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恶毒女配,但我摆烂了。
我成了一本宫斗文中的恶毒女配,原主死得老惨了。
幸运的是我穿书的时候还没及笈,没有到入宫的时候。
那么,开摆!
1
我的父亲是当朝大将军,不结党营私,不参与朝争,唯忠于皇家,忠于大夏。
也因为这样,大夏经历多次的夺嫡风波,唯独我们大将军府没有受到过任何一位皇帝的刁难。
而大将军府和皇家也有一份默契,每一代皇帝登基后,大将军府都会有一名女子入宫为妃。
而我,就是那个被安排了要入宫的倒霉蛋。
盛京城中,人人都知我是迟早要进宫的人,自然是没有人会打我的主意。
从新皇登基后,我的头上就已经被打上了印章,那个印章叫「皇家专用」。
要怎么破这个印章,说难也不难,让印章的主人抹去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父亲找了学富五车的夫子教我诗书。
夫子在上面子曰,我在下面我日;夫子让抄书,我画鸡;夫子让背书,我唱《本草纲目》。
夫子和我父亲说「朽木不可雕」,父亲拿着朽木追了我半宿。
父亲找曾服侍过贵人的嬷嬷教我规矩。
嬷嬷教我稳重持礼笑不露齿,我骂骂咧咧;嬷嬷教我自尊自重、豁达雅量,我继续骂骂咧咧;嬷嬷教我温柔和顺、非礼勿视,我持续骂骂咧咧。
嬷嬷……嬷嬷不想教了。
我爹又追了我半宿。
父亲又找乐师中的大家教我琴乐。
乐师教我如何能将琴曲演奏得圆润悠长、如画如绣,我一手古琴弹出唢呐风韵,送你入土。
乐师教我古筝指法,我将古筝横摆,想高唱《沧海一声笑》,奈何用力过猛,毁了乐师的古筝。
乐师掩面而走,泣声犹如杜鹃。
父亲这次追了我一宿。
短短时间,将军府嫡长女叶无双不学无术、无才无德的传言响彻盛京城。
原本对我嫉妒的闲言闲语没了,剩下的是对朱红围墙里那高高在上的某人的同情。
我很是满意,狗皇帝耳目遍天下,盛京城中的这些传言必然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皇家颜面,那可是顶天的金贵,只要我够烂,狗皇帝也是会考虑换个人来坑的吧?!
2
我个人觉得狗皇帝是多少有点大病的。
嗯,我都这样了,狗皇帝也没见有什么要换个人的意思。
原本以为只要等一段时间,皇帝应该就会找我父亲商量换个人入宫的事,然后我的父亲会告诉我,再然后我就可以开开心心地摆烂了。
日子就这么在我父亲唉声叹气、我个人满怀期待的诡异气氛里慢慢地耗着。
然后,我及笈了,入宫的旨意也到了。
我父亲开心得像个二愣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嘱咐我在宫里要好好地服侍皇帝。
服侍个 der!
原主服侍的狗皇帝都爽上天了,最后还不是被扔到冷宫,死的时候拿个草席一裹就完事了!
那真是老惨了。
入宫的那天下着大雪,雪花悠悠地飘下,如白色蝴蝶般漫天飞舞。
我觉得有些冷。
3
有个背景强大又忠于皇室的娘家还是很管用的,我进宫后直接是妃子起步,比起那些从答应美人开始混的要好得太多。
我的称号是双妃,这艹蛋的名字让我郁闷了好久。
进宫已经是既定事实,那么,要摆脱跟女主作对的最好方式依旧是摆烂!
后宫佳丽众多,想要混得好,除了要防着宫斗的手段以外,本质上就是要睡皇帝,多多地睡皇帝,睡到皇帝一直想睡你为止。
话糙理不糙,我要想在这宫里平安无事,那就要做一个不得宠还没有威胁的双妃!
如今虽然我的名声不怎么滴,但是这本书还没有偏离既定的路线,不出意外的话,狗皇帝晚上得翻我的绿头牌。
成败在此一举!
我拿出进宫时包得严严实实的蒜,速度地扒拉干净,然后等着小太监来通知侍寝。
狗皇帝不出意外地翻了我的绿头牌,敬事房的小太监兴冲冲地跑来通知我准备侍寝,我顺手打赏了他。
然后就是一阵折腾,洗浴的时候那花瓣香料就跟不要钱似的往浴盆里头撒,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正在被腌制的香鸡。
在洗浴的间隙,我偷偷地把几瓣蒜放入嘴里,外面香料腌制,嘴里也是蒜香入味。
洗香香后,我赤条条地被裹在被子里,就露了个脑袋在外头。
几个敬事房的太监抬着我往狗皇帝的寝宫走。
特么的,这大冬天的,可冷死我了。
我耷拉个脑袋,被轻轻地放在乾清宫的龙床上,等着狗皇帝过来。
帷幔轻启,我抬头望去。
慕容炎俊美的脸庞辉映着光晕,带着皇者的威仪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一袭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轻轻地飘起。
「还真是够帅气的,难怪原主爱得死去活来的。可惜啦,可惜是个狗皇帝。」我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叶无双?」慕容炎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磁性。
「臣妾在。」
我一开口,蒜香四溢,自己闻着都打了颤,这是真腌入味儿了。
慕容炎退退退,直接离我三米开外。
「你这是什么气味?」慕容炎好看的眉头都皱成「山」字了。
「臣妾素来喜蒜,今日晚膳也吃了不少,皇上恕罪,臣妾失仪。」我泫然若泣,诚惶诚恐。
这个套路我熟,我父亲拿着朽木追到我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就是这个表情。
是夜,宫内传闻,双妃殿内失仪,还未侍寝就被皇上遣回秦月宫。
秦月宫内,我一手搭着一边的脑袋,一手让小橘把葡萄喂进我嘴里,你们懂个屁!
要说在后宫,最让我头疼的并不是应对皇帝,毕竟按我的搞法,不出意外的话,狗皇帝应该也不大爱和我相处,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宫内晨昏定省的规矩。
我一直都认为冷落了谁都不能冷落了自己的床,早上之所以起不来就是床对我的眷恋。
如今却是清晨就要起床去给皇后请安,我不想入宫,这一点很重要。
还好如今这皇宫中没有太后,要不还得多走一趟。
后宫与我在家中不同,在家里我可以为了摆烂不计后果地气走那些夫子、乐师。
而在这后宫,所谓摆烂并不是不懂规矩地与众不同,而是泯灭与众多佳丽的随波逐流。
枪打出头鸟,当没法知道周围人是否有敌意的时候,那就好好地遵守规则,做好需要做的一切。
唯一和其他佳丽不同的是,我要远离狗皇帝!
这才是我保命的原则。
去给皇后请安的路上,倒是碰到了个人。
蓉月儿,原书的女主,如今的蓉妃。
她面似桃花,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俊优雅。
「女主就是女主,这可比前世的那些个明星还要美得多!」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蓉月儿。
不过蓉月儿可不是什么傻白甜,在后宫,傻白甜是生存不下去的。
「这位妹妹就是先晋的双妃吧?」蓉妃的声音柔柔的,听着让人很是舒适。
我服了一礼,随行的小太监早就提醒了我眼前人的身份。
「蓉妃姐姐见安。」
「妹妹不用客气,妹妹可真是生得我见犹怜。」蓉妃带着笑,过来与我并肩而走。
坤宁宫,皇后正襟危坐,我和蓉妃进去行礼后入座,左右两侧已有几位宫妃就座。
「本宫近日身体不适,将养数日,这宫中倒是多了一位妹妹,今日初见,也没什么好物件,这翡翠玉坠就赠与妹妹吧。」
皇后举目四顾,开口道。
随后乾宁宫里的侍女便拿着一个锦盒过来给我。
呵呵,这就开始示好拉拢了吗?
原书中,作为刚入宫的原主,靠着娘家的势力和自身的美貌,短暂地获得了狗皇帝的宠爱,而皇后看似不动声色地拉拢原主,实际上早就已经打算好了让原主作为马前卒去和蓉妃争宠。
一直到原主犯了大错,被女主反杀打入冷宫为止,原主都还在祈求皇后的帮助。
我给皇后道了谢,收下礼物,心里打定主意离这贼婆娘远点儿。
「据说双妃妹妹琴乐极佳,这冬日天冷,起得早了诸位想必也是困乏,不如让双妃妹妹演奏一曲,也提个神。」
说话的是端妃,一个和我一样的炮灰,个性跋扈刁蛮,位分和我相当,如今应该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要知道,我好歹也是妃子,给皇后演奏也就罢了,要是给在座的这些位分比我低的也演奏一遍,等同于落了自己的面子。
而且,琴乐极佳个 der!
盛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一首催你入土的琴艺。
这些妃子人虽然在宫中,但这盛京城的消息她们可灵醒得很,让我奏琴,除了下我面子以外,更多地是想看我笑话。
皇后估计也是知道我的名声,正想开口帮我说话。
蓉妃那边貌似也想开口。
我立马坐直身体,大声地应好!
我是谁,面子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这机会又能让这些人轻视我,又能实实在在地恶心她们,我都想亲端妃一口了。
皇后看我应声,也不好说什么了,就让侍女下去拿琴。
呵呵,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催魂索命。
琴声起,满堂皆惊!
当天,宫中有传闻,乾宁宫内,双妃一曲梁祝绕梁,袅袅如锯,屏退左右,鸟飞绝,人踪灭!
4
从上次献艺一首后,我属实是过了一段舒坦的时间。
除了跟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会装着一脸亲切地问长问短,我也会假装感恩地谢长谢短。
我的秦月宫也就只有蓉妃会来串个门。
说实话,可以的话,我也不是很想搭理她。
宫中这些妃嫔在入宫前,或是美丽,或是才华横溢,或是家室够好,基本都是些娇生惯养的,让她们搬砖不行,让她们看眼色却是个顶个地行。
我侍寝的时候被狗皇帝扔了回来,奏琴的时候又给皇后赶了出来。
不受宠又没有才艺,哪怕娘家有实力,依旧是这班眼高于顶的人所看不起的。
再加上我自己故意为之的傻缺形象,如今和我相熟的根本没有。
我满意得很,在自己宫里每天睡睡觉、看看话本它不香吗??
「小姐,这是刚到的碧玉软糕,您尝尝。」小橘拿着一碟糕点开心地跑到我面前。
小橘是我在大将军府的侍女,和我的关系很好,圆圆的脸蛋看上去乖巧可爱,我进宫她就随我进了宫。
如今在这宫中,我唯一放心的就是小橘,秦月宫的使唤下人虽然服侍得不错,可因为我这个主子的不受宠,在后宫也属于不怎么抬得起头的类型。
估计这班人心里头也多少有些怨气,虽然我不关心就是。
只有小橘,一路随我从将军府摆烂摆到这秦月宫,没心没肺,眼里只有我这个主子。
我把糕点也拿了一块塞进小橘的嘴里,小家伙开开心心地吃了。
哎,日子要是就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过该,多好啊。
5
狗皇帝不知道犯了什么浑,绿头牌又翻到了我。
看着小太监欢喜地来通报,我一时不知该给他点赏赐还是赏他一巴掌。
小太监还特意地叮嘱我记得漱口。
呵呵,我饥渴难耐的蒜没法派上用场了。
也不能跟皇帝对着干不是。
但这年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慕容炎依旧俊美无匹,身上带着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贵气。
「莫开口,没吃蒜吧?」
慕容炎倒是先开口了,显然上次的阴影还在。
我被裹成粽子,又不能开口,只能点点头。
慕容炎扔了两件看上去很是轻薄的衣衫过来。
「穿上。」
COSPLAY??
狗皇帝玩得挺花啊。
我扭扭捏捏地没起身。
慕容炎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起来陪朕看看画。」
「哦……」
我起身,穿上衣衫,通透轻薄,贴身而又不暴露,好东西,不愧为皇家的衣服。
可惜了我本来打算化被动为主动,打算在狗皇帝扒拉我之前直接扒拉他,再创侍寝被赶回的佳话,现在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将军府可曾教过你诗画?」慕容炎信步走到中殿的桌前,上面摆着一幅字画。
「教过教过,臣妾略懂。」
呵呵,懂个 der。
「看看这幅画怎么样?」慕容炎指着桌上的画。
那是一幅山水画,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展瀚海崇山旧颜,我不懂画,却也觉得好看得很。
「嗯……好看得很。」
「完了?」
「完了!」
「再看这幅!」
「这幅没上一幅好看。湖里头少了些船,不够热闹。」
「那是大海!这幅如何?」
「这幅画的小鸟还不错。」
「那是雄鹰!看这幅。」
「这幅我知道,这幅是老虎,这老虎倒是威风得紧。」
「呵呵,你给我画一幅。来人哪,笔墨侍候。」
侍寝变成了侍画,我以一幅《小鸡啄米》成功地再创被敬事房抬回秦月宫的佳绩。
我骄傲!!
6
后宫不是净土,对很多人来说,后宫如同深渊,朱红围墙之内,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却也伴着步步惊心、层层帷幔。
宫里的人想出去,宫外的人又想方设法地想进来。
我在秦月宫看着话本的时候,后宫里的妃嫔并没有因此停下争宠的步伐。
一名最近比较受宠的昭仪被查出私藏金器。据小橘打听,是由端妃搜出,而指证这位昭仪的就是她的侍女。
后宫中,也只有皇后能使用金器,如今一位昭仪私藏金器,自然被认为心有不敬,往小了说是对皇后不敬,往大了说对宫规不敬。
呵呵,我躺在床上冷笑。
且不说那位昭仪怎么敢私藏金器,就算她想着皇后之位,如今在她之上的可还有这么多位。
再说那名侍女,这种事本就该报告后宫之主皇后娘娘,偏就被端妃给碰上了。
原书中,端妃和我的原主一般,也是皇后的马前卒。
可端妃恃宠而骄,在得到皇上的宠爱后,也起了抢夺皇后位置的念头,和皇后势同水火。
虽然最后也是被皇后斩落马下,但也给了女主蓉月儿喘息的机会。
如今这事,幕后主谋恐怕就是皇后,这侍寝的承幸簿怕是皇后日日都惦记着。
狗皇帝做不到雨露均沾,皇后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就行。
后宫容得下少许偏爱,却容不下皇恩独宠。
这事就像我早上吃多了糕点,午间就少吃一点般地稀疏平常,没人在意那冷宫之中又多了一个年华尚好的佳人。
7
转眼两月有余,时日久了,我在这宫中的存在感日渐薄弱,宫里头很多人也就是知道有我这么个双妃,皇后似乎也觉着我这样的废材顶不上什么作用,如今对我也是不怎么关切了。
我也省了跟她虚与委蛇,说实话,皇后长得很好看,可特么笑得真的好假。
蓉妃来秦月宫倒是比之前要勤快得多,我们两人时常坐在一起看看话本,间或讨论一番。
我也曾经问过蓉妃,这宫中这么多的人,为什么要搭理我这个不受宠的?
「妹妹是个聪明的,也没必要在姐姐面前装那傻样,你来这宫里的时日也不短了,可在我看来,这宫里包括我在内,哪个有妹妹活得自在?我来也就是讨个清静。」
哎,不愧为女主。
看人的眼光是准的。
不过蓉妃有点是错的,她以为我弹琴画画那些是装的,但实际上,那就是我的真实水平。
藏拙不适合我,我要的是露拙,还得是真的拙!
姐不玩虚的。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话谁说的来着?鲁迅?
狗皇帝又翻了我的绿头牌。
我也是纳闷,这段时间我都差不多沉底了,如今怎么就反弹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该做的事还得做。
脱光光,洗香香,腌入味,被窝一卷扛高高。
乾清宫里燃着一种很好闻的香,我躺在床上闻着甚是舒适,有点想睡。
慕容炎和之前一样扔了衣服给我,指了指桌子让我过去。
我有点搞不懂,这大半夜的让我过来,你又不睡我,老让我干些有的没的。
上次的《》小鸡啄米》它香吗?
我缓步地走到桌前,这次不是画,而是一副字。
「英雄宝刀未老。」
「学过诗词吗?」慕容炎搭拉个脸问着。
「学过,学过,家里夫子教过一点,臣妾略懂。」
「略懂?」
「略懂略懂……」
「那这幅字,你给对个下联。」
「额……臣妾粗鄙,可能对得不是很好。」
「你对就是。」
「英雄宝刀未老,臣妾风韵犹存。」
……
慕容炎好看的眉头又皱到一起,随后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像个泄了气的土拨鼠。
「君子成人之美。」
「小人夺人所爱!」
「穷则独善其身。」
「富则妻妾成群!」
「糟糠之妻不下堂。」
「结发之人不上床!」
……
「来人,带走!」
于是我连创佳绩,第三次还未侍寝又被赶回秦月宫。
宫中之人无不感叹,好个双妃!
8
「妹妹可真是个妙人。」蓉妃在我宫里听着我说昨夜的事,笑得前仰后合。
「嘿嘿,只怕皇上可不是这么想的。」我嗑着瓜子,随口应道。
「妹妹在乎吗?」蓉妃笑得累了,给自己端了茶水。
「在不在乎的不重要,这后宫佳丽三千,就算我们在乎,皇上又见得能在乎哪个呢?」我和蓉妃相处的时间久了,如今说话也算是轻松。
我偶尔会感慨,蓉妃不愧是有主角光环的女人,不经意间就能让人亲近。
不过我倒也不至于就那么傻傻地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一直觉得,如今我和蓉妃相处融洽,更多的是因为我不争。
「这宫中如妹妹这般清醒的又有几个?倒是如我一般,为了多让皇上看上一眼而绞尽心思的才是多数。」蓉妃倒是也坦诚。
我不置可否,笑归笑,闹归闹,可不能拿真心开玩笑。
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晚间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还特意地说,妹妹最近可以多读些诗书。
这是点我呢!
我低眉顺眼地点头称是,哎,我那是不想读书吗?
是的!我就是不想读!
本来美好的一天就要结束,那敬事房的小太监又兴冲冲地跑来宣布皇上召我侍寝。
狗皇帝灭我之心不死啊!
又是一阵洗香香。
今天慕容炎倒是没有自找没趣,估计对我诗画方面的惊世才华也是不抱指望了。
慕容炎开始玩别的。
抄佛经!
还是最厚的那本。
「皇上,臣妾这字属实不佳,抄录佛经怕是会亵渎了佛祖。」
「佛祖大度,不会在意这些许瑕疵。只要心诚就行。」慕容炎看着我扭捏地不想下笔,语气颇为玩味。
「皇上 ~ 良宵苦短,有您在这儿,臣妾这心都吊在您的身上,哪里还来的诚心抄录佛经呢。皇上 ~」我夹子音走起。
这破佛经我是真不想抄,五千多字呢,用毛笔得写到什么时候去。
「哦?当真?」
「自然是的,皇上您看这佛经我带回去抄可好?」
回去了找人抄就好!
「双妃说得的也有道理,如此,那朕去养心殿吧,双妃今夜就留在这好好地抄录吧。」
??妹妹说爱你,你让妹妹抄佛经??
宫中传闻,双妃成功侍寝,春宵一夜,困乏疲倦遂,夜宿乾清宫,皇上为不打扰双妃安寝而去养心殿休息。
9
抄了一夜的佛经,累得不行的我在乾清宫的龙床上醒来,擦擦脸上嘴流下的哈喇子,我意识到了不妙。
睡过头了,这早晨的请安可迟了。
我急急忙忙地赶回秦月宫,梳洗后就准备去给皇后请安。
请安这事儿说起来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儿,但架不住这玩意儿是宫里的规矩。
往小了处理,这事儿只要皇后那边说无所谓就无所谓,但这事儿要是往大了说,那也是违反了宫里的规矩,属于对皇后不敬。
关键是,昨天晚上我是睡在乾清宫的!
这就有点儿完犊子了,这宫中规矩甚多,多数的妃嫔在侍寝完毕后都是要被抬回寝宫的。
如今我前一个晚上睡在乾清宫,早上请安就直接迟到。
怕不是那班老娘们儿已经准备好了开堂会审的架势。
狗皇帝真害我!
去请安的路上,我就决定好了,先下手为强,决不能坏了我的摆烂大计。
等到了乾宁宫,我已经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对。
这个点儿本来其他的妃嫔早该回了,如今居然一个个正正经经地坐着,或喝茶或吃着糕点。
想来是皇后给留着的,这是想着给我个下马威吧。
端妃作为合格的马前卒,看我进来,正表现出一副斗鸡的姿势,跃跃欲试。
我没等她开口,起步、跑、滑、跪,一气呵成,衔接度可以打 100 分。
「皇后姐姐,妹妹命苦啊!妹妹冤枉啊!妹妹昨夜不知是何事得罪了皇上,被皇上罚着抄了一夜的佛经,妹妹今早这手都累得快抬不起来了,姐姐帮帮妹妹,皇上最听姐姐的了,姐姐可否和皇上说说不要让妹妹抄佛经了?哪怕少抄些也是好的。」我泫然若泣,哭唧唧。
我叫的可不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姐姐。
都叫你姐姐了,你不好再打我脸了吧,再说还是狗皇帝害得我迟到的。
端妃被我一套连招搞得情绪都不连贯了,本来打算说的话估计忘了,磨磨唧唧地才蹦出一句:「妹妹……妹妹莫哭了。」
皇后也是一脑子懵,本来想等着端妃唱黑脸,自己再出来唱白脸,软硬兼施。
这会儿倒好,我直接脸都不要了,你还给我唱什么脸?
皇后喝了口茶:「妹妹起来吧,皇上也是希望妹妹能用佛经静心,皇上向来大度,哪能真的生妹妹的气。来人啊,看坐。」
我擦了擦沿着眼角 45 度流下的泪,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
蓉妃给我递来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妹妹演技不错,姐姐给你点赞」。
我回了一个眼神,大意是「姐姐莫赞,正常发挥,点到为止」。
这下马威的路数没起来,乾宁宫这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尴尬又不知道该说点啥儿。
对此,我高高地挂起。
10
慕容炎第三天继续召我侍寝,我眉头一皱,发觉此事并不简单。
蓉妃最受宠的时候也无非是连着四天被翻绿头牌,如今我这个小透明居然隐隐地有超越蓉妃的态势。
侍寝并没有使我开心,反而让我使劲地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原书里面原主确实受宠过一段时间,可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始终想不起来。
这也怪我看书的时候经常跳着看,像原主这种恶毒女配的戏份我经常都是略着看的,有时候干脆不看。
要说慕容炎对我的荣宠能超过蓉妃,那我是死都不信的,我大概回忆了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睡觉,吃饭,看话本,吃饭,睡觉,看话本,去御花园晒晒太阳,回来继续睡觉。
嗯,本人没有问题,那么应该是宫外的问题。
大将军府吗?那个一直追着我打的父亲。
我脑子里思绪乱飞,转眼已经被抬到了龙床上。
慕容炎这次倒是没有直接把衣服甩给我,而是坐在床榻边上。
「昨天抄了一夜的佛经,有何感想?」
「臣妾昨天潜心抄书,深感佛学一道博大精深,恨不能潜心理佛,深感惭愧,深感惭愧。」
「这么说,爱妃对佛学很感兴趣?」
「还行还行。」
「皇后可不是这么和朕说的,爱妃说朕该信谁的?」
额,我就随口跟皇后一说,她还真和狗皇帝说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遭遇背刺的我唯唯诺诺:「那自然是信皇后娘娘说的。」
我还能跟你说别信那个老娘们儿,咋滴?
「哦,那既然皇后所言为真,爱妃所言就是假,爱妃这是欺君?」慕容炎说到欺君的时候语气转冷。
「皇帝哥哥 ~~~~~~~~ 臣妾只是昨夜抄书抄的累了,今日困乏,晨间才和娘娘讲了些不成体统的话,皇帝哥哥平日为国事操劳,臣妾这也是不想皇帝哥哥为臣妾的事操心,哥哥 ~~~~」
「说人话!」
「皇上,我错了。」我耷拉着脑袋。
慕容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衣服扔给我,随后起身,我麻溜地穿上衣服,如同一个狗腿子一般地跟上慕容炎。
「研墨。」
「皇上要作画?还是写诗?」我一边狗腿地研墨,一边问道。
「不是朕写,是你写。」
「啊?我写?写啥?」
写个社会主义,好让你砍我脑袋吗?
「给叶将军写一份家书。三日后,叶将军要远赴西南平叛,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叶将军对你甚是挂念,朕本打算让你回将军府省亲,但叶将军怕坏了后宫规矩便不肯。如今叶将军出征在即,你也该写封书信报个平安。」慕容炎这次倒是难得地解释得很清楚。
原来如此,难怪连着三天翻了我的牌子,这是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啊。
对这个结果,我心里毫无涟漪,要真的相信狗皇帝会突然喜欢上我,那我才是真的狗。
如今我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研墨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家书该怎么写来着??
父亲好,展信佳!我在皇宫过得很好,狗皇帝虽然狗,但是给我吃、给我喝,我过得还不错,皇后那老娘们儿是个老阴匹,还有个端妃这个小娘们儿也是个小阴匹,不过她们拿我没办法,我拿捏得住。我还多了个朋友蓉妃。你女儿我如今吃得香、睡的香,你在外面就放宽了心吧。对了, 听说你要去打仗了,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打完这场差不多也可以退休了,别让女儿我身在宫里还老是为你操心,年纪大了要认。还有打仗的时候别冲锋陷阵了,你是领导,是大将军,要是不小心被对面的小兵给捅个窟窿那多没面子。不多说了,你好好地保重,你女儿以后会混出个人样给你看的。
哎,要是能这么写多好。
我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写在纸上的却是女儿极好 ~ 皇帝哥哥极好 ~ 皇后娘娘极好 ~ 宫中极好 ~。
啥啥都是极好的!
「你这字倒是还可以入目。」慕容炎站在旁边,看了下我写的家书。
那是,我前世可是拿着字帖练过的。
「家里曾找夫子教过。」我装作害羞地回道。
「就是文采属实差了些。」
呵呵,狗皇帝!
11
慕容炎连着三天翻了我的绿头牌,这事儿在后宫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首先,皇后那边这段时间又对我热情起来了,时不时地拿些好东西送给我,东西我是收了,这心意我可没兴趣领。
端妃那边左右看我不顺眼,现在更是怎么看我都不对劲,这娘们儿跋扈,但心里头装不住事儿,看我不顺眼就是明面上的针对,嘴上更是不饶人。
其他的一些昭仪、婕妤也是时不时地和我套近乎,「姐姐姐姐」地叫得很是热乎,这班娘们儿也不管自己的年龄比我大。
唯独蓉妃倒是没什么变化,如往常一般,时不时地来串门看话本。
这后宫的戏,自始至终都是围绕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而唱。
写完家书后,我心里头觉得慕容炎应该不会再翻我的牌子。
只要慕容炎不翻我的牌子,那么过段时间,我的生活又会恢复到之前的平静无波。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和其他的人一样贿赂一下敬事房的太监,不过我要做的事情和她们的相反,我要敬事房的管事太监找个借口把我的牌子给撤了。
敬事房是个油水极多的部门,宫里的太监为了进敬事房,可以说是挤破了唯一的那颗头。
要贿赂这班人可得拿出真正的好东西,这东西哪里来?
呵呵,皇后娘娘最近给我的好东西可不少,这不正巧了吗。
这事儿我交给一个看上去还算机灵的侍女去办后就继续看话本了。
狗皇帝虐我千百遍,我惹不起,躲得起。
12
不知道是我的贿赂起了作用还是狗皇帝觉得我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反正这段时间我不用去侍寝了。
小橘和我说,最近最受宠的是端妃。
据说是端妃在御花园中弹了一首(阳春白雪),彼时御花园正是冬去春来、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美景,端妃一袭水绿锦衫,配上一首引人入胜的琴曲,余音袅袅,人比花娇。
恰好当天,慕容炎自御花园路过,听得琴曲一时就入了神,随后看到端妃的样子又出了神。
我敲了敲小橘的脑门:「什么余音袅袅,人比花娇,你主子我的琴艺虽然差了端妃少许,可论相貌,端妃还能比我娇嫩不成。」
小橘也是实在:「小姐人自然是好看的,可这琴艺可不是差了少许呢。」
「小橘,你过来让本小姐捏两下。」
……
我不记得原书里端妃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受宠了,不过我记得端妃这娘们儿受宠的时间还蛮长,长得端妃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本只是皇后的一个旗子。
一个棋子可以在棋盘上纵横无敌,却也仅限于棋盘之上。
妄想着冲出棋盘,成为超脱在外的执棋者,那这枚棋子的价值也就到头了。
初春暖阳,本是该温暖的风吹进这朱墙之内,却是越发地寒冷了。
13
宫中不知岁月,数月不过就是弹指间,我过得倒是自在,宫中也出了一件大事。
端妃怀孕了,慕容炎登基时间不算久,如今这端妃倒是第一个怀上了龙种。
自古以来,皇嗣问题都是皇家一等大事,端妃这几月本就受宠,如今肚子里有货,走在这后宫之中更是鼻子朝天,越发地看不到其他人了。
假如端妃这胎能安全地生产而且又是龙子的话,那在这后宫的话语权估计不会比皇后差上多少。
谁叫皇后的肚子不争气呢。
我冷眼看着端妃越发地跋扈,原本端妃看我不顺眼,总是冷嘲热讽。
我每次都是低眉顺眼地应是,时日久了,端妃的眼界倒是变得高了,应该是看不上我这个小透明了。
她现在的眼中,估计只有后宫之主这个位置了。
好几次的请安,皇后姗姗来迟,端妃用自己怀着龙种不宜久坐的理由,在皇后来之前直接就离开了,后来干脆地更是不再晨昏定省。
皇后的脸色那是一天一个变,红的、绿的、白的、紫的,都快成染缸了,我瞧着甚是精彩。
端妃的这一胎胎象并不是很稳,宫中御医给开了方子安胎。
实际上端妃如今有了身孕,对其他想要上位的佳人反而是一个好机会,毕竟安胎不能侍寝,狗皇帝也不可能憋着不是。
慕容炎午时闲暇会陪端妃在御花园赏会儿花,听听琴曲,倒是也显得一片和乐。
李宁,李常在就是这个时候上位的,李常在是南宁巡抚之女,来宫中已经一年有余。
我被连翻三天绿头牌的时候隐约地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听小橘提起她的一些事情,隐隐地觉得这李宁的心思和我有几分相似。
李常在有一手让人惊艳的掌中舞,兼且体态轻盈,婀娜多姿。
简单的一次侍寝就得到了慕容炎的宠爱,侍寝第二日李常在就连升两级成为李良娣。
这在宫中不算什么稀罕事,无非就是新人换了旧人而已。
端妃可不这么想,当天就命人让李良娣去她宫中罚跪了一个时辰。
这些零零散散的事在我看来原本都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我跟这些人都不熟。
可不知道为何,或是在宫中的日子久了,再加上李常在之前的不争和我有些相似,我有些不自觉地关注李宁。
此时的我正在宫内荡着秋千,春日还没过,天气也正凉爽。
终日看话本看的我也有点疲乏了,于是我开始自己做些手工玩意儿。
今天弄个秋千,明天弄个木马,要不是怕太过骇人,我横竖是得雕个高达出来现现眼。
蓉妃也在我宫里,或许是因为我这个炮灰没有像原主一样和皇后端妃联合起来排挤蓉妃,蓉妃在这个阶段并没有到举步维艰的程度,如今倒是让端妃提前和皇后对上了。
14
蓉妃和我坐在秋千上,小橘在后面轻轻地推着,其他侍女都已经被我屏退。
「妹妹,最近这宫里怕是会不太平,妹妹这段时间多注意。」蓉妃收敛起笑意对我说道。
「姐姐说的是端妃和李良娣吗?」
「哎,早知道妹妹看得通透,这李良娣入宫日久,虽说她本身性子也算淡泊,但她的牌子怕是有人授意按住,要不然以她的家室也不至于一年多也见不到皇上的面,如今突然有机会侍寝,恐怕是宫中的某位特意地安排的。」
那个某位不用说就是皇后了,端妃失控,那么皇后自然要扶持一个新的棋子。
皇后一直都是这样,从不亲自下场争斗,却又不声不响地挑动着后宫诸人的争端。
说她是个贼婆娘,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李良娣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利用吗?当初她无法侍寝,敬事房那班太监哪敢自作主张,怕是这其中皇后也是出了力了,如今不过是把原本属于她的还了回去而已。」我撇撇嘴,这简单的道理我能看透,李良娣没理由看不透。
蓉妃轻轻地点了点我的脑袋:「你啊,你以为这宫中人都像你这般,只要有机会,谁不愿意成为皇上心尖上的人?很多人想要被利用,都没这个机会。」
「那姐姐你呢?」我装作随意,实际上对这个问题我也很是好奇。
「姐姐比不上妹妹的洒脱,自然也是想成为皇上的心上人,不过这后宫日日都有新人,你我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不论才艺和相貌,总有比不上的时候。我认命了,只要能守住着妃子的位置,偶尔得到皇上的宠幸那便够了,我要的只是一个容身之地,但若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坐守待毙就是。」
蓉妃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这种平静也让我更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我拉了拉蓉妃的手,白皙、温暖。
15
慕容炎坐在秦月宫里喝着茶,手上把玩着我最近闲来无聊弄的刺绣。
我低着头坐在旁边,乖巧温顺,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最近这段时间看多了凄凄哀哀的话本,除了吃就是睡,明显地觉着自己胖了不少,体质也虚了不少。
这可不行,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女人,不能年纪轻轻就掏空了身体。
我觉着自己需要做些运动,但是这后宫说起来大,真正地能让妃子走动的地方也是有限,出去走动总是难免地会碰到这个那个的。
我的位分不低,除了有限的几位,基本不需要行礼,但要是全部都不理会又难免地会让人觉得孤傲,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既然懒得出门,那就在自己的秦月宫里折腾。
之前弄过秋千,弄过木马,如今想要运动,自然是自己搞些简单的运动器材。
太难的不行,简单的单杠还是可以搞定的。
我看着空旷的秦月宫,默默地感慨这地方不拿来跳广场舞可惜了。
折腾完这些,我就开始了运动之路,成天在秦月宫里哼哼哈嘿地做着引体向上。
慕容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涨红着脸,使劲儿地拉着单杆往上撑的场景。
「爱妃素日在宫里就是做这些?」慕容炎倒是没有什么责怪的感觉。
「臣妾自小体质柔弱,做这些也是为了锻炼身体。」
「这秦月宫里的那些事物是爱妃亲手做的吧?」
言下之意,大概是你体质柔弱个屁。
「皇上 ~ 臣妾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服侍你啊,臣妾知道错了,这就让人把那些东西撤了。」
「那倒也不必,西南叛乱已经平定,叶将军不日就会凯旋,朕今日来也是和爱妃知会一声,无须为叶将军担忧。」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父亲立了大功,慕容炎这是要在我面前现现眼,表示一下没冷落了我吗?
大可不必。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慕容炎倒是看着手中的刺绣看了会儿,开口道:「爱妃所绣是何物?」
这个问题更不好回答,我看着绣着喜羊羊、懒羊羊和沸羊羊的刺绣,小心地回道:「皇上,那是三只羊。」
「羊?」慕容炎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何处的羊长成这样?朕还真是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灰太狼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这古怪的羊有何寓意?」
「三羊开泰。」
……
「还有其他刺绣吗?」
「有的。」
「这幅是何意?」
「熊熊烈火。」熊大和熊二举着火把。
「这幅?」
「猫鼠同眠。」 汤姆抱着杰瑞睡觉。
「这?」
「皇上,这幅,这幅还没开始绣呢。」
……
慕容炎让随行太监赏了我一盒金瓜子就匆匆地走了。
16
转眼已经入夏,即使在这世间最尊贵的地方,高照的烈日也不曾有何区别对待,这后宫诸人走动得也明显地比往日少很多。
我赖在秦月宫里看着那么点儿消暑的冰块,心里头怀念着前世的空调。
李良娣和端妃的矛盾越发地多了。
端妃的胎不稳,素日里都需要太医看着,安胎药也是一直吃着。
李良娣位分及不上端妃,但是背后却是有皇后护着。
再加上如今李良娣恩宠正盛,端妃虽然看不惯也不好明面上做得太过分。
狗皇帝也很是看中端妃肚子里的龙胎,平时闲暇的时候常去端妃那里陪着,可到了晚上翻牌子翻得最勤的就是李良娣。
这两人势同水火,数月里也是针锋相对。
这场争斗没有众人料想的持续很久,端妃的胎没了。
问题出在端妃的安胎药里。
端妃的随身侍女小月随后就被查出在端妃的安胎药里混入了淡竹叶。
而小月指认是李良娣让人绑架了她在宫外的家人,逼她这么做的。
李良娣和端妃的矛盾在后宫有目共睹,如今威胁端妃的侍女致使端妃堕胎。
人证、物证都在,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
谋害皇嗣本就是死罪,李良娣的反应很是奇怪,她认下了所有的罪名,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恐惧,仿佛对自己的结局早就已经了然。
或许是顾及到李良娣娘家的实力,也或许是皇后的规劝起了作用,皇上最后并没有杀了李良娣,而是将她发配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从端妃堕胎到李良娣被打入冷宫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
这场风波短暂地结束了,可在我心里却不是。
我原本以为我能静看这后宫里潮起潮落,可以超然地在后宫里安稳地度日。
可看到李良娣,我发现我弄错了。
已经在深渊里的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迎来光明?
曾经在我眼里十分模糊的李良娣如今反而越发地清晰起来,我有些事想问她。
我偷偷地来到冷宫,看着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的李良娣,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李宁。」
「叶无双?我倒没想到会是你来看我。」
「是啊,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回来。李宁,我想问你,你后悔吗?」
「后悔?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宁听到我的问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笑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笑得佝偻,笑得咳嗽,笑得流泪,「我后悔什么?后悔下药,后悔勾引皇上?我凭什么后悔,我又有什么资格后悔!」
「明明知道是个死局,为什么还要往里面跳?你明明知道就算端妃倒下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离皇后远些?」我说到皇后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李宁听到皇后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狠厉,她看了看我,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但是随即又带着讽刺的眼神看着我:「叶无双,你以为你靠着装疯卖傻就能躲过这后宫的风波?」
「可总归能少了很多麻烦,不是吗?」
「麻烦?那只是你还没遇上而已。我曾经也以为只要好好地守规矩,哪怕得不到圣宠,我也能在宫里过得好好的。可结果呢?如今我还不是在这里等死。你以为我想要做这该死的良娣?你以为我想和端妃作对?」
我沉默了,李宁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有些像是临死前的疯狂。
李宁说完这些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我只能上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果?」
「是的,进冷宫或许是我能料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值得吗?」
「我没得选……」李宁的声音开始变得平静,「皇后手上有我父亲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皇上登基后对于贪官污吏一向是从严治之。我父亲还写了信让我万事都要听皇后的,李氏一族整整三百余人,我不死,我的族人就要死。」
……
我离开的时候把随身带着的被褥和一些吃食给了李宁。
走在冷清的宫道上,我心里却依旧回荡着李宁最后说的话。
「叶无双,我不后悔,但是,我恨!」
17
回到秦月宫后我闷闷地躺在床上,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东西堵得慌。
我迷迷糊糊地就那么睡着了,脑子好像隐约地听到小橘的声音:「小姐,你的额头好烫,小姐,小姐。」
身体却沉重得没办法起身。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见晓,蓉妃正坐在我的床边,温柔地在我额头上贴上一条帕子。
「姐姐。」我闷闷地出声,嗓音有些哑。
「醒啦?怎么这么不小心,染了风寒都不知道,还好小橘及时地去请了太医。」
「姐姐,我睡了多久了?」
「小橘说你昨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染了风寒,差不多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吧。」
「姐姐,我去看了李良娣。」
「哎,妹妹,你不该去的,李良娣和你终究是不同的。」听到我说去见了李良娣,蓉妃也明白了我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失落,看着我的眼神也带着怜爱。
「姐姐,我一直认为只要我安分地守着这宫中的规矩,只要我不争宠,我就能在这宫中平平安安地过完余生。姐姐说李良娣和我不同,我的位分比她高,我的娘家地位也比她的娘家高,但实际上我与她并没有多大差别,李良娣当初和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可如今依旧是不得善终。姐姐,你说这后宫真的能做到独善其身吗?」从冷宫回来,我对自己以前的想法已经有些动摇了。
蓉妃把我揽进她的怀中,慢慢地拍着我的背。
「妹妹没必要为这些事烦心,妹妹是聪明的,大将军府只忠于皇家,历来都是皇家最倚重的朝堂势力,大将军府里进宫的妃子也从来没有不得善终的。妹妹只管过好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姐姐会护着你的。」
「可以前将军府里进宫的也没有我这样不招皇帝喜欢的。」
「妹妹又怎知自己不招皇帝喜欢呢?」
慕容炎那狗皇帝哪次看到我不是皱着眉头,侍寝的时候还让我抄佛经,一个不想睡你的男人能是喜欢你的?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蓉妃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些什么,许久才道:「我母家以前有一个妹妹,她和你很像。我们一起长大,自小她就喜欢跟在我后面喊着姐姐。我们一起读女学,她总是成绩最差的那个,被夫子罚了不知道多少次,不过她对这些都不在乎,她喜欢山水,喜欢游玩,喜欢各种新鲜的物事。和她一起的时候就是我最自在的时候,我很羡慕她,羡慕她无拘无束,更羡慕她敢于反抗。她在十二岁那年从家中出走了,她走的时候来看了我,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她特意地换了一件农家人的衣裳,身上只带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裹。但是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远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我有时候会想,要是那个时候我说要和她一起走的话会怎么样?」
18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蓉妃的安慰暂时地缓和了我心里头的酸涩,这一病,也让我在这宫中感受到了除小橘以外的另一种温暖。
小橘忠心娇憨,更多地像是一个妹妹,蓉妃端庄大方,就像个姐姐。
端妃自从失去孩子以后,身体受损,听人说她终日地躺在床上茶饭不思,日日地念叨着还没出生的孩子。
慕容炎去看过端妃数次,好像两人因为某事闹得很不愉快。
对端妃我并没有多少同情,端妃一向跋扈,这宫中被她惩罚陷害的妃子恐怕不在少数,如今这结果也是她咎由自取。
连着多日,风平浪静,皇后的神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仿佛端妃的事从没发生过一般。
时隔数月,慕容炎居然又翻了我的牌子,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
如今我的心态有些变化,对侍寝的事也不再抵触。
蓉妃说会护着我,这话我是信的,但是假如有一天蓉妃也出事了,我能做什么?我又有什么资本?
这后宫,最大的资本就是圣宠。
慕容炎看上去也比以前要憔悴了不少,原本清俊的容颜看着清瘦了不少。
这次,慕容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掀开了我的被子。
我曲意逢迎,慕容炎肆意地发泄。
幽帘漫纱,晕灯红烛,一室的醉香。
……
我用手指轻轻地在慕容炎的胸膛上画着圈,慕容炎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去过冷宫了?」慕容炎抬头看着床顶的纱幔,好似并不是在对我问话。
「嗯,臣妾去探望了李良娣。」我轻声地应道。
「她怎么样了?」
「心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
慕容炎沉默了片刻:「爱妃,朕是否错了?」
「臣妾不知皇上所言为何?」
「呵呵,叶无双,你真当朕是好糊弄的?这后宫里你一直想当个局外人,朕由得你。你要躲着朕,朕也随你。可朕知道,后宫中除了蓉妃,就属你看得最明白,如今朕失去了子嗣,你还是一句明白话都不肯讲吗?」
「皇上……臣妾不是不肯讲,而是不敢讲。」
「好一个不敢讲。」
「皇上,臣妾只是求一安稳而已,皇上是九五之尊,莫说这后宫,江山社稷都系于皇上一身,皇上若是想听,臣妾自然会坦诚以待,可皇上,您真的想听吗?」
……
「罢了,朕或许是不想听的。」慕容炎挥了挥手,有些落寞。
「皇上,您正值壮年,龙嗣只是早晚的事,切莫为了这事伤怀过久。皇上要保重龙体,才是万民之福,莫要日夜操劳,臣妾也会心疼不已。」
「叶无双,朕之前怎么不知你有如此的巧舌?」
「在臣妾心中,皇上是真龙天子,高高在上,臣妾知道怎么服侍夫君,却不知道怎么服侍天子,如今臣妾只是想明白了,皇上再高,终究也是我的夫君,臣妾只是在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哈哈哈,叶无双,朕知道你在说谎,但朕喜欢你这谎言,总有一天,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说出这一番话的。」
19
自从上次翻牌后,在接下来的一月时间,除了固定的需要陪皇后一日外,慕容炎只翻我和蓉妃的牌子,那些皇后安排的新人,慕容炎是一个都没理会。
我知道,慕容炎心中已经对皇后生了很深的芥蒂。
时至三伏,慕容炎如往年一般到承德避暑,也只带了我和蓉妃二人,据说皇后在乾宁宫中听到这个消息后,摔碎了不少的名贵瓷器。
等我们回到皇宫,皇后已经又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这后宫,隐隐地有暗流涌动。
20
这段时间后宫开始有皇上专宠蓉双二妃,无心国事,美人误国的流言,还有人说二妃擅长巫蛊之术,是因为给皇上下了蛊才得到皇上的恩宠,再加上二妃一直不曾有孕,这流言越传越烈,甚至越过了宫墙传入朝堂。
这件事在原书里并没有出现过,原书在端妃落胎后的不久蓉妃就怀孕了,而蓉妃也是靠着这个孩子为诱饵,引诱皇后动手才翻盘扳倒皇后。
现在这些事已经偏离了原书的剧情。
后宫的乱局刚刚开始,久居宫内的端妃又在这上面浇了一把火。
端妃手持李良娣和侍女小月的血书到皇上面前告皇后的状,直言是皇后设计害她落胎,希望皇上能还她一个公道。
端妃甚至发疯一般地在乾宁宫里和皇后撕扯了一番。
这事让后宫的局面乱得不可开交。
「那个血书是我给端妃的。」蓉妃在我宫里喝着茶盏,缓缓地说着。
「我猜到了,姐姐打算如何应对这些流言呢?」对于突然出现的血书我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蓉妃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手段的人。
「妹妹觉得该如何?」
「最好的办法是能怀上龙种,但这并不可控。我与姐姐一同劝皇上这段时间让其他人侍寝吧,这样专宠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至于巫蛊之术,这本就是无稽之谈,皇上励精图治,对国事从未怠慢,姐姐只要循规蹈矩,群臣看在眼里,自然是不信的。」
「妹妹确实聪慧,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妹妹可知,皇后要的不是要借此害我,而是要让皇上换人宠幸,只有这样,皇后才有机会扶持新的旗子。我们这么做也就是随了皇后的意而已。」
「姐姐已经有了主意?」
「妹妹且看着吧,这件事妹妹不要插手了,我说过,我会护着妹妹的。」
21
端妃因为失仪而被禁足,慕容炎从来就知道真相,只是他选择了给皇后一个机会。
蓉妃没有做任何事,而是让这流言越演越烈,甚至到了群臣进谏的程度。
我在秦月宫里什么都没做,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相信蓉妃,相信我的姐姐。
夕阳照在宫墙,本就朱红的宫殿就像染了一层血色。
蓉妃比我想的还要狠绝。
蓉妃不理会那些流言,也没施展任何的手段。
蓉妃进入乾宁宫后,让皇后屏退左右,随后与皇后发生争执,推搡间蓉妃肚子撞到桌子,下体流血昏迷。
太医诊断,蓉妃有孕一月有余,不幸落胎。
宫中的流言又变成了皇后故意散播流言陷害蓉妃,随后更是下毒手令蓉妃落胎。
这是第二次了,慕容炎震怒。
皇后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在秦月宫里泪如泉涌。
22
蓉妃自小学过医术,怀孕一月有余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蓉妃身子不好,本就月事不准,不过才一月,记录太监也被隐瞒过去,蓉妃隐而不发。
去皇后宫里的路上,蓉妃已经服下了落胎药,即使不撞上那张桌子,蓉妃的胎儿也注定会在皇后的乾宁宫里失去。
孩子没了,这落胎药自然也可以诬陷到皇后的身上,没人会相信蓉妃是自己服下落胎药的。
皇后本就有前科,慕容炎也不会再相信她。
皇后百口莫辩!
蓉妃本就身体不好,这落胎药更是伤身,假如不慎可能会伤及性命,蓉妃是打定了同归于尽的主意去的。
「妹妹哭什么,姐姐说过会护着妹妹的,姐姐做到了。」蓉妃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
我说不出话,只能拉着蓉妃的手一直流泪。
「妹妹,姐姐这是自己选的,你不要自责。姐姐这身体恐怕也没多少时日了,以后在这宫中没人护着你,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皇后倒了,这后宫的是非也只是暂时地平息了,以后依旧会有的。」
「姐姐在这皇宫里早就已经厌了,若不是有妹妹的陪伴,姐姐或许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能拉着皇后陪葬,姐姐已经很满足了。妹妹,假如有来世,我希望还能做你的姐姐,只是,来世再也不要是皇家人了。」
23
蓉妃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夏天,唯一让我宽慰的是她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我知道,对蓉妃来说,这才是解脱。
来世,我愿与你再做姐妹。
次年,我生下皇长子,赐封皇贵妃。
再一年,慕容炎立皇长子为太子,我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后。
坐在乾宁宫的主位,我看着眼前这些来请安的佳人,两年时间,宫中多了很多新面孔,很多我都不认得。
这后宫的风,似乎从来都不曾平静过半刻。
番外(蓉妃视角)
我叫蓉月儿,大夏国尚书嫡女。
身世显贵,我自幼被教导女儿家要知书达礼,懂三从四德。
这些我都做得很好,哪怕最严苛的嬷嬷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每逢王公贵族世家聚会,我总是被夸赞的那个,父亲、母亲以我为傲,家中长辈也总以我为例,教导其他姐妹。
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不开心。
我不知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
父母让我学,我便学,父母希望我学得好,我便做到最好。
这往往复复的年月里,我习惯了去成为他人所希望之人。
直到我一个母家远房的小妹林清与我共同入了女学。
林清是一个长着鹅圆脸蛋,时时都带着笑脸的人。
她和我很是不同,我不喜与人太过相熟,总是带着一份疏离。
她却仿佛天生就能让人亲近,女学中的其他人,不过多时便与她相熟。
可能是因为我和她是亲故,她总是喜欢跟在我的身后喊着「姐姐」。
林清在女学的成绩不佳,时常被夫子点名,不过林清对此好像也不甚在意,她总是在受到批评之后跑到我身前笑着让我教她。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身边有林清这个小跟班,我喜欢她的不在意,喜欢她露出洁白牙齿的笑,最喜欢的是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总是会做一些小巧精致的物什送给我。
我曾问她:「清清,你为什么老是喜欢跟着我?」
「因为姐姐不开心啊。」
林清毫不犹豫地说出我隐瞒在心底的感受。
是啊,我不开心,可这之前,有谁曾在乎过呢。
父亲母亲宠我、爱我是真。
可我清晰地记得我尚年幼之时,曾有一次说了自己不想再学那些诗书礼仪,自己觉得累了。
那一次,父亲神色不悦,母亲亦是罕见地对我冷脸以待。
那时我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很重要。
那,便不想吧。
我依旧是女学中最优秀的那一个,林清也依旧时常犯错。
但是离开女学后,我与林清所处的那段时日是我为数不多快活的日子。
林清后来还是走了,她与我说,她家已经准备好了将她嫁给一个年过半百之人做续弦。
林清说自己不喜欢,那自己就走,走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真好啊,她能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能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愿。
林清走的时候特意地来和我见了一面,那一次,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农家衣衫,带着一个简单的包裹。
我觉得那时候的林清身上有着光芒,那种我所不具备的光芒。
我将很多的首饰和金银都给了林清。
我与她说:「清清,你不要拒绝,姐姐做不到你要做的事情,但姐姐希望你能一直活得这般,不用因为银钱的事而有变化。」
我一直都活得很是现实,哪怕看到林清为了梦想义无反顾,也依旧只能想到以银钱来支持。
我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成为我所不能成为的那道光!
林清走后,我变得比以往更为寡言。
而后,我遇到了慕容炎,大夏国的太子殿下。
慕容炎容貌清俊,举止皆是大家风范。
我与他相识于一次上元灯会上,上元灯会期间没有宵禁,正是这京城最热闹的时节。
彼时千门开锁万灯明,三百内人连袖舞,这热闹喧嚣之中我与慕容炎戴着面具在万千灯火下竞猜灯谜,终是慕容炎胜了一筹。
慕容炎将那所赢琉璃彩灯送于我,又随我在湖心岛畔将船灯放于夜中的湖。
灯火璀璨如星河,看着摘下面具的慕容炎,我心跳得不能自已。
那日后,慕容炎便时常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以为林清走后,我终又找到我所喜之人。
慕容炎曾与我说,会许我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正妻之位虚席以待。
我信得透彻,也信得盼望。
但后来,慕容炎娶了青河世家的李卿韵为正妻。
慕容炎说是皇上要他这么做,他无法反抗皇上的旨意,他还说会娶我为侧妃。
我并不是很在意太子妃的位置,我在意的是慕容炎这个人,这是我第一次真的想要的人,于我而言,这很重要。
我成了太子侧妃,慕容炎说他不爱李卿韵,只是需要借助青河世家的势力,登基后,他会想办法封我为皇后。
他说我是他这一辈子最爱之人,这些,我都信了。
李卿韵是个心机十分深沉的人。
虽然不算开心,但这些年下来我也学了如何识人、辨人。
自第一次相见,我便觉得李卿韵这人不能深交。
但那时我与慕容炎正是琴瑟和鸣之时,深陷情爱之人总是会忽略掉很多。
慕容炎登基之时,我本就无意与李卿韵争夺皇后之位,但李卿韵并不这么认为。
她找到我,问我是否有一个妹妹叫林清,问我与林清的关系如何,又将我赠与林清的玉簪子放在我的桌前。
她不敢动我家之人,但林清不过是我母家一个远房,李卿韵想动她犹如动一个蝼蚁。
我去找了慕容炎,我与他说希望李卿韵能封为皇后。
慕容炎与我说,会如我所愿。
慕容炎在我面前神色挣扎,我却能看到他面容之下的放松,那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态。
我太了解他了,日日夜夜里,我曾以笔临摹过他种种音容笑貌。
是这样吗?原来你本来也没打算封我做皇后,这次是什么原因?青河世家的压力吗?
这些或许也不是很重要了,我依旧觉得能戴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李卿韵成了皇后,母仪天下。
而我,成了蓉妃。
宫中不知岁月,日复一日,慕容炎仍然每月都会翻我的牌子,每次都是甜言蜜语地倾述着对我的衷情。
可这后宫中的秀女嫔妃却是一日多过了一日。
我以重金托人寻找林清,皇后说过已经将林清放走,可我并不信,我需要自己确认林清是否活着。
林清死了,给我的消息是病死的。
我坐在宫中,如遭雷击,我曾想过这个结果,可真的到了,依旧无法接受。
那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道光,如今,她灭了!
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叫恨的情绪。
那恨如附骨之疽,撕心裂肺!
我闯进了乾清宫,告诉慕容炎皇后杀了我的妹妹,我希望慕容炎能惩治皇后。
慕容炎没有,他不在乎那个远在天边的林清,对他来说,林清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而已。
是啊,林清不过草芥,又怎么比得上那乾宁宫中的凤凰!
慕容炎劝我,安慰我。
可我知道,我生命中的第二道光,他就在我面前,可他灭了!
假如生命中从不曾出现过光,那我会习惯黑暗。
可如今,我的两道光没了,那剩下的只能是毁灭。
我恢复成了那个端庄大方的蓉妃,慕容炎也以为我变回了原来那个他所喜之人。
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地等待着。
这样的日子不久,我又碰到了一个妹妹。
她说她叫叶无双,第一次侍寝就被慕容炎赶回了宫。
这个妹妹很是有趣,据人说在京中不学无术,名声甚差。
可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不学无术,而是如林清一般。
知己所喜,知己所欲。
她笑的时候也很好看,让人温暖。
听到侍女说她被慕容炎两次赶回寝宫的时候,我难得地真正笑了一会儿。
我在阴诡中默默地前行,却又不由得希望在这天地间能出现一束我所追随的光。
每次我都告诉自己,我所剩下的日子是为了拉那后宫之主陪葬而活,我该远离,不该靠近。
可每次路过她的宫院,我都忍不住地进去与她说上片刻。
无双妹妹对我有戒心,我知道,这是很好的,在这后宫,轻易地相信人本就是不对的。
我所需要的只是在所剩的时间里轻轻地感受一丝温暖,哪怕只是一丝,我依旧渴望,所以我忍不住地会想着靠近。
后宫不安宁,端妃、李宁、皇后,这些人时时地都在争斗。
我怀孕了,自幼我就学过医术,四十日时,这喜脉就已经可测。
我摸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轻声地和他说着对不起,我和他说,母亲对不起你,假如有来世的话,母亲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你。
确认喜脉的那一夜,我把所有人屏退,自己躲着哭了一整夜。
端妃落胎,皇后失宠,慕容炎给了皇后一次机会,但我知道,他不会给第二次机会的。
那么,李卿韵,这第二次,我给你!
无双妹妹、清清妹妹,谢谢你们曾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们曾照亮我这昏暗的人生。
下一世,我会向阳而生,逐光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