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攻略男主,成为他的私人助理,跟了他七年。
时间长了,我真爱上了他,天真以为他也爱着我。
直到他淡淡地说:「我要结婚了。」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攻略失败,灵魂即将抽离。」
我死在了他订婚这一天。
1
男朋友刚从我床上下来,就通知我他要结婚了。
我浑身汗湿地扯住他的衣角,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不和柔柔,难道和你结婚?」
「我们在一起七年,结婚……不是水到渠成的吗?」
路忱讥讽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冷,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路忱打开我的手,像打开什么脏东西:「怎么,演戏演上瘾了?」
我跟了七年的男人,此刻露出的面目那么陌生。
「你跟了我七年,不就是奉了徐钦的命令吗?」
「你当我不知道,徐钦叫你卧底在我身边挖掉我的项目。」
「现在我的公司上市了,徐钦融资失败,你将计就计给我演感情戏了?」
什么徐钦,什么卧底?
我心慌着急地捉住他的衣角:「路忱,你信我,我没有……」
路忱打好领带,冷笑:「骗鬼去吧。」
指尖越来越沉重,心脏里像装了秤砣,坠坠地疼。
眼看他就要离开,我哭着求他不要和苏柔柔结婚,我说我会死。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淡淡地说,那就死吧。
临走前他伏在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全是嘲弄:
「柔柔很爱我,七天后我们就会结婚。」
「楚小姐,一定要来啊。」
瞬间,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攻略失败,灵魂即将抽离。」
2
七年前,见到路忱的第一眼,我就被系统绑定。
系统告诉我,如果我始终不能得到路忱的爱,那我就会灰飞烟灭。
相反的,但凡有一次路忱说爱我,我就能和路忱举案到齐眉。
本就对路忱一见钟情的我,因为系统的设定,越发将目光投注在了路忱身上。
整整七年,我的眼里全是他了。
可是现在,我痛苦闭上眼。
路忱就要和苏柔柔结婚了。
路忱第一次带苏柔柔单独出差的时候,他对掉眼泪的我说:「傻楚楚,我的心里只有你。」
每次会议之后,他都要无奈笑着和我吐槽:「那个苏柔柔笨手笨脚的,哪里比得上我能干的楚楚?」
当时的我,因为被夸而害羞得脸红。
却忘了能干从来不是被爱的前提。
3
我看到路忱的第一眼就喜欢他。
清俊疏朗的路忱,华清所有女孩子看一眼都会害羞得脸红。
但她们都羞怯怯的,只敢远观路忱。
只有我,大胆肆意地冲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堵住走出图书馆的路忱,问他要微信号。
我陪他泡图书馆,他从一开始的蹙眉,到后来自然地坐在我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这块冰被我焐化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苏柔柔的出现,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冰山融化。
原来路忱会对一个女孩子笑得那么宠溺,那么温柔。
会在她骑自行车摔倒的时候,抛下手头会议,为她的小擦伤担忧。
我看着他对苏柔柔的一举一动,清楚明白了「习惯」和「爱恋」的区别。
我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习惯」。
苏柔柔是心尖怀中的「爱恋」。
我陪他吃的苦,住地下室、一个月精打细算只花一千五……
所有种种,抵不过苏柔柔的一个盈盈泪眼。
他从未承诺过我什么,我没有立场怪他。
可他不该侮辱我对他的感情!
徐钦是我们华清的同学,徐钦追我,我追路忱。
三角恋。
清清白白的单箭头。
路忱享受着我的追随,不给任何回应,还要疑心我的「忠贞」。
我真是错得好离谱啊。
整整七年,都没看穿他清隽皮囊下龌龊的心眼。
4
我的头几乎快要炸开。
灵魂抽离的感觉好痛。
脑内闪过一道白光,我的意识渐渐晕眩。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许愿:
就让我消散吧,再也不要记得你了,路忱!
……
可能是任务失败的人没有资格许愿。
剧烈的疼痛过后,我的灵识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轻盈地飘在空中。
飘到了……路忱身边。
路忱的皮相是真的惑人。
眉目疏朗,骨节分明的手上是一份策划案。
我看清策划案的名字,不由得苦笑。
这份策划案还是我做的。
涉及的,就是路忱和徐钦的竞争项目。
我为了路忱呕心沥血,他却觉得我是为了徐钦在深入敌情。
说来也奇怪,我从未对徐钦有过好脸色,路忱怎么会以为我是徐钦的卧底?
「路总,苏小姐请您去挑选婚礼配花。」
进来的是大秘书宋江南。
「行,备车吧。」
路忱放下策划案,利落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份策划案因为被随手搁在桌角,此刻已经滑落到了垃圾桶里。
这不就是我一生的缩影吗?
为路忱奉上一切,却被他弃如敝屣。
我被迫跟着他,看他义无反顾地奔向苏柔柔。
「阿忱!」
苏柔柔站在花店门前,整室的郁金香烂漫明丽,她像个小公主。
路忱却是脚步一顿。
5
路忱看着满室的郁金香,笑意淡了淡:「柔柔,怎么都是郁金香?」
郁金香是我最喜欢的花。
之前陪路忱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住在地下室里。
我买不起鲜切花,翻出之前存储的郁金香种球,不抱什么希望地种下。
倒真的开出了花。
明媚的黄色,在昏暗的地下室,像一束阳光。
「不好吗?这花好像太阳,看得心里暖暖的。」
苏柔柔抱住路忱的胳膊撒娇:「阿忱,我也想当你的太阳,给你温暖。」
路忱沉默片刻,还是笑着答应了:「都依你。」
挑完所有的配花已经是傍晚。
苏柔柔撒娇:「阿忱,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新学了糖醋排骨。」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去路忱的住处了。
我冷笑,路忱上午和我纠缠的痕迹,也不知道擦干净屁股没有。
苏柔柔是个很善于观察的女人。
想必路忱的住处有任何细微的变化,她都能立刻发现。
路忱怔了一下,很快收拾好表情:
「这太辛苦了,我带你去御阁吃珍珠丸子吧,你最喜欢了。」
闻言,我有些羡慕地看向苏柔柔。
真羡慕她,我和路忱七年,一同出席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宴席,但路忱从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我叹气,说到底,之前都是我一厢情愿。
恋爱脑爱吃什么不要紧,我该吃的是去挖点野菜。
「阿忱……」
苏柔柔表情有些僵硬:
「七天后我们就要结婚了,我还没去过你的住处,这不合适吧?」
我倒吸一口凉气。
苏柔柔没去过路忱的住处?!
我想到了我床头柜里路忱家的钥匙,顿时心情复杂。
6
路忱和苏柔柔不欢而散。
我想不明白,路忱为什么不让他的挚爱去他的住所?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凝滞,窗帘紧闭,浓稠的夜色让人喘不过气。
路忱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综艺。
是我们公司和水果台合作推出的综艺,我作为总制片人录了个几分钟的小采访。
我漂浮在路忱身边,看着屏幕里的我红着脸回答问题。
主持人笑着问我:「楚小姐,这档恋爱综艺很新颖,您是怎么想到的?」
我握着话筒,不好意思地答:「都是我想和……一起做的事,但现在还没有机会,所以,我想先看别人幸福也是好的。」
采访很快结束了,接下来是热闹的正片内容。
屋子里顿时被综艺欢欢笑笑的声音填满。
可除此以外,屋子里几乎死寂。
路忱眉深目重地看着电视,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第一期节目已经放完,他忽然拨通了宋江南的电话:
「楚伊呢?」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已经是深夜。
宋江南听起来睡眼惺忪,也很诧异。
他答:「楚助理昨天中午申请了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之后就没收到她消息了。」
为了这次的策划案,我上周天天熬夜到三点。昨天中午做好后我就觉得心脏难受得厉害,这才去请了假。
可是路忱却一点也没发现我的不舒服。
电视上又开始重播我的小采访。
路忱皱眉关掉了电视,顿时静的吓人。
他挂掉了电话,又给拨打了我的号码。
我冷眼看着,自然是没人接的。
他看着有些烦躁,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下,又吹了会冷风。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回电。
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谁都知道,我的手机 24 小时不关机,不静音,永远为路忱待命。
就算是在洗澡,也是将手机套进防水袋带进浴室。
路忱站在窗边,月色莹白,他看起来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小玉像。
他深吸一口气,大发慈悲的模样,点开了我的聊天窗。
「过来给我做饭,要糖醋排骨。」
7
路忱没等到我的回复,也没吃上糖醋排骨。
他饿了一晚上,吹了一晚上冷风,第二天头重脚轻地去了公司。
临近中午,依旧没有我的消息。
路忱面色铁青地起身,吩咐宋江南:
「备车,去御阁。」
御阁是路忱的「食堂」,没有应酬的时候,他……和我,都是在御阁吃饭。
但他不知道,和他的每一顿饭,都是我亲自操持的。
从买菜到摆盘,路忱口味挑剔,连御阁的大厨都难以应付。
没有我的陪同,路忱的造访让后厨手忙脚乱。
店长着急忙慌地给我打电话,打不通。
她又给老板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一惊。
御阁的老板竟然是徐钦。
店长着急忙慌:「老板,楚小姐不在,路总要吃糖醋排骨,这怎么办啊!」
「楚小姐烧的糖醋排骨,是她自己调的料汁,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配……」
徐钦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刀子:「晾着他。」
半小时过去,一道菜没上。
路忱饿得暴怒,站起身刚要斥责店员,门外走进一个人。
徐钦。
路忱看着怒气冲冲的徐钦,一愣。
徐钦冲过来,撸起袖管,朝着路忱面门就是一拳:
「吃屁糖醋排骨,吃屎去吧!」
8
路忱本来就清瘦,又饿了一天,直接被一拳打翻在地。
真奇怪,我看着倒地的路忱,除了下意识的心疼,更多的竟然是痛快。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我还不算贱到底。
路忱站起身,狠狠盯着徐钦:「你发什么疯!」
徐钦满目悲切,几欲开口又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他深呼吸,拳握了又握,终于咬牙吐出一口气。
「楚伊死了!」
路忱一愣,随即笑出声,满是嘲讽:
「好把戏。」
「楚伊本来就是你埋在我身边的一把刀,用来背刺我,帮你赢竞标的。」
「但现在你破产了,没资格和我竞标了。」
「所以楚伊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我身边了,就编个理由,让楚伊从我这消失,回到你身边去,是不是?」
路忱看着满目赤红的徐钦,笑得居高临下:
「听听你编的多可笑。」
路忱真是没有心啊。
七年,他对我毫不留情。
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我的感情,利用我为他奉献。
在路忱眼里,我是不值得被爱的。
所以他以为徐钦和他一样,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诅咒诋毁我。
路忱吐出一口浊气,将餐巾扔在徐钦身上。
「替我转告楚伊,一天功夫就跑去别的男人身边……」
路忱顿了顿,嗤笑:「她的爱真是很廉价啊。」
9
路忱上车,重重捶了一记椅背。
宋江南看见路忱脸上的淤青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路总,这是怎么了?」
路忱痛得吸气,挑眉讥笑道:「楚伊的老情人打的。」
我看着他青紫的伤口,只恨自己不能也给他来上一拳。
楚伊啊楚伊,你到底爱了个什么玩意儿?
脏心烂肺的垃圾,才能这样恶意揣度吧?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处理好伤口,路忱吩咐宋江南:
「婚礼请柬不用给楚伊发了,给徐钦发一份就行。」
「他们搞在一起,会一起来的。」
宋江南诧异地张了张嘴,但看路忱眉眼间都是寒意,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路忱饿着肚子回了办公室。
苏柔柔就在里面,见他进来,温婉笑着迎上前:「阿忱。」
我看到她手边的饭盒。
她和路忱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路忱面色缓和了一些:「柔柔,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吃呀。」
苏柔柔垂眼,有些泪眼氤氲:
「虽然不能去你家,但饭还是要做给你吃的呀。」
苏柔柔很懂以退为进。
她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我带的她。
那时候她搞砸了一份数据报告,但凡通过,这就是公司的一颗地雷。
路忱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我正批评她要小心。
她也是这样咬唇,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次路忱怎么说?
「别揪着柔柔错处不放,不然要你这个领导做什么吃的。」
好可笑啊。
我维护公司利益,他的利益。
他却维护捅娄子的苏柔柔。
但这次苏柔柔失望了。
路忱面露歉意,却没松口允许她去他住所,只是安抚:
「辛苦你了柔柔,做了什么好吃的?」
苏柔柔面上一僵。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从餐盒里拿出精美饭食。
是糖醋排骨。
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感叹。
没想到路忱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不想吃。」
语气中是满满的暴戾。
我吓一跳,路忱发什么神经?他不是阴晴不定的人啊。
更何况糖醋排骨是路忱最喜欢的菜。
几年前,最艰难的时候,为了推广我们的新思路新模式,我们省吃俭用,已经三个月都只吃榨菜泡饭了。
但就是这样,得到甲方答复前一天,我们身上的钱,凑一起也不过剩下一千五,只够下个月的房租。
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样。
可能我们下个月就要去露宿街头。
但我看着瘦脱了相的路忱,还是咬牙去买了排骨。
清汤寡水的餐桌,三个月来第一次出现荤腥。
一盘糖醋排骨,路忱吃得汤汁都不剩。
他抱着我感叹地说:「楚楚,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粒米未进的我义无反顾:「喜欢我就一直做给你吃。」
路忱当时怎么说?
他看着我笑:「喜欢楚楚。」
他故意错误断句,我害羞得红了脸。
从此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我做一盘糖醋排骨,吃了,我们总能携手共渡难关。
他说,我做的糖醋排骨就是他的幸运符。
沉浸在回忆里的我忽然一愣。
记忆里的路忱笑意盈盈。
他说,只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回过神,顿在原地。
匪夷所思地打量路忱。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吃苏柔柔的糖醋排骨?
震惊过后,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弯了腰,笑得满眼是泪。
路忱,你在装什么深情!
践踏我的一切,却要求拥有我独一无二的专属。
苏柔柔噙着泪:「为什么?这是你最喜欢的菜啊?」
路忱不说话。
苏柔柔突然掏出一沓照片,狠狠摔在路忱身上。
路忱喜欢这个调调,他享受保护弱者的感觉,也喜欢偶尔的小作怡情。
苏柔柔把路忱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常年以柔弱的形象示人,但也会发脾气。
照片上全是我在御阁后厨忙碌的身影。
苏柔柔红着眼,颤声质问:「楚伊做的你才喜欢是不是?」
路忱瞬间炸了:「别提楚伊!」
苏柔柔被这反应彻底惹毛了,委屈爆发,失态大吼:
「果然,我怎么发脾气都无所谓,但不能提楚伊是不是?」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我也不明白。
10
苏柔柔流着泪跑了。
我很想去看看这个小丫头。
说实话,看了路忱的丑陋面目之后,我一点都不讨厌她了。
恶心的是路忱。
苏柔柔和我一样可怜。
我和路忱这么多年,白天打拼、晚上睡觉,处得像老夫老妻。
但实际上,路忱从没有回应过我的表白。
亲热的时候我都在自欺欺人:喜欢没必要挂在嘴上说的,和路忱同床共枕的人是我就可以了。
后来苏柔柔进了公司。
路忱对她很特殊,她也会对路忱脸红。
多好,郎有情,妾有意。
但也只是止步于此。
起码在明面上止步于此。
就像在公司里,我和路忱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最多让人感叹几句多年「战友情」。
路忱真会装,所有关系,都是面上一层,底下一层。
他和苏柔柔的婚讯传出之前,大家眼里最多觉得他们暧昧,没人往他们恋爱的方向想。
在我眼里,苏柔柔是半路杀出的白莲花。
在苏柔柔眼里,我是居心叵测多年的汉子婊。
路忱啊路忱,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我越看路忱越恶心。
可偏偏受制于系统,只能在他身边待着。
我越看路忱越烦。
路忱看起来也很烦,屁股被针扎了似的坐不住。
他打开一份文件,扒拉了两页又重重合上,低声咒骂了一句,拨通了内线电话:「把楚伊给我叫回来上班!」
宋江南在那头一脸懵逼:「楚助理递了假条……」
路忱耐心耗尽,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批!叫她滚回来!」
宋江南赶紧翻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一连拨了五个,每个打不通。
内线电话还没挂断,宋江南满头大汗,提心吊胆地汇报:
「联系不上楚助理,电话打不通。」
当然打不通啦。
我幽幽地想,毕竟我死了嘛。
宋江南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我还挺紧张的,毕竟我手机不静音,音量始终调到最大声。
电话铃一直响的话,搞不好会扰民。
毕竟我住的是个老小区,隔音很差。
我可不想吵得邻居大爷大妈们破门而入,被我的尸体吓到就不好了。
毕竟灵魂抽离的时候蛮痛苦的,尸体的表情挺狰狞。
路忱没有听到满意的答复,脸色更可怕了几分。
半晌,他冷冷下令:「备车,去景湾新村。」
「我倒要看看楚伊在闹哪出!」
11
我嗤笑。
我闹哪出?
我的绝望与消亡,在他眼里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可惜啊可惜,我的荒唐已经谢幕。
希望你等会看到我的谢幕的时候,也能这么云淡风轻啊,路忱。
路忱刚到景湾新村就被大爷大妈们包围了。
「哎哟,你是楚楚那丫头对象吧!可算来了,有个俊小伙一直想进楚楚家门呢!现在被警察拦住了!」
「你这老婆子,这是重点吗?」
一个老大爷急得直指我家方向:「快去看看吧,楚楚出事了!」
看着着急的围观群众们,宋江南面上露出一丝担忧:
「路总,楚助理……」
路忱冷笑了一下,语气很不屑:「宋江南,你这么蠢?他们说你就信?」
周遭一静。
大爷大妈们瞪眼瞅着慢条斯理的路忱。
路忱继续嘲讽输出:
「谁叫你们来的?楚伊还是徐钦?」
「是楚伊吧?她贱心思花手段最多。」
「为了名正言顺地找老情人,戏演得挺全套啊,还知道找群众演员了。」
哈哈!
我在一旁笑得流泪。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点头之交的人都会为我担心,他却只会质疑我骂我贱。
我想我死得不冤。
识人不清,这下场是我活该。
一旁大爷大妈也生气了,纷纷指着路忱鼻子骂。
路忱不为所动,冷笑一声就抬脚走出了人群。
他径直来到我屋子门口,粗鲁地踹门:
「楚伊,滚出来!」
他顿了顿,露出恶意地笑:
「你再不出来,我就让苏柔柔去我家了。」
「去我床上。」
周围聚拢过来好些邻里,可我门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路忱皱眉,压着怒火警告:
「我的耐心只有三秒钟,三、二……」
说时迟那时快,门打开了。
路忱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抬眸:「我就知道你……」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顿。
开门的人,是徐钦。
路忱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好啊,好得很,楚伊不接我电话就是和你滚在一起是吧!」
「恶心,真恶心……狗男女,来这真是脏了我的脚!」
更脏的字眼还没骂完,响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又快又准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路忱面门。
瞬间路忱眼眶骨就乌青了。
路忱被打懵了,摔在门框半晌没缓过来。
正常,饿到现在没吃饭,这还是今天第二次挨打了。
我哧哧笑,活该!
「控制情绪!」
眼看着徐钦又一个拳头要落到路忱脸上,屋内猛地响起一声呵斥。
我好奇望去,是个警察。
哦对,我独自死在屋内,是该有警察来调查的。
警察皱眉走到两人中间,看着路忱:「你是什么人?」
路忱嘴唇也被打肿了,但依旧气势汹汹,不答反问:「你是什么人?」
警察掏出证件递给路忱:「我是景湾公安局……」
「呵。」路忱嗤笑出声:「演得还真齐全。」
警察一愣。
路忱把证件甩到脚下,用力碾着:
「但你知不知冒充国家公务人员犯法啊,阿 sir?」
警察面色铁青,但依旧保持良好风度,克制住怒气:
「我的警号你可以随时核实,也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没有戳破我的阴谋,路忱脸色难看到了顶点,扭曲大吼:
「你装尼玛呢!」
话音落下,拳头被拦截在半空。
……
路忱被捕了。
原因,袭警。
12
直到警局,路忱还是坚信这一切都是我的诡计。
他在拘留所里打砸,咆哮,把监守人员闹得不得安宁。
还是公司高层赶过来,他才信了这里真是警局。
路忱眼神涣散:「……都是真的?」
高管们都急疯了,这几天路忱不在,公司亏损了好几个亿!
他们忙不迭点头:「是啊,路总,都是真的!」
路忱没有如他们期盼的那样振作起来。
他像是被卸了力气,身体面条一般滑在了地上。
高管们急得抓耳挠腮,想去扶他,可惜又有栅栏拦着。
路忱想起了警察给他看的纸。
那是我的死亡证明。
「过分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于常年操劳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简单来说就是,楚伊小姐是伤心死的。」
记忆里法医的话像刀子一样,每个字都是一把利刃。
路忱神色大震,脸孔猛地褪去了血色变得灰白。
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已经在医院。
苏柔柔坐在一旁抹着眼泪。
见路忱醒了,她忙去扶路忱起身。
路忱阴沉沉的,死死地盯着苏柔柔。
苏柔柔被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打精神笑了笑:
「阿忱,想吃点什么?」
「啪!」
话音未落,苏柔柔白皙的脸上肿起个巴掌印。
苏柔柔被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上。
她声音发抖,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阿忱……」
路忱怒吼一声,一把拔下针头翻身下床冲到苏柔柔面前,一拳一脚又落在她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勾引我,害死了楚楚!」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的错!」
路忱发了狂,将苏柔柔打得满地找牙爬都爬不起来。
路忱疯了!
我急得要命,拼命想护住苏柔柔,可恨自己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灵识,再怎么阻挠也是徒劳。
苏柔柔何其无辜!
她和我一样,始终被路忱编织的糖衣蒙在鼓里。
真正该死的是路忱!真正该受到惩罚的是路忱!
我一遍遍去挡路忱的拳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孱弱的苏柔柔身上。
苏柔柔气息奄奄,就快被打死了。
垂死之际,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路忱的暴拳打碎她下颌骨的前一秒,嘶吼出声:
「你打吧!你打死我就再也不可能见到楚伊了!」
我的尸体被保存在太平间,三天后火化。
苏柔柔说的是遗体告别仪式的最后一面。
路忱猛地顿住。
他恶毒地瞪着苏柔柔,呸地吐了口口水,收回拳头。
苏柔柔死里逃生,烂泥一样倒在地上,浑身青紫。
我哭得撕心裂肺。
恋爱脑害人啊,害死了我,又差点害死了苏柔柔。
不幸中的万幸,这是在医院。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场惨剧,濒死的苏柔柔被送往抢救。
病房里全是血,有人报了警。
警察很快出动,可路忱已经逃之夭夭。
他逃到了城郊。
13
路忱满脸疯狂,一路飙车超速。
我虽然只是个灵识,可也被整的要吐。
当我涣散的意识回笼,我才发现路忱竟然到了殡仪馆。
路忱神色癫狂,喃喃自语:「楚楚,我带你回家。」
我又想吐了,被路忱恶心得想吐。
活着的时候叫我从他家滚出去,死了又要来给我一个家。
路忱,你别太荒谬。
他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咕笑声。
「楚楚,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这样子看得我心里发毛。
该不会疯了吧?
我犹疑地打量着,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
「楚楚呢!」
一声怒吼,将我从纷乱思绪拉回现实。
我看着眼前的局面。
灵堂里,路忱双目赤红地瞪着徐钦。
徐钦手里抱着我的……骨灰盒。
我顿时笑出声。
好啊!看来徐钦是找到了我的遗书。
我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写下:如果可以,请在头七之前将我火化。
因为我不想再回来看到路忱了。
多看路忱一眼都是对我的精神污染。
徐钦如我所愿,提前将我火化了。
他挑了挑唇角,指了指手里的骨灰盒:「在这里。」
「你把楚楚还给我!」
路忱发癫,飞身扑过去抢徐钦怀里的骨灰盒。
但他哪里是徐钦对手。
徐钦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一步,路忱就摔了个狗吃屎。
「还给你?」
「你不是一直说,楚楚是我的卧底吗?」
路忱怒视着徐钦:「那楚楚喜欢的也是我!」
徐钦并没有被激怒,他自顾自说着:
「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楚楚是我的卧底呢?」
「是因为那次我和楚楚在咖啡馆见面,还是上一次的竞标方案里有相似部分?」
路忱喘着粗气不说话,但颤动的目光已经说明了答案。
徐钦冷笑:
「路忱,你这么自以为是,但你才是最大的蠢货。」
「咖啡店是我想挖楚楚跳槽。」
「竞标雷同是因为你的团队里有人向我投诚。」
「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楚楚,我不可能输给你。」
「雷同的地方,是她熬了整月的通宵改成了新版本,最后才成功中标。要不就凭你手下那几个虾兵蟹将怎么可能赢我?」
「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她。」
徐钦每说一个字,路忱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最后一个字讲完,路忱已经崩溃。
是他的猜忌,他的武断给我判处了死刑。
但凡他能多信我一点点,多花一点点时间去查证,我都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不!」
「都是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楚楚,楚楚,你是卧底也没关系。」
「回我身边吧,我不计较你和徐钦一起骗我了,你出来啊楚楚!」
路忱神志错乱,哭喊大叫。
到这时候,路忱还在演深情,给我泼脏水。
真是可笑。
徐钦冷眼看着,站在一边抱着我的骨灰盒低声喃喃。
他在想把我的骨灰撒在哪里好。
「楚楚,你不喜欢海,那湖好不好?」
「你喜欢珍珠,旁边就有一片珍珠养殖湖。」
「这辈子没被珍惜,下辈子做被疼爱的小珍珠吧。」
我有些感动,感谢徐钦一直善待我。
但,我想到那些熠熠生辉的珍珠。
如果能选,我不要当娇贵的珍珠。
我要当粗砺的子弹,贯穿路忱的胸腔。
14
路忱疯了。
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满脸痴笑,口水滴在衣服上。
董事会将他除名,业界新星路忱从此销声匿迹。
宋江南是个尽职的好秘书,费尽心思给路忱保留了一部分分红。
路忱凭借这笔资金,进了相当不错的精神病院。
他一开始不肯吃药,于是医院将他固定在特制病床上给他打吊针。
时间长了,他竟然也习惯了被铐在房间。
房间阴暗湿冷,常年不见太阳。
「楚楚?」
我在发呆,毕竟看他发疯这么久我早就看腻了。
这忽然听见路忱激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转头,竟然扎扎实实对上他的视线。
「真的是你!楚楚,我好想你。」
路忱狂喜,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我。
我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路忱的胳膊穿过我的身体。
咦——
我嫌弃地避开。
真是脏了我的魂魄,灵识的光都没那么亮了。
「楚楚,我怎么碰不到你!」
废话,阴阳相隔,隔着黄泉路呢,当然碰不到。
我看着神经质的路忱,心情复杂。
路忱精神力太薄弱了,竟然薄弱到能影影绰绰地见到我的虚影。
虽然一开始因为碰不到我而郁郁寡欢,但很快,路忱又打起了精神。
我听着他日复一日地唠叨,心想,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不过我从来只是沉默。
毕竟我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路忱的自言自语引起了医院注意,他们判断路忱病更重了。
路忱的药片更多了。
不肯吃也没用,灌药,打针,治疗方法有的是。
几个月过去,路忱的精神力已经薄如蝉翼。
四月,我甚至能清晰在他眼里看见我的倒影。
清明节这一天,路忱醒得很早。
因为最近表现良好,路忱被批准在草地自由活动。
他照例跟我絮絮叨叨。
我低头踢了踢脚底的枯草,扯了扯嘴角。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路忱。
路忱却因为见我嘴角勾动,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热切地看着我:
「楚楚,楚楚,你总算对我笑了……」
「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并没有被我的冷漠吓退,目光越发痴狂:
「楚楚,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以前总有好多话要和我讲。」
是啊,以前我满腔赤忱。
即使每天工作劳累,但还是总有话要和路忱讲。
路边的小狗,天上的云。
湖中的月影,手心的花。
无数生活中可爱的瞬间,我都想和路忱分享。
如今?我嗤笑。
以前的楚伊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了她,路忱。
「一定是饿了,我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见你吃过饭……」
「楚楚,你现在……是吃饭还是闻香?」
他自问自答,我只是沉默。
「这里没法烧香,楚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皱眉,苦恼地思索着。
忽然,他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楚楚,等着,你定会高兴的!」
路忱平时也只是自言自语,不像其他病症一样自残狂暴,是这里危险性最低的,所以精神病院对他的监控等级并不高。
因为高昂的护理费,甚至说得上是宽松。
……
路忱死在了精神病院的厨房。
死因是失火。
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失火。
15
漫天大火晃花了我的眼。
随着路忱失去生命体征,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涣散。
在意识彻底清空前,眼前忽然闪出一段回忆。
大一的我正在和家教的小女孩通电话,给她讲课文《氓》。
讲……「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我对着学生苦口婆心:
「说是通假字,同脱,解释为脱身。」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女子沉溺于情爱,就难以脱身了。」
「要好好学习哦小朋友,千万不要学课文里的女主恋爱脑……」
可惜。
医者难自医,劝人难劝己。
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学生,自己却一头扎进名为路忱的深渊。
「路忱路忱!」
当年的我笑容明媚,不知道之后七年面临的是什么。
「你的名字真好听,忱,是赤忱吧?」
「我叫楚伊,虽然不是秋水伊人,但感情很赤忱哦!」
现在想来。
赤忱的我,和阴暗的路忱,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从一开始,我对路忱的认知就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全文完)
作者:白水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