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臣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成亲前,我终于见到了我未婚夫君的兄长。
他那兄长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就直勾勾地盯着我。
像在回忆,像在恐惧……
恐惧吗?应该恐惧的。
毕竟我和他亲手杀死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
1
我和裴景在一起一年,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裴景父母双亡,按理说婚事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但要想进裴家大门,就必须征得裴景的哥哥裴玦的同意。
裴玦乃是大凛权倾朝野的裴相,今日裴景带裴玦来相看我,我等在酒楼二楼,呆呆地看着楼下裴府豪华的马车。
看着那张在梦里百转千回的脸,我抑制不住的全身颤抖。
裴景以为我紧张,连忙握住我的手:「宁儿,别紧张,我哥哥很随和的。」
我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裴景的手:「我没事的,没关系。」
裴景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是紧张。
我是激动,看着那个我恨不得拿刀千刀万剐的仇人,我怎么会不激动?我怎能不激动?
我蛰伏了整整几年,就是为了这一刻,我终于等到了。
裴玦缓步前来,看着我的脸,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姑娘,好像有些眼熟?」
我死命地捏紧拳头,指甲生生地嵌进肉里,我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只浅浅地笑了笑。
裴景连忙起身对着裴玦介绍:「兄长,这就是我之前跟您说过很多次的沈大人的女儿,沈宁啊。」
裴玦还是略显怀疑地看着我。
眼熟么?
是该眼熟的啊,裴玦,毕竟我和你那个定亲的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此刻的我用了药,你怕是会觉得见鬼了吧?
而那个姑娘被你害死了,那是我最爱的妹妹,那是越妍啊。
我和越妍是双生子,同为大凛镇国将军之女。
我比她先出生须臾,但我出生的时候大夫就断言我活不过满月。
是以我出生的第二天家里就给我备下了棺材。
所以很多人都以为,越家的双生女,死了一个。
父母亲为了我的病倾尽家财,是以也没人去理会这言论,只是没想到,就因这言论,最后救了我一命。
2
我终年喝药,连院门都未曾出过,更别提见人了。
我的生活里,除了父母和兄长,就只有越妍和丫鬟桑枝。
我自幼就知道自己其实是活不长的,越妍一直都觉得她欠我的,她觉得是她害得我身子这么弱。
她认为是她在母亲肚子里就抢我的东西,所以我身子这么弱。
越妍把她能想到的一切,全部都捧到我手里,从不和我争抢,有什么好的都给我。
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每日天不亮就到我房里来伺候我穿衣洗漱,一直都当自己是我的小丫鬟,哪怕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有怪过她。
但她依然将自己所有的爱奉献给我。
越妍十五岁那年。
那日她出门去帮我拿药,路上马受了惊,一路在闹市横冲直撞,越妍说,她真的以为当时她要死了。
要不是裴玦救了她,她就真的死了。
靓丽的少女情窦初开,一朝倾泻就难以自持。
「姐姐,裴哥哥今日又送我合欢花的簪子了。」
「姐姐,裴哥哥今日又带我去打小兔了,我舍不得吃,养在了屋子里,我寻给你看看。」
「姐姐,裴哥哥说他心悦我。」
「姐姐,裴哥哥说他要娶我哎。」
……
那半年我日日听着越妍说她和裴玦的事,在她的转述中,裴玦真的对她很好。
我不放心,还命人去专门查了裴玦,回来的人也说裴玦是真的对越妍很好。
我自以为是地放下心来,我的好妹妹,终于也有个人将她如珠如宝的护着了。
这些年因为我的病,父母兄长一直事事以我为先,越妍……是受了很多忽视的。
她配得上一份偏爱。
但终是这份自以为是,害了越家满门。
3
家中出事那日正是裴玦上门提亲,裴玦以提亲为由,带着禁卫军以越家军通敌叛国的名头,将我越家抄家。
而裴玦之所以能在越家放了那些莫须有的信件,是越妍亲自带裴玦去了父亲的书房,才让裴玦有了可乘之机。
滔天的火光中越妍跌跌撞撞的来我屋里找我,不管不顾地将我从床上背起来:「姐姐,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耳边只有哭喊和嘶吼,往日里平静地将军府此刻仿佛是人间炼狱。
大火烧塌了房梁,我眼睁睁地看着越妍为了救我被房梁砸中,她在房梁下奄奄一息:「对不起姐姐,我救不了全家人了,我只能救你,姐姐,你要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好不好?」
我和桑枝将她从房梁下刨出来。
越妍却再也没有清醒过,每日只会醒上那么一刻钟,一开始醒过来就只会说对不起,说都是她,都是她的错。
后来我才知道,惊了越妍的马,是裴玦故意为之,他步步为营,眼看着越妍对他情根深种。
趁机到我父兄的书房放下那些罪证。
最后再将我越家一网打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父亲挡了裴玦的路。
裴玦暗中做了很多事,都被我父亲一一击破,要想上位,裴玦丧心病狂地除我越家满门。
此案过后,裴玦踩在越家人的尸骨上,成了大凛赫赫有名的裴相。
就连已经七十有余的太傅见了裴玦,都无比地恭敬。
裴玦迅速地清查了越家,在越家一案中,安插了许多本不属于越家的东西,成了越家通敌叛国的铁证。
裴玦利用了越妍。
而越妍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帮凶。
越妍不是不醒,是不敢醒,她恨不得自己去死。
4
我和越妍桑枝从大火中逃脱,被我父亲的旧部沈大人救了下来。
沈大人夫妇二人为我寻了旁的身份,并给我改名为沈宁,还安置了越妍。
看着裴玦蒸蒸日上,滔天的恨意裹着我前进。
我要为越家报仇,但我太弱了,我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搀扶。
我怎么为越家报仇。
偶然识得一名神医,得了秘药,那秘药能重塑身骨。
一旦服下,我的容貌会有明显的变化,而人也只得三年寿命。
我欣然饮下。
四肢百骸的痛意袭来,迷蒙晕倒前,似乎听到了越妍在叫我:「姐姐……」
父母兄长摸着我的头:「我们宁宁,一定会安定平和,一生顺遂的。」
临行前,我跪在地上对着上首的沈大人和沈夫人行了个重重的叩拜礼。
沈夫人忙来搀我:「好孩子,那是个虎狼窝,你真的想好了吗?」
「多谢夫人,大人和夫人的恩情,越宁永世难忘,只求来世做牛做马,报得一二。」
沈大人眼眶含泪:「越将军于我有恩,我自该庇佑你们姐妹二人。」
「望我事成后,大人能帮我看顾我妹妹一二,若她死了……」
我话还没说完,沈大人咳嗽了两声:「别胡说,你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我只得抬眸微笑,会活着么?我给自己的是死局,哪会活着呢?
一路到沈家后院,缓步向下到了密室,桑枝向我行礼:「姑娘。」
我走向床边,三年了,越妍瘦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
「今日可曾醒过?」
桑枝点头:「醒过半刻钟,但还是不说话,我只能趁着她醒过来喂吃的。」
我点点头:「辛苦你了。」
越妍陷入了一场难以清醒的梦魇,一场很深的梦魇,她不愿意醒来,也不愿意睁眼。
5
我虽一直病着,却攒下了不小的产业,那么多年,家中什么好的都紧着我。
我没处可花,所以秘密地攒下了不少银钱,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但裴玦太谨慎了,暗杀、下毒、买凶、刺杀、美人计……
我能想到的所有杀人方式通通都试遍了,没伤到裴玦不说,还浪费了我半年的时间。
直到我看到那个被裴玦当眼珠子疼的裴景。
犹记得那日被抄家时,裴景跪在地上替我越家求情,后来还敛了我父兄尸骨。
每每想起这些,我就觉得现在的自己真该死,真的该死啊。
死后还要下十八层地狱被凌迟才是。
我是不愿意对他下手,对裴家下手的。
毕竟,我恨的人,只有裴玦。
但……
我没法子了,我没有时间了,我只有两年多的寿命,若杀不了裴玦,我要怎么面对我父兄母亲,怎么面对待我如珍如宝的越妍。
我用了整整一年研究裴景,再把自己改造成裴景喜欢的样子。
空闲的时候也没有停过刺杀裴玦。
我想,只要我杀了裴玦,我就不用去伤害那个犹如日光辉盛的裴景,那般风朗霁月的公子哥,不该被我拉下污泥。
更不该被我困在暗处。
但裴玦身边保护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一个孤女,派人暗杀多次,却没有撼动裴玦分毫。
我没法子,只能从裴玦最疼最喜爱的弟弟裴景的身上下手。
那一年里,我摸清了裴景的喜好,知晓了裴景会喜欢的什么类型的姑娘。
说来也巧,裴景喜欢的,竟就是我这样的女子。
安静、温婉、乖巧。
就这么做好一切准备,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制造了和裴景的偶遇。
6
那日春光正好,我提着篮子去凛元寺上香。
「二公子别气了,大公子本就忙碌,今日确实没法子陪你来上香。」
裴景像是在闹脾气,冷哼了一声:「说好陪我来却不陪我,我自己难道还不能去了?」
我疾行了两步,算了算时间。
等在了他们下山的必经之路。
揉着脚腕,今日凛元寺的人很少,我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人。
一抹月牙白的锦袍从我身旁走过,我抓紧了篮子的提手,生怕被他瞧出了什么。
裴景踏下台阶,走了好几步,顿在原地。
懊恼地摇了摇头,还是走到了我面前,弓下背,手杵在膝盖上:「这位姑娘,要帮忙么?」
我微微露出白皙的脖颈,像是受惊的小猫般摇头。
裴景顿了顿:「你别怕,我是裴家的二公子,我叫裴景,我是个好人,我看你好像脚受伤了。」
身边的小厮不停地拉扯裴景的手袖,裴景不耐烦地拨开。
我微微颔首:「多谢裴公子,我就是脚扭伤了,暂时走不了,我家侍女去叫人了,我歇一歇,歇一歇就好。」
裴景站在原地:「这里僻静,我陪你一起等吧,小四,这日头太烈了,你去拿把伞来。」
小厮恼怒地瞪了我一眼,还是飞快地跑开了。
许是天也在帮我,那小厮离开后,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就下起了泼天大雨。
裴景和我都有些无语地看着天。
裴景在我面前急得团团转,手朝我伸了几次都不敢碰到我。
眼见我们都被淋湿了,裴景像是下了决心。
俯身抱起我:「姑娘,唐突了,这拐下去有个小亭子,我们去那等吧。」
我拒绝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裴景已经抱着我到了那小亭子。
7
待到了小亭子,我强撑着给裴景行了礼:「多谢裴公子,小女名唤沈宁,是临渊城县尉之女。」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和裴景在亭子里大谈诗词歌赋,治国行军之策。
裴景与我一见如故,更是想不到我一介女流,文采竟能与他并肩。
「姑娘若是男子,定能荣登恩科,做我大凛的现世之才。」
我掩嘴轻笑:「裴公子谬赞了,我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承蒙裴公子不嫌弃。」
裴景瞧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赞扬。
之后,我们开始频繁地接触,我的喜怒哀乐,言谈举止,甚至连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小动作都让裴景心猿意马。
半年后,裴景向我表明心迹。
我如临大敌,颤巍巍地瞧着他:「裴景,我爹爹不过是一末流小官,如何能与位高权重的裴家相比拟。」
裴景像是料到了我会这么说,急切地告诉我,他兄长不是在乎门第的人。
裴玦此生,只愿他平安顺遂就好。
平安顺遂啊,多好的祈愿,我的父母兄长也曾只祈愿我这一生平安顺遂。
我看着裴景,不知自己到底是错还是对。
他的平安顺遂是裴玦带来的,我的平安顺遂却是裴玦亲手扼杀的。
多好笑。
8
裴景还在和裴玦说着我的好。
裴玦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盯出个洞来,我强忍镇定,抿紧嘴唇,才勉力支撑我在他面前不露怯。
微微挪步,缓缓地躲在裴景的身后,怯生生地抬眸去瞧裴玦,眼底似有红意。
裴景轻笑:「兄长别这么凶,吓哭宁儿了。」
裴玦淡淡然地坐下,终于将眼睛从我身上挪开。
我在屋内布菜,裴景被裴玦叫到了廊下:「兄长,您说过,我可以娶宁儿的,她虽没有显赫的身世,但到底是官宦之家。」
裴玦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我忙隐身在门后,不敢暴露行迹。
「二郎。」
裴景梗着个脖子:「我已允诺了宁儿,不日就会娶她进门。」
裴玦终是败下了阵来:「你见过她的家人么?」
裴景忙点头:「见过的,沈家虽是末流小官,但家风严谨淳朴,我和宁儿相识一年,她从未有任何不妥之处。」
裴景是裴玦带大的,有道是长兄如父,我若想进裴家,就必须要过了裴玦这一关。
好在裴景对我情深义重,裴玦也没过多阻拦,就允了我们的婚事。
杀伐果决的裴家大郎,一人之力护佑裴家氏族,多少高门显贵的女子想要嫁进裴家。
最后却被我这个末流小官的女儿捡了便宜。
9
和裴景成婚后,我就只余三月多了。
我一直以为,三个月就够了。
洞房夜裴景撩开我的盖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瞧着我:「宁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我险些流下泪来,看着他,心里只剩下苦涩。
裴家没有家长,只有家主裴玦。
第二日行礼请安,只用给裴玦请安即可。
我命下人布下早膳,裴景有些闷闷不乐。
「夫君,你怎么了?」
裴景搅着稀粥:「宁儿,以后我们用膳,可以和哥哥一起么?」
我心下一喜,这简直是在给我制造机会,但我佯装为难:「这会不会不合规矩?男女同桌而食,怕惹人闲话。」
裴景握着我的手:「我们成婚后,兄长就只能一个人吃饭了,我……」
裴景心善,裴玦对他实在太好,好到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赠予他。
「兄长比你还要大上好几岁呢?怎的还未成婚。」
裴景嗫嚅了两下,似是不想说,眼睛里却染上了雾气:「兄长定亲了的,兄长此生也只会将那名女子认作妻子,所以……」
我不欲多言,也不想问裴玦定亲的人是谁。
但第二日开始,我们用膳就去了正堂,三个人同桌而食,裴玦坐在主位,我和裴景坐在他下首的位置。
就连早膳时,裴玦也会过问裴景的功课。
裴景每日的功课很满,不论是武学还是读书,排得满满当当的。
裴景是临渊城里最快乐的公子哥,整日里无忧无虑,最最伤脑筋的事,大概就是被他大哥问功课了。
每每看到裴景像个小孩子般被裴玦问功课时,我都有些恍惚。
兄长也很喜欢在用膳时询问越妍的功课。
每每越妍答不出来就抱着兄长的衣袖撒娇。
满桌子的人都会笑越妍是个小泼猴。
裴玦喝了一口鸡丝粥,皱了皱眉头,我心头一震,他发现了吗?
「兄长,可是有什么不合胃口的,我在鸡丝粥里加了点百合,能清凉败火,若是不合胃口,我下次不放了。」
裴景也急忙转头去看裴玦。
我看到裴玦的下属站在一边拿出了银针,好在我用的不是寻常的毒药,即使用银针也验不出来。
看着裴景的样子,裴玦倒也没多说什么。
但我看到我们走后,裴玦的下属还是在他的属意下,探了银针。
他是真的亏心事做多了吧,所以这般谨慎。
10
「宁儿,你去兄长的书房帮我取《异物志》来吧。」裴景正在看书,我在一边描字帖。
闻言忙站了起来:「夫君,这会不会不好?我……」
裴景摆摆手,笑得一脸的璀璨:「宁儿怕什么?你如今嫁于我为妻,你和我和兄长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的。」
我捏了捏掌心,平复了下心情:「行,放在哪里了?」
裴景歪着头:「我也不知道,你书架上找找,我得尽快把这本书看完,兄长回来要考我的。」
我忙行礼退下。
桑枝跟在我身后;「姑娘,会不会是他们在考验你?」
我沉思着,我也不知道,那慢性毒药我已经下了很久了,剂量控制得很好。
裴玦每每见到我时,都只是点点头,从不多言,我自问在府里也是时时刻刻谨守着规矩。
半分越矩都没有,他们不会怀疑我才是。
但我不得不铤而走险,若是真的可以在裴玦的书房里找到些什么。
那于我而言是有利的。
裴玦的书房里有两个书童,听见我要找《异物志》,只是随意地给我指了指一个书架。
指完就要出门,我忙道:「那个,你们还是在这里待着吧,待我找到你们再离开,兄长是重臣,我怕自己翻乱了。」
书童瞧了瞧我:「无妨,今日日头好,我们就在门外晒书,家主说您是二公子的妻子,是裴家的家人,就算翻到什么也没关系。」
说完,书童抱着书直接就走了出去。
我一时顿在原地拿捏不住裴玦的心思。
11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硬着头皮开始翻找。
裴玦的东西很多,我一边警惕书童,一边找着东西,只感觉浑身冷汗涔涔。
脑子里像是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异物志》倒是找到了,但其他的东西却没有那么容易找到。
书桌上有一个檀木的小盒子,已经被摸得油光水滑了,想来是裴玦经常会动这个东西。
我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准备上前拿起盒子。
「你在干什么?」
盒子还未打开,就听见了裴玦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盒子立刻掉在地上。
我忙拿起《异物志》,对着裴玦行了个礼,两个书童也走了进来。
「兄长安好,相公说让我来替他找《异物志》。」
两个书童也连连称是,裴玦莫名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眼睛盯在了地上。
裴玦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我,我被推得一个踉跄,余光却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
裴玦如珍如宝地将那合欢花簪子捡了起来,极宝贝地吹了吹,然后又珍惜地放进了盒子里。
我如坠冰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心情。
裴玦这才得空看我,我揉着手臂,桑枝上前来搀我:「姑娘,您没事吧?」
裴玦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对不起弟妹,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不免着急了些。」
我垂着眸子咬着下唇,生生咬出了血来才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兄长勿怪,是我唐突了,差点弄坏了兄长的东西。」
随后,我拿着书离开,一出了书房门,桑枝忙搀着我。
我半个身子靠在桑枝的身上才能够站稳。
12
最珍贵的东西?
可笑,真是可笑啊裴玦。
你最珍贵的东西是越妍的簪子,你这话说了也只有你自己信了吧。
人都已经被你害成了那般,你做这些又做给谁看?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桑枝猛地推了推我,我被回忆拉扯,只感觉撕心裂肺的疼。
裴景从远处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我将下唇咬了个稀巴烂。
连忙按着我的下唇:「宁儿,别咬,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裴景我像是看到了支柱,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把揽住他,抱着他就开始哭。
裴景吓了一跳,不住轻声哄着我:「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桑枝在一边不知所措,见我不说话,裴景干脆托住我的双腿将我横抱了起来:「我们回房,没事了,我在呢,我在呢宁儿。」
我埋在裴景的脖颈间恨不得将眼泪流尽。
裴景只是抱着我,将我放在腿上不住地安慰:「没事的,宁儿,我在呢,没事的。」
待我哭干了泪,抽噎着,裴景才得空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梗着气回答:「我把兄长书房里一个檀木盒子里的簪子摔到了地上,差点摔碎了。」
裴景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
我看裴景的表情不对,连忙抓着他的衣襟询问:「怎么了?我是不是闯了大祸了。」
裴景见我是真的怕得紧了,连忙拍拍我的背:「没事没事,你不是没摔碎吗?没摔碎就没事。」
我垂着眸子低声询问:「那簪子对兄长很重要吗?」
裴景叹了口气,点点头:「那是兄长心爱之人的遗物,也是兄长未婚妻仅存世间不多的遗物了。」
心爱之人?
我扯着苦笑:「心爱之人么?那他后悔吗?」
裴景的眼神有些迷茫,他也不知道后悔不后悔。
13
大哭耗尽了我的精神,我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一夜。
睁眼却只看到了桑枝:「夫君呢?」
桑枝连忙低声告诉我:「裴玦身子不适,请了郎中来。」
我皱着眉头,若是裴玦现在解毒,是能解的,难道被他发现了?
神医只告诉我毒药一旦入了心脉,就药石无医,但此刻还未到心脉。
我忙招呼桑枝给我穿衣,一路跌跌撞撞地去了裴玦的院子。
裴景刚从屋内出来,看到我连忙迎了过来:「你怎么来了?身子骨还未好全,快回去休息。」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桑枝说兄长病了,我来瞧瞧。我已经没事了,就是被吓到了,又怕兄长怪我,兄长现在没事了吧?」
说完,我小心地斟酌着裴景的神情,生怕遗漏了什么。
「没事,大夫说兄长就是忧思过重,调理一下就好了。」
看他不像在说假话,我装作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因着每日和裴玦同膳的机会其实不多,裴玦朝堂上的事情太忙,我下药的机会也不多。
但我时日无多了,我必须加快我的行动。
「大夫可开了药,我给兄长熬药吧。」
裴景摸摸我的头:「没事的,你别担心,兄长没有怪你。」
我低着头:「怎能不怪呢?若不是我差点摔碎了兄长心爱的东西,兄长也不会这般,夫君,你就让我为兄长做点事吧。」
裴景莞尔一笑,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待我熬了汤药进到房里,裴玦斜躺在床上,就算此刻了,也不放过裴景的功课。
见我进来,裴景连忙端过我手里的汤药,递给裴玦:「兄长,这是宁儿给你熬的汤药。」
我抖了抖指甲里的药粉,直到确认那药粉没有了,我才安下心来。
14
裴景更忙了,整日里都和裴玦窝在书房里。
因着裴玦病重,朝堂上也许久都没有去了,我的身子也渐渐颓败。
但裴玦还没死,我只能强撑着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死在裴玦的前面。
裴景拢了拢我的腰:「怎的养了这么许久,腰上还是没有肉,我都怕自己给你掐断了。」
我嗔怪地拍了一下裴景:「混说什么呢?」
「我让人寻了些天山雪莲一类的珍贵药材,宁儿,你多补补,身子养好了,我们还有未来的几十年呢。」
我心下一疼,未来几十年么?
对不起,我从不愿伤害裴景,但时至今日,事情早就不受我控制。
做戏做戏,我用尽真心去做戏,却发现自己早就早早地将真心给交付了出去。
裴景啊裴景,若是你知道,我是害你兄长的人,你还会对我这般好,事事依着我,顺着我,将我放在心尖尖上么?
我擦了擦流出的泪:「今日的药还没给兄长送呢,夫君,你别想着我一个人,兄长待你那么好。」
裴景点头:「知道,娘子教训得是,我们现在就去送药。」
一路端着汤药过去。
裴玦躺在廊下的躺椅里,一直瞧着院子里的合欢树。
但这棵树不知为何,从未结过合欢花,只有光秃秃的树干,也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对裴玦的深情嗤之以鼻,更不可能因为他的深情而忘记了越妍的仇,忘记了我越家的仇。
裴景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快步上前去搭在裴玦的身上。
「这些下人怎么回事?怎也不给你盖床毯子?」
裴玦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颓败下去,连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知道,他快了,我也快了。
裴玦的眸子越过裴景的肩膀,远远地看向我。
迷迷蒙蒙的,猛地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我,像是透过我看到了什么人。
唇边现出一抹轻笑,缱绻情深:「妍妍,你终于舍得来瞧我了。」
裴景的身子一顿:「兄长……」他没有看到裴玦看着我说的。
裴景握着裴玦的手:「兄长,越妍已经……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捏着托盘的边缘,生生地嵌进肉里,他做这副样子给谁看的?
裴玦像是没有听到裴景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妍妍,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连你最爱的合欢花都舍不得开给我看。」
裴景终于失声痛哭:「兄长!」
15
我就站在那,听着裴玦诉说对越妍的想念,听着裴景的声声忏悔。
裴景的披风落下,裴玦的腰间赫然别着个紫色的香囊,那上面绣着两朵并蒂的合欢花。
我险些坚持不住,桑枝连忙接过托盘里的药,递上前去:「二公子,药要凉了。」
裴景和裴玦如梦方醒,裴景擦干了泪接过药碗。
我死死地看着那个荷包,看着那并蒂合欢花,不过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那是越妍绣的,因为这样的荷包,我有十好几个,都是越妍绣给我的。
看到他这般情深难抑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现在的裴玦,就算我不给他下药,他也活不久了,我不愿意再见他了,多瞧他一眼,我就抑制不住自己滔天的恨意。
如今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看着裴玦死。
而在我死之前,我想再为裴景做点事,弥补我对他的愧疚,终是我利用了他。
「姑娘,别绣了,眼睛都熬坏了。」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绣寝衣,外衫,荷包,香囊。
「没事,我也是闲来无事,你别管我了。」
桑枝看着门口:「哎,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府里老是来些面生的人,一来就把公子也叫去了,一聊就聊一整日。」
夜里,裴景裹着寒风进来,在门口的火炉那,把自己浑身都烤得暖暖的才过来抱我。
裴景近日越发地黏我,一有空就死死地抱着我,见我还在绣寝衣,嗔怪地瞧着我:「你都给我绣了十好几件寝衣了,怎的,你是要把我后半辈子的寝衣都绣好吗?」
我看着裴景,心里无比的悲凉。
裴景啊裴景,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一直陪你到老。
「还不是你自己,最近武艺越发的精湛,练得身子强健,往日的那些寝衣都越发不合身了。」
裴景伸手探进我的衣摆,说着浑话:「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走开啦。」
……
16
眼睛越发的不好了,人也越发的畏寒。
裴景被裴玦支出去做事了。
我捧着针线盒子却再看不清楚,只能一点一点地摸索着绣。
将我对裴景的愧疚和爱意,深深埋藏在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上。
桑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姑娘,不好了,裴相来了。」
他不是已经病重了吗?
怎么又起得来了?
我仓皇地从床上爬起来,刚披好外衫,裴玦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他这样,哪有半分病重体弱的样子?
裴玦轻轻勾了勾唇,对着我露出一抹冷笑:「怎么?看着我一点事都没有,是不是很可惜?」
我礼仪周到地对着他行礼:「大哥这是说的哪的话?怎么会呢?宁儿希望大哥早日康复,万事顺遂呢。」
裴玦笑了笑:「我对你的身份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应该差不离了,不知弟妹,你可知道越家?」
两年的艰苦培训,我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显,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哥是在说通敌叛国的越家吗?」
裴玦挑了挑眉:「看样子弟妹知道。」
我微微点了点头:「看大哥屡屡为越家姑娘伤心,我和夫君想为大哥分忧,就去了解了一些。」
「了解到了什么?」
我死死地掐着掌心:「也没什么,就是看着大哥在越家姑娘死后还对她深情不移,那越家姑娘却不喜欢大哥,为大哥可惜罢了。」
不知道裴玦到底将我当成了越妍还是越宁,我只能赌一把,赌他觉得我是越妍。
果然,我刚说完话,裴玦像是怒极了,一双眼猩红,一把将站在我面前护着的桑枝推开,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你凭什么那么说!凭什么!你凭什么说她不爱我?」
桑枝吓了一跳,扑着就来拉裴玦。
我冷冷地看着他。
耳边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盛怒下的裴玦哪听得到。
我豁出去了,对着裴玦勾了勾唇。
裴玦一愣,下一刻我直接将衣衫扯到肩膀,一口咬在了裴玦的手上。
裴玦吃痛,一把将我扯到了床下,我扯着衣衫爬起来,一边喊着「不要!」一边朝着门外跑去。
刚到门口,就撞到了裴景的怀里,我又惊又惧地喊了一声:「夫君!」
然后直接在裴景手忙脚乱的惊慌中,晕了过去。
17
再醒过来时,桑枝在我的旁边小声地抽泣着,见到我醒了过来,飞快地扑了过来:「姑娘,姑娘您醒了?您怎么样?」
我喉咙痛到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看着她。
桑枝凑近我:「裴相和姑爷大吵了一架,今日二人被皇上派去了城外,但我们院子外,守卫增加了至少二十人。」
我点点头,那只是我情急之下做出的决策,裴玦既然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那必定会告诉裴景。
有了昨天的那一出,裴景虽不至于完全站在裴玦那边,但至少会对裴玦在那般状态下做出的事情有所怀疑。
想着若是裴玦冤枉我的又怎么办?
但想起昨日裴玦的样子,下毒没有成功,但我怕是再难找到另外的机会了。
桑枝看我满脸忧愁,小声道:「下毒虽然没有成功,但裴相夜里一直都睡不好,还屡屡做噩梦,梦里都是二姑娘的名字。」
就这么一条消息,不知道桑枝费了多少心。
我握着桑枝的手:「桑枝,我快没有时间了,我真的快没有时间了。」
桑枝眼眶一热,流下泪来:「那怎么办啊?姑娘,我们……」
话音未落,窗上落下了一只信鸽,竟然是沈家的信鸽。
沈家绝不会轻易地联系我,难道是越妍出事了?
摊开信纸:妍危,速回!
「桑枝,快,快,去沈府,妍妍……」怕是不行了。
桑枝一脸着急:「但是现在,府里现在戒备森严,我们怎么出去?」
「狗洞,我们这院子不是有狗洞吗?」
桑枝连连点头。
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沈府走,我头重脚轻,好几次都差点摔在地上。
一出了相府,才发现街上连人影都见不着,大白天的,摊贩的摊子东倒西歪地四处散着。
来不及多想,只能朝着沈府赶。
18
赶到沈府密室的时候,越妍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但床边有一摊鲜血,像是刚刚呕的。
看到我,越妍的眼泪猛地流了出来:「阿姐。」
我扑了过去:「妍妍,阿姐在,阿姐在。」
越妍无力地抬起手,描着我的脸:「阿姐的脸怎么不一样了?」我不敢接话,越妍笑了笑:「不过没关系,阿姐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我笑了笑,眼泪无声落下:「你这是夸自己呢吧?我们可长得一模一样。」
越妍想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阿姐,我……我要走了。」
我只能握着越妍的手:「不会的,有阿姐在,不会让你走的,妍妍,你乖,听话。」
「对不起啊,阿姐,我一直不敢走,怕爹爹娘亲和兄长怪我,但是怎么办啊?我撑不下去了。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去见爹爹娘亲和兄长啊。」
「他们一定是怪我的,我做了三年的梦,梦里他们连瞧我一眼都嫌脏,怎么办啊?阿姐,你说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去见他们啊,阿姐。」
我哭得急了,连话都说不完整:「不会的,不会的,妍妍,爹爹娘和兄长不会怪你的,一定不会的,你是妍妍啊,你是我们的宝贝啊,不会的。」
越妍想摇头,却做不到,只能无力地握着我的手:「不会的,阿姐,他们不会原谅我了,阿姐,对不起了阿姐。」
「阿姐……」
不管我再怎么呼喊,越妍都不再应声。
「妍妍,求求你,你看看我,我是阿姐,我是阿姐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你别丢下我……」
我只能无助地摇着越妍的手。
19
越妍死了,那个将我护在手心,连死都不敢死,只能当个活死人一样活着的越妍,带着对越家,对父母亲的愧疚死了。
连死都不能安宁。
我趴在床边咳嗽,却呕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我筹谋三年,却还是只能这样下去见他们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裴玦还没死,他还没死,我怎么可以死呢?
桑枝在我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我手里紧紧地攥着越妍给我绣的并蒂合欢花。
只能这样了么?真的只能这样了,妍妍,别怪阿姐。
「桑枝,去把箱子下面,那套越妍最喜欢穿的嫩黄小衫找出来。」
桑枝看着我,有些不明所以:「姑娘,您这是?」
「去吧。」
那套小衫,是越妍和裴玦初见那日穿的,一直被越妍珍藏着,连裴玦上门定亲那日都穿着,说要给裴玦留下回忆。
我只能拼这一把,若是裴玦夜夜都是关于我妹妹的噩梦,那我若真的成了我妹妹呢?
因为我发现,有关于越妍的一切,都会让他失去理智。
20
裴玦和裴景回来的时候,我正穿着那套鹅黄色的小袄倚在廊下赏月。
一切的一切总要做个了断,我知道,裴玦知道,就是不知道裴景知不知道了。
一看到我,裴景眸底的难过还是溢了出来,他不知道这套衣服的典故。
看着我因生病苍白的脸,很是心疼,急行了两步:「宁儿……」
我略略对他扯起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说话。
跟在裴景身后的裴玦猛地向我走了过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是谁?你怎么……」
裴景惊呼了一声,我看向桑枝,桑枝连忙挡在裴景的面前:「姑爷,您先等一等,裴相现今正在生气,待姑娘解释一下就好了。」
裴景哪听得到这些,一把推开桑枝就要走,被桑枝刺了根银针,无声无息地带到了旁边。
盛怒下的裴玦根本就不知道裴景已经被弄晕了。
我看着裴玦扬起笑脸,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勾唇一笑:「裴哥哥,我绣的并蒂合欢花好看么?」
我将腰封上的荷包取下,递给裴玦。
裴玦手心紧紧地攥着那个荷包,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荷包。
我胸中翻腾,那荷包上有剧毒。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我转身直接朝着屋里走,裴玦踉跄了两步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满屋的桐油味,裴玦像是压根就闻不到一般。
「妍妍,你听我说,我……」
我知道裴玦怀疑,只是他不确定,我到底是越妍还是越宁,毕竟我们是双生子。
他不知道,我们活下来的,到底是哪一个?
待看清床上的尸体,裴玦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妍妍!」
但越妍永远不会再回答他了。
我将火石点燃,丢在了桌子上,看着小火一点一点地燃起来。
我手里握着刀,一步一步地朝着裴玦走过去。
「裴相,哭什么?她不是在三年前就被你害死了吗?你这会装什么情深义重?」
裴玦像是听不到,只是死死地握着越妍的手,没有温度,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越妍的手。
许是闻到了里面的火烧的味道,护卫很快跑了进来。
好在裴景和裴玦为了和我对质,一开始没有让护卫进来,毕竟裴玦自负,他坚信我早已穷途末路,不会再有任何手段对付他了。
我举起刀,狠狠地劈向裴玦。
却见裴玦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狠狠地将我甩向一边。
门外的护卫已经开始四处找水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你到底把越妍藏在了哪里?你真以为我半点防备都没有么?」
「你以为你扮成越妍的样子,将越妍的尸体放在这里,我就会上当了么?」
五脏六腑像是要被融化一般,疼得我冷汗涔涔掉。
裴玦一脸的自信,只皱了皱眉头。
21
不过裴玦那个轻轻一皱的眉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你逃不掉的,裴玦,那个荷包,这身衣服,我妹妹的尸体,满屋子的桐油,每一样,每一样都是剧毒,你进屋后,你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有毒,火一烧,只会发作得更快,你觉得他们真的来得及救你吗?」
大火很快蔓延起来,而外面一桶一桶的水要从厨房那边提过来,很费时间。
我用自己做铒,用妹妹的尸体做饵,只是为了确保,裴玦必死!
裴玦站了起来,满眼猩红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向我,脚步却有些踉跄:「你!你竟敢用越妍来骗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一边直起身子爬向越妍,嘴角的鲜血却一点一点地流了出来:「杀吧,即使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太久了,死前能够让裴相作陪,我和妹妹,都会很高兴的。」
「你!噗……」裴玦终于吐了一口血。
我爬到越妍的床边,伸手去够她的手:「妍妍,对不起,让你死后还要遭受这些,我把他带来向你赎罪了妍妍,我们带着他到地底下,一起去向爹爹阿娘还有哥哥赔罪,他们会原谅你的。」
裴玦还在望门口爬,但炙热的大火加速了毒发,他只气喘吁吁地爬到一半就没有了力气,趴在地上:「我……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多可笑啊,喜欢到害她全族?
「裴玦啊裴玦,你的情深,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半分吗?你做梦!」
我们三人的衣服都被火烧了不少,外面的火已经开始灭了,而房梁已经开始倒塌。
「宁儿!」
听到这个声音,我和裴玦都猛地一震,我只感觉自己的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裴玦趴在地上开始笑,笑了又开始咳:「哈哈哈,咳咳咳……你和我有什么区别?越宁,你对我弟弟,不也是利用么?你利用他,杀了他最爱的大哥,你说,咳咳咳……你说他心里又该如何恨你?还是更恨自己爱着你,就像我一样!啊!咳咳咳……」
我不敢回头,怕会看到裴景。
只能死死地握着越妍的手,看着地上的裴玦缓缓闭上眼睛,慢慢停止了呼吸。
恨么?爱么?
都不要了吧。
我希望他不要恨我,更不要爱我。
我希望他忘了我,忘了我曾来过,忘了我们的曾经,忘了我的背叛和谎言。
那样……
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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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8: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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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好甜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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