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归春国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我的父亲沈渊被诬蔑造反。
沈家上下二百七十八人,除了我,无一幸免。
父亲被当众处死,而我这个沈家嫡女,却坐在太子怀里,笑的开怀。
01
父亲被砍头那天,我正坐在太子怀里看热闹。
我身子不好,此时面上泛红,用帕子掩住嘴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裴宥晏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一脸担忧,「 云裳…」
我摇了摇头,「 谢殿下,臣妾没事,不过是老毛病了。」
说着看向裴宥晏,轻扬唇角柔着声线,「 殿下,这个沈渊当真是个叛国贼?」
蜀风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裴宥晏揽着了我的腰,轻轻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了起来,话语却冰凉:「 功高盖主,该杀。」
我心里恨意上涌,面上装作不懂,只朝裴宥晏眨了眨眼睛,继续看向了远处的场景。
京兆府门,往日百姓都躲着的地今日却人潮拥挤。
刑台上面是即将被处死的叛贼沈渊,大宋丞相,我的父亲。
原本低着头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吞吞的抬起头。
我冷不防的与台上的人对视,心猛的一颤,险些落了泪。
此时的他不复往日的神采,脸上一条条红痕,看起来格外瘆人。
好像没有看清楚我,他不一会就低下了头。
碧蓝的天澄清宛若琉璃,初秋的天烈阳却格外灼人。
而我手脚冰凉,只觉得遍体生寒,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午时三刻,刽子手高举手里的刀。
下一瞬,鲜血溅落刑台,「 叛贼沈渊」的脑袋缓缓滚下。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老百姓。
我「 啊」地一声大叫起来,崩溃地避开了眼睛。
裴宥晏以为我害怕,更加用力地把我拥入怀里。
我感受着男人的温度,恨意布满胸膛。
攥紧了帕子,心里想着离府前父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 阿虞,不必为沈家报仇,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
明德五年八月,这个十六岁得中状元,不惑之年仕途已至丞相的天才。
最后惨死街头,全家无人幸免。
只因皇家简单可笑的一句功高盖主,其心必异。
父亲,你让女儿如何不恨!
恨这些残忍无情的皇家人,更恨那个虚伪自私的皇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败一个『权』字所赐!
裴家,死不足惜!
02
早在月前父亲就已察觉到沈家危危可及。
皇上生性多疑,早已容不下父亲。
父亲虽是丞相,但也教导过不少读书人。
皇上畏惧读书人的笔尖,便有了这一出。
父亲下了朝,便急匆匆的唤我进了书房。
背对着我,颓着背,一下子苍老许多,只说,「 今夜你就去锦西吧。」
我身体孱弱,父亲心疼我,一直把我养在身边自己教导,
想起这些天父亲从未舒展的眉头,我颤着声音,「 父亲……没别的法子了吗?」
父亲转过身看着我,摇了摇头。
当夜,我就乘上了父亲安排好的马车,去了锦西。
锦西县离京城不远,但是小的可怜。
京城的人大多都不会踏足这里。
更不会想到,如今的锦西县县丞江彻,是沈家人。
五日后,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丞相唯一的嫡女,那个一直都是吃药吊着一口气的短命小姐。
昨日夜里着了凉,竟撒手人寰走了!
沈丞相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场晕了过去。
二十日后,大宋丞相沈渊被意图造反,已关进大理寺,择日当街处死。
听到邻桌的人说出这话时,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深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
「 阿云,你怎么了?」
不知道在何时,父亲就已经安排好了我的后路。
我是早产,母亲生我时大出血,生完我的当夜就没撑住。
父亲后来也未曾纳妾,整个丞相府,只有我一个小姐。
我身子不好,父亲也恐皇家突然赐婚,一直向外散播我天生短命,只能在寺庙生活。
别说皇家的人了,就连整个京城见到我的人都屈指可数。
如今我的身份,是父亲以前曾教导过的弟子,锦西县县丞江彻的外甥女——汤云裳。
而此时与我同行的是锦西县丞的嫡女江梓襄,此时我应当唤她一声表姐。
我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表姐知晓我身体不好,方才不过是有些气闷,已无大碍。」
江梓襄闻言叹了一口气,「 祖父也不知怎么想的,你身子弱还把你送到乡下,在那里定是受了很多苦吧。」
她怜惜的看着我。
我弯了眉眼,只摇了摇头,并未解释。
回到县令府,江彻唤我进了书房。
他看着我,躬身行了一礼。
「 小姐,您……委屈您了。」
我虚扶起他,「 江县令不必如此,若不是您,我恐怕…且如今的我已不是沈知宜。」
我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现在是江县令您的外甥,汤云裳。」
我心里也跟着默念。
今后,再也没有沈知宜这个人了。
汤云裳,才是我。
03
只是我怎么也不会料到,会在锦西见到陶君行。
来到锦西的第四日,江彻告诉我一个消息。
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会路过锦西,恐怕会在此留宿几日。
听闻这两人一起去了辽州办案,太子为主,齐王为辅。
江彻叹了一口气,「 锦西县几年没来过皇家人了,在这个关头一下子来了两位。」
我只垂着眸子不说话,良久才抬起头来,「 父亲曾跟我说,齐王向来与太子不合,此次江县令定要小心。」
江彻躬着身应了。
没出两日,太子与齐王一同到了锦西。
我不愿见到皇家人,但架不住江梓襄的好奇,跟着她来到了前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月牙锦袍,身形清瘦,容颜如画,眉眼温柔的少年郎。
哪怕隔着距离也能看出一种说不明的雍容雅致。
这应当就是太子了。
我的视线慢慢转到了太子旁边的人身上。
男人一身云缎锦衣,唇瓣含笑,五官俊美,折扇摆动间,难掩贵气风流。
应是那位齐王。
下一瞬,这个齐王殿下转过了身。
视线相撞,他挑了下眉,笑了一下。
好像看到我并不意外。
我浑身发着抖,吓得后退了几步。
指尖泛起了丝丝凉意,心也慌到了极致。
「 阿云,你怎么了?」江梓襄倚着假山,小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我第一次见到两位贵人,有些惊讶。」
说着轻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表姐莫要笑我。」
江梓襄弯了眉眼,说我莫要害怕。
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再次望去,齐王已经走远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窟,寒冰刺骨,心中冰凉。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齐王……竟是我认识的那个陶君行!
04
深夜,我坐在屋子里,手里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可我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不自觉的就喝完了一壶茶。
“啪!“一声响,窗户突然被打开。
茶杯落到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出,落到了我的裤脚上。
我却恍若未闻,看着已经进了房间的陶君行。
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
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来了,便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可既然来了,应是不会告诉皇上了。
只是条件……
我抬眸望去,声音不悦,「 齐王殿下莫非喜爱深夜偷窥未出阁女子的闺房?」
来人轻笑了一声,只看着我。
良久才开口,「 别来无恙,幼安……啊不对,」
「 本王该唤你什么呢?」他疑似苦恼的皱了皱眉。
「 幼安……?」昏暗的烛光下,他一步步走近。
脸上勾起一个坏笑,「 …或是…汤云裳?」
他俯在我的耳边,温热气息在颈间发烫,「 又或是……沈知宜…」
我神色不变,侧开了头,「 齐王殿下,臣女不知你说的何意。」
他起身垂着眸子看我,脸上带着笑意,「 幼安,你还是叫本王陶君行好听。」
「 齐王殿下恐是搞错了人,臣女自幼待在乡下,从未认识齐王殿下说的陶君行。」
他不满的蹙着眉,「 幼安,莫要惹恼本王。」
我猛然想起幼时那只兔子。
他自顾自的说着,「 本王知晓你为何在此,也知晓沈丞相的处境。」
「 幼安,本王给你一条路,」说着背对我,眼睛望向了东边。
那个方向是太子住的院子。
他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太子殿下还未娶妻,幼安,你想不想做太子妃?」
他似是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脸上满是恶劣的笑,「 你也不想让父皇知道你还活着吧?」
他当真拿捏住了我。
我垂着眸子,「 殿下想做什么?」
面前的人闻言笑出了声,「 本王是皇子,你说本王想做什么?」
我心里惊他竟如此大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皇子,除了那个位,还能想要什么。
我像是被他逼到了极致,脸色气的通红,「 齐王殿下,如今我只是想活着,并无野心!」
「 你有没有野心,不是你说的算,」他轻笑了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
「 幼安啊,是当今圣上说的算。」
又是威胁。
「 再说,你如今可是罪臣之女。」
我闻言卸了力,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 听殿下安排。」
齐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过几日,你要让太子带你走,至于你用什么手段,本王不在乎。」
我闭着眼睛,一副隐忍负重的模样应了下来。
临走之前像是无意一般提起初见时他抱的兔子,语气遗憾,「 对了,汤圆已经死了。」
「 惹了本王不快,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05
江彻得知我与齐王,也就陶君行见过后惊了良久。
最后也只能叹一句命运捉人。
乌云垂垂压在锦西县半空,须臾后淅淅落起小雨,
惊起枯枝头憩息的鸟雀,翅羽掠过凉意浸染的天,倏地消失在雨幕模糊的竹林。
望向这外面阴暗的天,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 江县令,我要回京城。」
江彻瞪大了眼睛,「 小姐三思!若先生知道了……」
我回望回去,眸子暗了暗,「 这是齐王的意思!」
他突然止住了话,愣在了原地,呆愣的看着我。
片刻,蹙起来眉。
「 小姐可有什么想法?」
廊外氤氲着一层雨气,连带着屋里有有些凉意。
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语气意味深长「 自然是听齐王殿下的安排。」
江彻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不至于晕厥,连问话的声音都止不住颤抖。
「 那小姐下一步,要如何走?」
我转过身去,许久,才开口。
「 这就要看明天了……」
06
天色渐渐到了日落西山,县令府灯火通明,热闹难言。
宴会之上,太子殿下坐在主位,齐王稍低了些。
江彻弯着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扬声道,「 两位殿下,臣的外甥女自幼习古琴,恐两位殿下觉得无趣,本官便擅自做主,让她来为宴会助兴。」
裴宥晏坐在上方,看着齐王,「 三皇弟觉得如何?」
裴今安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的晃着手里的爵杯,「 江县令如此周到,便让她上来了吧。」
江彻应了一声,我看着被丫鬟放好的古琴。
缓缓走了出来,「 参见两位殿下。」
裴宥晏柔着眉眼,「 姑娘开始吧。」
我始终垂着低头,俯身行了一礼,坐在古筝前。
琴技师承名家,是父亲带我三拜才求来的师傅。
父亲曾说,若非恐皇家赐婚,我定名扬大宋。
清越悠扬的琴声从指下流泻而出。
随着琴声,众人仿佛踏进苍翠蓊郁的树林,瞥见潺潺溪流,幽幽鸟鸣。
裴宥晏愣了一瞬,慢慢坐直了身体。
琴音慢慢变了调,在不知不觉中,只余幽怆哀怨的音色不断流淌。
没过浅草、浸透湖水、润湿山石。
万物都在琴音中沾染哀婉与忧悒,连人也不例外。
而抚琴的人眉目清绝,月色朦胧般模糊,叫人看不真切,睫羽轻煽,映照烛火,像黎明初生的晨露。
一曲终,众人如梦初醒。
我依旧低着头,站在一旁。
宴会上突然静了下来,许久才听见最上方的太子殿下开口。
「 走近些,抬起头。」
我恭顺的走近,抬起头与上方的人对视。
裴宥晏似也没想到我如此大胆,笑了起来。
他长得本就温润如玉,此时笑起来像极了话本里的探花郎。
「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又低下了头,脸色微红,「 回殿下,民女……汤云裳。」
他见我如此声音更轻了,恐是惊扰了我,缓缓开口,「 汤姑娘可许了婚配?」
宴会上的人听他这样一说都变了神色。
只江彻面色不改,袖子下却是攥得通红的手。
「 民女父母双亡,还未有婚配。」
「 既如此,你可愿跟了本宫?」
我慌忙地跪在地上,眼神求救似的看向了江彻。
像极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小姐。
江彻向前,「 太子殿下,云裳自小身子弱,恐怕……」
裴宥晏皱紧眉,「 本宫难不成还养不得一个人?」
江彻为难了起来。
我轻咬下唇,在气氛渐渐僵硬时开口,「 舅舅,云裳愿意的。」
裴宥晏挑了一下眉,似是没想到我会开口。
我抬起头,眸底带着爱慕,脸色绯红,「 能跟着太子殿下,是云裳之幸。」
「 云裳愿意的。」
07
「 啪」一声引得别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是裴今安不小心打落了茶盏。
他歪在靠背椅上,面无表情的擦了擦手。
那一双漆黑的眼,望着我半晌,扭头看着裴宥晏古怪的笑了一声,「 皇兄还未娶妻,这位汤姑娘皇兄准备赏她个什么身份?」
他用的是赏。
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身份。
裴宥晏蹙着眉头,似是不满裴今安的无礼。
随后看向了我眼神温和了起来,「 本宫可许云裳侧妃之位。」
宴会上其余人倒吸了一口气,脸上都透着惊讶。
不过一个孤女,被太子看中,许侧妃之位,莫大的荣誉啊!
我连忙跪下谢恩,江彻跪在我的身旁,眼眶微红。
众人只以为他是喜的。
可我知道,他是替我不平。
丞相嫡女,哪怕做太子妃都是绰绰有余的。
而如今,我要对一个侧妃之位表现的受宠若惊。
多可笑啊。
仇人就在眼前,我却如同被挑选的物品。
不值一提。
没几日裴宥晏同裴今安便回去了。
我叮嘱江彻莫要告诉父亲。
这样,他就以为我安好,也放心了。
再一次踏上了京城,是锦西孤女的身份。
裴宥晏已经知道我身子不好,一路上对我悉心呵护。
我尽心尽力表演一个无知少女,在裴今安意味不明的眼神下。
回到了京城。
而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便是当街处死反贼沈渊的日子。
08
太子把我带到蜀风楼时,恰巧碰到了常驻扎边疆,昨日刚归京的段彦。
我识得他,父亲口中的少年将军,段大将军的庶子。
谁都没想到,一个庶子,竟成了大宋数一数二的将军。
裴宥晏面对手握三十万大兵的段彦很是客气。
「 段将军今日来这可是看热闹的?」
看的什么热闹……自然是父亲被处死啊。
我低着头,心里泛起了苦意。
「 不是。」
音色偏低,天生就带着股冷淡。
「 殿下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吗?」他又开口。
太子闻言笑了起来,攥着我的手柔着声音,「 这是本宫的侧妃。」
说着看向了我,伸手把我耳边的碎发挽在耳后,轻声开口,「 云裳,这是我们大宋的段将军!」
我故作害羞的抬起眸子,看清这位少年将军的模样。
神情淡漠,带着几分懒倦。
只看我一眼便收起了眸子。
「 臣贺太子殿下。」
「 哈哈哈那本宫谢过段将军了!」
面对太子的示好神色并无变化,垂着眸子行了一礼。
只做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09
再次见到段彦时,已是寒冬腊月。
依旧在蜀风楼。
他好像很喜欢来这。
此时的我已经嫁给了裴宥晏。
「 段将军留步。」
他回过头来,神色淡漠,同初见一样,「 汤姑娘。」
「 段将军是来同朋友一起吃饭的?」
神情清冷,沉默片刻才开口,「 不是,」
他顿了顿,接了一句,「 只有我自己」
我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那不如一起?」
他蹙眉,「 这不合规矩。」
我笑着解释,「 今日殿下进了宫,走之前听我来蜀风楼特意嘱咐我,说若是遇见了段将军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裴宥晏想拉拢他,但不好太过直接。
于是告诉我,段彦今日会去蜀风楼。
意思不言而喻。
我看着迟疑的段彦,轻笑了一声,「 听闻今日蜀风楼上了新品,需预定才能尝到,段将军如此繁忙怕是没顾得这些小事,不如段将军赏个脸,让云裳能有个招待段将军的机会。」
他终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麻烦姑娘了。」
我摇了摇头,只笑着说不麻烦。
裴宥晏想拉拢他。
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10
进了房间,我便吩咐其余人都守在外面。
段彦沉默的看着我做这一切。
我觉得好笑,坐在凳子上亲自为段彦煮了一壶茶。
他不说话,我也没开口。
良久,久到一壶茶都快喝完了,他才开口,「 沈姑娘叫我来此不可能只是为了喝茶吧?」
我对他知晓我的身份并不惊讶。
掌握重兵的将军,收集点消息比这京城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我轻抿了一下手里的茶,抬眸看着段彦的眼睛,「 段将军知晓我想说什么,不是吗?」
他对上我的眼睛,我也不躲,坦坦荡荡。
「 可是沈姑娘,你能帮我什么呢?」他笑出了声,像是不屑我的自不量力。
我也不恼,只扬起唇角,「 过几日便是春节了,皇上设宴,我会让将军看到想看的,」
「 届时,段将军再考虑也不迟。」
他挑了下眉头,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继续煮着新茶。
自见到段彦第一眼时,我便知晓。
他有野心,一个很大的野心。
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怎会甘心委屈在皇权之下。
11
回太子府时,看到了裴今安的人。
我当即露出了笑脸,朝着远处的一个女人扬声喊到,「 顾姐姐!」
被我喊的人回过了头,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 云裳!?」
我默了一瞬,心里只感叹裴今安手下的人演戏也是一把好手。
脸上的笑不断,连忙走近,「 顾姐姐!真的是你!」
女人拉着我的手,笑的真诚,「 云裳怎会来京城了?」
我故作娇羞,「 嫁了人便来京城做起来生意 。」
她拍了拍我的手,「 那好啊!云裳可去姐姐家里看看,想起来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了。」
她感叹一声。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走吧。」
待到了地方,我扭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边的丫鬟,「 你们在外面等些吧,我同顾姐姐好久没见了,想说些体己话!」
丫鬟小厮都是裴宥晏的人,倒也听话,应了一声后就站在了门外。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院子,进去却绕了几圈,才到了一个屋子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坐的随意的裴今安。
「 齐王殿下。」
我躬身行了一礼。
上面的人嗤笑了一声,「 幼安现在倒是会装了些。」
我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的说着,「 太子今日让我去蜀风楼偶遇段彦,
实则是想拉拢他进入他的麾下,只是段彦好像没有这个意思,这顿饭没吃多久便走了。」
半真半假,让裴今安慢慢猜去吧。
「 幼安,抬起头看着本王。」他声音突然冷下来。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
下一瞬,他捏着我的下巴。
「 沈知宜,你爱上太子了?」
他声音像是掺了碎冰,神色透着几分阴翳。
「 不敢,我是齐王殿下的人。」
我哑着声音,下巴被他捏的生疼。
他闻言笑出了声,放下了捏着我下巴的手,漫不经心的笑,「 幼安,证明给本王看!」
这是第四次。
我忍下屈辱,犹豫一瞬,闭上了眼睛,颤着手慢慢贴上了裴今安的唇。
他按着我的头,加深了这个吻,直至我快要呼吸不顺,才松开了我。
伸手撩起我散在面颊的一缕发丝,捏在手里把玩,「 幼安,你是本王的人。」
「 也只能是本王的人。」
我扬起头看着他,压住心底的恶心,「 是,我是齐王殿下的人。」
12
我识得陶君行那年,十四岁,尚未及笄。
寒冬腊月甚至比往年还冷上几分,我犯了一场大病,父亲送我去城外的昭华寺静养。
连下了几天的大雪,昨日才慢慢放晴。
今日阳光大盛,外面积雪也开始融化。
我倚着明窗,任由外面的太阳灼红我的脸,分外舒适。
「 小姐,昨日听方丈说开善院里的梅花开了,今日天好,小姐可去看看?」翠竹问我。
我本不想去的,一偏头看见翠竹眼里都是对外面世界的期盼。
她是自小在我身旁伺候的丫鬟,我鲜少出去她跟着我也没出去过几次。
说起来,翠竹还小我几个月。
确实许久未出去了,也罢。
我手里捧着汤婆子。任由一旁的翠菊给我披上大氅,「 走吧。」
雪地里盛开着梅花,定是格外美的。
我心想。
开善院是朴素的寺院里唯一的绝色。
里面是那些年幼的小师傅闲暇时种植的,如今也是昭华寺的赏花地。
我穿的厚,手里的汤婆子更是烫手,此时也没了太多的冷意。
翠竹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看到数棵盛开的梅花,早已经开心的不成样。
我看的想笑,指着庭院里设的亭子,「 你们去玩吧,我坐在这里就好。」
翠菊皱着眉,「 小姐,奴婢在这陪着您。」
我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许久未出来过了,同翠竹好好玩玩,我就在这,不会有事的。」
翠菊眸子里满是担忧,「 小姐不舒服定要唤奴婢!」
我点了点头,「 去吧。」
两人都走后我难得的清净。
虽是说让她俩去玩,但心里还是有些私心的。
父亲恐我身体发病,对翠菊翠竹更是叮嘱颇多。
翠竹还好,翠菊大我两岁,把我看的同眼珠子一般,生怕我冷着冻着生了病。
来之前我怕无趣,特意把论语也带了过来。
此时拿出来,处在美景中吹着稍冷的小风,难得的心静。
就在我看的入迷时,一只浑身通白的兔子突然跳进了我怀里。
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扔了出去。
随之跟来的,是一个锦衣少年郎。
看起来大我几岁。
「 姑娘可是吓到了?抱歉,方才是我未看中汤圆,才惊扰了姑娘。」他一脸愧疚。
我收起了书藏在袖摆中,只摇了摇头,「 无妨。」
顿了顿,有些好奇,「 它叫汤圆?」
少年郎弯着眉把兔子抱进怀里,「 对啊,因我喜爱吃汤圆,
便给它取名汤圆,日后它惹了我不快,我便在它面前说吃汤圆,吓吓它!」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弯起了眉眼。
「 姑娘可抱抱它?」他问我。
我迟疑了一会儿,把怀里的汤婆子放在石桌上,接过少年怀里的兔子。
兔子浑身通白,唯那一双眸子红的灼人。
同开善院的雪地梅花一般,好看极了。
我心里开心,身体也放松了起来,「 它年岁几何?」
少年郎蹙着眉,「 已经五岁了。」
我愣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兔子的平均寿命都在五至八年左右。
听闻活的最长的也不过才九岁。
「 姑娘怎会一人在这?」他看了看左右没人便问。
闻言抬起眸子,看着他笑道,「 梅花开的好,我便让她们自己去玩儿了!」
他感叹一声,「 姑娘心善。」
我没接话,只把怀里的兔子递给他,「 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孤男寡女,独处一处终归不好。
恰好翠菊翠竹也回来了,她们见亭子里有个男的,眼神下意识的提防起来,两人立在我左右。
我看的好笑,与少年道了个别便准备离开。
「 姑娘留步!」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一脸莫名,「 公子可还有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可否告知我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一愣,「 嗯?」
他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红着脸的解释道,「 我想与姑娘交个好友,啊对了,我叫陶君行。」
我勾起了唇,轻笑,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同他怀里的兔子一样可爱。
「 公子唤我幼安便好了。」
幼安,是我的字。
鲜少有人知晓。
陶君行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留了字后,我抬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可心里却在细细咀嚼陶君行的话。
朋友吗?
13
回到太子府时,裴宥晏已经回来了。
他见我回来,连忙上前扶着我,「 听丫鬟说你今日碰到以前的好友了?」
我闻言脸上微露喜色,「 是顾姐姐!我好久好久未见过她了,没想到今日竟在京城遇到了。」
裴宥晏见我高兴脸上也带着笑意,神色温柔,「 哪天可以让她来府里陪你。」
我摇了摇头,趴在裴宥晏怀里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说着,「 我只同她说,我是嫁了人来京城做生意的,顾姐姐胆子小,还是算了。」
他搂紧了我,「 你啊!」
语气宠溺无奈。
裴宥晏牵着我,「 今日见到段将军,他怎么说的?」
我欲言又止,片刻才开口,「 他说……殿下需让他看到诚意。」
面前的人皱紧了眉,「 诚意?」
「 殿下忘了过几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语气意味深长,裴宥晏立马反应了过来。
明德五年除夕夜。
宫内大办宴席,宴会上,齐王向圣上献礼。
我是太子唯一的妃子,也跟着进了殿内。
大殿之上,当今圣上两边皆是宠妃,皇后被安排下坐,荒唐至极。
但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恨意汹涌澎湃,而我只能咬着牙吞下去。
直到殿内齐王请旨,我才缓过神来。
「 父皇,儿臣前几日的工匠研制出了工艺非凡的烟花,请父皇移步殿外,让儿臣已最盛大的烟花赠给父皇。」
皇帝大喜,众人移步殿外。
我站在裴宥晏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一道强烈的视线在我身上,我后背微僵,悄偏头,是裴今安。
他眼神里意味不明,我心一颤,以为我同裴宥晏的计划被他看穿了。
待他走近,大胆的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时,我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裴宥晏,他正看着天上的烟花入神。
许是因我看了裴宥晏,他不满的掐了下我的腰。
我蹙着眉,却不敢吭声。
手被裴宥晏牵着,而腰间是裴宥晏的手。
头顶之上的烟花不断地绽放,幸而人多,挤在一起掩盖住了裴今安不安分的手。
我知晓自己现在就如同那被随意玩弄的奴隶,但我不在乎。
仰头看着天空绚烂无比的烟花,心里默数。
夜色之中,一道剧烈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人群中不知是有尖叫了一声,瞬间乱成一片。
裴今安的烟花变成了火药。
硫磺味布满空气,侍卫们喊着救驾。
14
明德五年的除夕夜,火药声响破整个皇宫。
皇帝大怒,命段彦把齐王压回齐王府,圈禁府内,不得出入。
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皆压入天牢。
裴今安黑着一张脸,视线缓缓移到了裴宥晏身上。
两人对视,裴宥晏笑了下,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
而我站在太子身后,默不作声。
大殿之内,只剩我们四人。
段彦站在一处,我知他是想看戏。
我抬起眸子,看着裴今安慢慢走近。
说实话,这场由我主导的戏,也想知道能唱到什么境地。
「 倒没想到,太子有这手段。」
他声音含着冷意,「 买通本王的工匠,换上自己的人……就连火药这种东西,都能带进宫里……裴宥晏,你心怀不轨啊!」
对面的人闻言也不恼,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他刻意扬高了些,「 皇弟莫要胡说,你做错了事,怎能怪在本宫身上,本宫一颗心可都向着父皇呢!」
裴今安面露讥讽,他语调诡异,意味深长,「 你可要小心点,父皇怕是心知肚明,裴宥晏,你觉得你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多久啊?」
说完也不理裴宥晏,轻睨了一眼段彦抬脚就走。
段彦神色不变,一身银白色的盔甲显得更为清冷。
「 段将军,」裴宥晏叫住了他。
段彦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臣奉命押送齐王殿下,恐是没有时间。」
裴宥晏拿起宴会上还未来得及收的酒盏,举起来在空中微微一顿,「 辛苦段将军了。」
段彦微微一顿,片刻会意端起酒杯,向裴宥晏微微一举,仰头灌下这一盏酒。
而我站在一旁,看的分明。
段彦端着酒杯的手方向倾斜,我压住心里的快意,嘴角轻扬。
段彦,答应了。
15
回到太子府的路上,我故作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心里却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工部尚书及侍郎都是裴今安的人,今日之事如同是失去了整个工部。
段彦既然已经答应,那他定会悄无声息的安排自己的人上位。
我皱着眉,像是极其不安。
突然,有一个掺着薄茧的指尖拂上了我的眉间。
我睁开眼睛,只见裴宥晏神色温柔的看着我,眼里是遮不住的柔情。
「 殿下……」我伸手攥住裴宥晏的手,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
他揽着我的腰,声音轻柔,「 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 只是太累了。」
闻言腰上的手微微用力,许久,我才听见他说,「 云裳,你觉得裴今安,可还有机会?」
我心里冷笑,目光微微一动,抱紧了裴宥晏,安慰道,「 殿下,云裳会陪着你的。」
裴宥晏神色不经意的舒展,眉目含笑。
我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遮住眼里的恨意。
心里默想,裴今安不会有机会,你也不会有机会的。
以色侍人又如何,只要能报仇,这点算什么呢。
回想今日的事情,心里竟泛起了丝丝寒意,有些后怕。
借裴宥晏之手夺裴今安之势,送给段彦作为见面礼,此事太过冒险。
若是失败了,万劫不复。
我攥紧了裴宥晏的衣袖,他顺着搂紧了我。
幸而,我成功了。
次日,蜀风楼小厮来报信,说蜀风楼上了新品。
那日同段彦见后,留了蜀风楼小厮一句话。
若是见到段彦,就同他说,段将军若是找我,就来太子府说蜀风楼上了新品。
那小厮是以前沈家管事的干儿子,沈家出事前去也为我送过几次蜀风楼的饭食,还算信任他。
如今来了,应是段彦准备行动了。
来到蜀风楼,小厮领着我来到了段彦所在的屋里。
我回头吩咐了一下身后的人留在门口,轻推开门进去。
段彦见我来了也没出声,亲手为了倒了一盏茶。
「 段将军要如何做?」我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笑眯眯的问着对面的人。
「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 段将军,你觉得我是站在谁的阵营的人?」我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他蹙眉,「 不是太子?」
我摇了摇头,眉间也染了笑,「 你看,连段将军都以为我是太子的人。」
手里的手帕上绣着青竹,是父亲最喜欢,我声音很轻,「 我啊……既是太子的人,也是齐王的人。」
段彦挑了下眉头,「 那你为何要动齐王的人?」
「 齐王多疑自大,此举定会认为是太子的手笔,恰逢太子有此心,
我只不过是在两人之间提了几句想看烟火罢了,齐王如今,与我何干。」手里的茶渐渐凉了起来。
「 沈姑娘不愧是沈家嫡女。」语气意味深长。
我笑,「 所以段将军接下来会如何做?」
「 我手里有三十万大军,想做什么不过是差个正当的理由。」段彦语气狂妄。
不过他说的确实在理。
三十万大军,想逼宫都是轻而易举。
正当理由的话……
「 段将军可信我?」
16
明德六年暮春,民间突然传出了世上有长生不老药,当今圣上趋之若鹜。
命太子为他寻药,一时间,整个京城随处可见的道士。
如今的齐王已经被皇帝放了出来。
裴今安见了我第一句话,便是长生不老药是不是太子传出来的。
我惊他的敏锐,面色不改帮太子应下了这个锅。
他面上阴翳,脸上露着几分讥笑,「 既然他都说了有药,那本王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为他助力啊……」
我垂着眸,手里的冷汗差点浸透手帕。
但目的已经达到。
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在这场棋局中微波助澜。
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看皇权改姓。
明德六年早秋,太子寻得长生不老药献给皇上。
圣上大喜,在太医院检验丹药无毒之后当着朝堂上众多大臣的面服下。
当夜,皇帝驾崩。
不过两日,皇帝暴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宋。
一时之间,太子成了众矢之至。
太子府内,裴宥晏微沉着脸,「 齐王这是何意?」
裴今安站在一群人前面,再后面便是皇宫里的禁军了。
他一脸气愤,但上扬的眉角还是彰显着他此时的心情,「 皇兄,你竟如此狠心毒害父皇,今日我便领禁军将你拿下,为父皇报仇!」
此时裴宥晏也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那药是你安排的!?」
我躲在屋子里看着这场闹剧,暗骂一声蠢货。
裴今安也不反驳,只走近裴宥晏,扬声道,「 拿下!」
后面的禁军全都上前。
裴今安视线突然转到了房屋上,天色渐暗,屋里也并未关门。
他知道我在里面,「 幼安,出来。」
我顿了下,缓缓从屋里出来,走到裴今安面前。
他手轻抚着我的脸,指尖冰凉,「 皇兄,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这个侧妃,是我的人。」
裴宥晏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我攥紧了手,转身看向了半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裴宥晏。
「 云裳……你当真……」他颤着声音。
我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心里只有快意。
他不说话,只红着眼盯着我。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问,「 云裳……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这个问题,我只觉得可笑。
我怎么可能会对仇人动心呢。
我摇了摇头,「 从始至终,只有利益。」
「 汤云裳,你在骗本宫。」
他红着眼眶,神色执拗,「 汤云裳,你在骗本宫。」
他重复这句。
我低下头,只回,「 太子殿下,你可能还不知,我原名沈知宜,去年被当街处死的沈丞相嫡女,沈知宜。」
所以,当你说出,功高盖主该杀时,我对你只有恨了。
17
太子毒害皇上,被齐王押入天牢。
朝堂大臣人人自危,齐王党由尚书大人带头,拥护齐王登基。
大殿内,裴今安坐在昔日皇帝的位置,笑的开怀,「 幼安,本王坐上了。」
「 裴今安,你可能忘了些什么。」我歪了歪头,眉间染上几分笑意。
他此时还未察觉到我对他的称呼,漫不经心地侧过眼,「 忘了什么?」
我抬下眉,垂着眸子看着坐在龙椅上的裴今安。
「 自然是……段将军。」
下一瞬,大殿内涌入数千人,手持刀剑,灰色的盔甲上还沾染着血迹,段彦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一身戎装,本是银色的柳叶甲泛着烁烁金光,乌发一丝不乱地束在头顶,未戴头盔,清朗的眉眼里敛藏着兵戈铮然。
许是隐藏情绪惯了,哪怕此时也不过淡漠的表情。
「 齐王殿下,您该下来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威胁。
裴今安猛的站起来,看着我的视线里带着愤怒和震惊,「 沈知宜你竟敢!?」
我笑出了声,头上的步摇晃的清脆,「 裴今安,你当真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的做你手中的棋子?」
「 自以为运筹帷幄的齐王殿下应该还不知道,烟花换火药里有我的手笔,长生不老药也是我散播的消息,裴今安,自锦西见到你的那一刻,我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 你并非输给了我,」
我看着他的逐渐僵硬,神色满是怒意,声音夹杂着笑意,轻声开口,「 若非你的自大,又怎么会让我得逞。」
「 殿下啊,你可曾想到会有今日呢?」
他怒不可及,拔出腰间佩剑,阴沉着脸,「 沈知宜,本王要杀了你!」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段彦皱着眉头,扬起手,「 拿下!」
18
明德六年,太子裴宥晏因在牢中后悔毒害皇帝,自刎狱中。
齐王殿下听闻太子之死气急攻心,暴毙宫中,段彦段将军领兵进城。
同年,大宋更名为元,年号元和,段彦称帝,赦减百姓赋税,人人拥戴。
元和一年,新帝向天下宣前朝丞相沈渊清白,追加谥号『清』。
——
又是一年寒冬。
今日昭华寺的人比往日要少。
我坐在开善院的亭子里,看数枝梅花竞相开放。
红梅一点绯,借与冬阳,热烈寒天。
脑海里闪过多年前的场景,最后只叹一声物是人非。
「 可是想清楚了?朕只问你这一次。」段彦坐在对面,声音清冷。
他问我要不要进他的后宫,许我荣华富贵。
自登基第二年,段彦便开始了选秀。
报了仇之后,我心也静了下来。
于是回到了幼时常待的昭华寺,故地依旧,人都不在。
但这里,始终能给我几分安全感,就像以前父亲还在,沈家还在一样。
我摇了摇头,轻扬了嘴角,「 我幼时常在此养病,对这里已经习惯。」
他冷哼一声,「 若非瞧你是个有脑子的女人,朕怎会特意来此问一句。」
我闻言笑出了声,「 民女只当陛下是夸赞了。」
面前的人只扬了眉没再开口,同我一起看向了这冬日盛开的绝色。
挺过三季璀璨,盛开在寒冬雪地。
接下来,便是春天了。
父亲,你看到了吗?
(全书完)
作者署名: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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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9 15: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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