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人世间
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我是一只讨封没成功的黄鼠狼,还被有缘人认成了他的白月光。
被迫化形的我留在人间做起了萧乾白月光的替身。
后来萧乾跪在寺庙里问神佛我是否安好。
我趴在云头给他比了个中指。
1
是的,我是一只黄鼠狼,放屁不臭,皮毛贼溜的那种美貌黄鼠狼。
我们黄鼠狼想要化形成仙,功德圆满,就需要讨封,也就是寻个有缘人问「我像不像人?」
如果得到肯定回答,功力会大增,反之功力会大退。
我本来应该在五年前的 9 月 18 日就功德圆满,实现变成仙的梦想,可偏偏碰到的有缘人是萧乾。
萧乾喜欢我的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和他的白月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想起那一天,萧乾在盘山公路出了车祸,整个人蔫不拉几地晕在驾驶室里。
我戴着顶从萧乾车里偷出来的白帽子狂摇了他一阵,把他摇醒后娇滴滴地问他:
「我像不像人?」
萧乾晕晕乎乎地叫了一声:
「娇娇?」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如果那天知道偷的白帽子是他白月光落在车里的,我就是在盘山公路被萧乾的车撞死,我也绝对不拿!
我是一只未雨绸缪的黄鼠狼,在萧乾喊出了那两个令我感觉大事不妙的字后,我立马动用了在城里的关系,查清楚了「娇娇」所指代的含义。
娇娇是萧乾的白月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娇娇是不是肯定的回答?
我去化形办事处办理成仙证的时候,那只老乌龟反复观看了这一画面。
然后嚼着一把瓜子,给我看了《黄鼠狼讨封经典教程》。
问题只有一个:像不像人?/是不是人?
答案五花八门:像,很像,我觉得是,应该是,应该像,我估摸着是,俺觉得像!你说是就是喽……
唯独不包括「娇娇」。
我好恨。
老乌龟说我情况特殊,办不下来永久成仙证,只能办个暂时的成人证。
暂时证一年一换,如果萧乾能给出标准答案,我就可以转正了。
而且因为萧乾的一句「娇娇」,我只能化成他理想中的样子。
是的,我和那位娇娇,有五六分像。
但娇娇的眼尾细长,眉目含情,而我是杏眼。
萧乾总说我面部表情丰富,睁大了眼睛跟小兽似的,他不喜欢。
他亲我的时候很喜欢蒙住我的眼睛,直到感受到我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才会放开。
「这样眼睛像娇娇。」
他总是这么说。
完了还要补一句。
「我是说狗。」
萧乾还养了一只叫娇娇的阿拉斯加。
每当这个时候我哭的就更厉害了,干什么要戳人肺管子!
你还不如说像你的白月光,我真的会很开心。
我虽然成人的时间短,但我也是知道的。
被人说像狗,特别是阿拉斯加这种傻狗,这可不是一句好话。
2
萧乾在人类世界里应该算是那种高质量男性。
即使跟了他五年,我对他那张脸依然百看不厌。
萧乾本人也是真有钱,金主这个词不是谁都能安上的。
王妈说萧家是 H 市相当有名望的家族,萧乾在家里最大,人也很有能力,接管家族企业后,总裁的位置一直坐的稳稳当当。
所以我这个「村姑」能被萧乾看上,王妈说,真是托了白月光娇娇的福。
今天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这点雨没能掩盖住萧乾那辆迈巴赫的轰鸣声。
在听到汽车发动机熄灭的声音后,我迅速地擦光了嘴巴上的油然后开始补口红。
我真的很敬业,为了转正这个目标,这五年来我时时刻刻都想着讨萧乾欢心。
虽然常常未遂。
我是一只没有家族传承的黄鼠狼,不像我的狐狸姐妹,从小就学习怎么让人为自己痴迷。
我笨拙地尝试融入人类社会,譬如装扮自己,譬如怎么在外出时不给萧乾丢脸。
我跟着萧乾的第一年,他从来不带我去各种宴会,也看不上我买的衣服。他照着徐娇娇的模样给我买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动情地时候就喊我名字。
「娇娇。」
当然,这不是我的名字,我对萧乾说我叫何皎,小名叫皎皎。
萧乾常常不耐烦地看着我,说我蠢的不像人,在他心里徐娇娇是放在手掌上被疼爱的公主,而我何皎皎就像这房子里的一样物什,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每当这时候我真的很委屈,可以说我是蠢人,但说我不是人这真的不能忍。
今天吃饭的时候萧乾明显心不在焉了起来,吃两口就要看几眼手机。
我慢条斯理地给萧乾剥虾,适时地展示出我新做的玉色指甲,衬的我的指尖很娇嫩。
萧乾没有注意到我的指甲,但我注意到虾是红色的,红配绿不是很好看。
我把爪子收了回去。
我和萧乾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说实话,我是有点预感在的,手机那端一定是那位娇娇。
萧乾估摸着是想语音转文字的,但手一抖公放出了语音。
我听到手机那端的声音千娇百媚。
「萧哥哥,你就来嘛。」
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萧乾没有抬头看我,皱了皱眉头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一路小跑着去拿了把伞给他,冲他甜笑。
「早点回来哦~」
萧乾顿了顿,摸了摸我的头,好像在摸他养的那条宠物狗。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知道了。」
迈巴赫轰鸣而去,带走了萧乾的味道,我猜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太好了,下班。
3
我打开手机开始摇人。
「胡哥胡哥,来玩不~给你留了鸡汤。」
我卸了妆,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了会斗地主,就听见敲窗子的声音。
我胡哥来啦!
我欢呼雀跃地跳下床打开窗子,胡宁跳了进来,带着一阵水汽,弄湿了我的窗台。
胡宁的脸漂亮的过分,即使是在美人如云的狐族,也依然是佼佼者。
他在人类世界混的风生水起,靠拍戏挣了一大笔钱,我每次站在市中心抬头,总能在各个角落看见胡宁代言的广告。
我告诉胡宁我的金主去见他的白月光徐娇娇了。
胡宁一边咬鸡腿一边斜着眼看我:
「何皎皎,你老实告诉我,讨个封怎么就这么难开口?」
冤枉啊大人,我们黄鼠狼在讨封的时候只可以问一句话,绝对不可以干涉有缘人的决定。
我还记得三年前萧乾终于在医院里醒来,骨科的副主任给他介绍我:
「萧总,就是这位姑娘用板车把你从山上拉下来的……」
说的这么详细人家萧总多没面子,这么没情商怪不得混不成主任。
我顶着萧乾铁青的脸色艰难开口:
「你好,你看我像不像……人?」
我被副主任拉去做了精神检查,折腾了两个小时,以我表演了一番呕吐承认醉酒告终。
一个骨科医生管的真宽。
萧乾把我带回了家。
我按照胡宁交代的说辞,编造出了一番可怜的身世,萧乾一开始把我安置在公司做前台,可是由于我可怜的人类社会常识,萧乾逐渐意识到我真的是个二傻子。
于是我就成了公司同事饭后闲谈中那个被包养的前台小妹。
说的也没什么错。
我并不懂人类情爱,我生在旷野,长于山间,从来都是孑然一身,但是追着萧乾跑的那几年,却觉得好像离尘世那么近,恍惚间我总觉得我已经是比较正宗的人类了。
我想起刚当人的那两年,我贪玩又好吃,惹了不少祸,萧乾总追在我屁股后面给我收拾烂摊子。
有时候盯着萧乾沉睡着的好看侧脸,想到他给我喂的炸鸡翅和烤鸡腿,我真的觉得萧乾是这世界上最棒的人类了。
萧乾身边并不缺女人,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经常换女伴,但后来只剩下我一个。
我总结了一下,是我从不图他爱我。
萧乾不是一个太过冷漠的人,他从小的家教让他温文尔雅,进退有度,这就导致总有人妄想能陪他一辈子。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收起全部的伪装,露出冰冷刺骨的那一面。
「你逾矩了。」
有的时候我也会被哄骗了去。
比如我和他在沙发上看喜剧电影,我乐不可支地歪在他的怀里,他一下一下摸着我的脑袋给我顺毛,往我嘴巴里塞酒心巧克力,然后低下头吻我。
那时候我想做一个真正的人类。
可是没有了这张脸,我也没有了留在萧乾身边的理由。
我仍然能在夜半看见萧乾在阳台里抽烟,在一燃一灭的火星子下看徐娇娇的相片。
我异于常人的视力让我能清楚地看到徐娇娇和萧乾在旧时光中大笑的模样,这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披着别人的皮,做一场荒唐的梦。
这一晚雨下的越来越大,我和胡宁抵足而眠,就好像在遥远的林子里,毛茸茸的我们抱着对方的尾巴入睡,那时候我们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
这一天,萧乾真的没有回来。
4
我没想到的是,萧乾把徐娇娇带回了家。
胡宁第二天还有通告,一大早就开着他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绝尘而去,并且打包带走了我在冰箱里囤的芝士蛋糕。
所以我醒的格外早。
中午王妈没有来做饭,来了另一个厨子,做了一桌的川菜,我问的时候,他说萧总想换换口味。
我应该能想到,正主都回来了,萧乾哪是想换换口味,他是想把我换了。
我吃不了辣,但徐娇娇很喜欢,她和萧乾青梅竹马,他们在川南巷子里勾肩搭背吃牛油火锅的时候,我都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里蹲着呢。
徐娇娇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地找我,看到我之后陷入了诡异的兴奋。
「萧乾你可真行啊,养的小恩人真的跟我这么像!」
她甚至还想拔一根我的头发去和她爸做亲子鉴定,看我是不是她渣爹在外面鬼混生下来的小孩。
萧乾的眼里满是宠溺,而我总算是知道萧乾为什么对我以前的一些降智行为多有包容。
徐娇娇真的人如其名,娇憨的可爱。
这种性格来源于她衣食无忧的底气,她好像那种从蜜罐里泡大的小孩,笑的古灵精怪,无论多做作的行为都好像很有道理。
我想,在我不谙世事又懵懂无知的那几年,萧乾多少看到了点徐娇娇的影子。
他们在饭桌上讲高中里翻墙出去吃三千块的自助,讲一起在北极看的那场极光,萧乾笑地那么酣畅淋漓,我从没见过那种神色。
徐娇娇给我夹菜,炒肉片上混着几块鲜红的辣椒。
我咽了下去,呛的满脸通红。
萧乾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给我接了杯冰水。
「别给她夹了,她吃不来辣。」
我住了五年的别墅里灯火通明,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只是此刻我坐在这里,好像一个客人。
我也确实即将成为一个客人。
萧乾今天拿出了他珍藏的好酒,他自制力甚好,从来不贪杯,今天却兴致很高。
我从前试过灌萧乾酒的法子,可他从来都不喝多,既然怕喝多,自然是没有很好的酒量。
这对我而言,是很好的机会。
我一杯又一杯地向徐娇娇敬酒,敬到后面,萧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帮她把酒全挡了。
徐娇娇吃完饭就回了市中心,她下午还要去拍杂志。
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有经纪公司和她签了约,有家里和萧乾给她保驾护航,徐娇娇的星途必然是璀璨和耀眼的。
萧乾久违地宿在了别墅里,这小半年来萧乾似乎很忙,我们聚少离多,他需要我的时候就来看看我,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一场电影。
以前在书房里看到过他在看娱乐产业投资案的材料,想来那时候就想着为徐娇娇铺路了。
今天萧乾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发狠,也许是和故人久别重逢让他心潮荡漾,又或许是酒精点燃了他疯狂又偏执的占有欲。
他一遍遍的喊着娇娇的名字,我在黑暗中像一缕浮萍般飘摇,作为一只也喝不太来酒的动物,我凭借着仅存的理智想要问出那句话,
「萧乾,你看我像…不…像…」
萧乾突然停下了动作,迷离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笑意。
「何皎。」
他这么叫我的名字。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被萧乾拖入了迷醉的深渊。
5
我没想到第二件事是,我比徐娇娇更先出名。
有个狗仔拍到了我送胡宁出门的画面,胡宁和我都露了半张脸。
那张照片上,胡宁低着头看我,笑的温柔,而我的表情有些落寞,好像对他的离去有万分不舍。
个屁。
那天胡宁抢走了我所有的芝士蛋糕,并十分欠揍地对我说:
「今天周四,V 我 50 请你吃鸡。」
我让他滚来着。
萧乾的电话打不通,我拨了七遍,第八遍他的秘书接通了电话,并冷冰冰地告诉我:
「何小姐,萧总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在开会。」
我悲伤地抹去并不存在的泪水,给胡宁发微信:
「胡狗,你要害我失业了。」
胡宁很快回了消息:
「高兴了叫胡哥,不高兴了叫胡狗,你叫爷来的,不关爷事。」
这臭狐狸!不讲义气要被雷劈的好哇!
「萧乾什么能耐你不清楚,这种消息最多半小时就被撤了,你只用想想怎么向他解释你和我共度良宵的事呗。」
胡狗真是净说废话。
我焦躁地抱着尾巴啃,半个小时后,这条消息不仅没有从热搜上降下去,反而逐渐往上爬,变成了榜一。
「胡宁女友(爆)」。
我点进去一看,真是好劲爆的消息。
「揭秘!胡宁女友高清正脸照!超高颜值新晋小花!」
这是一张徐娇娇的杂志大片。
徐娇娇的粉丝数短短半天内,涨了快 20 万。
胡宁在午饭间隙,躲进房车和我视频。
「萧乾到底是牛,这找的团队一流,你放心,这绝对是宣传手段,现在这事儿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你别看徐娇娇的微博评论下面都是骂她的,她这张脸实打实的吸了不少粉,黑红也是红,就冲她这波热度,估计不少项目都会去考虑一下她。」
我叹了口气,宿醉后的脑袋疼的发胀,但我的意识却从没有这么清醒过。
再不快点想办法讨封,我估计得玩完。
我给萧乾发微信。
「今天回家吃饭吗~(猫猫探头.jpg)」
「我想和你谈谈胡宁的事。」
我忐忑地等了两个小时,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打个车去萧乾公司找他以表诚心,萧乾惜字如金地给我回了消息。
「回。」
我像是搁浅在岸上的鱼又被人捡起来扔回了水里。
萧乾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洗心革面为他亲手做饭,虽然我提前叫王妈烧了几道硬菜,但鉴于我曾烧毁厨房的英雄事迹(三次),此刻我亲手往油锅里扔速冻鸡翅的英姿一定能让萧乾感受到我的用心。
「萧乾,胡宁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真的,我不骗你。」
我眼角的余光瞟向萧乾,他倚在厨房门口,眸色深深,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是我寒毛直立。
我相信没有一个男人喜欢头上戴绿帽子,即便我不是他的正牌女友。
「嗯……我告诉你了你一定不要说出去,其实胡宁他……」
我顶着萧乾高深莫测的目光艰难开口。
「胡宁是 guy。」
萧乾地目光更加高深莫测了起来。
我偷偷瞄了一眼手机上弹出来的英文翻译界面。
「胡宁是 gay。」
我纠正道。
……
萧乾好像被气笑了。
「你是觉得我很蠢吗何皎?」
芜湖,完犊子。
我朝前几步想要靠近些萧乾,让他看看我真诚的大眼睛,却突然腿一软,整个身子朝前一扑。
很好,跪下了,膝盖好痛。
萧乾想捞我没捞住,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挤出几滴眼泪,抱着萧乾的大腿开始声泪俱下地表演。
「真的!我可以把胡宁叫过来亲口和你说。」
顺便把半空中萧乾的手拉下来给我抹眼泪。
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萧乾一把把我从地上薅了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
「何皎!你能不能少看点电视剧!」
6
我以为萧乾原谅我了,至少那天晚上我确实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是第二天他的秘书打电话通知我让我从别墅里搬出去。
「萧总说,让您住市中心的公寓。」
去之前我还安慰自己一定是个大平层。
直到司机把我在一栋十分朴素的居民楼前放下来,我才相信一个事实。
大抵是被流放了。
这套公寓不大,且一点人气都没有,好像空置了很久了。
胡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恨铁不成钢。
「叫你出山之后就学一门手艺,你看看现在你靠什么吃饭!」
我还能靠什么吃饭,当然是靠你吃饭。
我让胡宁给我微信支付宝都各转三千。
夜晚我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开始冷静地思考我的去路。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有一个加锁的文件。
「变成人的一百种方法。」
这是我这几年制定过的计划,每一条都被打上了叉叉。
以萧乾的智商,让他不对我的身份起疑很难。
以我的智商,在这几年能小心翼翼地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行试探,几乎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我在床上想东想西,突然听到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萧乾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很大的酒味。
我精神一振。
萧乾居然喝大酒了?
这实在不像他做出来的事情。萧乾是个十分律己的人,平常出去应酬都会带专人替他挡酒,来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眼下我离下岗也不远了,老乌龟特许我一年可以向有缘人讨三次封,后天就是 9 月 18 日,我今年的最后机会,绝不能错过!
萧乾一进房间就往我身上扑。
好重。
我费力地把萧乾颠了个面,拍拍他的脸。
「萧乾?萧乾?」
萧乾嘴里嘟囔了几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问了萧乾几遍那个问题,他却毫无反应,只眼球乱转,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可恶!得把他弄的清醒一点。
我起身去打水,他的手机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萧乾的手机牢牢地攥在他手里,我扳开他的手指,来电显示赫然备注着「娇娇」。
我本不想管,可徐娇娇契而不舍地打了好几通,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头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萧哥哥,我真的烦死了,那个胡宁的粉丝网上骂我也就算了,今天我出公司,竟然一堆人在楼下堵我……」
我立马挂断了电话。
这事儿我比较心虚。
眼下只要哄着萧乾给出一个标准答案,我就能功成身退,从此天高海阔,我换个城市生活也好,抱着啃胡宁大腿也好,萧乾和徐娇娇怎样,也再和我无关。
我定了定神,拿湿毛巾给萧乾擦脸。
冷水刺激,萧乾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我静静地看着他。
比起刚遇到他的时候,这两年萧乾喜怒愈加不形于色,眉宇间总是皱着,想来是他的同族也对他不怎么好吧。
如今喝了酒懵着,倒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我问他。
「萧乾,你觉得我,像人类吗?」
我看不懂萧乾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空,但在一刹那好像又那么清醒。
萧乾说。
「不,你不像。」
7
老实说,我被萧乾吓懵了。
那天晚上他说完这句话后倒头就睡,我推了几下也没醒,最后可能是嫌我烦,一伸手把我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总感觉自己露了馅,后背一身冷汗,僵持到后半夜,也熬不住沉沉睡去。
萧乾醒来后头疼的厉害,应当真的是宿醉。
他不停地揉额角,我立马上去献殷勤,想帮他按按脑袋,没想到手刚伸上去,就被萧乾一把挥开了。
我一愣。
萧乾也怔了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用。」
萧乾去公司后,我左思右想不得劲,这一天萧乾没有任何消息,我发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我试着去萧乾的公司找他,才知道萧乾出差去了。
我自觉大限将至,我的人间暂住证可不是说续就能续,这一年我还讨不到封,可能就直接被遣返回山里了!
最开始硬着头皮去续暂住证的时候,老乌龟说,他这个片区好几年没有 KPI 了,我是最有希望的一个,所以他一定会鼎力支持我的成人大业。
可是两年前这个情况就不一样了,这里搬了一窝狐族来,在化人这件事上本身狐狸就占优势,老乌龟根本不缺 KPI,如果我被萧乾赶走,讨封无望,老乌龟怎么肯再给我续!
我连滚带爬地去给胡宁打电话。
「胡狗!我危矣!」
没想到胡宁眉头紧皱,罕见地没了嬉笑的样子。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看看我给你发的。」
胡宁给我转了一篇八卦号的推文。
「惊天反转!胡宁女友竟是她!新晋小花大喊冤枉!」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徐娇娇发布了声明,公布了当日她的行程,显示当时她人还不在 H 市。
不买账的人很多,毕竟行程单如何都是她公司自己给出来的,不能确认真假。
但几个小时后各大八卦号却同时转载了一张我的高清照片。
我同徐娇娇,细看确实不是一个人。
这张照片应该是昨天我去萧乾公司找他时被人拍的,那天我的手上,戴了一条手链。
而另一张照片上,那位胡宁的绯闻女友手上,有一条一摸一样的。
这条手链很快被人扒出来是某品牌姓名定制款,手链上串的那个字母 H,是主人的姓。
徐娇娇的微博被翻出来,早在七八年前就在平台上晒出过这条手链,她那条项链的字母,是 X。
那条手链,萧乾也有一条,他们两个的姓氏开头都是 X,只是续娇娇那条的字母 X 是白色,而萧乾的是黑色。
她晒出的那张照片里,萧乾并没有入镜,只有一只插兜的手,骨节分明。
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他。
继而很快,公司有人认出了我,许多人绘声绘色地讲了一出故事。
什么前台小妹攀高枝,被包养,很俗套,但爱听的人很多。
舆论一下子翻转了。
徐娇娇的粉丝量蹭蹭蹭地往上涨。
热搜上出现了词条。
「欠徐娇娇一个道歉。」
胡宁看上去很愤怒,在视频里看着有些张牙舞爪。
「这事儿热度都有些过去了,徐娇娇团队什么意思啊,就再蹭一波呗?」
「你放心,我的工作室会马上辟谣,只是……不知道能听进去的人有多少。」
我定了定神,给自己倒了杯水。
「徐娇娇……也确实是受害者,那张照片上本来就是我。」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之前半夜徐娇娇给萧乾打的那通电话。
带着鼻音的,撒娇着诉苦。
我挂了一通电话,可那又如何,徐娇娇想让萧乾知道她的委屈,萧乾难道会坐视不理?
我和胡宁被拍的那张照片又被人翻了出来,这些人好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没过多久,胡宁就告诉我已经有人扒出来我先前别墅所在的小区了。
怪不得萧乾要让我搬走,这样想着,他倒是也对我挺好,不然现在别墅周围指不定有多少混进来想拍点猛料的记者。
我放大看娱乐号发出来的那张我的高清侧脸照,这个角度是萧乾办公室的方向。
胡宁还在视频里叽叽喳喳。
「圈里面曝素人已经很不可理喻了,这些人既然有这张你在萧乾公司的照片,没道理不知道你俩的关系啊?怎么有胆子……」
胡宁沉默下来。
「这事儿,不会是萧乾授意的吧?」
窗户没有关好,风吹进来冷飕飕的。
「胡哥。」
胡宁看上去有点难过。
看来我成功的概率真的很微小了。
我赤着脚盘坐在冰冷的公寓里,安慰自己好歹也是在人世间走了一遭。
只是真的很舍不得手机,消消乐的排名看来是超不过胡宁了。
胡宁这两天一直在国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只说一落地就回山里看我,到时候给我带炸鸡吃。
我拨通了萧乾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
萧乾关机了。
我给萧乾的秘书打电话。
「请问萧乾是在飞机上吗?」
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起伏。
「是的,何小姐,这次的事情萧总是知道的,等他落地了给您回电话。」
萧乾,这件事明明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徐娇娇确实被冤枉,可我也并不是胡宁的女友,她的背后站着公司、家族和你,可谁来维护我呢?
如今关心这桩八卦的人几乎都记住了我这张脸,我虽可以死皮赖脸地逃去别的城市,可胡宁说的对,一旦我出去,这张脸被人认出来,我又当如何?
事已至此,我必须再为自己搏一搏。
多年苦修,我绝不要栽在一个臭男人身上。
算好了萧乾落地的时间,我决定直接去他公司楼下堵他。
没想到的是,竟遇到了徐娇娇。
9
今天萧乾办公室外面的前台小妹看上去面生。
这倒给了我机会,最难搞的那位秘书应该去机场接萧乾了,我大摇大摆进了萧乾办公室。
萧乾很少让我进他办公室,最初是觉得我来路不明不可轻信,后来觉得我笨手笨脚妨碍他工作。
我没想到萧乾办公室里居然有人。
他办公室里有一间休息室,今天那间休息室的门大开着,床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个女人。
正是徐娇娇。
……好家伙,这张床垫还是我给萧乾买的礼物。
虽然初衷是觉得原来那张太硬,睡的不舒服。
「你是来等萧乾的吧?他还没下飞机。」
我眯着眼盯了她片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一点,
「我今天来找他有很重要的事,能不能麻烦你改天再来?」
徐娇娇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里拿的书也摔在地上。
我捡起来拍了拍放在床头柜上,瞥了眼封面,是一本什么民间志怪集。
萧乾不会看这种没用的闲书,看来徐娇娇是这里的常客,连休息室里的读物都换了个干净。
「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
徐娇娇抬起头,脸上全是讥讽。
「萧哥哥对你不好吗?你还要找别的男人?」
她骄矜地仰了仰头:
「刚刚萧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他,我猜何小姐是不请自来吧?不如何小姐改天再来?」
不是,姐不发火当姐是病猫吗?姐是黄鼠狼!是食肉动物!
我强忍怒火,刚想要开口反驳,突然灵光一闪。
「你说刚刚?萧乾联系你?他在飞机上怎么联系你?」
徐娇娇一愣。
我反应过来,立马打了萧乾电话,依然关机。
我又打苏秘书电话,苏秘书的手机竟然也关机了。
我遍体生寒。
「苏秘书是被要求 24 小时待命的,手机绝不会关机,肯定出事了。」
徐娇娇立马坐不住了,眼里已经隐隐泛起泪花。
手脚上的麻意渐渐传到大脑,我僵在原地。
萧乾……会死吗。
我定了定神,立马打开手机报警,电话刚接通,我还没来得及张嘴,突然觉得脖子上贴着一片冰凉的东西。
徐娇娇失声尖叫起来。
「您好?这里是 110,请问女士需要什么帮助?」
「您好?」
我已经没法回答了。
因为我的脖子上架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
而蒙着面的男人朝徐娇娇做了噤声的动作,他的同伴迅速上前也控制住了徐娇娇。
……
萧乾没事,轮到我有事了!
我和徐娇娇被带到地下车库,又被迷晕塞进了后备箱,等我再有意识,人已经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了。
徐娇娇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而我则被随意地放在了一个货架后面,脸贴着又脏又冰的地面。
我醒的比徐娇娇早得多,正听到绑匪在和萧乾打电话。
「不想看到她死的话,就按照我给的信息移交 30% 的股份。」
不是吧绑匪大哥,我看的言情小说都让男主二选一,到了我这儿您怎么自动默认我对萧乾一点都不重要啊?
我算是想明白了,今天这个局分明只是为了引徐娇娇去公司,我只是个正好撞在枪口上的倒霉蛋……
我静静地躺在地上,听着萧乾冷静地谈判。
可我陪了他这么久,我怎么听不出来他说话的语速比平常要快一些,故作镇定下掩盖不住的是有些微微颤抖的声线。
萧乾也会为我着急吗?
最后我听到萧乾说:
「成交。」
绑匪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赶紧闭上眼睛装晕。
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
「萧公子不如再看看这位?」
男人狞笑着:「多加 5% 股份。」
我的心激烈的跳动起来。
我以为萧乾需要考虑很久,哪怕犹豫一会也行。
我感受到萧乾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几圈。
「抱歉,但我可以多打五百万进这个账户。」
我像是菜市场案板上一条濒死的鱼,苦苦等待一只手把我放回水箱,然而却还是被顾客挑中,没有等来甘霖,反而被装进了红色塑料袋,走向窒息的命运。
绑匪无趣地把我扔回地上。
我猜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男人挂了电话,不一会他的一个手下跑了进来。
「先生,有几辆车在向这边靠拢。」
男人啧了一声,但看上去并不生气。
「萧乾真是属狗的,寻味儿可真快。」
一伙人清理了现场,只留下我和徐娇娇,迅速地撤了出去。
10
不对,不对。
徐娇娇怎么会和我一起被留在这里?
绑匪就算留下我,又怎么可能不带上徐娇娇确保萧乾完成股权转让?
而我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到了一股汽油味。
我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着弹起来。
这伙人不是要钱!他们要我和徐娇娇的命!
我快速跑到徐娇娇身边,我喊了她好几声,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而火,沿着仓库的外围,缓缓向内蔓延。
徐娇娇又尖叫起来。
我烦的直皱眉头,立马俯下身一嘴巴啃上徐娇娇手上的绳结,连扯带咬了好几分钟,终于给她解了绑。
徐娇娇呜咽着给我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这座仓库没有任何一扇窗户,门是卷帘门,但在外面被锁死了,任凭我俩怎么使劲都拉不开。
火势越来越大了。
我和徐娇娇瘫坐在门口,一时无言。
「没想到,最后和你死在一起。」
徐娇娇喃喃道。
我身心俱疲,脑海里一会划过萧乾冷漠的脸,一会划过胡宁难过的表情。
「第一,我没有做对不起萧乾的事,我和胡宁打娘胎里就认识,要真有什么早有了,哪还轮得到他萧乾。」
「第二,因为我的照片对你造成困扰我也很抱歉,但你利用这件事吸引了这么多关注,后面又放出我的正脸照,我不欠你什么。」
「我也不想和你长的像。」
我抱紧了膝盖。
徐娇娇错愕地看着我。
「什么放出你的正脸照?我的团队没有做这样的事。我的经纪人说查到萧乾半年前尝试给你联系经济公司,我们都以为你是自己放的,想借热度火一把当艺人呢!」
我愣住了。
萧乾给我联系经济公司?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个事。
徐娇娇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目光却突然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
她跑向货架,那里堆放着一些铁棍。
徐娇娇挑了几根,一边跑向我一边快活地大叫:
「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动整个地球!」
……她是不是疯了。
她拆了一条椅子腿放在地上,随后将铁条抵在门下方开始往下压,卷帘门颤抖几下,竟真的往上抬高了一点!
「成功了!」
徐娇娇兴奋地冲过来拉我的手,与此同时铁棒失去作用力,卷帘门又一下弹了回去。
如果一个人需要操作这个装置,那么势必有另一个人要留在里面,况且一个人的力量也只是打开了一道小缝,根本不够人爬过去。
屋子里已经弥漫起呛人的浓烟。
我定了定神。
「推那个货架,把它推到门口让它倒下来压住铁棒,我们俩就都可以出去。」
生死面前,求生的本能欲望让一切纠葛都变得无足轻重,我和徐娇娇都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去推又重又沉的铁架。
而异变陡生。
我俩都仰着脖子使劲,而徐娇娇踩上了散落在地上的其他铁棒,她像一只坠落的鸟重重砸在地上,我只来得及朝旁闪躲,而徐娇娇则被压倒了身体,整个人扑在了铁棒上。
我这才知道人痛极了不会大叫,血腥味混杂着烟味刺激着我的神经。
而倒下的货架离铁棒只有一步之遥。
我用力地推货架,而货架抖了几下,却怎么也推不开。
徐娇娇还有意识,她颤着嘴唇,看了我好几眼,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定:
「你先出去。」
她吃力地抬起头,将手垫在胸口,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压住了铁棍。
卷帘门打开了一道小缝,这道小缝就算是小孩也爬不过去。
她绝望地看着门外的光亮,自嘲地笑了。
「白忙活一场,没想到谁也出不去了。」
「其实我觉得萧哥哥真的挺喜欢你……卧槽!」
我从一堆衣服里面钻出来,抖了抖我油光水滑的皮毛,飞快地从小缝里钻了出去,随后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黑烟喷涌而出,与此同时新鲜的空气也迅速涌了进来。
等我再钻进去,只看到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的徐娇娇已经开始眼神涣散了。
她还在不停流血。
这样不行,她会死。
我着急地一口咬上她的虎口,徐娇娇猛地一震,瞳孔终于有了焦点。
徐娇娇颤颤巍巍的开口:
「何……皎?」
我能做的只有蹭蹭她沾满灰尘的脸颊。
自动放弃了人身,我已经……没有机会变成人了。
徐娇娇似乎在哭,晶莹的泪水滚落在地上,她抽了抽鼻子。
「何皎……你是个好人,你快走吧,我动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了。
「如果,如果我死在了这里,有空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的爸妈?」
不能,我在心里回答道。
如果徐娇娇死了,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的父母会难过,她从小到大认识的知心好友会难过,喜欢她为她在舆论漩涡中辩护的粉丝会难过。
萧乾也会难过,萧乾会难过的发疯。
如果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胡宁会为我哭一场吧。
萧乾也许会伤心,但不会伤心那么久,就像股份和 500 万,他的心就像冰冷的天平,做出了精准的判断,而所有的线索不过汇集到了一起,指向一个结果。
他在乎我,但没那么多。
我贴着徐娇娇温热的手臂,感受着自己的修为朝这个娇小又勇敢的女孩身体里流去。
飞扬的火焰中我们蜷缩在一起,这一刻我似乎是谁都没关系。
是动物也好,是人也好,我把皮囊留在此处,而灵魂升往天堂。
番外 1:
徐娇娇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而一脸疲惫的父母正靠在沙发上打盹。
她想要挣扎的起身,却发现下半身没什么知觉,往下一看,都打满了厚厚的石膏。
「爸……妈……」
闻声醒来的徐父徐母连忙奔向床头,一直妆容得体的徐母此刻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里已经泛起泪花。
徐娇娇鼻头一酸。
「何皎呢?」
徐父徐母面面相觑。
「你说萧乾那个女友?」
「那个女孩儿运气没你这么好,听说烧的什么也找不到了。」
徐母给徐娇娇掖了掖被子,叹道:
「她那天是不是穿了件皮草?听说现场找到一小块皮毛,萧乾这两天跟疯了一样,天天捧着那一小块布料,就跟那家里坐着,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番外 2:
萧乾根本无法闭眼。
这个家里似乎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冰箱的冷冻柜里还剩着她上次用剩下的鸡翅,她房间的桌子上还有半截没点完的香薰蜡烛,打开窗子院子里是她亲手种下的几株玫瑰。
萧乾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游荡,走不动了就坐在何皎的衣帽间里,她喜欢在衣服上喷香水,这里全是她的味道。何皎像是山野里凭空冒出来的精灵,做什么都叽叽喳喳没有分寸,却又该死地有一股异于常人的生命力。
她出现在他最混沌又不知所措的时候。
那时候刚接手家族企业没多久,公司里的几个老股东都在暗中发力想把他拉下那个位置,唯一觉得懂自己的女孩也离开了。
何皎一直陪着他,在每一个他紧缩眉头的夜晚,和每一个故作坚强的白天。
最初她确实不过是徐娇娇的影子,到了最后,萧乾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贪恋何皎的温度,他抱着娇软的女孩,很难再想起徐娇娇。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萧乾一直很敏锐,他从小就被教导怎样察言观色,何皎有的时候实在是过于奇怪,就像是没开心智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观察人世间的一切,而堆积的疑虑终于在他看见何皎的手机备忘录后得到解答,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着如何完成讨封的计划。
萧乾承认,他恐惧了。
他怕的不敢回家,不敢去面对房子里的女人。
他开始网购志怪的书籍,又用人脉找了靠谱的大师,大师对他说无碍,黄鼠狼招财,还问他从何皎出现后,办事是不是会特别顺利。
「家仙都住到家里了,是福气。」
渐渐的萧乾不怕了,他开始生气。
何皎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自己?如果完成讨封只是她留下的唯一理由,那如果随了她的心愿……她会去到哪里?
他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对着她讨好的笑脸,他总是抑制不住地发火。
萧乾止不住的猜测,这样的猜测在拉扯中发酵,简直折磨的他要发疯。
时间不咸不淡地过去了,他和何皎好像陷进了恶性循环的怪圈,而何皎对这个世界越来越感兴趣。
从前何皎的世界只有他,可到了后来,他发现何皎常常溜出去,一个人去游乐园,一个人去买炸鸡,一个人坐在公园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何皎好像很孤独。
萧乾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甚至给何皎联系经济公司,试图给她找一份工作。
如果和这个世界产生更多联结,她会不会更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一点?
而徐娇娇回来了。
与其说是久别重逢,不如说萧乾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去确认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意,去考量自己对何皎的喜欢。
看到她和胡宁的照片,他妒忌的发疯。
那天他砸烂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收到她的求和短信后又立马往家里赶,可看到她语无伦次解释的样子又觉得可爱的紧。
别墅周围总有狗仔出没,他让何皎搬了家。
出差前他和徐娇娇喝了顿酒,他以前商业上的对手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必须去解决,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何皎了。
他喝的有点醉了,但眼睛又亮晶晶的,他和徐娇娇坐在阳台里碰杯,就如所有无话不谈的好友间那样,他分享自己全部的喜悦。
「娇娇,我觉得我要结婚了。」
在飞机上他不停地摩挲一枚戒指,控制不住地泛起笑意。
而从他下了飞机开机那一刻,他一辈子的梦魇开始了。
先是何皎的脸被挂在了所有的社交媒体上,而后又看到她被绑着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绑匪想要的是钱而不是人命,何皎在他那儿越不重要反而越安全,绑匪一定会牢牢把控住徐娇娇,而忽略何皎。
可是世界上哪有什么人能预料到一切?
他把绑匪的父亲以贪污罪送进了监狱,绑匪的父亲发急病去世,不久他的妈妈不堪债务和丧夫的痛苦,也自杀一起去了。
绑匪根本就不要钱,他通过秘书拿到了何皎的照片,又做局引徐娇娇去公司。
他放了那么大一把火,就是要让萧乾赶来,眼睁睁看着他最爱的人被火烧死。
医生说徐娇娇简直是奇迹,他其实去的晚了,可徐娇娇除了伤了腿和腰,竟活了下来,另一位可能正好躺在火势最凶猛的地方,甚至都来不及逃跑。
最后只给他留下一片小小的,指头大小的皮毛。
他的何皎,那么喜欢吃甜,受不得伤的姑娘,她躺在汹涌的火海里会有多疼?
萧乾每时每刻都觉得心绞痛的厉害。
他的何皎,最后真的变成了破碎的月光,变成了他触碰不到的东西。
番外 3:
我过的挺好。
起码一睁眼没在哪里排投胎的队,而是老乌龟慈祥的面孔。
我拿着我的成仙证发了很久的呆,而有缘人那一列,赫然写着徐娇娇的名字。
审批要点是那日徐娇娇对我说的:
「你是个好人。」
我涕泗横流,第一次觉得被发好人卡是多么的令人感动。
我安安心心地趴在云头,无聊了就去给胡宁托梦。
有时候我也会想念人间,然而除非有有缘人召我,我不可以再随便下凡间。
有的时候我会去偷看萧乾。
马上我就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他的心思越来越不在事业上,他到处寻人,没日没夜的研究志怪传说,只是有一日忽然止住了。
徐娇娇冲进了他的房间,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资料。
「你知不知道何皎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萧乾猛的抬起头。
「她说,我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萧乾,这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冷暴力是杀人的软刀子,你觉得自己做的好像只有犹豫和考量,可她在日复一日的不信任和等待中把对你的喜欢消磨殆尽。」
萧乾抱头痛哭。
在我和萧乾的故事里,没有人因为爱或恨做出格的事,只有鸡毛蒜皮的失望慢慢累积,所有人好像都在对的位置做合适的事情。
然而我和萧乾都心知肚明,早晚有一天,他要在无法挽回的无力感中接受缺憾的结局。
只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全文完)
作者:清酒待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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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1: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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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今天也不想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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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猫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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