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家族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我哥心狠手辣,专抓黄鼠狼卖皮。
他新婚第二天,就被人剥了皮,横死在床上,而嫂子却高兴地唱起了小曲儿。
看事的婶子说嫂子是黄鼠狼,她来寻仇了。
如果不处理掉她,我全家都会死。
我不信,因为只有我知道嫂子的好。
1.
我哥躺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
躯干上没有皮,绽露在外的肉鲜嫩鲜嫩的,还不停往外淌血。
乍一看,就像老大一坨蘸了草莓酱的鱼生。
床上床下,也都像被血水浸泡过一般,鲜红鲜红的。
他忽然蠕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我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我妈听到我的叫声,跑过来看,立即杀猪般干嚎起来。
我爸摩托车骑得飞快去叫医生。
但我哥还是死了,皮全没了,没法救。
2.
最初的惊乱过后,我妈问我嫂子怎么回事。
我嫂子显然是吓傻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咿咿呀呀唱歌,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但我哥死得蹊跷,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妈就叫懂行的五婶来看事。
五婶先是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然后来到我哥房间里翻。
最后她从床脚下翻出来一只木箱、两个竹筒、几个铁网兜,还有一堆电石。
几个铁网兜,还结着层黑色的血锈。
我认识这些东西。
我哥有一次跟我炫耀,说这些玩意儿是他用来捉黄皮子的,那个木箱,是他自己发明的。
我爸脸色铁青:「怎么还留着这些?早就叫他要烧掉!」
我妈吓坏了,哆哆嗦嗦的,缩着脖子牙,齿打颤。
五婶点燃一支香,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绕着这些物件转圈。
她边转圈边口中念念有词,转满三圈后,忽然把铜钱朝空中一抛。
铜钱立刻像小蜜蜂似的,「嘤嘤嘤」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转到我嫂子跟前时,忽然停了下来。
五婶一把收回铜钱,指着我嫂子:「是你,是你害的大娃。「
我妈一听,立刻跳起来掐我嫂子的脖子。
「原来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
我嫂子被掐得翻着白眼,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我吓一跳,赶紧去拉住我妈:「妈,嫂子要被你掐死了。」
我妈一巴掌打过来:「快!拿打火机来,我要烧了这黄皮子,让她为大娃偿命!」
我爸尚存理智:「等等,他婶,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看这里。」
五婶蹲下身,翻起我嫂子左边裤管,只见白花花的小腿上,有一道伤疤,紫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十几年前,大娃下套抓了两只黄皮子,有一只逃了,另一只被大娃剥皮卖了,逃走的黄皮子现在成精了,来报仇了。」
3.
「这个疤,是我小时候砍柴伤的。」嫂子辩解道。
我松了口气,看来嫂子被掐醒了。
五婶面无表情:「是不是你,验一验就知道了。」随后又吩咐我,「二仔,去倒碗水来。」
我赶紧去倒了碗水端过来。
五婶往碗里倒入一包黄色粉末,端起碗来晃了晃,递给嫂子。
「你把这雄黄喝了,如果没事,我们就信你。」
嫂子一听,二话不说,接过来「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我妈死死盯了一下午,我嫂子并没有如她所想,露出黄皮子原形。
这下我妈不说烧我嫂子的话了,但也没有完全相信我嫂子,于是就把她绑在椅子上,怕她跑了。
4.
五婶说,这黄皮子仇还没报完,后面还要来。
我爸妈吓得要死,问五婶有没有什么办法。
五婶说有是有,但是要冒险。
我妈忙问有什么办法。
五婶一开始不肯说,说很危险,但架不住我妈又跪又求,最后说可以召我哥的魂魄回来,以仇报仇。
我妈一听,激动得声音发抖:「他婶,只要大娃能回来,怎么着都成。」
五婶一脸凝重:「要召大娃的魂回来,就要借二仔的身体用。大娃和二仔一母同胞,可以上二仔的身。」
我妈就来找我,要我让我哥上身。
开什么玩笑!
我哥上我身,我死了怎么办?
我爸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就要把我丢到我哥房里关起来。
想到那一大坨淌血鲜肉,我两腿就打颤,只好战战兢兢答应。
五婶说,要等到天黑后,才能召我哥的魂回来。
我回到房里,翻箱倒柜,把自己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又把所有的零钱一共三块两毛钱揣进口袋。
打开门,就看到嫂子连人带椅横在门口。
嫂子的上身被紧紧绑在椅背上,傲然挺立,相当饱满。
「二仔,你不能走。」
生死事大,我看了嫂子一眼:「我不想在这里等死。」
嫂子继续劝我。
「黄皮子都见过你了,你逃不掉的。」
「你不走,或许还能活。出了这个门,你就肯定活不成。」
「我不。」我摇摇头,「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二仔,听话,别走。」嫂子忽然朝我嫣然一笑,一股幽幽的香气沁入心海,像熏衣草的味道。
我脑子一热,竟然答应了。
5.
天快落黑时,五婶提着个帆布包来到我家。
先是在我家大门口撒了一圈小米,又在我窗户边插了两支鸡翎。
最后给了我两支香,嘱咐我天黑后就点上,一根召我哥,一根召黄皮子。
「那我呢?」我抖着嗓子问。
五婶从兜里摸出一张符:「有这道符保你,包管没事。」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来:「这,有用吗?」
五婶给我鼓劲:「有婶在,啥事都没有。只要让你哥上了身,黄皮子就拿你没办法。」
「真的吗?」我抬起头。
五婶很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婶子还能骗你不成?你想想,你哥都死了,说招魂是好听,其实是招鬼。黄皮子再厉害,怎么打得过鬼?」
「再说了,五婶怎么可能害你?」
我一听,五婶说得有道理,于是接过符纸。
五婶临出门时又叮嘱我:「如果听到你哥喊你,你就说我是二仔,我来接你了,但是千万不要开门。」
「你哥要进来,就要找人通窍,你应他,他就会和你通窍,通了窍,他就能借你的嘴巴说话,借你的眼睛看东西,认出黄皮子。」
我点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道符。
6.
五婶走后,天很快就黑了。
我哆哆嗦嗦点了两支香,插在床头的香炉里。
正要上床,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夹杂着薰衣草的味道。
「二仔,你怎么只点两支香?」
是嫂子。
「嗷,五婶说点两支。」
「听我的,点三支。」
我愣住。
嫂子见我犹豫,叹了口气:「听话,嫂子不会害你的。」
可是,五婶也说不会害我。
「你要是不想死,就听我的。」嫂子声音有点冷。
我心里一抖:「我、我听你的,我不想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相信嫂子,抖着手又点上一支香,插在旁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的三点香火,明明暗暗的,像三只鬼眼,在给我发死亡信号。
我拉过被子蒙过头,包粽子般把自己卷了起来。
手心里的那道符,早已被汗水浸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到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窗户。
我颤抖着问:「谁啊?」
「二仔,是我。」是我哥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睡意一下全跑光了。
「二仔,开门。」
我缩在被子里,上下牙直打颤,一动也不敢动。
「二仔,快开门!我是你哥。」
敲窗声越来越大。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上下牙打架的声音被我哥听见。
头上的楼板忽然响了两下。
「二仔,你再不开门,你就到你哥屋去。」是我爸的声音,他竟然跑到我头顶上威胁我。
这时我哥又在窗外鬼喊鬼叫起来。
我颤颤巍巍起身,猫到窗边捏着嗓子说道:「我不是二仔,张世贵在楼上。」
张世贵是我爸。
我心想,我爸对我哥好,我哥应该不会伤害他。就算动手,也只有我爸能打。
「嗷,张世贵、张世贵……」我哥「桀桀桀」怪笑着离开。
确定我哥走了,我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弛了下来,只觉裤裆一热,一股尿液流了出来。
7.
第二天起床,我妈喊我们吃早餐。
我爸从楼上下来。
我偷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不对劲。
只是觉得他的腮帮子,好像比以前鼓了些。
我爸没马上坐过来喝粥,而是出了门。
我估计他是去撒尿,心想昨晚明明报了我爸的名字,难道不灵?
还是我哥没找到他?
正胡思乱想,我妈一筷子打过来。
「快去喊你爸来吃,这粥都凉了。」
我赶紧放下碗筷,去厕所找,不在。
又跑柴草间找,也不在。
屋前屋后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他出去了的。
我于是又折回来。路过我哥房门口时,一眼看到我爸正趴在床头,看着那具肉糊糊的躯干出神。
「爸——」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睛黑黢黢的,好像没有眼白。
我打了个冷颤,抖着牙齿说道:「我、我妈找你,说粥要凉了。」
我爸「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说这就来。
刚才一定是错觉。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8.
吃过早饭,我妈叫我把鸡提到外面去晒太阳。
我爸站起来说他去。
可平时都是我去的。
我受宠若惊,但又不敢真让我爸去,说:「不用,我去。」
我爸却像没听见似的,出去柴草间提鸡笼。
我一看,这可怪不上我了。
不过我也不敢闲着,就去洗锅洗碗。
洗好拿出绳子,准备去捆点干草回来喂牛。
刚出门,就看到我妈呼天抢地从外面跑回来,跑向五婶家。
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也跟我妈跑到五婶家。
我妈拼命捶门,哭喊着叫五婶快到地头去,救救张世贵!
我家的地头在村东面,地块周围种了一圈桑树林,我们这里的人冬天养鸡,都爱把鸡放在地头树林里吃虫子、晒太阳。
我们赶紧跑到地头,一抬眼,顿时我心尖儿「哆哆哆」猛打颤!
只见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只只刚剥了皮的鸡,鸡头朝下,正不停地往下淌血。
地上也全是血,整张整张带毛的鸡皮,扔得到处都是。
还有几只没皮的鸡,拖着淌血的翅膀跳来跳去,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咯咯吱吱」声。
而我爸,正蹲在一棵老桑树下,抱着只没皮鸡,拼命往嘴里塞,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咔嚓咔嚓」 的咬鸡骨头的声音,特别清脆。
我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蹲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我妈和五婶冲上去拉我爸。
我爸看到我妈,忽然丢掉手中的鸡,一把掐上我妈的脖子,
「是你,是你杀的我!」赫然是大哥的声音。
我妈吓得浑身发抖:「张世贵……大、大娃,我是你妈呀!」
五婶则使劲掰我爸的手:「大娃,张世贵!你看清楚,她是李秀兰,你老婆李秀兰!」
我爸,不,我哥却卡着我妈的脖子往上一提:「就是你害的,你半夜三更放迷魂药害我,我要把你杀了,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我妈两脚悬空,拼命乱蹬:「大、大娃,你认错人了!他爸,你醒醒,你醒醒!」
五婶一看控制不住我爸,朝我吼:「二仔,还不快来帮忙!」
我哪里敢上前,但又不得不上。我赶紧捡起地上挑鸡笼的竹竿,朝我爸头上呼过去两棍子,我爸很快被打倒在地。
我们仨想把我爸弄回去,可我爸太壮,弄半天才走几步远。
五婶又叫我回村里喊人来帮忙,但我哥横死的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大家走得走、躲得躲,根本叫不到人。
我只好把我嫂子放了,一起过来把我爸弄回家。
9.
我妈一看没了危险,又把我嫂子绑起来,不过这次只绑了手脚,没绑椅子上。
嫂子委屈巴拉的:「要真是我,我早跑了。」
我壮着胆子替嫂子说话:「我也觉得不是嫂子……」
我妈一巴掌呼过来:「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又跟五婶讲,「等大娃……娃他爸醒来,让他认认清楚。」
五婶叹了口气,看了眼我嫂子:「要让你婆婆信你,还得靠大娃。」
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要是我哥……我爸醒来又发疯,那可怎么办?」
我妈一听,要五婶想办法出来。
五婶让大家把我爸抬到房间里,靠床上坐好,又叫我到她家里抓了只大鹅过来,大鹅辟邪压宅。
五婶举起大鹅朝门外拜了三拜,然后来到我爸房里,朝四只角又拜上一拜,叫我妈拿来把过年过节杀鸡杀鸭的刀,对着鹅头一刀下去。
只见硕大的鹅头一下飞了出去,鲜红的血立马喷了出来。
五婶忙扶着鹅脖子对准我爸当头淋下,一滴也不浪费,最后又在我爸房门口洒了一圈鹅血。
做完这些,又吩咐我:「二仔,你到大门口去,尿一圈童子尿。」
我一听,涨红了脸,我马上十四岁了,还算是童子吗?
五婶见我不肯去,又催,我吭哧吭哧道:「我、我不是童子了。」
嫂子「扑哧」一声,转过脸去笑,这下我更窘了。
五婶说:「你命格特殊,现在只有你能保你家安全。」
我妈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我:「你不想救你爸?」
「我……想……」
在我妈严厉的目光下,我只好跑到门口,掏出小弟弟,在门口浇了好大一泡尿。
我爸很快就醒过来了,说肚子疼,然后拼命呕,呕出来一大堆生鸡肉,还带着血。
我爸镇定下来后,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妈就跟他讲了我哥上他身的事。
五婶一番分析后得出了结论,说我爸和我哥也有血缘关系,也可以通窍,可能他先找到了我爸,上了他的身。
当然,我妈想让我爸指认我嫂子是黄皮子的事,也泡汤了。
10.
五婶偷偷问我,是不是我搞的鬼。
我哪里敢承认,说我哥根本就没来找我。
五婶阴恻恻地看了我一眼:「那就怪了,难不成你爸自己跳出来接你哥?」
「说不定我妈让他接呢,她跟我爸一个屋里。」
「我妈看到我哥上不了我的身,就想让我爸试试,也不是没可能。」
我竭力为自己开脱。
五婶皱着眉头没吭声。
晚上,我妈留五婶在我家吃饭。
我妈现在恨不得五婶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我们。
我爸在自己房间吃,五婶说要过了 24 小时才能放他出来。
我妈和五婶讨论,要把我哥埋了,虽然是冬天,但是没皮也容易臭。
我不想听这话题,夹了些菜出去给嫂子。
冬天冷,我们就在灶间吃饭。
可我妈不想让我嫂子听我们谈话,把她赶到厅里。
出来没看到嫂子,只看到桌上一碗米饭。
心想嫂子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于是我把菜放在她碗面上,又进灶间吃饭。
谁知屁股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11.
听声音好像是我爸。
然后是嫂子喊我们救人的声音。
我们赶紧跑出去,惨叫声是从我爸房间里传来的。嫂子一跳一跳的,想去我爸的房间。
我妈第一个冲了进去。
只见我爸跪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双手抓着自己的头皮拼命往下扯,好像有无形的人在操控他似的。
头皮已经裂开,露出了半个白花花红艳艳的脑颅顶。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头顶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衣襟。
我吓得像一团烂泥,一下瘫软在地。
我妈去拉我爸,五婶赶紧掏出一张符,「啪」地贴到我爸身上,我爸顿时被制住。
五婶「呼啦」一下把我爸的头皮拉回去,又喊我快拿根绳子来。
我赶紧屁滚尿流爬起来,去找绳子,一时没找到,就解下我嫂子身上的绳子来用,把我爸五花大绑捆起来。
我妈还找来一条棉毛裤,把我爸的脑瓜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可是棉毛裤很快被血浸湿了,又开始往下扑血。
我们赶紧送我爸上医院,但由于失血过多,我爸还是死了。
我妈这回又怀疑上我嫂子,因为就她一个人在厅里。
嫂子当然不承认:「我脚都被绑着,动不了的呀。」
我妈冷笑一声:「你要是黄皮子,绑有用吗?」
我妈终于聪明了一回。
不过嫂子的一句话又让她吃不准了。
「是呀!我要是黄皮子,怎么可能绑得住我。」
我妈没话说了,这一点她也想不通。
但她还不死心,把我拉到一边:「你中间出去过一趟,你嫂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没有。」
我妈一走,我松了口气。
我心想,嫂子要是黄皮子,吹口气就够杀一屋子人,还用这么费劲?
所以我不能说实话,否则嫂子就死定了。
12.
家里放着两具尸体,而且还是不正常的尸体,得赶紧埋掉。
我们就在外面搭了个简易灵棚,把我爸我妈的棺材抬出来。
我哥没有棺材,先用我妈的。
因为叫不到人来帮忙,只有自己干。
抬我哥时,我不敢去。
我妈一巴掌打过来:「你不去,下一个就是你!」
我打着哆嗦,跟着嫂子去抬我哥。
此时我哥的躯体已经发黑,像个被雷劈开的老树桩子。
我和我嫂子跪在床上,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把我哥抬起来。
全程我眼睛朝下,不敢看我哥。
搬我哥还算顺利,但搬我爸时,因为我爸太沉,费了老鼻子劲。
最后总算把两人都抬到了灵棚,一人一个棺材放了进去。
五婶在每个棺材四个角各摆上一枚铜钱,又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大铁钉,穿过铜眼,再用锤子锤下去。锤好又挨个检查了一遍,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四钱压魂,八钱压阵,妥了。」
13.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了。
五婶说他们都是横死,明天要做一场法事,超度完亡灵再烧掉,否则父子俩会变成孤魂野鬼。
晚上守灵的任务,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我头上。
我死活不肯守。
五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是张家唯一的男丁,你不守谁守?」
我妈指指棺材:「你不守,我就再加一副。」
我全身发麻。
这回嫂子也站在我妈一边:「二仔,你得守灵,守的话或许还有转机,不守的话他们肯定会变成恶鬼。」
我一个未成年,哪里搞得过她们?没办法,只得守。
我叫我嫂子提来两瓶热水,先灌饱一肚子。
然后点燃五婶给的香,在旁边的香炉插好,又跑到外面,绕着灵棚撒了一圈尿。
做完这一切后,我回到灵棚,裹上嫂子给我的大红棉袄,坐得离棺材远远的。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今晚一定不能睡着。
我尽量把呼吸放轻,不敢弄出任何声响,担心会被什么鬼怪听到。
更怕惊动棺材里的两个死物。
大山深处,阴风阵阵,刮得灵棚「嘎吱嘎吱」响。
风里好像还夹杂着大人小孩的哭诉声,声音凄厉,如诉如泣。
我缩在棉袄里,一动不敢动。
棉袄里有薰衣草的味道,我感到心安一些,再加上白天太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半夜,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把我吵醒。
睁开眼睛一看,眼前的景象顿时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两个棺材上上下下都站满了黄鼠狼,棺材盖早已不知去向。
14.
棺材边上,一群黄鼠狼正撅着屁股,啃食着几块颜色深深浅浅的肉类,根据形状,还能看出是来自人体的某些部位。
而两个白森森的头骨,就滚落在我脚边!
我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跑。
不料这一跑却坏了事,黄鼠狼发现了我这个大活人,「唰」地一下跳了过来,顷刻把我包围在中间。
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马上扑上来咬我,而是一个一个睁着黑黢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空气仿佛凝滞了。
我心跳如鼓,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
忽然,只见带头的一只黄鼠狼身子一扭,屁股对着我「噗嗤」一声,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从屁股后面喷射了出来,立马变成雾气朝我袭来。
正愣神间,只见所有黄鼠狼都齐刷刷调转屁股对着我,「噗嗤嗤」「嘶嘶嘶」放射出漫天黄雾,顷刻把我笼罩其中。
一股无以名状的恶臭涌入我的五脏六腑,我只觉天旋地转,摔倒在地。
15.
不知过了多久,我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自己竟然还躺在灵棚里,身上仍然裹着那件大红棉袄。
我动了动。
我没死?
我揉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老道士出现在眼前。
「你小子运气好,被我遇上了。」
老道士扶我坐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药丸子给我。
「你中了黄皮子的瘴气,这个,给你解毒。」
我打量了一下老道士,五六十岁的样子,衣着干净,慈眉善目,不像坏人。
但我不敢吃陌生人的东西。
老道士笑道:「怎么,我还能害你不成?这可是老夫花了十几年时间炼制出来的解毒丸,别人花多少钱还买不到呢!」
我一想,也是,他要是想害我,也不用等到现在。
于是接过药丸,一咕噜吞了下去。
刚吃下去不久,头果然不怎么晕了。而且感到肚脐眼附近某个地方热热的,好像有东西在跳上跳下。以前也有这种跳动的感觉,但是没有这次强烈。
我摸着肚子:「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跳。」
老道士眼里掠过一抹喜色:「小子,你命格特殊,命带元灵。只是之前你身子弱,轻易发现不了。刚才我给你的那颗丹药,不但袪瘴解毒,还能补元益气,这是激活了你体内的元灵了。」
我有点懵:「元灵是啥?」
老道士看了看外面,站起来说:「你不用管它是啥,反正是好东西就是了。」
「你平时练练功、打打坐,把它养强一点,就不怕邪祟上身了。」
「不过,你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你现在还不满十四岁,元灵还很弱,对付不了那些黄皮子。」
我连连点头。
老道士临走时,又叮嘱我不要跟任何人讲见过他。
16.
天亮后,我妈和五婶过来,看到我爸我哥只剩两个脑壳,脸都白了。
五婶说必须烧掉,否则黄皮子闻着味,还要来。
我妈叫我把摩托车的汽油倒出来,浇到上面。
汽油不够,又提来两桶花生油浇上去。
我妈点火,火苗一碰到油就像碰到水,马上灭了,试了好几次都点不着。
换我点,打火机直接打不着火。
最后叫我嫂子来点,一下就点着了。
五婶脸色很难看,说我和我妈都逃不掉了。
黄皮子要把我家赶尽杀绝。
嫂子因为刚嫁过来,所以没事。
我和我妈都不想死,求五婶救命。
五婶说她的能力救不了,要去找香山坳的王道士。
我听到「道士」两字,心想是不是昨晚那个老道士。不过想到老道士的叮嘱,我没敢吭声。
我妈转身出门:「我这就去叫。」
五婶张手一拦:「你和二仔现在都不能出门,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我妈急出哭腔。
五婶叹了口气:「我去吧。」
这下轮到我妈拦她,「你不能走,这要万一有事咋整?」
嫂子很识相地站起来:「我去。」
说着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把大红棉袄递过去。
虽然我妈还是有点担心,怕我嫂子一去不复返,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嫂子裹着那件大红棉袄,出门了。
临走前,我把所有的钱——三块二塞给她,让她给王道士捎个信后,就别回来了。
日落西山,嫂子果然没有回来,但王道士也没有来。
17.
入夜,五婶再三叮嘱我,晚上不管是谁叫都不能开门。
黄皮子要变成人形作恶,要等到晚上才成。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一边担心嫂子不知怎么样,一边担心自己被黄皮子找上。
又想到老道士关于元灵的说法,心想要真有什么元灵就好了,可以帮我赶走妖魔鬼怪。
这样想着,腹部竟然又感到有点热热的,好像有个小球球在里面动啊动。
我心里念着元灵元灵,你快点变强,让黄皮子不敢近身。
正念念叨叨,就听到嫂子在外面喊,说她回来了。
我心里一热,嫂子竟然没走,又回来救我们。
于是我赶紧起床去开门,又忽然想到五婶的话,不敢开。
嫂子在外面跺着脚:「二仔,是我,快点开门,外面冷死了。」
我趴在门缝朝外看,只见嫂子裹着那件大袄子,在外面哈着气。
「二仔,真的是我,那天我叫你点三支香。」
「我走的时候,你还给了三块二毛钱。」
这下我确定是我嫂子,于是赶紧把门打开,嫂子闪身进来。
我往后一退,随口问了句:「王道士呢?」
嫂子拍了拍身上的霜花,从怀里掏出两串木珠子递过来:「王道士有事要明天来,他让我带回来两串珠子,让你和你妈戴上,可保平安。」
我接过一看,是两串小指头大小的菩提子。
我拿起其中一串往脖子上套,一不小心把绳子接头扯断了,木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于是我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来,嫂子也帮我捡。
我妈听到声音过来,问是不是我嫂子回来了。
我嫂子说是,让我把珠子串起来,拿出另一串珠子叫我妈戴上。
我妈听说是王道士给的,戴上珠子安安心心去睡觉了。
我重新串好珠子,嫂子踮起脚尖要帮我戴。
红唇微启,近在眼前。
我紧张得要死。
忽觉小腹某个地方,陡地涌起一股热流,那颗小球——不,应该叫元灵,忽然一下膨胀了起来。
只听得「噗嗤」一声,我放了一个很响的屁。
「嫂,嫂子,我想拉屎。」
我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18.
第二天早上,我妈很晚都没起来做饭,是我嫂子做的早饭。
做好了喊我妈起来吃。
一开门,才发现我妈已经死了。
像是被人勒死的。
王道士给的那串珠子,都嵌进了她的脖子肉里。
想到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简直要发疯!
我嫂赶紧去把五婶叫来。
五婶往桌上摆了一碗水,点上香,
又叫我嫂子拿来两支竹筷子,往水里一插。
然后拿着个令牌,绕着桌子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一会儿,只见碗里的两支筷子忽然立了起来。
五婶继续绕圈,过了几分钟,五婶「啪」地一下,贴了一道符到碗上,筷子立刻倒了下去。
五婶吐出一口气,问我嫂子:「那珠子是王道士亲手给你的吗?」
嫂子很肯定地点头:「是的,他亲手给我的。」
五婶说:「王道士想害你妈。」
嫂子说:「二仔也戴了珠子,他怎么没事?」
这下五婶也搞不清楚状况了,拿着我的珠子看来看去,又看看我妈的珠子,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五婶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说昨晚进了黄皮子,把我妈害死了。
19.
接下来是给我妈收尸。
我妈的棺材给我哥用了,五婶就从外面买了个棺材回来。
我和我嫂子感激涕零,要不是五婶,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
五婶和嫂子给我妈换了身干净衣裳。
然后我和嫂子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把我妈抬到灵棚。
我弯腰要把我妈放进棺材里去,我妈那两只垂在两旁的胳膊忽然举起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一条又湿又滑的舌头从她嘴里伸了出来,往我脸上一卷。
那气味,简直和黄鼠狼放的臭屁一模一样!
我猛地把她一掼,蹲在地上想吐,却忽然感觉头皮上好像爬着千万只蚂蚁,在往我耳朵里、眼睛里、鼻子里、脑门里钻。
我大叫一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嫂子赶紧压住我的胳膊:「二仔,别动,你千万要忍住!」又拼命喊,「五婶,快救救二仔!」
只听见五婶说了句「糟糕」,然后拿绳子扑上来捆我的两只胳膊。
我想到我爸的情形,拼命压下想扒自己皮的冲动,可是浑身上下奇痒无比,让我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揭了。
五婶很大声地在我耳边吼:「二仔,你千万要挺住,我去拿东西来。」
很快,五婶提着袋沙子回来,朝我劈头盖脸倒下来。
我浑身一瘫,倒在地上。
20.
嫂子和五婶在旁边守了半天,看到我没乱动了,这才松了口气。
五婶说我身上有朱砂,暂时能保我安全,然后叫我嫂子去洗干净手,她也要洗。
两人都摸过我妈的尸体。
她们一出去,就有人进来,我一看,是老道士。
我一愣:「你怎么来了?」
老道士呵呵一笑:「我早就来了,就躲在你家。」
「嗷。」我看看外面,形势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老道士从包里拿出枚钢针,说要给我放血走毒,我伸手一挡,不让他扎。
王道士说道:「怎么,你要一直这样躺下去?」
我看看身上的朱砂,也是,于是让王道士扎针。
王道士捉住我的手,扎指尖放血,扎完从包里拿出件又薄又软的金织物要我穿上,
「穿上这个,就没谁害得了你。」
我一看,肯定是件宝物。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穿上,又重新穿上外套。
很快,身上的力气好像恢复了一些。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王道士一愣,随即答道:「有缘呗。」
说着,他起来在屋子里转了转,说道:「看来问题还是在外面。」
21.
我和王道士来到灵棚。
王道士一脚跨进去。
我想到那条舌头,磨蹭着不想进去。
王道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子,进来。」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王道士蹲在棺材头前,指着上面那个大大的「奠」字。
「这里多了一点,这是谁弄的?」
「五婶。」我老老实实答道。
这是五婶加上去的,说是能压我妈的魂。
「『大』字多一点变成『犬』,犬子,这是要把你带走的意思。」
啊?我大惊失色。
王道士从怀里掏出支红笔,在「奠」字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叉线经过那个点,刚好盖掉了。
道士收起笔,说道:「你那个五婶要害你。」
我不信,因为实在想不出五婶干嘛要害我。
于是说道:「你是香山坳的王道士吧?五婶说我妈是你害的呢!」
王道士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旋即恢复常色。
「小子,我根本不认识你妈。」
「你仔细想想,我何曾害过你?「
见我一言不发,王道士显然有点生气:「人家说你的脑子不好使,果然不好使。」边说边出门去,「我叫你那个五婶过来对质!」
22.
王道士刚走,五婶就进来了,看到「奠」字被人划掉,问是谁干的。
我说是一个道士干的,他还给了我一件黄溜溜的衣服。
五婶问:「衣服呢?」
我说:「给我嫂子了。」
五婶一听,迅速跑了出去。
23.
过了一会儿,王道士推门进来,说没找到我五婶。
「不用找,我知道她在哪儿。」
我站起身,带王道士上阁楼。
平时挂着大锁的阁楼,此时房门敞开。
只见五婶正靠墙坐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肩上扎着把斧头,衣襟上全是血。
嫂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披头散发倒在地上,神智不清。
我来到五婶面前,拉开外套,指指里面的金衣。
「五婶,我记错了,这件衣服在我这儿。」
五婶发出痛苦的呻吟:「二仔,扶我起来。」
「你早就知道,这件衣服叫金缕玉衣,是汉朝玄士王弼点过眼、开过光的,穿上它能长生不老。」
我越过她,打开后面一个木柜子,里面挂着我哥的人皮。
「你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得到玉衣,竟然和黄皮子做交易,沆瀣一气害死我爸我妈和我哥。」
「可我没有害你呀!」五婶声音颤抖。
「你不杀我,是为了逼王道士拿出玉衣救我。」
五婶的眼神黯淡下去。
王道士拿出葫芦对准五婶,五婶立刻化作一缕黑烟,钻进葫芦。
24.
我把嫂子抱下阁楼,放到床上。
王道士走进来,说道:「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得把玉衣还给我。」
我按了按小腹,说道:「我可以拿元灵和你换。」
王道士眼里亮光一闪。
我趁热打铁:「今天是我十四岁生日,你保护我,不就是为了把我的元灵养到十四岁嘛!」
「有了我的元灵,你就可以直接升仙了。」
王道士哈哈一笑:「看来你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嘛!那你把元灵给我吧。」
「不行,我得先把玉衣藏好,再给你元灵。」我提条件。
见王道士犹豫,我又说道:「我就是想反悔,也打不过你。」
王道士哈哈一笑:「跟我讨价还价?看来你脑子还是有问题。」
我拔腿就跑。
王道士速度奇快,一下冲到我面前,手一伸,「啪」的一掌打在我小腹上。
顿时,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我嘴里飙了出来。
我扑过去抢,王道士眼明手快,一把抓过来扔进嘴里,喉咙一使劲,一下吞进了肚子里。
王道士哈哈大笑:「小子,跟我斗,你嫩了点。」
话音未落,王道士的五官开始变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既惊且疑。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我拍拍手站起来,笑问:「你看过元灵吗?」
王道士摇摇头,脸色极其难看。
「我也没有。」
我从兜里掏出那串珠子:「这串珠子其实少了一颗,它现在正在你的肚子里。」
王道士最后化作了一滩水渍。
25.
嫂子醒过来,我赶紧给她喂水。
「二仔,五婶呢?」嫂子问。
「被王道士收拾了,都是她干的!」我愤愤道,露出又惊又怕的表情。
嫂子一下坐了起来:「五婶?为什么呀?」
「她杀我是为了骗王道士拿玉衣来救我。至于为什么把我爸妈和我哥都杀了,我也想不通。」
我说道,然后摸了摸肚子:「不管这些了,嫂子,我饿了。」
嫂子爬起来去做饭,发现米缸里没米了。
我想去买米,可是没有钱,于是问嫂子要钱。
「嫂子,我给你的三块二毛钱呢?」
嫂子一愣,说道:「我忘记放哪儿去了,我去找找看。」
说着转身出去了。
26.
嫂子左右看了看,出了门。
我偷偷跟着她,来到五婶家。
只见嫂子熟门熟路来到五婶卧室,打开一扇暗门。
我闪身出来,「啪」地甩出一道符箓,贴到嫂子身上,那是五婶给我的那道符,我一直留着没用。
嫂子转过身来,一脸惊愕:「二仔,你?」
「你根本不是我嫂子。」我说道。
嫂子神色大变。
那天,她一进门,我就发现她不是我嫂子。
于是故意扯断珠子,藏起来一颗。
假嫂子声音发抖:「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我不用看,你信吗?」
「你其实一直躲在五婶家吧?为了得到玉衣,就冒充我嫂子。」
「可我并没有杀你。」假嫂子的五官因痛苦而变得无比狰狞,身体也跟拧麻花似的,扭来扭去。
我点点头:「我确实有一点不理解,你明知道我藏了一颗珠子,为什么不揭穿我,反而来救我?」
假嫂子带着哭腔:「因为……我不想做黄皮子了……」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我身上的元灵。」
「求求你,饶了我……」
我摇摇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假嫂子颓然倒地,一张人皮掉了下来,露出了黄皮子的真身。
五婶说过,黄皮子要变成人形作恶,只有晚上才成。不过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披上人皮。
我弯下腰,抱起小黄皮子,摸着它绒绒的毛发。
是这里。
我的手停住。
小黄皮子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不用怕。」我笑道,从身上摸出王道士那枚钢针,一针扎了进去。
「忘记你曾经来过。」
27.
我对着五婶的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装,抱起地上的人皮,推开暗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张木榻,上面赫然躺着具没有皮的躯干,那件大红棉袄被丢在一边。
我给它穿上人皮,又套上玉衣,最后披上了那件大红棉袄。
嫂子动了动,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朱唇轻启,凤目斜睨。
我轻唤了声:「嫂子。」
嫂子睁开眼睛,忽然翻身而起。
「我活过来了?」
我点点头。
嫂子站起身要出去,我忙问:「嫂子,你去哪儿?」
「找那只死黄皮子算账!」嫂子咬牙切齿。
「不用了,我已经帮你算完账了。」我说道,同时又很好奇,「嫂子,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打不过人家?」
嫂子叹了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那小黄皮子原本是我的一个姐妹,没想到她知道了你有元灵,竟然起了贪心,想李代桃僵,幸好被你识破。」
嫂子看了看我,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冒充我的?」
我看着嫂子:「你猜?」
嫂子摇摇头:「我猜不出。」
「因为,她身上没有你的香气。」
说完这句话,我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
嫂子一愣,忽然把我扑到榻上。
「我……」
我正要张口,却见一张小嘴儿压了下来。
随即,一只小手抚上了我的小腹。
我浑身一颤,只听得「噗」的一声,我忽觉腹中一空,正不明所以,嫂子跳下榻来,开心得直打转。
我看看自己的小腹,又看看嫂子。
我的元灵被抽走了。
28.
「对不起。」嫂子红着脸笑。
我大惊失色:「你,你不是我嫂子?」
「我是你嫂子。」嫂子温柔一笑,「只是,我实在不想做妖了……」
「唔,我本来只是想报仇,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是因果不虚,善恶自渡啊!」
「不过你也不亏,要不是我帮你,你早没命了。」
也是。
我缓缓闭上眼睛。
番外一:
那天我去外面割草,提前回到家里。
我爸妈和五婶在厅里聊得正欢,没注意到我进了屋。
我听到五婶说我爸妈运气好,我能被人家选上,能卖十几二十万块钱,抓多少黄皮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我爸嘿嘿乐,说二仔只是脑子有点不好使,但身体很健康。
番外二:
我哥娶了个漂亮新娘子。
新嫂子一进门,当天傍晚就要杀我。
我问她为什么杀我,新嫂子说她是为家人报仇。
我说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个个都要害我?
新嫂子问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我爸妈要把我卖钱的事。
新嫂子说,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帮我。
我同意了。
番外三:
我因为没有了元灵,病恹恹的,啥活也干不了。
嫂子不想我被饿死,经常带吃的喝的给我。
忽然有一天,她说要把元灵还我。
我很诧异,问她为什么。
她说做神仙太无聊了,一天到晚各种清规戒律,下个凡间都要偷偷摸摸,还是做妖好,自由自在,还能偶尔使使坏。
我赶紧开导她:「嫂子,天地冥三界,神仙可是在金字塔最顶层,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其实我已经习惯了她来投喂我的日子,我太想躺平做一个废物了。)
嫂子很惆怅,坚持说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做一个规规矩矩的神仙,确实不如做一个想干嘛就干嘛的妖孽,她把元灵强行还给了我。
重获元灵的我每天有使不完的力气,再也没法指望嫂子的投喂,混吃等死的日子悄然离我而去,这让我不得不逐渐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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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7: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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