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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堂前燕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685 更新:2026-06-09 11:23:25

堂前燕

分间崩坏,恐怖复苏

那些长得像燕子一样的东西,发出怪异的叫声飞走了,乌衣巷里的王公贵族们长舒一口气,庆幸它们终于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它们的下一顿盛宴,便是整座建康城的百姓!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百年之后的刘禹锡又怎么会知道,当年建康城里那些王谢子弟们所见到的燕子,究竟是什么。

1

建康城内,一片死寂,人心惶惶。

有传闻说,叛军孙恩的十万大军已经攻下了北府,大将军司马元显率军阻拦失利,建康危在旦夕。

十六岁的谢灵运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燕子窝。

他惊讶地看着那个东西,伸出藏在羽毛下的手,一点点地修缮着自己的巢穴,它浑身漆黑,两条长长的尾巴一直拖到地上。

谢灵运想象不出,那个人一样大的东西到底是怎么钻进拳头大小的燕子窝里,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那个东西把头埋入洞口,然后一点点地往里挤,它的身体异常诡异扭曲地揉成一团,变成一个漆黑的肉球,以极其不合理的状态像水一样没入那个泥巴巢穴中,随后便再无动静。

他战战兢兢地起身,打开了房门,怀着忐忑的心情,一点点朝外挪动着,这是他逃出院子的唯一机会。

2

谢灵运是谢家第七代中文采最出众的一个,幼年时便跟随名士杜炅学习,年少成名,十五岁才回到建康谢府。

从他第一天来到建康城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隐藏在繁华之下的诡异气氛。

乌衣巷,王谢两大豪族的宅邸所在,门庭若市,冠盖云集,无数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们聚集在此,拼了命地想与两家拉上关系。

还未走过朱雀桥,谢灵运就见到了门口排着长龙的马车。

这里不单单是通往乌衣巷的必经之路,也是交通要道,繁华程度自不必说。

而谢灵运却莫名感觉到胸口的沉闷,像是夏日的午后,暴雨到来前的压抑,抬头望去,烈阳高照,晴空万里。

不远处,几名黑衣公子神采奕奕,被众人所簇拥,王谢两家子弟素来喜爱穿乌衣,故而得名乌衣巷,谢灵运远远看着,心想着这些人不是王家的子弟就是本家的同辈,便主动上前行礼与其打招呼。

「灵运,方才祖父吩咐我等几人去城门处接你,没想到你都快到家门口了,来来来,我们带你去见祖父。」

几人热情地上前,拉住谢灵运的马车,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里走。

谢家乃名门望族,家教颇严,自然不会出现怠慢他人一事,面对附近那些想要讨教的文人,抑或者是前来拜访的名士们,谢氏子弟们礼貌地告罪,解释今日族弟归府,谢府暂不见客。

谢家历代为官,文臣武将出了不少,遍布朝野上下,与其他大家相互联姻,早已是一个庞然大物,谢府自然是香榭亭台,阁楼宫阙一应俱全,高墙之后是内有乾坤,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谢灵运被带到了主堂,谢氏家族但凡在建康城内的全部到齐,大家按辈排座,上百人井然有序,其中也有不少位置是空置的,是那些在外为官带兵的谢氏子弟的位置。

不知为什么,边上那些窗户全部被不透光的木板遮住,堂内也没有点灯,所有人都身着乌衣,十分地肃穆,位置稍后的人已经没入了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道轮廓。

谢灵运站在门口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的本能让他觉得前面有危险,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等着他。

那几名领路的同辈们进去行完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谢灵运站在大门口,阳光只能照亮中间一小块,因为背光,谢灵运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脸上,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无数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灵运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3

待到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之后,谢灵运才看清了周围的人。

坐在前排的多是他的长辈,他们面容看着有些惨白,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但是眼神里透露着慈祥,坐在主座的是谢家现在的家主谢铁,他是谢安之弟,谢氏在建康中辈分最高的人,年近七十,已是垂垂老矣。

谢灵运礼貌地上前对众人行礼:

「小子灵运拜见太爷,诸位祖父,叔父,兄长。」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但是谢灵运没有听清。

「灵运,老太爷唤你上前。」

不知是谁出声提醒,谢灵运便缓步走到谢铁身边,谢铁嘴巴微张,身形佝偻,虽然坐在主座上,给人的感觉却是缩成一团,同样的,他也是一身黑衣黑鞋,见到谢灵运上前,便努力地想要从椅子上站起,谢灵运赶忙快走几步,扶住老太爷。

「好,好,客儿回来了。」

谢铁抓着他的手,颤颤巍巍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是他的手却像是钳子一样,死死抓着谢灵运,剧痛传来,谢灵运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被捏碎了一样。

好在边上有人给谢铁递给了一根檀木拐杖,他接过拐杖,步伐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后示意谢灵运站在他身边。

接着他不知对着谁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曾孙。」

无人应答,屋外却传来几声莫名的鸟叫声。

4

下人们为谢灵运收拾好了房间,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离谢铁所居之处并不远。

往后几天,谢灵运不断拜访家中长辈,与同辈兄弟们交流,他发现,所有人平时都以乌衣示人,即使是有人来拜访,或者要面见皇帝时,也只是再外套一件衣服,身上的黑衣却从来不肯脱下,谢灵运曾向家人们打听此事,但长辈们对此讳莫如深,而同辈的兄弟们也不明所以,只说是长辈们要求,若是不穿就会受罚。

不仅他们谢家如此,在交谈的过程中,谢灵运得知,对面的王家也是人人皆着乌衣,外人只道是王谢两家为了保持风度,称呼其为乌衣郎,但是具体原因,却无人知晓。

不多时日,管家便带着裁缝上门,说老太爷有令,要为谢灵运也做几身乌衣,日后当以乌衣示人,不可擅自脱下。

谢灵运虽不解其意,但想着太爷一片好意,便答应下来。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谢府虽然人多,却给人一种空旷感,谢灵运若是独自走出自己的院子,往往见不到其他人,偶尔听见人声,走过去也是空无一人,需要大声呼喊,才会有下人从角落里走出,为他引路。

谢府的下人们也怪,虽说是谢府是大家族,规矩森严,但谢灵运几乎从未听过下人们开口说话,不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是闭口不答,只是默默为他领路,听从他的命令,只有管家周福能和谢灵运聊上两句。

周福已经五十多了,十岁就进了谢家,尽心尽力侍奉了谢家四十多年,忠心耿耿从未出错,深得信任,周福将制好的乌衣转交给了谢灵运,同时还带来了谢铁的几句话。

「小公子,老太爷说了,谢府上下您哪都能去,唯独三个地方去之前你必须和老太爷言语一声,第一个是文靖公(谢安)的院子,里面都是些字画书信,还有文靖公的一些衣物;

第二个是祠堂,小公子您自小便不在谢府,有些规矩您可能不太懂,若是您想祭祀康乐公(谢瑍,谢灵运之父),得找个长辈陪着;

最后就是西厢别院,那把锁是文靖公亲自锁上的,不许任何人进去,连老太爷也不许,其他地方,若是想去,找个下人领路便是了。」

周福将乌衣递给谢灵运后,转身离开,但是走出院子前,突然扭头严声道:

「若是院中有燕子筑巢,立刻告诉老太爷!」

5

太元八年,苻坚率百万大军南下,势要踏平东晋,一统天下!

谢安任征讨大都督,派谢石、谢玄、谢琰和桓伊等率兵八万前去抵御,敌众我寡,双方决战于淝水,八万北府军击败八十万秦军,以少胜多,救东晋朝野于水火,谢氏之名名扬天下,威震四海,谢氏一族风头无二。

但是谢灵运在谢家子弟语焉不详的闲聊中得知,当年的那位太爷,在大战前的一个月里,都将自己关在了西厢别院中,等他出来时,一身乌衣,瞳孔漆黑,周身似乎有黑气环绕,然而又与常人无异,自此之后,穿乌衣的规矩便突然确定了下来。

谢灵运的乌衣是一件宽松的袍子,上面有黑线绣满了奇特的花纹,只有凑近去看才能看清,并且在领口处还绣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袍子套在身上,这袍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十分的轻薄,几乎毫无重量。

他穿上去的一瞬间,胸口却被莫名地堵住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灵运赶忙脱下袍子,不适感才慢慢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衣服举起,仔细端详,那些纹路像是筋脉一般杂乱无序,最后都汇聚在胸口的位置,胸口处有一大块漆黑的图案,谢灵运看不出那是什么花纹,但是他却感觉,这件衣服有古怪。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感觉自己的精力像是被莫名抽走了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焦虑感将其包围,其中还带着一丝惊悚,脖子正对着绣着自己名字的部分,莫名地让他汗毛竖起,像是被人注视的感觉。

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

师父说过的。

他的师父杜炅,是五斗米教东教教主,有秘术,能为人治病。

谢灵运坐在床上,按照师父教的秘术闭上眼,希望用心眼去看清事情的本源。

院门的屋檐下,有只黑色的家燕衔来了第一根树枝。

6

等到谢灵运满身大汗地走出门,天已经黑了。

他试图用师父教的秘术入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整整一下午,他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忘我的境界,往日入定不过瞬息之间,便可神游,而谢府,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他谢灵运变成了笼中之鸟,困在其中,永远出不去了。

隐约间,他听见一阵哭声从外院传来。

等谢灵运赶到外援,这里早已站满了人,他一打听才知道,出事了!

谢安次子谢琰,谢灵运的祖父被杀,谢琰的两个儿子,他的两位叔父一同遇害。

谢家人哭成一片,不少女眷都哭晕过去,谢安长子谢瑶怀着巨大的悲痛,站出来主持大局,在他的指挥下,谢家人从慌乱中恢复,开始准备他们的葬礼。

对于这个几乎未曾谋面的祖父和两个叔父,谢灵运也带着伤感上前,想要劝慰几句,可谢瑶看见他并未身着乌衣,脸色大变!

「你的衣服呢?周福,周福,快过来!客儿的衣服呢?你没给他吗?」

周福急冲冲地赶到,见到谢灵运一身常服,顿时也傻了眼。

「小公子,你的乌衣在哪?」

这一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们得知谢灵运并没有穿上乌衣后,一瞬间炸开了锅。

「回祖父的话,灵运只觉气闷,便将其放在房中了!」

谢瑶满脸惊恐,将自己身上的乌衣解开,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用乌衣遮住他的脸,大吼道:

「周福,你马上去房间里把客儿的乌衣取来!快点!」

边上的谢家人惶恐不已,他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周福跌跌撞撞地拿着乌衣跑了过来,他声音颤抖道:

「筑巢了!燕子筑巢了!」

众人大惊,不少人瘫倒在地,谢瑶厉声道:

「你们快来,拦住客儿,别让它看见了!客儿,你马上把衣服穿上,不管多么不舒服都不许脱下来,明白吗?这不单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整个谢家!」

谢灵运被蛮横地套上那件乌衣,谢瑶一把将其扑倒在身下,周围的谢家人马上围在一起,用衣服将他们牢牢遮住。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等会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听到了吗?」

谢瑶几乎是怒吼着说出了这些话,随后谢灵运就被挡在了人群之中,眼前只能见到一片乌衣。

巨大的不适感再次传来,但是谢瑶按着他的手,不让他脱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长辈们的喘气声和被压抑住的抽泣声,谢灵运能感觉到,谢瑶似乎在害怕什么。

「嘻嗄。」

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像是鸟叫,又像是一个口齿不清的老人无意中发出的呻吟。

「哈~」

似乎是在吐气,谢灵运感觉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谢瑶死死地按着他,不让他动弹。

「客儿,你在哪啊?」

这次的声音十分清脆,像是一个四五岁小女孩在呼喊自己的哥哥,但是谢灵运牢记谢瑶的叮嘱,屏住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谢家人才缓缓起身,露出了最里面的谢瑶和谢灵运二人,谢瑶额头上全是汗珠,他站起身,朝天上看了一眼,随后长舒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客儿,你这次一定要记住了,千万千万不可以脱下乌衣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到现在,谢灵运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所有人都对他摇头,示意他什么也不要问,长辈们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慈爱,包容,唯独没有指责,他们不希望谢灵运也卷入这件事情来。

可是那个东西,却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7

自那日之后,怪事便再也没有发生了,谢灵运被带到了祠堂,用桃叶晒在了身上,随后他给父亲的牌位上香。

朝廷那边的追封也下来了,谢琰讨伐孙恩不幸遇害,追赠侍中、司空,谥为忠肃公,谢家又多了一个爵位,建康城里无数的达官显贵们纷纷前来吊唁,谢灵运也跪在灵堂前为这个从未谋面的祖父守灵。

面对这个孩子,众人也纷纷对其行礼,谢灵运虽然年纪尚小,但只要他成年,便可以继承祖父谢玄的爵位,大家都乐于与未来的康乐公结缘,最积极的自然是王家了。

事实上,谢灵运本就和王家是亲戚,他的母亲是王羲之的外孙女,对王家自然也有一股亲切感,到建康小半年了,他还未曾好好拜访过,借着这次机会,他与不少王氏的同辈们熟络起来,与传闻的一样,王氏子弟们也同样在丧服之下穿着和他们谢家一样的乌衣。

他发现,四大家族王、谢、桓、庾子弟们都身着乌衣,一些贵族子弟们同样身穿乌衣,所有来吊唁的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乌衣,他们进来上香,对谢琰的离去表示哀悼,那些大家族的家主们跟着谢瑶进了内院,数个时辰之后才出来,他们面色凝重,不住地看向谢灵运,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惊恐。

谢灵运已经确定了,有一件与自己有关的大事被他们瞒了下来,很可能就与身上的乌衣以及当天听见的奇怪动静有关。

待到深夜,只剩下谢瑶与谢灵运二人守灵时,谢灵运下定了决心。

「祖父!」

「客儿。」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谢瑶一愣,随后苦笑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想了很久,你毕竟是我们谢家的一分子,这件事情你也应该知道。」

8

苻坚带着自己的残兵们疯一样逃窜着,后人嘲笑说他们把吹过的风声,天上的鹤鸣都当成了追兵的声音,如果他们当时在场,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无数诡异的东西掠过空中,羽翼划破空气带起风声,看不见的敌人时时刻刻在收割着前秦士兵们的生命,它们肆意地掠食,没有人能鼓起勇气对抗它们,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就在不久前,这位胸怀大志的皇帝正带领着八十万大军与晋军隔河对峙。

在苻坚看来,他执鞭断流,踏平东晋并没有什么难度,北府军们看起来军容齐整,但是就这点兵力他确实不放在眼里。

真正吸引苻坚注意力的是他们后面的八公山,那里军旗摇曳,草木晃动,似乎有无数的兵马隐藏其中,他不屑一顾,想着对方主将必然是在后方藏了伏兵,兵再多,能有他多?只是不知道后面到底藏了多少人,相应的苻坚也准备保留部分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正当他准备下令时,山上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形绿色的东西,隐藏在草木之中,苻坚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当他再次看向那个方向,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

苻坚可以很确定那个东西绝不是草木,也不是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东西,但是那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很诡异,它浑体绿色,看起来有十多尺高,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下一刻,苻坚莫名出现一阵心悸感,那东西似乎与他对视了一眼,刹那间,苻坚有种自己是猎物,已经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巨大的不安让他不自觉后退几步,那种感觉不是对死亡的感觉,而是来自本能,来自千万年之前,人类还是动物时对危险的预知,那种未知的危险靠近时,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可能,他征战沙场多年,不可能害怕的,他麾下有八十万大军,他统一了整个北方,天命所归,他将一统天下,他不可能害怕。

但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无意识之间,他抬起手,指着八公山的方向道:

「那里藏着什么。」

副将们看了过去,回答道:

「或许是伏兵吧,看那些旗帜,兵马不少啊。」

9

晋军提议秦军后退,让出河滩,双方决战,秦军想要半渡而击,并开始退兵,这一退,军阵出现混乱,朱序大喊秦军已败,后方的秦军不明所以,开始溃逃。

苻坚离开率部开始稳定局势,就在此时,怪事再次发生了。

一个秦军很突然地,尖叫着飞到了半空中,随后在空中炸开,尸块混杂着骨头和鲜血洒向四方,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吓得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个秦军飞了起来,接着,越来越多的秦军不明不白地惨死。

「天上那是什么?」

一个秦军恐惧地指向天空,大部分人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小部分人张大嘴巴,哆哆嗦嗦地摔倒在地。

「是燕子吗?不,好像是鹤!不对,它不是鸟,它们过来了!」

这一嗓子下去,所有人都开始逃命,北府军们渡了河,见到是争相逃命相互踩踏的秦军,他们趁势追杀,秦军全面崩溃。

「怪物啊,不要吃我啊!」

那些士兵们嘶吼着逃窜,战场上声音嘈杂,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但是秦军们早已经失去了斗志,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大部分秦军甚至连敌人的面都不曾见到,就丢下兵器开始向后逃窜,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只要摔倒,马上就会被无数双脚生生踩成肉泥,纵使苻坚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阻止这道巨浪,他只能趁自己没有陷入失去理智的溃败大潮之中时,慌忙带着人向后逃去。

这一路上,不断地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苻坚彻底害怕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的侍卫跑着跑着,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具干尸,苻坚很慌,他总觉得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所以,当风声传来,当鹤鸣声响起,苻坚就会没命地逃跑,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些恐怖的声音,他才敢稍稍休息,一直逃回了北方,那些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后,苻坚才终于从恐惧中走出。

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的军队,所有见到那些东西的士兵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剩下的人也只以为自己被晋军击败了。

但谢安知道,那些东西,是被他唤来的。

10

世上隐藏着许多的秘密,谢家也有。

没人知道谢家是从哪找到这些秘密的,有人猜测或许是谢缵在东汉时期的洛阳太学中意外得知。

总之,谢安似乎与什么东西做出了交易,于是那些看不见的「燕子」就这样来到了战场上,帮助晋军取得了胜利。

但谢安并不能掌控这些东西,它们跟着谢安回到了建康城。

这群「燕子」们盯上城内的王公贵族们,它们在屋檐下筑巢,伪装成真正的燕子,那些人总会莫名地生病,有时它们凶狠残暴,会直接把人撕碎,当场分食,只有极少数人能看见它们真的样子,那些人无不是疯疯癫癫,被吓到语无伦次。

只有谢府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谢安命令所有人都必须穿上乌衣,无论做任何事都不准脱下,据说这样可以伪装成它们的同类,避免遭到攻击。

王家作为谢家的本家亲戚,自然也知道其中的故事,故而王谢两家子弟皆穿乌衣,也因此被冠上了乌衣郎的称谓。

谢灵运惊讶地听着祖父讲述着这不可思议的故事,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家人在知道他没穿乌衣之后为何惊慌失措了。

这一切的背后居然是这样的诡异。

11

一年下来,谢灵运和其他人一样,始终不曾脱下自己的衣服,时间久了,那种不适感早已消失,谢灵运甚至觉得这件乌衣已经与自己逐渐融为了一体,取代了自己的皮肤,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他时常忘记自己穿着这件乌衣。

奇怪的事情也再也没有发生过,家里人对他也非常照顾,谢灵运一度忘记了这些诡异的事情,每日在家里读书,或者和其他大家的子弟们一起吟诗作对,游山玩水,日子十分逍遥惬意。

只是在与那些世家子弟的交流中,谢灵运隐约知道了些消息。

他们的身上的乌衣都是谢家给的,据说制成一件乌衣,要三十个绣娘,她们在一个小房间里,只有制成衣服才能出来,至于做法,材质,没人说得出来,那些绣娘往往也是下落不明。

当提到那些「燕子」时,话题往往就会结束,大家对此都三缄其口,这是建康城里最大的秘密,无数的王侯将相都牵扯其中。

甚至是皇帝!

当天空有鸟飞过时,谢灵运总会下意识地抬头,他总觉得那些鸟在看他,直到黑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说起来,自那天后,谢灵运再也没有见过谢铁,每每想要拜访,却总是得到了老太爷身体不适的搪塞,倒是谢瑶经常来看他,检查他是否时刻穿着乌衣。

之后的一天,他经过了西厢别院,发现墙上有个小孔,好奇心驱使着他上去,谢灵运慢慢靠近,将眼睛贴近了那个小孔。

奇怪的是,他只能看见漆黑一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有些奇怪,揉了揉眼睛,再次贴近,依旧是深邃无比的黑暗。

谢灵运感到莫名的压抑,不知为何,他想到了父亲的死。

12

谢灵运的父亲是谢瑍,他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父亲,他只记得父亲将他送到了师父那里,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学习,父亲从未来见过他,他也得不到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

直到他十岁时,才从师父那里得知,父亲将他送到师父那后的没几天,就莫名地失踪了,谢家派人找了许久,才最终发现了他的尸体,死因不明,谢家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尸体带回,葬入了祖坟之中。

谢灵运身为儿子,居然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周围人似乎在刻意隐瞒这件事,就连他的师父,提起他的父亲时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在这样的氛围里,谢灵运就这样过着平淡的生活。

直到孙恩再一次反叛,逼近建康。

说起来这个孙恩和谢灵运也算是同门,他们都是出自五斗米教,又称为正一道,天师教,符箓斋醮、降神驱魔。

谢灵运再一次感到莫名的心悸,当他推开门时,房檐上的燕子窝早已经成形,他拿着石头扔过去,里面空空如也。

在另一边,一只浑体漆黑,眼球翻白的燕子就立在树枝上,冷冷地望着这一切。

这天,随着叛军逼近的消息一起到达的,是那个「东西」,当谢灵运推开窗,它就坐在屋檐上,背对着他,细长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羽毛。

谢灵运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整整三天,它都不曾离去,在这期间,整个谢府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这个小院子就成为了一个天然的牢笼,将谢灵运困在里面,他不敢去尝试在它面前逃走,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它能看见你。

房中早就没了吃食,水也喝完了,但始终没人进到这个院子。

谢灵运悄悄打开了房门,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但是开门的一瞬间,它扭过头来。

谢灵运感觉一股寒气从头弥漫到脚,那只怪鸟赫然长着一张人脸,正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谢灵运吓坏了,赶忙关上房门,它用自己的手来当脚,走到房门间,透过门缝往里看,那让人恐怖的瞳孔死死盯着房里的谢灵运,嘴里还发出瘆人的声音,它试图去开门,却被莫名的力量弹开。

谢灵运早在房中布置了驱魔的物件,只要他不出去,一切邪祟就进不来,可是如果不出去,他就会被活活饿死。

终于,他等到了这个机会,那只「燕子」似乎困倦了,钻入了巢穴之中。

他战战兢兢地起身,打开了房门,怀着忐忑的心情,一点点朝外挪动着,这是他逃出院子的唯一机会,他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院门,它毫无反应。

谢灵运逃出了院子,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催促他快逃!他拔腿就跑,却不小心碰倒了边上的木桶。

「啊哇~」

刺耳又难听的尖叫声响起,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翅膀扇动的声音,谢灵运大惊,谢府里居然藏了无数只这样的「燕子」。

他慌不择路,一个劲地往里院跑。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吵得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他翻过一道围墙,藏到了一间隐蔽的屋子里,躲到了屏风后。

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谢灵运战战兢兢从屏风后爬出,他现在惊恐不已,同时更担心自己家人们的命运,身上的黑衣似乎对那些怪物不起作用了。

13

谢灵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躲到了谢安曾经的房间里。

房间很整洁,只是书桌上却凌乱地散落着几封书信。

谢灵运只是扫了一眼,就立刻抓起了那些信仔细阅读起来,他越看越绝望,最后握着书信瘫软在地。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乌衣的真正用处不是避开它们,而是——

变成它们!

谢安被那个东西骗了,它从未将所谓的诺言放在眼里,将它唤醒的谢家人,就是最肥美的养料,那些看见燕子的世家们,都和谢家有血缘关系!

这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门外的那些「燕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谢氏子弟,他们早就变成了它们,所谓的躲避它们只是为了哄骗自己心甘情愿穿上乌衣的谎言。

那只在院子里看守他的「燕子」,正是死去的谢琰。

谢安留下了这些信,想为谢家留下一丝希望,他的父亲,正是因为发现了秘密,才突然暴毙,所以他死前才会把谢灵运送到杜炅那里,希望他能得到天师道的庇护逃过一劫,为谢家保留最后一丝血脉,可当他明白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

谢灵运是这个庞大家族网里的最后一个人,谢家所有的精血都被它们找到了,在此之前,它们对其他人毫无兴趣,但接下来,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捕猎了!

谢灵运疯一般撕扯身上的乌衣,但是这件乌衣早就和他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他真正的血肉。

他终于知道了乌衣真正的做法,那些绣娘们就是这件乌衣的材料,她们的皮被完整地剥下来,成为了乌衣的布料,她们的筋被挑出,当成了缝制的丝线,她们的血被当成了染料,涂抹到了衣服上,初时还是一件血衣,待到血液干涸,便成了一件乌衣。

那胸口处的奇怪图案,却是绣娘们的心被挖出洗净后,取心膜上指甲盖大小缝制而成的。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眼球里掉出黑色的细虫,连带着黑血,他开始浑身瘙痒,似乎有无数的东西想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在皮肤之下,一道道怪异的凸出像是一枚枚卵。

门被推开了,谢瑶带着那些「燕子」露出满意的微笑。

那些「燕子」体形庞大,比人还要高上一节,它们半人半鸟,用反折的关节走路,手脚已经血肉模糊,脸上不规则地长着好几双眼睛,但都是人脸的模样。

它们通体漆黑,身上不知是羽毛还是肉膜,布满了肉粒,长长的尾巴开了岔,黏稠又恶心地拖在地上。

仅仅是一个照面,那种灵魂最本能的排斥和逃离感就笼罩了谢灵运。

那些不知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肢体长着凸出的骨刺,猩红的血管裸露在皮肤之外,最后汇聚在胸口,形成一个散发着恶臭还在蠕动的肉瘤。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是的,在西厢别院外,他无数次通过那个小孔看到的黑暗,是它的瞳孔,当他凑上去往里看时,它也在看他!

谢灵运胸口的观音吊坠碎成了数块,此刻,连神佛都在恐惧!

谢铁早已变成了「燕子」,他苍老的面孔扭曲得不成人样,嘴里的黑毛中睁开一只已经腐烂破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灵运,从胸口裂到腹部牙齿外翻的巨嘴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客儿,不要抗拒,你就要成为真正的家人了,你看,叔叔伯伯们都在等你呢,马上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场盛宴了!」

在谢灵运的尖叫声中,房门再次关闭。

14

那些长得像燕子一样的东西,发出怪异的叫声飞走了,乌衣巷里的王公贵族们长舒一口气,以为它们终于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没有人发现,建康城里的每家每户,都有燕子在筑巢,一场更大的狩猎,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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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30 17: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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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分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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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评论

分间崩坏,恐怖复苏

陌地花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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