,要一次性处理一大批尖儿货古董,并且要求买家在一年内全部卖出,」季青临微微低垂眼睫,「这批货不能曝光,并且需要迅速分散消化,我想到了一个词,官员雅贿。卖家很怕这些东西成为把柄,又担心卖给别人会被囤积追查,所以提出无论买家是谁,都必须在一年内把这些古玩出清,这样古玩就成了一件货物,在这个过程中被反复交易,直至无法被追究追查。」
我横了他一眼,「让你那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停一停,这买卖热得很,你不想要多的是人想要。」
季青临抬眼看我,「千古楼不能帮高官洗收受贿赂来的东西,即使这些东西本身是干净的。」
我放下杯子,不冷不热道:「你也知道东西干净,别的重要吗?卖家是高官也好,是别的什么人也好,这只是一场交易。」
「这不是交易,这是为了利益在助纣为虐,这生意我不会接,也不会让你插手。」季青临语气低了几分。
我倏地皱眉,「卖家是行里的大客户,你不让我插手,是在干涉我的生意!」
季青临不说话,就只是盯着我看。
我被他盯得心里一阵气闷,「你别以为我答应了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我不沾黑货是底线,但这笔生意――」
「底线之外的东西一样很重要,」季青临打断我,缓缓说,「就像社会以法律为基础,难道道德就不重要了吗?是不是只要不犯法,其余都可以为所欲为?」
不等我回答,季青临摇了摇头,「不是的清漪,底线是最后的束缚,不是做人做事的本心。」
我有些心烦意乱,手撑着半张脸,挡住季青临,烦躁不悦。
「清漪……」
「你别说话。」我语气不善。
季青临听出我不悦,果然也就不说话了,只是拿起毛毯,沉默地盖在我腿上。
良久,我听见季青临在轻声道:「你踩在泥里,双手干净,可我连那些泥都不想你去踩。」
我眼睫跳了跳,侧眸偷看他。
季青临正盯着我,我这一看,被他抓了个正好。
我磨了磨牙,干脆放下手,冷着脸望向他:「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出身名门,一身白羽毛,连灰尘都染不上一点。」
「我知道,」季青临平静温和,「以前你没有选择,但现在你有我。千古楼是我的就是你的,不要再委屈自己,也不要再去那些浑水,你不需要这些。我想把你带出那片泥潭,我甚至舍不得把你放在岸上,只想让你和我站在一起,我能走得多远,就要你和我一起走多远。我不要别人羡慕我出身多好,我只要别人这样羡慕你,说你许五所托良人,说你有季家做靠山,说你比以前更横行霸道,更嚣张跋扈……那样不好吗?」
我怔怔听着他的话,心脏像被一双温热的手捧握起来,保护得严严实实,又熨帖得舒舒畅畅。
季青临握着我的手,低声说:「以后这样的生意不要做了,这一行或许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但至少我们不在那片泥沼中。」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没靠过任何人,也不会靠你。」
「没让你靠我,」季青临笑笑,「是我想靠你,千古楼的生意那么多,我这种没什么见识的温室菜鸟哪顾得过来,要是没你帮我把关,季家多少家底都不够赔。」
我一听这话,就瞪了他一眼,「你可不是什么菜鸟,你心黑着呢!」
季青临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笑着看我,「不做这笔生意了行吗?」
我:「……」
季青临略微蹭了蹭脸颊,软声道:「求你了。」
我:「!」
季青临在我手心亲了一口,笑着弯眸:「好不好?」
这谁顶得住!
我发现了,季青临惯会撒娇。
这么大的一个人了,动不动就撒娇,动不动就把脸递过来,动不动就用美色迷惑我。
你以为你这样很光明正大吗?
卑劣!
太卑劣!
――但我偏偏吃这套。
我抽了抽手,没抽回来,只能自暴自弃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笔生意就算不做,场面也要走,你跟我去一趟,什么都不买和根本不去,这是两回事。」
季青临唇角轻弯,「好呀,听你的。」
你他妈什么时候听过我的!难道不是我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吗!
说一千道一万,美色误人!
季青临要是没长这张脸,他要是没长这张脸――我恶狠狠瞪他。
季青临朝我一笑,眉眼生温。
……好吧,就算没长这张脸,光凭他的人品气度,大概也会让我动摇三分吧。
不过,如果没这张脸,没这样的人品气度,没这身清贵气质,没这聪明绝顶的脑袋,没这满腹算计的心机,我还会不会喜欢他?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病,没这没那,那还是季青临吗?
季青临是一个整体,少了任何一部分,都不是他了。
下了飞机,我和季青临先去酒店办入住,把行李往房间一丢,我扯着他出门。
卖家提供的地址是别墅区里的独栋别墅。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是卖家的艺术品顾问,说白了,替卖家出面和我对接的人。
别墅装修纯中式,错落有致的红木台上摆着一件件流光溢彩的古玩,墙壁的字画幅幅都出自名家真迹。
季青临并不想买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但不耽误他好整以暇地欣赏。
这人爱古董,爱到了骨子里。
中年男人放任季青临随走随看,笑着对我,「这笔生意老爷子想来想去,还是得交给你,交给你比给别人放心。」
「老爷子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掮客,帮人卖,替人买,干得是个中间对缝儿的活,赚得也是个大家赏脸的钱,」我轻笑,「这生意能做就做,做不了我也没办法。」
中年男人听出我的弦外之音,「怎么,那位,不是个能当家做主的人?」
他眼神看了一眼季青临,又淡笑:「他要不是个能当家做主的,你也不会把他带来吧?」
「和当不当家没关系,」我摇摇头,「这位的来头,在上面。」
我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
中年男人思索了一下,「锦绣观乔家?」
我摇摇头。
中年男人又看了季青临一眼。
他正拿起一只青花棒槌瓶,细细看着上面的花纹,见到底款时,微微勾了勾唇角。
眉眼之间的温润,比手中那个流传百年的瓷瓶更雅致几分。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千古楼季家的。」
我轻笑,「老爷子想把这屋子的东西一枪打了,行内有这份财力的人可不多,何况还有那个条件垫着……我想来想去,也就季家和乔家能吃得下去。本来乔家是首选,不过最近换了个当家做主的,不好谈了,剩下的也就季家有这本事,今儿这买卖,全在这位小爷手里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我看这位小爷不像个会做生意的。」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你瞧瞧他这身骨,比当年季老爷子还俊,这种人眼睛里头可没有钱,生意再好,他也不一定愿意接手。」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听见了我想听的,我扬了扬唇角,故作轻松道:「谁知道呢,看这小爷自己怎么想吧。」
季青临逛人家客厅跟逛博物馆似的,把每一件古董都认认真真,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眼瞅着太阳都快下山了,他终于走过来,一脸笑意对我说:「走吧,去吃晚饭。」
中年男人一愣,「那这买卖……」
「抱歉,」季青临看向中年男人,和颜悦色,「这里的东西虽然好,但我没有特别喜欢的。」
中年男人无语:「没有喜欢的你看那么长时间。」
「我仔细看了看,嗯,确实没有可心的。」季青临笑意不减。
中年男人无奈地看向我。
我故作为难地对季青临说:「这可是笔大买卖,你再考虑一下。」
季青临接得住戏,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我今晚和我大姐沟通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我点点头,「也行,您说呢?」
我望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脸郁猝,做生意这种事,也不能强买强卖,只能勉强点头。
但我们都很清楚,这笔交易算是吹了。
离开别墅,坐上车,季青临脸上的笑不见散去。
我蹙眉道:「你没事总瞎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心情好,」季青临弯唇,「你为我丢了这么大一笔买卖,说明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很重要。」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白了他一眼,「谁为了你,我是为了明哲保身。」
「嗯?」
「你不是猜到卖家的身份了吗?这种政圈里打滚的老油条会被查,就算这里查不出问题,别的地方说不定也能找出漏洞,我可不想到时候被连累。」
季青临闷笑,「哦!」
我沉着脸。
听他若无其事的笑。
笑。
笑。
还他妈笑!
我扭头,恶声恶气低喊:「笑什么!」
季青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笑你搬一堆站不住脚的理由,想说服自己又想说服我的样子,非常可爱。」
「滚你――哼!」
我拨开他的手,气恼恼看向车窗外。
可爱的我想一拳把你打到长江里喂鱼你知道吗?
喂鱼是不可能为喂鱼的。
吃鱼倒是不错。
晚上我和季青临在酒店顶楼餐厅吃饭。
坐在这里,能俯视整个长江。
正在春暖花开时,岸边樱花绚烂,长江江水滚滚。
汉昌河鲜一绝,我吃完菜,一勺勺喝汤。
季青临指着窗外,「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在唱歌。」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果然看见江边上的台阶有人支着麦克风唱歌,周围围了一群观众。
「想不想去看看?」季青临问。
我咽下一口汤,「走。」
我和季青临手牵手往江边上溜达,远远就听见伴奏声。
一个年轻的男孩身上挎着吉他,身前是高架麦克风,地上摆着个摊开的吉他袋。
卖唱的流浪歌手。
我和季青临站得不远不近,听那男孩说:「下面这首歌是我自己的原创,送给所有为爱执着的人。」
他手指轻拨了一下,旋律跃然耳边。
那首歌算不上多动人,但我却听见了最后一句。
「……你是温暖救赎,你是海阔天空,从无到有,从始而终。」
男孩轻柔的嗓音混着长江隆隆不停的水浪,还有不远处长江大桥的车来车往,我恍惚地想到了第一次见季青临的场景。
寒冬凛月,周遭的一切都那么了无生气。
只有季青临,他是焦黄枯败中的一抹新色。
他走过的地方,连路边那些饱经风雪的草木,都像被抚慰过一般,卸去无谓的挣扎,安逸地等待春来,等待花开。
「清漪。」季青临忽然叫我。
我眨眨眼,「嗯?」
季青临微微低下头,「你再这么看着我,我要吃不消了。」
真的不能一直这么被牵着鼻子走啊……
我扬了扬唇角,「那你也别看着我,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可要忍不住了。」
季青临不明所以:「忍不住?」
我抬了抬眉梢:「给你个机会,看长江,看樱花,看大桥,就是别看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
我见他不开窍,也懒得和他废话。
许五人生彪悍,能动手的,通常不哔哔。
我业务熟练地扯过他衣襟,踮起脚,重重亲在他唇上。
歌声,水声,车声,在一瞬间变得很遥远,只有唇与唇的触感,真实而温暖。
我主动亲了季青临,但亲了之后的该怎么安排?
倒不是说我不懂,而是不太会。
我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亲他,又侧了侧脸,再换角度。
亲来亲去,我亲得有点泄气。
这他妈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我往后撤,想按暂停键。
就在这时,季青临的手按着我的后脑,迫使我把暂停键按成了快进。
「唔――」
猝不及防,被抵开唇齿,被肆意纠缠。
馥雅的檀香不止在我鼻尖乱绕,还要进一步侵蚀。
我被季青临按着脑袋,扣着腰,深吻彻底。
……哦,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哦,原来不是左转转,右转转,上唇含下唇。
上唇不会含着下唇,但季青临会勾着舌尖含着我。
远去的声音被彻底阻隔在外,我耳边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季青临或轻或重的喘息,随着他逐步加深的吻,变得含糊灼热。
我被他亲得身上有些发软。
等季青临放开我的时候,我无比感谢他以及他全家祖宗十八代,再多吻一会儿,哪怕一会儿,我可能就要像过了水的面条一样,软趴趴地逶在地上了。
季青临勾着我的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一双眼中荡着波纹似的浅笑,就这么看着我。
我一边喘匀气,一边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靠,被他重新揽在怀里。
季青临搂着我,也不说话,只是看向远处映着灯光的江水,
唇畔的笑意,似乎能温暖整座城的樱花。
男孩唱完所有歌,摘下吉他收拾高架。
季青临牵着我走过去,把几张红票放进他面前的袋子里。
男孩诧异地抬头看他。
季青临微微轻笑,颔首示意。
点击查看下一节
江水滚滚不如你的吻
?
赞同 58
?
目录
6 评论
分享
仙君他貌美如花
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