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神坛
修仙日常
我想把高岭之花的师尊拉下神坛。师尊听说后，连夜把我逐出师门。
「白眼狼，既然你无心修无情道，就去合欢宗吧，别扰乱本座仙途。」
后来当我去撩别人时，他快醋疯了。
1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墨祈有个不成器的徒弟。
她不仅终日插科打诨，还色胆包天，想要爬上墨祈的床。
我就是这个逆徒。
但是谣言传得多少有点儿过分了哈。
我最勇的一次，也只是七夕佳节时在师尊必经之路上，穿了红衣，月下跳艳舞。
而墨祈，主修无情道的清心寡欲的男人。
给我披上了大棉被，说小心着凉。
本来，我想努力地修仙。
争取和师尊一起飞升，到了天廷再与他双宿双飞。
可有的人是欧皇，天生灵根，技能拉满。
有的人是氪佬，吃遍天材地宝，修为狂提。
我实在卷不赢他们。
练功之余我偷看人间的话本子，偶然学到一个绝妙的办法——
既然不能与师尊一起飞升，那就把他拉下神坛。
我还没实践。
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
传到了师尊耳里。
墨祈听说后，眼皮一掀，命人连夜地将我丢出了山门。
他说我心思不正，不适合修无情道。
让我自己另谋高就。
谋就谋呗。
真是的。
当初捡我回家的是他。
现在抛弃我的也是他。
出了山门，不知哪里跑来一只小白狗，贴在我腿边，死活赶不走。
小狗一路跟在我屁股后头，我骂骂咧咧地扛着大包小包前往合欢宗。
包裹里的东西随着走路动作叮叮当当地响。
嘿嘿。
我可是几乎把门派的法宝都顺走了。
师尊。
是不是很后悔没挽留我？
2
我刚到合欢宗的第一天。
宗主就对我格外热情。
瞧瞧，这当徒弟的待遇。
不比在墨祈那里好一万倍？
还没等我自我介绍，师姐们就哄笑起来。
「你就是传闻中大逆不道地爱上师尊的柳柳？」
我挠头害羞。
没想到自己还挺有名。
3
新门派的日常训练很轻松，小日子很是滋润。
我几乎成了团宠，小狗则因为可爱成了团团宠。
连人带狗被各种投喂不说，业绩第一的师姐还特别温柔地给我线下开小灶。
也就是补课。
「这下记住了吗？」
大美人步步生莲，带着香风朝我靠近，眼含秋波，与我眉目传情。
我呆愣得直流口水。
这就是女娲成名作吗？
师姐唤我一声，就连嗔怪的语气也自带风情。
回神，我摇摇头。
「师姐能再来一次吗？我学不会。」
「这已经是第八十五遍了，笨柳柳。」
美人无奈地叹气，纤纤玉指点着我的脑袋。
合欢宗，顾名思义，修为的来源便是阳元。
我既然成了合欢宗的弟子，自然要学会如何狩猎男人。
以前修无情道要断绝七情六欲，动不动就辟谷闭关，修炼日常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现在的我，在短短时间内，就被美人师姐撩得小鹿乱撞、脸红心跳。
若不是有小狗在「汪汪」大叫，我都要幸福得晕厥了。
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合欢宗秘法的高明之处。
这真是一个有前途的门派。
我来对地方了！
4
美人师姐这月又拿了门派业绩第一。
她的修为也比初见时涨了好几个境界。
我想，经过一番勤学苦练后，我也定能有所成果。
便在月黑风高之夜，敲响了废弃寺庙的木门。
经常有进京赶考的书生，路过此地，借宿一晚。
如果我引诱成功，取得阳元，就可以一夜间直升到金丹期。
「更深露重，公子可否收留奴家一晚？」
我羞涩地绞着手帕，含情脉脉地抬眼——
吃了闭门羹。
听见里面的书生正搬着什么重物抵在门板。
「我他妈就住两个晚上，你们女鬼来了一波又一波。
「烦不烦哪！还让不让人学习了！」
听他这么刻苦，以及这个拒绝的说辞。
我没来由地想起了墨祈。
朝门里道了句吉祥话:「愿郎金榜题名喽。」
盘算着找下一位受害者，啊不，幸运儿。
正要离开时，木门「吱呀」一声，钻出一位少年。
他看我哆哆嗦嗦地站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打了个「进来」的手势。
有戏！
烛火摇曳，只隔着一方书桌，唐钰认真地看着竹简。
而我认真地看着他。
这可是美人师姐教我的小妙招。
声称「三秒让男人沦陷」。
可我看了唐钰三百秒了，他还是不为所动。
我去，这都拿不下你？
手指卷着头发尖儿玩，我羞涩道:
「小郎君，你怕不怕我偷偷地吸你阳气啊？」
「怕。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这张嘴呀，真该打！
后半夜唐钰把我手脚都捆了起来，确定我无法动弹后，他才安心地睡下。
5
我醒来时，屋子里只下剩我一人和一盏燃尽的烛灯。
身上盖的衣服还有些温度。
垂头丧气地回宗里，发现师姐们早已提前为我准备了庆功宴。
「出师未捷身先死……」
忙活半天，只收获了件外套。
我这么没出息，师姐们反倒都来安慰我。
「没事的柳柳，我扮柔弱咳血，他说我牛逼。」
「我也是，想灌醉男人，结果他和我拼酒。」
「我也，假装摔他怀里，结果问我是不是小脑没长好。」
……
师姐们的英勇事例激励了我。
我又支棱起来了。
看着她们都有个一技傍身，琴棋书画、吟诗作对什么的。
宗主建议我也学一门乐器。
师姐们吹笛吹箫，样样精通，宗主问我有没有什么比较拿手的。
我思考了半晌，说：「我特别会吹牛。」
宗主默了一瞬，竖起大拇指夸我很棒。
获得鼓励和认同，柳柳每日奋斗值+1。
6
转眼又到了月底冲业绩的时候。
我却还是空无一单。
大家也开始为我着急。
美人师姐人脉广，给我指定了一个猎物。
还预言我会成功地归来。
那我肯定不能让美人失望。
就在我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路弱柳扶风，即将精准地倒在目标猎物的身上时。
被抱进一个盈着冷香的怀里。
同时，腿边的小狗激动地叫起来。
正对上一似笑非笑的目光。
我默默地移开视线，装作不认识。
甚至敬业地不忘朝一旁的目标猎物抛媚眼。
墨祈薄唇轻启，掰回我的下巴，凉声道：
「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把本座忘了？」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察觉对方的眼神有些过于火热。
救命，这还是那个无情无欲的师尊吗！
「哎哎哎，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被墨祈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地朝猎物挥手。
你别说，美人师姐眼光真毒辣，那猎物长得高高帅帅、气质儒雅，嘴唇亲起来肯定很软。
可惜现在……
墨祈带我到无人宫殿后，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
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他做出邀请的模样，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真的可以吗？」
「……可以。」
7
明明是他自荐枕席，如今快到关键时候，墨祈又脸红得不成样子。
甚至在我抚上他胸膛时，对方还打了个激灵。
然后……
我看见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冒了出来。
「狐狸精？」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墨祈」的神情开始慌乱，他连连后退，我步步紧逼。
他的眉目逐渐地变化成另一个人，身形也高大了许多，身后几条白色的大尾巴犹犹豫豫地摇着。
他不是墨祈。
见我一副防备的模样，他停在原地，垂下耳朵，叹了口气。
「姐姐，我没有害人的心思。」
……
关絮是有苏狐族的一只普通狐狸。
有苏狐族善于蛊惑人心，从中获利。
他们在幼崽时期就能魅惑敌人以自保逃走，成年时能力更不可小觑。
有苏族人才辈出，商纣王宠妃苏妲己便是其中一位。
「所以就因为你的媚术没修炼成，族中立刻把你赶出来了？」
提起这个，关絮羞耻地用尾巴遮住自己的脸。
我想起被逐出师门的凄惨夜晚。
同是被扫地出门的鼠鼠……
而且他才刚成年，我更加心疼了，安慰地揉着他的毛毛耳朵。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姐姐，别，别碰那里……」
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我立马拉开了距离。
身子一轻，狐狸尾巴紧紧地绕在我腰间，将我卷进温暖怀抱。
嗯？好像有点危险是怎么回事？
8
我用双手抵着关絮的胸膛，与他大眼瞪小眼。
他俊脸微红，垂眸不敢看我。
把我又轻轻地放回了地上。
关絮想重新回到有苏狐族，不想做无家可归的野狐狸。
他听说合欢宗勾引人的法术十分高超，慕名前来，意图拜师学成后回去让族人刮目相看。
「姐姐，合欢宗这名字一听就是个正经门派！」
……
正不正经我不知道，里面美女是真的多。
各式各样的美人儿，又聪明又高修为，总是体贴地对我嘘寒问暖，简直就是顶级温柔乡。
我领关絮回宗里时，他一路都傻乐着问东问西，狐狸尾巴不住地摇晃。
到了分岔路口，我停下脚步，转身，勾唇一笑。
「关絮，你说你没有害人的心思。」
「但是我有。」
下一秒，天降大网，将关絮整个人罩住了。
几位美人现身，笑得花枝乱颤。
「柳柳，这招请君入瓮很有进步哦～」
得了美人师姐的夸奖，我脸蛋发烫。
关絮急切地摇着尾巴，耸动耳朵，红着眼向我讨解释。
我懒得狡辩。
直到把他压入地牢，见到他的狱友——那位气质儒雅的帅哥后，关絮才死心。
骨节分明的手被铁链锁住，他朝我靠近，眨巴着眼。
「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因为成功地狩猎，我心情很好。
「问吧。」
「为什么隔壁的牢房里都是鸡鸭鹅……有味儿……」
我咂咂嘴，投去怜悯的目光。
「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和它们一样，都只是口粮。」
我漫不经心地朝外走去，不知道宗主有没有记得给我买风筝，美人师姐可是专门从满满的行程里挤了时间说陪我放风筝的。
行至出口处，我听见关絮不甘心地大喊。
「姐姐，我和它们不一样，我长得帅啊！」
好笑。
脸能当饭吃？
9
「可以。」
美人师姐鼓励我再次尝试去拿下唐钰。
她说这人身上有大运，假以时日定成气候。若能拿下他，修为涨得可不是一丁半点儿。
我拍着胸脯答应了。
在此之前，我还需要观察观察。
看看唐钰是否真能做到六根清净，一心只读圣贤书。
如果是，那我另择他人。
毕竟合欢宗的宗旨就是:
放过老实男人，不放过不老实的男人。
我找宗主求了好久独门秘方，凑了老半天的材料后，犯起了难。
最后一种材料，在无情谷。
我易容，装成送菜的大婶，就连寸步不离我的小狗也被黏上了假胡子。
进去后，发现原本属于自己住的偏殿里站着位娇俏的兔耳少女。
鹅黄色衣裙，是墨祈座下徒弟的服装。
她笑得明媚，手里把玩的是我最爱的那支狼毫。
「您走错啦，炊房在那边喔。」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表情纯真可爱。
我才离开不久，墨祈就收新徒弟了。
他是有多不待见我。
我佝偻着腰装老妇人，连连道谢。
把蔬菜放进炊房里前，我挑出胡萝卜全部丢进池子里喂鱼。
10
根据宗主的秘方，我炼成一面魔镜。
在夜晚使用它，可以观测所有人正在做的梦境。
通过魔镜，我可以更加精准地锁定目标对象。
我首先查找了唐钰。
他衣着松松垮垮，露出精致的锁骨。在一片汪洋大海上，棹一小舟，气定神闲地钓着鱼。
但是他的鱼钩悬空，而且没有鱼饵，也没有打窝。
少顷，唐钰抬手，提杆，取抄网。
鱼钩上挂着一本大大的书。
我顿时梗住。
旖旎的心思消了一大半。
跳过唐钰，我进入关絮的梦境。
关絮静静地站在一个衣冠冢前。
大雨滂沱，他的头发黏在脸颊，一双狐狸眼黯淡无光。
这孩子好像有故事，我不忍多看。
再次跳过，我看到一个奇怪的梦。
画面中的「我」衣衫凌乱，正在扑倒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虽然看不见他的五官，但能感觉到对方对于「我」的强制爱行为很是受用。
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惊，并且满头问号。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是位淫乱的不老实的男人。
我注入灵力，想要偷偷地窥探清楚他的容貌。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立即隔绝了我的神识。
这一个小小的交锋，让我三天没敢再使用魔镜。
咱就是说，对方的招数，似乎，好像，可能，有那么亿点和我某位师尊相似？
墨祈啊。
早知道你喜欢更野的，我就不装了。
11
关絮成了我们合欢宗唯一的男弟子。
他日日对送饭的师姐甜言蜜语，哄骗放他自由。
出狱后，关絮瞎溜达遇到了正在散步的宗主，不知怎么花言巧语，说服宗主留下了他，条件是要他也出卖色相。
「宗主，你不是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
猎物变同门，我生怕被那小狐狸记恨报复。
宗主拍了拍我的肩膀，嘱咐我好生地教导关絮。
好在关絮没心没肺，真的每日认真地跟我训练，从不找茬。量身定做的女装也都乖乖地穿上。
某天。
甚至被我拉去青楼「交流学习」时，还能从老鸨那里骗了不少银两。
时机成熟，我安排了实战考验。
猎物到来前，关絮拉着我想再排练一遍流程。
我示范动作，娇羞地扑进他怀里。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怒火。
墨祈站在不远处，凛冽目光直直地射过来。
我几乎一下就注意到他身旁的兔耳少女。
再看墨祈手里的竹筐，装着几根新鲜带泥的胡萝卜。
我原本支支吾吾的嘴皮子突然利索起来。
「关你屁事！」
「扑哧！」
兔耳少女捂着嘴笑出声。
「师姐，你真是好可爱。」
我还是改不了一被美少女夸奖就脸红的毛病。
面红耳赤地回她:
「你全家才可爱！还有，谁是你师姐！我！不！是！」
从我被赶出无情谷那一刻，墨祈就不再是我的师尊了。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12
我准备下山去民间找唐钰。
关絮放弃了闭关升级的机会，执意地要同我一起。
「你不是想趁早学成，回族里打脸众狐吗？」
关絮没正面回答。
信誓旦旦地保证助我拿下唐钰。
上次在梦境里，唐钰钓上的书，是本《春宫图》。
所以他也并不像表面那样不近女色。
在破庙里，唐钰说他是丞相最小的儿子，考不上功名就要回家继承父亲官职。
我听了之后无语凝噎。
「那我还是九天神女下凡呢。」
唐钰随意地瞥我一眼。
然后嫌弃地摇摇头:「你不是神女。你只是个资历一般的凡夫俗子。」
这傲慢的劲儿倒是有点儿像官家的纨绔子弟。
……
奇怪的是，我打听到，当今丞相家只有一位千金，根本没有什么儿子。
唐钰果然是在吹牛。
「可惜了。师姐说这人身上的气运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就算拿到他的那枚玉佩也是好的。」
关絮说，唐钰腰间的玉佩可是最上等的法器。
只不过民间这么大，缺乏关键信息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人实在渺茫。
我盘算着另择目标，关絮却比我还要起劲儿地寻找唐钰。
他化身白狐去和附近的精怪交涉，很快地得到了唐钰的具体住址。
好家伙，这就是狐脉。
人在江湖，还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再次见到唐钰，他换下了破旧的青衫，锦帽貂裘，雍容华贵。
摇身一变成了位王爷。
他说:「不想读书了，想当富哥。」
真是随心所欲啊。
我们住下半日，基本已经打听清楚王府的情况。
好消息是，他府中还没有王妃。
坏消息是，他后院住满了女人。
「那都是朝中官员为了拉拢我，硬塞过来的庸脂俗粉。
「我不好色，对美女根本没有兴趣。」
面对我揶揄的眼神，唐钰急忙自证清白。
诚如唐钰自己所说，他的确无欲无求。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关絮使尽浑身解数，唐钰依旧油盐不进。
某天早上醒来，我们发现自己躺在露天的草席上。
原本三进三出的王府大宅子连同男主人一夜间都消失了。
我知道唐钰明显地是被我俩烦死了。
可是他这搬家手法，未免也太彪悍了些。
13
近几日我总觉得身体困乏、胸闷气短，索性偷懒，天天撸着小白狗。
我去看郎中，原本还笑眯眯地和我攀谈的他在把脉后大惊失色。
「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关絮利用狐族秘术，探查出我体内有一种奇毒，被压制许久，兴许是有什么诱引让它突然发作了。
他还说这是娘胎自带的毒。
可我二十年来都是身体倍儿棒、胃口倍儿好，从来没有出现过身体不适的状况。
「喂，你先别急着写遗书啊。」
关絮一把夺过我的毛笔，若有所思道:
「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神可以帮你洗髓，根除余毒，走，我们去蓬莱！」
……
冤家路窄，啊不，天缘凑巧，我们和唐钰又见面了。
准确地来说，是关絮驾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人家的轿子上。
唐钰皱着眉下轿，见到我们，脸色更像是吞了一只蟑螂。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唐钰的目的地，也是蓬莱。
再经过复州城，通过暗林，我们就能抵达蓬莱岛。
复州城旱灾，饿殍遍野，我们还未进入城门就被打劫。
唐钰无所谓地任凭难民把衣服都扒得只剩底裤。
我掏空家底才交上了「买路财」，欲哭无泪。
「唐少，你这么心善啊。」
一旁的关絮凉凉道:「这不是心善，是因为他本就富有。」
唐钰没衣服穿，他也没有遮挡的意思。我本想数数唐钰有几块腹肌，小白狗「汪汪」地叫着吸引我的注意力。
小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里头充满浓烈的喜爱之情。
这狗崽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打算用法力引水时，唐钰上前阻止。
「你看天上飞的兽，那是跂踵。过不久这里便会爆发瘟疫。顺其自然吧，这个国度的君主荒淫懒政，神会让它灭亡的。」
「明明是君王个人的错，为什么神要惩罚众生啊？」
唐钰眼神飘忽，没有回答。
14
我们在危机重重的暗林里斩蟾蜍怪，杀蜘蛛精。
关絮那厮爱玩，每每出手都能把怪物的怒气值拉到最满。
比如揪着人家蟾蜍的舌头打结啦。
骗蜘蛛精狂吐蛛丝，最后丝尽蛛亡啦。
并且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危险往唐钰身旁引去。
唐钰每次站的地方都恰到好处，极佳的旁观者位置，又不会波及自身。
念在他是普通人，我是修仙人，强者帮弱者，我就时常为他挡伤害。
我的小狗很蠢，一直跳来跳去地护在我面前，身上的伤口比我还多。
夜里，小狗像没事狗一样地趴在我身边睡觉。
唐钰则在给我上药。
「我知道你很疼，但是你先别疼。」
我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
夜晚的暗林气温极低，细碎的冷风努力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隙里。
熬过今晚，明天中午我们应该就能走出暗林了。
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我再也撑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小狗立马惊醒，着急地围着我打转。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钰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他从不主动地过问什么，这还是我第一次拥有回答他问题的机会。
「娘胎里带的毒，我要去蓬莱求神明替我洗髓。」
唐钰的眉头皱得更深，都可以夹死一只蟑螂了。
「洗髓可不是什么小事。你区区一介凡人，怎么能保证神一定会帮你？」
「所以我在赌啊。」
我捞起小狗抱在怀里安抚，不用猜也知道我此刻面色一定很差。
后半夜，我一直在咳血，衣襟染红了一大片。
关絮守了上半夜的安全，唐钰守下半夜。
我捂住口鼻，生怕吵醒关絮，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动静。
我感觉自己要等不及神的施救了。
甚至恍惚间看见阎王爷在朝我招手，说请我去他家里坐坐。
我属猴，不是说孙大圣把生死簿上属猴的人都划掉了吗。
晕倒前一秒，我听见唐钰叫我的声音。
「你赌赢了。」
奇妙地，我的意识并没有消失。
并且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正在我的体内四处游走，安抚疼痛的经脉。
我慢慢地睁开双眼，唐钰在我面前打坐。
或者说，不是唐钰。
是神。
神在帮我洗髓。
我抽动嘴角。
朝唐钰说了三个字，他眯了眯眼，一脸不解。
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架在唐钰的脖子上。
关絮举剑站在唐钰身后，神情冷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您可还记得狐老六吗？」
15
我带关絮训练的时候，他与我说了自己半人半妖的身世，以及狐老六对他的养育之恩。
他问我是否愿意同他一起去讨伐神明。
此举好比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够刺激！
我欣然入伙。
16
唐钰不记得狐老六。
自然也不知道狐老六因他而死。
在我的陈述完事情发生的经过后，唐钰仍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明明是狐老六自己不注意闯入了他们的战斗范围。
暴露神的身份后，他语气中的高高在上已经毫不掩饰。
「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妖，死便死了。」
剑尖压紧，关絮红着眼，恨不得一剑斩了他。
可惜，神是不死身。
世人都说，神是伟大无私的。
神明降福人间，悲悯众生。
或许，神并不像世人想象中那么高尚。
赐福，何尝不是权力的垄断。
怜悯，则是高傲姿态的粉饰。
错手杀了一条命，于神而言，不过是件小事。
我们抵达蓬莱岛，人、神、魔三界的势力都已等候多时。
重申唐钰和另一位神的罪名时，神族依旧是一副悲悯的姿态，皆心照不宣地静默俯视。
魔尊跳出来比划:「真想捅破你们这层伪善的面具，我们魔族作恶好歹还实名制呢！」
故事的结局，以两位堕神为终。
神族维持体面，抛弃了同伴。
世人的罪恶与神的圣洁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世人要想蒙神赐福，必须按照神规定的程序赎罪。
唐钰他们的赎罪，神的赎罪，也算是赎罪吗？
我仰望神族，忽而注意到侍候在某位神的旁边的一张熟悉面孔。
那是我最崇拜的师祖。
她飞升成神后，竟成了端茶倒水的丫鬟。
17
明明犯错的神已经得到了惩罚，可我和关絮都有一种事情还没彻底地解决的感觉。
我们彼此都清楚，前方的路还很长。
分别时，关絮牵起我的手，想要再说点什么。
「嗷呜——」
小狗跌跌撞撞地奔来。
小白狗一路上为我挡了不少伤害，现在浑身缠着绷带，走路只能一跳一跳地。
我抱起小狗，按住想要贴贴我胸口的狗头。
「师尊，别装了。」
「我早就认出你了。」
狗头一愣，睁大眼睛装无辜。
「什么狗？这是头雪狼。」
关絮一把抢过狗子，对小狗上下其手。
「瞧瞧，还是公的呢。」
他漫不经心地翘起兰花指，轻轻地弹了弹狗腿中间饱满的两个小球球。
顿时。
一声悲鸣响彻云霄。
18
墨祈恢复人形后，格外忙碌。
他一边追杀关絮，一边处心积虑地与合欢宗宗主周旋。
宗主是真的爱我。
她对墨祈说，既然进了合欢宗的门，那我就生是合欢宗的人，死是合欢宗的鬼，就连骨灰也不能扬合欢宗外头。
宗主，咱就是说，这爱……是不是……过于沉重了点儿？
宗主为了能留下我，和师尊大打出手。
他们是多年好友，最明白对方致命的地方在哪里。
宗主一边打，还一边提起一些有趣的陈年旧事。
比如，师尊私底下喜欢养蚂蚁，还会给每一只蚂蚁取个有内涵的名字。他经常因为蚂蚁繁殖太快而来不及想出合适的名字而焦虑。
比如，师尊曾经是穷苦书生，为了填饱肚子，自己写小黄书摆摊儿卖。
后来好几天没饭吃，达到了辟谷的境地，他误打误撞地「弃文从仙」了。
我弱弱地举手。
「师尊，书还在吗？我也想看。」
「咳，回家再看。」
回到无情谷恰好是傍晚，我直奔断情崖看夕阳。
不慎撞见兔耳师妹将师叔压在石壁上狂亲。
小兔子真有出息。
不愧是我的师妹。
晚上，我做了个古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因天煞孤星的命格而被父母抛弃，独自在雪原流浪。
这倒霉命格怎么说呢？有利有弊。
它既确保我遇不上好人，又把不怀好意接近我的坏人给克死。
冬天我想捉雪兔果腹，却因此见到了雪狼。
母狼奄奄一息，腹下躲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狼崽子。
然后我就过上了照顾奶娃娃的生活。
别看雪狼崽这么小只，他一顿能吃两只山鸡，三口可吞一头乳猪。
这让我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再加暴风雨。
快要养不起了。
我打算让他自力更生。
就在我要送他回归自然当晚，狼崽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那张脸，简直是缩小版的墨祈。
好家伙。
我猛然惊醒。
发现某人的脸庞离我只有几厘米。
「师尊，你想干什么？」
墨祈轻咳一声:「没什么，我路过。」
好拙劣的借口。
我暗自偷笑，夹着嗓子叫唤起来:
「哎呦，我好疼！」
墨祈果然折返，紧张地问我哪儿疼。
我拉着他的手，抚摸心口。
「这儿疼。」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墨祈眼神晦暗，声音沙哑。
「你在合欢宗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
「师尊，想摸尾巴。」
「……好。」
番外一
狐老六死了。
一日，他正好路过渭水。
二神交战，飞沙走石，狐老六被误伤，无声无息地死了。
神仙打架是常有的事，大家都看着精彩的打斗，没有人会留意被波及的小花小草有没有缺枝少叶。
毕竟，神明是高贵的。
就算是不小心误伤一条路过的野狐狸的性命，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狐老六不是普通的狐妖。
他是有苏狐族千百年来唯一获得炼药师资格的狐狸。
且不说太上老君炼丹时还要向他请教一二，供奉给新晋神仙的长生不老药也需由他亲手配制而成。
神的光可以让黑暗无处遁形，同时也可以覆盖黯淡。
为了维持住神的体面，对于狐老六的死，众神保持缄默。
同时，为了封口，他们还对有苏狐族进行打压。
无情谷的尊主念着恩情前来吊唁，见到了狐老六常挂在嘴边说的「不学无术的混小子」关絮。
关絮半人半妖，血脉不纯，在族中饱受排挤。
狐老六就认了他做干儿子。
不过狐老六很快地就后悔了，虽然他正值青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但没有哪个母狐狸愿意嫁给带着个便宜儿子的他。
狐老六生前为神明做了这么多事，死的时候只能偷偷摸摸地埋。
尊主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忽听见有人叫他留步。
回头。
对上一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番外二
墨祈原身是一匹雪狼。
他坐上尊主的位置时，前来拜师的人把山沟硬生生地踩出了一条大道。
墨祈为求清净，吩咐普通白狼守家，然后忙不迭地逃离山门。
不承想路边随手救下的小孩竟然就此赖上他了。
小丫头撒泼打滚、上蹿下跳，答应收她为徒后，突然换了副乖巧可爱的面孔。
这变脸速度，让当初对九道天雷劈下都面不改色的墨祈，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惊悚。
稍微大了一点，木头玩具已经无法满足柳柳了，小孩子是需要玩伴的。
墨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化为原形陪她玩。
这孩子打小就很荒谬。
竟然要和一匹狼比赛谁尿得远。
他堂堂威风凛凛的雪狼，竟然被视为家犬，还冠以「小花」的诨名。
也不知怎的，只要柳柳朝他招招小手，他就会鬼使神差地奔过去。
「小花，过来。」
「……汪！」哦。
再大一些，柳柳趁着墨祈闭关，不知从哪里移栽了许多桃花树。
无情谷里怎么能出现这种晦气东西？
墨祈十分头疼，琢磨着要不把这不省心的徒弟送去合欢宗算了。
他为徒弟量身定做的修行方式似乎并不起效。
反倒是让她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墨祈永远也忘不了七夕时，月下那个恐怖红衣女鬼朝他诡异、僵硬地扭动肢体的情景。
虽然吓人，但这倒是让他有了暂时将徒弟赶走的由头。
狐老六突然死了。墨祈长年用心头血疗愈柳柳体内的毒，消耗的元气不是简单地能补回来的，因此一直勉强地靠着狐老六的丹药维持着人形。
如今没有了丹药，也不知道哪天墨祈就虚弱得变回原形了。
他一想到被当成狗崽使唤的经历就满头黑线。
小时候的事情柳柳都不太记得。
现在她长大了，墨祈只想维护好自己伟岸、高大的师尊形象。
在恢复原形前，他和合欢宗打了声招呼，麻溜地把徒弟丢了过去。
虽然卜卦显示柳柳此番下山定有造化。
但墨祈还是不太放心。
前一秒他还在冷酷无情地呵斥徒弟离开，后一秒就化身小狗「嘤嘤」着贴上了徒弟的小腿。
麻烦的事情总是一桩一桩地来。
墨祈这边装乖巧小狗正装得开心，师姐突然给他塞了一个新徒弟。
而且还是只贪吃的兔妖。
他也想拒绝。
可是没办法。
师姐手里有他的日记本。
上面都写满了见不得徒弟的东西。
墨祈只好老实巴交地伺候着兔妖。
可没想到，他才第一次拉了白狼去徒弟那里当小狗替身，自己去陪兔妖拔萝卜，就被徒弟撞了个正着。
感觉到柳柳生气了。
墨祈今天好想吃麻辣兔头。
……
关絮那个混小子，到底还是年轻，设的局也不高明。
如今的神族早已忘记了初心，只顾维持表面的光鲜。
好在害死狐老六的神最终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分别时，关絮掏出了一大瓶丹药，说是狐老六留下的。
狐老六啊狐老六。
墨祈眼角湿润。
一半是因为昔日好友的贴心，感到泪目；一半是因为关絮竟然一直偷藏着丹药不给他，气哭。
当墨祈牵着自己的替身狼去合欢宗接人的时候，柳柳看着自己的师尊化为一条眼神充满智慧的白狗，惊喜地叫出声。
「小花狗狗！」
「……嗷呜。」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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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9: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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