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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秘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910 更新:2026-06-09 11:23:12

秘密

妖怪客栈:非人的多舛生活

【56】

听了苍还的话,我心底一怔。

「从未听你提过你还有个弟弟。」

我咧嘴笑了一下。

苍还嘴巴扬了扬,微声叹息:「我那个弟弟,自幼脾气不大好,有些阴晴不定。我自来与他相处并不是很融洽,提倒也不知该从何提起。」

听他如此说,我便又笑了:「这样的弟弟,你找他做什么?」

苍还撇嘴道:「我本懒得寻他。只是几年前你还睡着的时候,我收到我那侍卫阿春的消息,说我离开后不久,苍玄也离开了南海,听闻是北上寻我来了。可我没见着他,而且,他是绝不能出来寻我的。我想着此事必有蹊跷。要么,他出来就不是为了寻我,要么,他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来寻我,又在这人族大陆遭遇了什么不测。」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蹙了蹙眉,总觉得说起他弟弟苍玄,苍还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失了逻辑。

苍还沉了口气,说道:「概括来说,我现在有两种怀疑,一个,苍玄骗了南海,他出来根本不是为了找我。第二个,他的确是出来找我的只是没找到。无论如何,他如今确实杳无音讯,我是担心…姑姑的事在他身上重演。」

「你怀疑他被素和家的人抓走了?」 我问。

苍还喉咙动了动,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不要是这样。」

虽然苍还嘴上说着与他那个弟弟关系不大好,可瞧得出对他还是很关心的,于是我宽慰道:

「如果素和家的人已经取到了鲛珠,素和拓如今又何苦做这么多事呢?何况你也说了,你弟弟他脾气那么不好,还能容人骑到自己头上不成?」

苍还扑哧笑了:「你说得对,苍玄那小子,自小最是精明。我们三个兄弟里,数他最招人怨恨。我叔叔总说,他的心肠比那地府诸鬼的还要黑,下手比阎王殿里的那位还要毒。他又怎么可能允许别人骑到自己头上去呢?」

说罢,苍还却又轻摇了摇头:

「只是…他毕竟没离开过南海,我还是很担心他。」

我问道:「那你兄长呢?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兄长关于你弟弟的事。」

苍还叹息:「南海事务繁忙,兄长日理万机,哪里有工夫管他的事。何况,苍玄的母妃原是南海宫中的婢女,兄长本就瞧她不上,更别说她的儿子了。我之前问过一次,兄长只道他性子向来古怪,去了何处都不稀奇。」

我点了点头:「原来你这个弟弟与你不是一母同胞。那他母亲呢?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么?」

苍还摇头:「莲夫人早年生了病,极少离开自己的寝殿,父神死后闻她病得愈发重了,如今在已是闭门不出,如同入了佛门。我几次想见她都不得,硬生生被拦在了殿外。」

「古怪。」 我低声嘟囔:「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关心了么?」

苍还叹了口气:「如今南海由我兄长做主,那莲夫人惯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她愈发表现出关心,我兄长便愈发看她不快,索性她就再也不出门再也不见客,倒还能够安稳度日。换了别人兴许奇怪,是她,我便不觉得奇怪了。」

我哼了哼:「这都是什么逻辑?你们家还真是…一言难尽。」

苍还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压下了声音:

「龙溪,我与你说此事是想问你,以你过去对皇宫的了解,那里可有什么唯有素和家知晓而外人不知道的密室或是暗道?」

我想了想了想,道:「那个宫女鬼之前说的,那枯井下面可不就是。」

苍还蹙眉:「只此一处?」

「东宫还有一处,其他的我倒是不清楚。」

说完这句话,我瞄了一眼苍还那副苦思之色,直白说道:「那是东宫,是太子的地方,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劝你打消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今素和拓尚无子嗣,那东宫岂不是还空着?」苍还问道。

我看着苍还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怀疑你弟弟被素和家的人抓了去藏在宫中某处密室或是暗道。的确,东宫空置,平日也没人过去,不失为一个藏人的好地方。只是,先不论你是否能进东宫,就说你这猜测本身,已是无端。你弟弟的失踪到底和素和家,甚至是鲛珠一事是否有关都是未可知。你要为了这么虚无缥缈的事白费功夫么?」

苍还蹙着眉,嘴巴微微张开,很快又闭了起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他是我弟弟。你说我疯了也罢,我总觉得他就在京都城,甚至就在那宫里,在某个角落里痛苦挣扎,等着我去救他。」

这回倒是轮到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我虽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可惜日对素和铎,甚至是素和拓,也是付出过真心的。只是最后,他们一个死了,一个疯魔,所有期盼皆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可苍玄终究是苍还的亲弟弟,虽非异母同胞也是血浓于水,我难道还要阻止他去寻他弟弟不成么?

想着,我默默沉了口气,说道:「我会想办法带你进东宫,还有那口枯井。」

「谢谢。」

苍还嘴角微微扬起,弧度浅浅,眼眶有些红了。

「没出息。」我故意挑了挑眉,抱起臂膀。

苍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脸上露出讨好的笑:「那之前说的你娘用鲛珠救太祖的事…说要去’说不得’问问来着…」

关键字都叫他一口气说了,生怕我忘了似的。我哼了一声儿:「回宫前想办法再去一次『说不得』吧,我就豁出脸面再去求他一次。正好顺便打听一下你弟弟的事。」

话音刚落,苍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几欲涕泗横流:「好兄弟,如果救出吾弟苍玄,我让他认你做个义兄。啊不,义姐。」

我无情挣脱苍还的手,一声假笑:

「大可不必。」

【57】

后面两日,我都在秦桉府上静养。素和拓下了朝,有事没事总会过来瞧瞧,从不提前知会,一待就是大半天。

直到第三日,听闻兵部出了些乱事,这才绊住了素和拓的脚。

我们再次来到说不得的时候,只有阿春在门外扫地。

她见了我,笑了笑,指了指大门,又闭眼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阿春是个哑女,据闻是只小妖,也是个孤女,当年幽冥大战后一直四处流浪,二十多年前被温怀茗收留,在说不得做了总管。说是总管,说白了是个打杂的。阿春虽说看着年纪小,然恐怕年纪都可以做温怀茗的祖宗了,我也想不明白她这些年到底为什么甘心待在这里给温怀茗做事。可仔细想想,那温怀茗不过就是抠搜了一些,为人还是不错的。

想着,我笑了一下,对阿春道:「你忙着,我们进去找他。」

阿春有些急了,伸手阻拦,倔强地摇了摇头。

苍还见状,耍赖道:「好阿春,我们真是找他有要紧事。要不,你把他叫醒,让他放我们进去?」

阿春看了看苍还,又看了看我,比画起了手语。

「他在说什么?」我看向苍还。

苍还道:「她问,你是不是丽贵妃的女儿。」

「我…」

明明知道了的事,让人亲口承认出来怎么这般拘谨。

蹙了蹙眉,我咳嗽了一声,说道:「正是。」

苍还抢话道:「不出意外,丽贵妃还是我姑姑。」

阿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后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又比画了几下。我看向苍还,等着他给我翻译。

苍还笑了:「阿春说,既如此,便让咱们进去。」

我愣了愣,只见那阿春微微颔首,回过身对着那紧闭的门比画了什么,极其简单的动作,一缕白光划过,那门便斯拉一声开了。接着,阿春向一旁让了一步,做了个让的手势。我与苍还刚进院子,身后那门便又关上了。

我有点不可置信:「丽贵妃…面子如此大?」

苍还摊了摊手,接着他看着不远处笑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温怀茗正躺在藤椅上睡觉。要说这温怀茗,长得还真是人模狗样的,睫毛又黑又密,鼻子挺翘。果然,南海鲛人,放到地面上,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我走过去轻拍了拍温怀茗的肩膀:「温掌柜。」

温怀茗毫无动静。

「温掌柜?」

我又推了推他,依旧毫无动静。

「温…」

「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

当我手下开始用力的时候,温怀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温怀茗的眼里已经毫无困意,精明透彻得很,估计他早就醒了,或是根本没睡,一直在闭目养神罢了。

他看了我一眼,懒懒道:「这个阿春啊,愈发大胆。如今竟敢擅自做主,放不是客人的外人进来了。」

我没说话,轻轻笑了一下。

温怀茗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你又来做什么?上次离别的情绪已经非常到位了,怎的不过几日,你又来了。」

「今日来此自是有要事,若是无事哪里敢再来叨扰师父?」

我恭敬说道。

温怀茗看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伸出手来隔空点了点:「你啊,这一声师父是又想要什么消息了。我不是说了?早八百年你我师徒情谊就烟消云散了。」

我亦笑道:「不然不然。不论师父如何说,在徒儿心里,定是认您这个师父的。」

温怀茗哼了一声儿:「就你那点儿心思,我若是不知,便也是白白做了你那么多年的师父。」

「那师父是愿意再帮徒儿几次了?」 我拱手问道。

温怀茗挑了挑眉:「你也是够贪心,再帮你一次都是多余,还几次。」

我笑而不语。

温怀茗佯装叹息,起身道:「罢了罢了,你这一声师父叫得不亏。说吧,又出什么事儿了?」

我与苍还相视而笑,跟在温怀茗身侧,说道:「当年丽贵妃,也…就是我娘,当年她来找你问救高祖的办法,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温怀茗笑笑,目不斜视,脚下步子轻盈:

「你在诈我?」

这几个字铛地砸过来,我脑袋一空,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不得不说,我这个白捡来的师父聪明灵光得很,只一句话,他便知道我在套他的话。我不问他丽贵妃来找他做什么,是不想给他赖掉的机会,却没想到他如此轻松就把我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只好不再说话,缓步跟着温怀茗进了书阁。

进了书阁,温怀茗径上了楼梯,拐来拐去,带着我们到了顶楼。顶楼无窗,漆黑一片,温怀茗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火烛灯笼,摇摇晃晃地举着向深处走去。

「刚刚你说的没错。你娘当年来找我,的确是问如何救治太祖。」

温怀茗没有回头,忽然说道。

「那你说了什么?」 我问。

昏暗之中,温怀茗的声音淡淡传来:「我说了,人各有命。没得救了。」

「那然后呢?」 我又问。

温怀茗便又道:「可她又问,鲛珠也不救不了么?」

说罢,温怀茗笑了,不远处微弱的光晕笼罩之下,他似乎摇了摇头。

苍还问道:」那你告诉了她鲛珠救人的方法?」

温怀茗道:「她从我这儿借走了一本书。书里记载了如何将鲛珠之灵气送入人类的身体里,并与之融为一体,以此延长那人的寿命。」

「可太祖还是死了。」我一开口,声音空洞,在这昏暗的顶楼更显诡异。走到一处书几前,温怀茗忽然不动了。他转过身,将那灯笼靠近自己的脸,一张苍白的大脸给我吓了一跳,只见温怀茗微微瞪起眼睛,嘴边挂着浅笑。

「我从没说过,延长寿命就不会死。延长寿命便只是延长寿命,治标不治本,终究会死的。」

「那今日死或是明日死,又有何差别?」

苍还不解,开口问道。

温怀茗依旧笑着:」你闲来无事,命又长得很,自是觉得今日死或是明日死都无甚差别了。」

「你…」 苍还伸出手指,鼻子里出气,恐怕脸已经成了酱色。

温怀茗却不以为意,淡淡说道:「虽说终究会死。但若一直用正确的方法,却也不会那么早死。至少,在你娘死前,他是不会死的。」

「什么意思?」 我实在听不懂温怀茗在说些什么。

苍还看了我一眼,似乎他也没怎么听明白,于是确认道:「你是说丽贵妃她用错了方法?可是听闻当年太祖的身体确曾好转。这又是怎么回事?」

温怀茗道:「她的方法没有错,错的是太祖。」

我双唇轻启,喉咙动了动,想了想才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温怀茗点了点头,好像很认真地思考着,忽然笑了:「大抵是死于贪心。起初说什么南疆乱事未定,此时闭眼泉下不安。后来北面又出了私铸铜钱的大案,再后来又觉得太子少不更事…」

说到这儿,温怀茗笑着摇了摇头:「天下之大,日复一日,便事复一事,于是欲望渐增。如此,大概唯有永生才能满足他了。」

「永生…」 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底渐渐明澈。

这工夫,温怀茗忽然取下来一本书递给我。我接过书,随便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温怀茗道:「这就是当年你娘拿走的那本书,如果我记得没错,第三十七页,记载了她想求的方法。」

我快速翻开手里的书,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过于激动,一眼看过去竟无法集中注意力,试了几次眼珠儿竟像是出了问题,把好些字都漏了过去。我沉了口气,合上了书。

「怎么样?写了什么?」

苍还结果那本书,打开自己看了起来。

「是渡鲛珠灵气的方法。」

苍还边看边说道。

看了一会儿,苍还抬起头看向我:「方法没有问题,只是过于损耗施术人的灵气,况且鲛珠离开鲛人体内,本就是种损耗。所以那宫女鬼才会说,昔日太祖渐好,但丽贵妃却不好了。」

我点了下头,沉默下去。

苍还看出我神色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温怀茗道:「怎么说,那人也是你亲生父亲。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查下去。」

我苦笑了一声儿:「还需要查什么?不是很明显了么。」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亲生父亲,你们在说太祖?又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不用再查下去了。」

苍还好像完全没听明白我们在说些什么,声音微高,看了看我又看向温怀茗。我嘴角动了动,淡淡道:「丽贵妃是被太祖害死的。丽贵妃为了救太祖的命不惜将鲛珠取出体内,施术渡气。太祖可能就是因此知道了鲛人的存在,暗中查访,得知了鲛珠与长生的传闻。」

「原来所谓密宗是这么来的。」 苍还摇了摇头:「所以真是太祖取走了鲛珠?可是他都已经得到鲛珠了,又怎么会死呢?」

还没等到回答,苍还忽然瞳孔一震:「难道…难道他根本没死?」

「嗯…」 温怀茗嘴巴弯起,笑道:「想象力倒是很丰富。可惜我亲眼见着他的尸骨,任你想象力再的丰富,他也无法复活。」

「可…我还不是不明白。既然他费尽心力得到鲛珠,又怎么会死?」苍还问道。

温怀茗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找了许多年,关于那鲛珠背后,真正的秘密。」

有一会儿周围毫无声响,紧接着,苍还顿顿问道:「什么真正的秘密?延长寿命、治愈疾病…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温怀茗放下灯笼,从苍还手里拿过那本书又放回了原本的地方,轻笑道:「鲛珠无法使人长生,甚至无法治病。它属于鲛人,与人体根本就不相融。所谓起死回生只是假象,它只会透支生命最后的精神,加速死亡。这,才是关于鲛珠真正的秘密。」

这一番话落地,许久无声。

一片沉默之中,我微微启唇,声音幽沉:

「我想到一个人。」

「什么人?」 苍还看向我。

「宁安公主素和明华。」 说着,我看向温怀茗:「素和明华的死是否也与此有关?」

苍还终于明白过来,瞠目道:「是了!有传闻,宁安公主自幼孱弱多病,十七岁后竟日趋康健。但未出一年,便突染恶疾,重病而亡。而坊间传闻,她是受到了诅咒。」

我冷冷笑了:「恐怕这诅咒的源头就是我了。」

苍还眯起眼睛:「虽然你死之后那个宫女被杀,素和风尽可能地掩盖秘密,可如今看来还是有一丝消息不胫而走。」

我沉声道:「我死后不知被何人封印,何来诅咒?又如何诅咒?退一万步,就算我在被封印前真的下过诅咒,那素和风为何没事?想着,若要报仇,我第一个就杀了他。」

听到这儿,温怀茗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高估自己了。昔日你虽怨气未散化为墓刹,却被封在墓中百年,别说你的怨念未曾离开那墓陵,就单论修为,你沉睡百年,便是如今,也就勉强对付个一般的鬼差。这等力量,还有你诅咒别人的份儿?」

温怀茗一脸从容,浅笑着说出这番话来,分明听着有点侮辱人的意思,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大大的实话。

我撇了撇嘴:「所以我说了,她不是受到诅咒,当然也不是什么回光返照。她的死,和太祖一样,是因为鲛珠。」

我眼睛紧紧盯着温淮茗,生怕一个晃神错过什么微妙的表情。

温怀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蹙眉道:「从素和家的行径来看,他们并不知道鲛珠的秘密。那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以为能救命的鲛珠,又为何要放我的血给素和明华喝?我的血,就那么好喝么?」

扑哧一声儿,是苍还笑了。

我冷着脸看过去,苍还一哽,立刻敛去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瞟了她一眼,又看向温怀茗,等着他回答。可温怀茗却眯眼睛笑了起来,问道:「你真当我是江湖百晓生啊?更何况,你问的事比那江湖事可要复杂多了。」

我打量着温淮茗,想着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半鲛人的血,难道能延年益寿?」

苍还忽然侧头看向我,犹豫道。

我挑眉看着他:「你的血能延年益寿么?」

苍还一抖,拨浪鼓似的摇头:「当然不能。」

我扯了扯嘴角:「」纯血鲛人尚且不能,你觉得我一个半鲛人中的半鲛人的血,可以?」

苍还目光如炬,盯着我道:「你不可以,不代表他们以为你不可以。如果他们知道你身上流着鲛人的血,以为喝了你的血就可以延年益寿呢?」

我额头一蹙:「我还是那个问题。素和明华的死一定与鲛珠有关。既得到鲛珠,为何他们还要喝我的血?」

「这…」 苍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个所以然。

温怀茗眼睛微觑:「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有人误导了素和风。昔日太祖留下密宗,但他并没有勘破鲛珠真正的秘密,他至死都以为只是自己用错了方法。也许正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让素和风误以为鲛人的血对鲛珠发挥效用大有裨益。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摇了摇头,犹疑道:「那个宫女鬼说过,昔日给素和风召了一个国师入宫,不多久她就开始每日给我放血。难道是那个国师…可那个人又为何要害我?」

苍还轻叹了口气:「又或许,那个人只是单纯的没本事,也许他也以为鲛人之血有助于鲛珠发挥效用呢?」

我摇头道:「」素和家的人都是人精。酒囊饭袋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这一次,苍还来来不及再说什么,只听温怀茗懒懒打了个哈欠,忽然开口送客:「好了,时候不早了。二位该回了。」

我与苍还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再赖着不走。

「今日叨扰,多谢。」

我郑重拱手道别。

「好徒弟先留步。」 温怀茗笑笑,看向苍还道:「还请苍还大人先行一步,到一楼等。」

说罢,又对我道:「当年你母亲有件遗物留在我这儿,你且随我过来,我拿给你。」

苍还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点头,这才终于向楼梯走去。

【58】

待苍还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怀茗也丝毫没有要带我去找东西的意思。

「东西在何处?」我问。

「没有东西,我只是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罢了。」

温怀茗抖了抖袖子,平静说道。

我不解得看向温怀茗,等着他开口。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问道。

「回皇宫。」 我不假思索。

「回去做什么?」温怀茗又问道。

我没有说话。我在想温怀茗是否完全值得信任。即使能够信任,我又该如何解释。那口枯井到底通向何处、苍还弟弟的失踪与皇宫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素和明华与素和丹珠的死,即使知道皆与鲛珠有关,有许多细节依然模糊。

我正想着,忽然听到温怀茗道:「其实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查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么?」

想了想,我笑了一下:「若一定要说意义,便是好奇心吧。我有点好奇,我为何会死得那样悲惨,以我的血去换素和明华的命,这样荒诞的方法,是谁告诉素和风的?这件事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当然了,还有素和丹珠,我既占了她的肉身,没道理不替她报仇。」

温怀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一勾,摇了摇头:「真不知你是没有心呢,还是故作轻松。怎么苦大仇深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有些云淡风轻,倒像是别人的故事。」

我看向温怀茗,却没有言语上的回应。

温怀茗又笑了一下:「你说你要给素和丹珠报仇,那你自己呢?」

「我?」 我装作听不懂,说道:「素和风和素和明华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我还能找谁报仇?」

温怀茗眯了眯眼睛:「你个小丫头,张嘴就是谎话。比起当年,真是狡猾了不少。」「小丫头?」

我挑了挑眉,轻笑道:「师父,前尘不论,这辈子我也算是你的恩人,你这态度怎的和前几日千差万别了?」

温怀茗嘴边扬起笑意:「你叫我一声师父,还想听我叫你恩人?别跟我绕弯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都说了,你的死背后一定还有秘密。如果你发现那个秘密,会去报仇么?」

我抱臂看着温怀茗,叹气道:「不论背后的秘密是什么,制造秘密的人早已化为枯骨,也许转世都有几次了。难不成,我要去地府盗了那生死簿,再追到下一番红尘中去么?」

温怀茗沉默下去,他的眼睛在半明半暗仲发出幽亮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他嘴巴轻动,淡笑道:「一只鬼,看得比神仙还通透。我都开始怀疑,外界是不是误会了你们墓刹。」

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那还要烦劳师父日后替墓刹美言几句。」

温怀茗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我。

待笑声散去,温怀茗渐渐正色,看着我说道:「说正经的。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娘她为什么来京城?」

「为什么?」我想了想,说道:「她是南隅国的郡主,听闻是来京城和亲的。」

温怀茗问道:「她的亲生父亲虽说是南隅国的王爷,可她自幼长于海上,明面上又是南海的公主,她为何忽然就要认祖归宗?而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又为何那般爽快认下这个女儿?这些,你有想过么?」

「倒是有种猜测,只是…」说着,我沉了口气:「只是没什么根据,不能妄言。」

温怀茗就像是看透了我一样,轻声道:「跟我来。」

说着,温怀茗向右侧书几的方向走了过去,在第三排站住,伸手从第五格拿下了一本很厚的书。

「也许你想看看这个。」 他展开那书,翻到了靠后的一页,递给了我。

我低头看去,额头蹙起,抬头望向温怀茗:「这是南隅人族联合龙族攻入南海的那场战争,我听苍还说起过。」

「你向下看。」 温怀茗说道。

我再次垂目,一行一行读了过去,渐渐睁大了眼睛。

「当年南隅率兵攻入南海的那个将军,叫素和木朔?是…素和拓的那个素和么?」

温怀茗轻轻点了点头。愕然之下,我几乎失语,也说不上来脑子是更加混沌了还是更加清楚了。

我叹了口气,合上了那本书:「素和木朔是素和家的人,素和皇族的先祖。这也就是为什么素和家的人会知道鲛人,太祖密宗根本不是太祖所书,甚至那本密宗,根本就不叫什么太祖密宗,那是素和家的先祖素和木朔留下来的有关鲛人的记录。」

温怀茗歪了歪头,笑道:「想知道素和家出身南隅,为何能够坐上这中原王座么?其实,若非六十几年前南隅王联合漠北割据自立,他素和家一统九州的局面恐怕会延续至今。」

看着温怀茗似笑非笑地神色,我反应过来:「龙族。你是说素和家得到了龙族的帮助,才得以从南隅之地问鼎中原。」

温怀茗不置可否:「具体真相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昔日龙帝擎天虽说执念颇深,行事狠毒,可他很重承诺。而龙族,自来有恩必报。」

我点了点头:「昔日龙族一直追杀鲛人。但碍于鲛人隐居南海后设下了结界,一直难以破除。南隅族人骗得信任,带领龙族进入南海,因此与鲛族结仇,却也因此得到了龙帝的一个承诺。」

温怀茗冷冷哼道:「各取所需罢了。龙族需要有人做路引,人族需要强有力的龙族大军。他们一个想要鲛人灭族,一个想要鲛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狼狈为奸。」

我问道:「其实我不太明白。龙帝擎天为何要灭了鲛人全族?难道之前还有什么仇怨?

温怀茗不屑地笑了笑,缓缓道:「因为龙族看不上鲛族,在他们眼中海洋属于强者,而鲛人实力孱弱,没有这个资格。」

我眼睛睁大,无语地呼了口气出来。

温怀茗眉毛动了动,将那书又放回原位,说道:「很可笑,是么?今日看似威风的南海鲛族,甚至瞧不上人与鲛人生下的孩子。可他们当年也曾受尽驱逐之苦,好不容易才于南海安身。虽说是因为人族当年的背叛让他们产生憎恨,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无法进入南海,不属于鲛族,可又寿同天神,同样不是人类。终其一生,只能四处漂泊。」

温怀茗背对着我,我已经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冷静到听不出任何的不满与惋惜,可那冷冰冰的一字一字就像是冰锥一样,扎进心里。

我淡淡笑了一下,缓缓道:「师父,我也是半鲛人。不,我不是,我连半鲛人都不是。可那又如何?南海驱逐于我,而我又何曾想过踏足南海?天地之大,我自我行我素,何须所有人都接受我呢?」

温怀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何时轮到你来给我讲人生,你个小丫头。」

瞧着他玩笑神色,多半没什么事,我便也就放心了。

看着温怀茗,我再次开口:「说回刚才的问题。如果素和家的先祖就是当年背叛鲛族,领兵入侵南海的人。如此仇怨,你觉得…鲛族会不会为了昔日之仇,派族人潜入京城,甚至是皇宫。」

温怀茗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问道:「这就是你的猜测?」

我点了点头。

可温怀茗依然没有轻易说出自己的推断。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幽幽说道:「我想我还要告诉你件事。如果你的猜测成立,你母亲当年是被南海派到京都复仇,那么她选择你父亲,就同等于背叛南海。以我对你母亲的了解,她的个性,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便是死,也不会再回到南海请求帮助。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来不需要别人一起承担后果,更加不会回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怔,试探道:「你是想说苍还所言,我娘当年奄奄一息回到南海是假的?难道如今她不在南海?」

说罢,我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我敢肯定,苍还不会骗我。」

温淮茗笑了:「其实我倒不觉得苍还那小子会说这样的谎话。」

我点了点头,莫名松了口气。

仔细思量了许久,我推测道:「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么…就是我娘她就并不是自己回的南海,而是被什么人送回去的。」

温怀茗轻哼:「送?我敢肯定,南海,除了纯血鲛人,谁也别想靠近半步。当然,你若是昆仑的人,当我白说。」

「不是送…便是…带,带回南海。带走她的是个纯血鲛人。」

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吸了口气,又缓了口气,看向温怀茗道:「如果有人在她快死的时候将她带回南海,那就证明,南海当年派出来的,除了她,还有别人。」

温怀茗的脸上隐约露出欣慰的笑意:「而那个人,与你娘关系匪浅。至少,他不愿意看到她就那么死去。」

我瞪起眼睛:「这也就是为什么苍还要出南海寻找鲛珠。那个人,不,那个鲛人,他是真的想找回鲛珠,救我娘的命。」

温怀茗抻了抻眉:「苍还出南海真实的目的我不知道,甚至连他自己可能都糊里糊涂的。不过,我倒是愿意相信他出来寻找鲛珠是真的,至少,是此行的任务之一。」

「这个人,能给苍还下达这样的任务,愿意救我娘,又能在南海掩盖当年我娘出事的真相…」 我看着温怀茗,压下声音:「是南海神君。」

温怀茗笑了,好看的眼睛里透出明亮的光:

「就是不知,是哪任南海神君了。」

【59】

回丞相府的路上苍还轻轻将车帘掀起一个角,一直呆呆看着外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只瞥见昏暗的街道以及零星几只不算明亮的灯笼。

「在看什么?」 我问。

苍还又看了几眼外面便放下了帘子,回过身看着我道:「此去皇宫凶险万分。如今是看一眼少一眼,我多看看不可以么?」

我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苍还也笑了,却没有说话,低头理了理袖口。

「对了。你弟弟的事我问过温怀茗,他说没在京都见过这样一号人物。」

苍还点了点头,叹息道:「也不意外。苍玄在南海时就神出鬼没,来了京都只会更加隐蔽。」

我看着苍还再次沉默下去,轻笑问道:

「为何不问我,方才温怀茗给了我什么。」

苍还微微抬眼看了我一眼,嘴角轻扬,笑道:「什么遗物,哪里有什么遗物?若有,告别都有几次了,早为何不给你?恐怕是跟你耳边说了我南海的坏话,不想叫我听去罢了。」

苍还嘴角翘着,双目轻垂,可脸上神色瞧着,分明是有些不高兴的。

「闹脾气了?」我笑了,忍不住开口打趣。

苍还抬起头看向我:「我能有什么脾气?谁还每个秘密?昔日我不也和你隐瞒了一些事么。」

苍还这番话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让我坚信他在跟我闹别扭。我腾地起身,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身子前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苍还眼珠儿一震,整个身子向后倾去,好似生怕我吃了他一样。

「你这是不信我?」 我挑眉问道。

「我…我…」 苍还嘴巴嘎巴着,眼神躲闪,身子依旧没坐直。

不一会儿,苍还反应过来,瞪眼道:「怎么成了我的不是?」

我呵呵笑了两声儿,坐直了身子:「不逗你了。我告诉你,温怀茗呢,的确和我说了一些事,也确实和南海有关。只是不知这事你是否知道。」

微微停顿,我继续道:「素和木朔,你可听说过这个名字?」

苍还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蹙了下眉,问道:「姓素和,是哪个王府的?」

「南隅。」 我说道。

苍还一怔:「还有这么个王府?」

看着我的脸看了许久,苍还吸了口气:「南隅人?南隅有姓素和的人?」

我看着苍还,沉沉道:「我在温怀茗那儿看了些记载。昔日领兵进入南海的将军,是素和木朔,如今素和皇族的先祖。温怀茗怀疑,当年素和家能够问鼎中原与龙族脱不开干系。」

苍还愣愣看着我,双唇启了条缝,却迟迟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他闭上了嘴巴,喉咙哽了哽,眼神有些飘忽。

我知道,他也猜到了我方才所猜到的。

苍还身子微微前倾,手不安地搓了搓:「你是怀疑姑姑离开南海,是为了来京都报仇?」

「不止于此。我还怀疑,当年离开南海执行此任务的,不只我娘一个。」

我压着声音说话,苍还一个激灵,猛地抬眼,也学着我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问道:「何出此言?」

「温怀茗认识我娘很多年,算是故交。他说,以他对我娘的了解,她如果背叛南海,就绝不会再回去求助。」 我说道。

苍还蹙眉:「可南海毕竟是姑姑的家,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皆是她的亲友,她为什么就不能回去?」

我没有说话,因为根本就无话可说。我从未见过我娘,关于她的事皆是从他人之口听说,更别提此前大多还是些公众听来的无稽之谈。

苍还见我不说话,轻声叹了口气:「我不否认,姑姑从前的确性子执拗,听父君说,她少时曾因一句玩笑话,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割袍断义,自她离开南海都再未与之说过一句话。」

听了这些,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想不到我娘是这么个性格。」

仔细想想,我这笑凝固在嘴边,心里一阵没来由的刺痛。

若非因这性格,恐怕昔日她也不会被选中离开南海,不会为了救一个不值得救的人背叛家族,最后还丢了性命。只是我想不通,这样执拗的人,昔日为何会让自己尚在襁褓的女儿独自在宫外长大。难道在她的心里,丈夫竟是比自己的女儿更加重要。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正失神,苍还忽然问道:「那你觉得当年和姑姑一起离开南海的,会是谁?」

「你真想知道我的看法?」 我问道。

苍还皱眉:「当然。」

我酝酿了一会儿,低声道:「你的父亲,或是兄长。」

「什么?」 苍还声音抬高,脸唰地白了。

我打量着苍还,歪头道:「看来,你对南海诸事当真是知之甚少。」

我将此前的推断大概讲与苍还,他听着听着眉毛越拧越紧,长吁了一声儿,摇头道:「兄长和父神…百年前确曾离开南海,但我实在记不清具体的日子。」

苍还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懊恼。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可我有一件事始终没有想通。如果你父亲或是兄长曾有一个去中原执行那个复仇计划,为何我娘失败之后,他们不继续下去?」

苍还道:「太祖已死,也许,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真的觉得,南海蛰伏万年,只是为了杀死素和家的一个皇帝?太祖他不是素和木朔,直接要了他的命,想来也不会让南海鲛族快活多少。」

「那你说…他们不继续下去是为了什么?」

苍还圆溜溜的眼珠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平日的机灵劲儿全然不见了。

「要么,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但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就此耽搁了百年。或者,就是他们改变了计划,可素和家就在京都,这计划也不可能离开此地。」

喃喃自语罢,我看了苍还一眼。这一眼给他看得心惊,眉毛挑得老高,结巴道:「你…你又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说了很多次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在那个改变的,或是没有改变的计划之中。」

我笑了:「看你那怂样,南海也不会派你出来,要派也…」

说到这儿,我嘴巴冻住,眼神凝固,抬眼看向苍还。

苍还脸色苍白,双眼圆睁。

就在这时,我与苍还同时脱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苍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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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28 11: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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