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无脸人

无脸人

怪谈故事汇

从小，见过我的人都记不住我的模样，甚至我的父母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接错了孩子。

我姥姥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没有脸，我的脸在我出生后不久便被人偷走了。

1

我父母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据说我出生时被妇幼医院称为近二十年来最漂亮的婴儿，照片被医院宣传部门拿去印成图册做宣传。

我姥姥年轻时跟着一个高人学过命理，属相术师里的盲派，说从生辰八字来看，我长大一定是一个容貌倾城、秀气端雅的大美女，命中必遇贵婿，未来将居高位，搁古代就是娘娘命。

我奶奶一高兴，逢人便说，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便被人觊觎了。

我三四岁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发现不对劲儿，他们总是记不住我的样子，但是他们把原因归于他们太过劳累，工作压力大，直到他们两个不止一次在幼儿园接错孩子。

老师也跟他们反映虽然知道我的名字，但是长相从来记不住，这他们才慌了神儿，带我去各大医院全身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后来才回老家接了姥姥过来。

姥姥看到我，脸色一变，拍着大腿道：「辛辛这是被人偷了脸。此人修为有限，偷命不成，便退而其次偷了她的脸。」

我妈又气又急，抱着我哭成了泪人。

「谁会这么坏良心去偷别人的脸，自己没脸吗？」

我姥姥叹了口气说道：「还真有这么回事，这个偷脸的孩子要么严重毁容，要么天生无脸，亟需一张好看的脸活着。」

「还有天生无脸的？」我妈难以置信，惊讶得顾不上哭了。

「据说每一千万人里便有一个无脸人，这种人没有脸，专偷别人的脸来用。我也没见过，早年间听我师父提过一嘴。」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辛辛不到三岁的时候，我们家附近有一家人发生了火灾，一家人全死了，就剩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烧得毁了容，她奶奶来接走了孩子，据说回了乡下。」

我爸沉思半天终于想起一条关键的线索。

「是了，有无脸人的家庭多半会遭受不测，无脸人命中带煞，注定一生孤独。而且无脸人要换脸，一般要先毁掉原来的脸，让换脸顺理成章。这无脸人若只是偷偷脸便罢了，怕是以后成了气候，还要偷命。」我姥姥面色凝重。

「那怎么办？」我妈慌了。

我姥姥说，第一，我家要搬家，延迟无脸人再次找上门来的时间；第二，她会请她的师兄出马一起杀掉这个无脸人，这样我的脸便回来了。

这些事情都要在我二十岁之前完成，否则我这一生将彻底无脸，命运也将坎坷凄凉，纵然遇到命定之人也不能琴瑟和谐，最终会孤苦终老。

2

然而，第二年我姥姥的师兄便去世了，姥姥修为有限，到我十九岁的时候，还没有找到这个无脸人，而我早已习惯被人忽视，毕业照上永远看不清脸的状态。

就在我大二的时候，一个转机出现了。

我跑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变态，对，当时我就是这么称呼楚未的，他总跟在我身后跑步，还盯着我看，多年以来我习惯了被人当作透明人，突然被人关注很不习惯。

于是在他连续跟了我一个星期后，我忍无可忍地拦住了他。

「喂，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因为你很漂亮。楚未，易经研究大师钟行的特招弟子，认识一下。」

楚未笑嘻嘻地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冲我伸了出来，像极了港剧里的混混。

哼，真是扯淡，我不禁冷笑。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看清我的脸，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漂亮？

「好吧，其实，我也看不大清。」他看出我的质疑和不屑，抓了抓头皮道。

「但，你头上有黑气。」

在我发作之前，楚未说出了这句扭转局势的话。

「你什么意思？」

「苏辛，你正处于劫难之中，属于你的东西似乎都在远离你，此劫不渡，你虽不会死，但以后会变成活死人，游离在世界的边缘。」

楚未收敛了笑意，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姥姥曾经的话，一股透骨的寒意沿着我的脊柱爬遍全身。

「这个人一直在你身边。」他俯身在我耳旁低声道。

我汗毛直竖，惊恐地看向他，他却保持着笑容继续道：「不要那么大反应，也许她正在看着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男孩儿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茅山第一百八十七代传人楚未，你姥姥找来帮你的，小辛辛。」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气息里透着薄荷的清凉，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

若不是说出这么多隐秘的信息，我真的很难相信面前这个一身运动衣的大男孩儿会是个茅山道士。

「从现在起，小辛辛，你要开始跟我假装谈恋爱，方便我帮你找出那个女人。哦，对了，我对外的身份是沪城首富的公子，别忘了告诉你身边儿的人，越高调越好。」

他很自然地挽起我的手。

「你一个道士这么做不违规吗？」我讥笑道。

楚未耸耸肩：「为了小辛辛，一切都值得。」

3

我和楚未找了一家咖啡店，坐在角落里，开始了第一次「约会」。

「小辛辛，你现在回想一下，从小到大，有哪几个人一直在你身边？」

我掰手指头开始算。

「米雪莉、大胖、孙果果，一共三个。」

「身份。」楚未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米雪莉是我从小到大的同学，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很奇妙吧？」

「也就是说，你们搬家三年之后，米雪莉出现的。」

楚未将一杯奶全倒进咖啡杯，又加了三块糖，蹙着眉喝了一小口。

「对。」

「其实，若是你不喜欢喝咖啡，下次我们可以喝奶茶。」我忍不住补了一句。

这家伙就差把「我不喜欢喝咖啡」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就这儿吧，视野宽阔，环境幽静，人还少。」

楚未忙摆手，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爱喝苦咖啡，鼓足勇气喝了一大口，「咕嘟」咽了。

这一刻，我相信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了。

「这个米雪莉漂亮吗？」

「漂亮，一直是校花。」我有些黯然地回答，默默咽掉了后半句——「而且，我一直暗恋的学长成了她的男朋友」。

「大胖呢？」

「大胖啊，大胖是我搬家之后的邻居，因为有些胖且壮，我私下叫她大胖。她人很好，是个温柔的胖子。」

「漂亮吗？」楚未一边儿在手机上记录，一边儿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说呢？」我白了他一眼。

后来想想我这样说似乎对肥胖人士不够礼貌，便补了一句：「其实，她如果再瘦一些，应该很漂亮吧。」

「她现在在哪里？」

「她高考落榜，又不喜欢上学，便自己创业开了一家花店，生意还不错。」

「孙果果又是谁？」

「孙果果是我表姐，我六岁的时候，姑姑一家出车祸，就剩下果果一个人，我爸便把她接过来到我家来住。现在大学要毕业了，正在本市找工作。」

「漂……」楚未刚一张口，我便打断了他。

「漂亮！好看得很，她要是出现在我们学校，没米雪莉什么事儿。」

我气鼓鼓地答道。

「小辛辛，你似乎在生气？」楚未眼含笑意地看向我。

「我没有啊，我开心得很，嘿嘿，看到了吧？很开心。」

我摊摊手，挤了挤脸上打了石膏似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些生气，还夹着一丝难过。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男孩子说我漂亮。

因为没有脸，他们压根儿记不住我。

因为没有脸，我压根儿从未有过什么青春。

快二十岁了，姐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冤不冤啊？

4

「小辛辛，你看着我。」楚未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望向他，看着他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中映着一个有着萧瑟身影的姑娘。

「小辛辛，我楚未向你保证，一定找回你的脸。你要相信，你有美好的未来，你的王子在等着你。」

「若是王子不要你，你找我，你就拿我当备胎，别哭了，姑娘一哭我就心慌。」在我正感动的时候，他补了这么一句。

这个骚包果然正经不过三秒，我擦了一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冲他道：「楚未，你这个骚包，谁要拿你做备胎啊？」

「嗯，当正主也不是不行，我要跟师门报备。」他一脸无奈地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一口咖啡喷得老远。

这货真是个道士吗？

「说正经的，小辛辛，把你从小到大的相册，尤其是跟这三个女孩儿合影的照片都拿来。哥有预感，她就在这三个女孩儿之中。」

临走的时候，楚未问我：「小辛辛，你生日什么时候？」

「六月十五啊。怎么了？」

「没事，作为男朋友一定要知道女朋友的生日不是？」

楚未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又很快恢复正常，打着哈哈道。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是三月份，那就意味着我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永远失去我的脸，而且还有可能彻底被这个世界遗忘。

「楚未，那个，我姥姥请你们，很贵的吧？」

不知道姥姥付出了什么，竟然请得动隐世大派的传人来帮我。

这些年为了我的事情，她操碎了心，当初自己千里迢迢地跑去找因为火灾脸被烧坏的小姑娘，结果找之后才发现小姑娘的脸根本没好，还是自己那张被毁容了脸，她心软又把身上的钱都掏给了小姑娘的奶奶，弄得自己没钱坐车，只好打电话给我妈，给她打了钱，才买了票回来。

「这个你就甭管了，她老人家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小辛辛，打起精神，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阳春三月的风已经有些暖意，我对楚未用力点了点头。

5

一回宿舍，我就发了朋友圈，内容是我和楚未在咖啡馆的手拉手的照片、楚未完美的侧颜以及高大魁梧的背影，还别说，这货颜值还不错。

一觉睡醒，朋友圈便炸了。

米雪莉留言：「姐们儿，你这是万年老铁树开花了呀？呲牙表情。」

大胖留言：「辛辛，不厚道哈，这么帅的帅哥都没介绍给我们认识。色表情。」

我表姐孙果果更离谱：「快快带出来，给大家鉴赏一下，帮你把把关。色表情加呲牙表情。」

我统一回复：「个个没出息的样儿，色中饿女！愤怒表情。」

搞定，先晾她们两天，过几天再慢慢暴露楚未的「富二代」身份。

第二天，我请假回了趟家，回去找出了我多年来锁在柜子里的相册。

其实我的照片很少，只有两个相册，因为我认为拍照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试问每次拍照基本都是看别人，谁还愿意拍照？

但是逢年过节还有某些特殊的时刻，比如毕业，我便会被拉过去拍照，所以才有了这些照片。

看着这些照片，我想起那晚楚未说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她只偷你的脸，不想偷你的命，她偷完大可以一走了之，那也是最麻烦的，茫茫人海，太难寻了，就算是用上本门的追踪术也得费一番工夫。但，她太贪心了，她应该是听说你的命格尊贵，产生了贪念。而偷命这个事儿可比偷脸难多了，她只能一步一步来，通过接触一点点偷你的气运。你现在想想，她们谁有可能拿到你的私人物品比较多，贴身衣物、头发之类的？」

「米雪莉我俩一个宿舍，大胖我俩以前经常在一起玩儿，孙果果一直住在我家里，都有可能啊。」

这三个女孩子是我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朋友，说实在的，我打心底不愿怀疑她们任何一个人。

但如果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不要也罢。

6

在我发了疑似暴露楚未身份的朋友圈一周后。

米雪莉第一个坐不住了。她约了我、大胖和孙果果出来喝茶。

我也趁机「官宣」我和楚未的关系。

然而，有些人习惯压别人一头，当处于低位的人想要上位，即便仅仅是跟她平肩并立，她也会不舒服。

「辛辛好厉害，一出手就是个有颜有钱的金龟婿。」

米雪莉扯着我的衣服，挤眉弄眼，眼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妒忌。

为了让我的朋友和同学记住我，这些年我的衣服从来都是我妈找人定制的小众衣服，胸前有一个「辛」字的艺术字，款式和颜色都是固定的，他们一看便知是我。

「我们才刚开始。」我装作害羞地低下头看脚尖。

大胖和孙果果开始起哄。

这三人非得让我打电话给楚未，让他过来给大家瞧瞧。

此举正中我和楚未的下怀，我「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给楚未打了个电话，十几分钟后，楚未赶了过来。

楚未一出现，这三个女人同时眼睛一亮。

不得不说，这货打扮打扮还真有点儿玉树临风的感觉。

「我来介绍一下，楚未，文学院研究易经的，师从易经研究大师钟行。」

这三人眼冒桃心，集体「哇」了一声后，纷纷伸出手掌让楚未看手相、算卦。

只有孙果果伸出手后，又默默收了回去，坐在一边儿看热闹。

「楚大帅哥，你们的珍珑集团还招人不？再招人把我介绍进去呗，我一直是珍珑的忠实粉丝。」大胖嚷嚷道。

「行，没问题，回头我跟刘秘书说说。」楚未单手插兜，一副痞帅模样。

看得大胖双眼桃心直冒。

咳咳，虽然是名义上的男朋友，但这也委实让人不爽。

这都是什么塑料姐妹情啊？

再看楚未，盯着最漂亮的孙果果看个没完，我都怀疑他还记不记得他此行的目的。

我表姐孙果果完全遗传了我姑姑的美貌，若我的脸没丢，应该也很漂亮吧？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果茶，好端端的果茶竟喝出了酒的感觉。

7

「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聚会结束，我跟楚未手拉手，在那三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中挥手告别，漫步在夕阳的余晖中。

「嗯，照片我都研究过了，再加上刚才收集到的信息，小辛辛，我想我找到她了。但还不确定，还要验证。」

楚未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道。

薄荷的气息吹在我的脖子上，气氛暧昧得很，虽然没有脸，但是我想我脸红了。

我正要推开他，他却说：「她还在看着我们。」

所以，他是故意的，要做出这种暧昧的举动，让无脸人妒火中烧，加快进度，偷我的命。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她是谁？」我小小的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着，比高考都紧张。

「照目前看，孙果果的嫌疑最大，她不敢让我看手相。而且她的脸跟你爸爸很像，一看就是父女。」

我白了他一眼道：「就这？我来给你解答。孙果果是断掌，她父母也就是我姑姑和姑父去世后，有算命先生说她的断掌克死了她的父母，所以她一直很自责，断掌也是她的心结。她不给你看很正常。另外，我爸是她舅舅，你没听过『外甥随舅』这句老话吗？舅舅和外甥女是很近的血缘关系，长得像很正常，好不？」

这货分析半天就得出这点儿垃圾结论？让我严重怀疑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这样啊。」楚未挠了挠头。

「但是我还是觉得孙果果的嫌疑大，小辛辛，请你相信一个男人的直觉。」楚未读出我的鄙夷，挺直了腰背道。

不是，男人……有「直觉」这种东西吗？

8

楚未见我还是对他的权威性有所质疑，掏出平板给我看师门刚刚传送过来的关于无脸人的最新资料。

无脸人其实从严格意义上不是人，它是孕妇在孕中感染了游荡在天地间的戾气，繁育出来的一种人形怪物，它没有脸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如果它不去夺取他人的脸，它活不过五岁，所以可以说，夺取别人的脸，是它的本能，就像狼要吃羊一样自然。

它夺取人脸的方式是凝视，心里想要，再加上看得多了，自然便到自己脸上了。

但是目前还不清楚，被夺取的人脸到无脸人脸上会不会排异，也就是说能不能很好地契合，有没有什么副作用，这只有问过无脸人本尊才能知道。

另外，尚不清楚，无脸人如何夺取别人的命运，此方面资料亟待补充。

「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小辛辛，无脸人偷的脸不一定很好地契合，所以如果他们非常喜欢这张脸，想留住它，就很有可能继续偷那人的命格。」

「你的意思是那人不断一点一点偷我的命运，是因为我的脸不契合？」

「有这种可能。」

楚未顿了顿又道：「其实很早以前便有无脸人，它们很隐蔽，往往有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被偷了脸，纵然偶尔发现，它们被围捕的时候，都会选择自爆，从未抓过活口，所以资料太少。小辛辛，我们再试一次吧，一周后去露营怎么样？我们再观察观察，尤其是脸，细看应该有破绽的，比如肤色不会完全一致。」

「再信你一次。」我咬了咬牙道。

9

一周后，楚未让我邀请米雪莉、大胖和孙果果去露营，她们一听楚未去，便爽快地答应了。

楚未忙前忙后，绅士得很，这三个女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准备撬墙脚」几个字，眼睛一直围着他转。

不得不说楚未这个心机 boy 太有办法了。

在野外的阳光下，这三个女人的脸，看得比放在放大镜下都清楚。

大胖脸和脖子肤色一致，基本完全排除了。

剩下的米雪莉和孙果果就有待商榷了。

米雪莉长年美容，自高中毕业开始，一到暑假便消失了，据说去整容去了，但她一直不承认，对外宣称自己是天然美女。

若是她真的整容了，不得不说不愧是富家女，找的都是顶级的美容机构，整得效果还真不错，都是微调，给人一种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的感觉。

也许是天天做面膜的原因，她的脸从腮部开始，跟脖子有一丢丢色差。

而孙果果由于也是个面膜精，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但她没整过容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发现孙果果好几次站在水边欣赏自己的脸，像是在看一件喜爱的物件儿，偶尔还摸上一两下。

她这一摸给了我灵感，光看不行，还得上手才好。

于是我跟楚未商量，借着打蚊子的名义，试试这两个人脸的真假。

结果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当我一巴掌拍在米雪莉的脸上时，她尖叫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从她恨不得一口盐汽水儿喷死我的表情上看，她的确整容了，而且还动了鼻子，所以她应该不是无脸人，无脸人一定会偷自己满意的脸，才不会傻到去受整容这个罪。

所以，果真是孙果果嫌疑最大。

楚未给我比了个 V 的手势，但我心底却一阵儿恶寒。

这些年，我早就把孙果果当作亲姐姐，楚未出现之前，我从未对她有过一丝的怀疑。

10

「目前还只是我们的推测，还不确定，不用太难过，具体是谁，一个月后便知道了。」楚未安慰我道。

「为什么是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之后的晚上是难得的阴月阴日阴时，人的气运最弱，也是最容易偷走的时刻。这些年你的气运已经被她一点一点侵蚀，就差最后这一盗。记住，三十日后，谁约你出来单独见面，谁就是无脸人。」

「楚未，你说这个无脸人一直在我身边，我姥姥怎么一直没发现？」

「老人家擅长相术命理，抓这种非妖似魔的邪祟，并非她的强项。在找我们之前，她跑遍大江南北找无脸人的克星，可惜都没找到。这次我们是倾全师门之力助你，所以，一个月后，还会有一人前来助阵，小辛辛，我们这次一定可以夺回你的脸。」

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对我说能帮我的人，犹如一个重病多年的病人听到有人说可以治好自己的病般，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楚未，谢谢你。

11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早早醒来，一直盯着手机看，大概上午十点的时候，一条微信过来了。

竟是大胖约我晚上去吃重庆火锅，我刚答应她，又一条信息过来了，米雪莉约我逛街，唯独没有孙果果的信息。

我完全懵了，只好先都答应了。

我给楚未打电话说了情况，楚未一听骂了一句卧槽。

「小辛辛，你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我到你楼下接你。」

我下楼的时候，楚未正一脸严肃地打电话，看见我下来，挂了电话，对我道：「小辛辛，有点麻烦，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这个无脸人觉察到了什么。大师兄在就好了，能帮忙望望气，可惜他那里航班延迟，要晚上才能到。」

「你别担心，就算只有我在，她也伤不了你。」估计是怕我害怕，楚未又补充了一句。

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楚未让我伸出手来，在我掌心画了几笔，我把手掌收回仔细看了两遍，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他笑道：「送你的护身符，人是看不到的。」

切，故弄玄虚。

落日熔金，我先去赴了大胖的约，火锅店人声鼎沸，香气四溢，炉子一烤，大胖的脸又圆了一圈，热情地冲我招手：「辛辛，快快，都点好了，马上开涮。」

「今天咋想起请我吃火锅了？特殊日子吗？」

「没有，没有，就是嘴馋了，想找个人一起吃。」

大胖略一迟疑，回了这么一句。

吃饭期间，大胖异常热情，什么毛肚、黄喉、鱿鱼、菌菇、青菜，涮好用公筷给我夹到碗里。

可我心情完全不在吃饭上，勉强吃了几筷子，看跟米雪莉约的时间快到了，就跟大胖告了别。

大胖竟然没有挽留，按照以前的她，肯定会让我再吃点儿再走。

不对劲儿，然而又没发生什么。

我出来见到守在店外吃烤串的楚未，摇了摇头。

在的士上，我打字把情况告诉了他，他告诉我说别担心，他坐另外一辆车跟在后面。

12

到了跟米雪莉约定的地方，我的头开始发蒙，感觉有些不舒服。

米雪莉远远看到我，高兴地迎了上来，挽起我的手臂道：「辛辛，走，Prada 出了几个新款，帮我相相哪个最适合我。」

Prada 的专卖店在商场的顶层，楼层越高，我的头越晕。

「辛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米雪莉问道。

我抬头看了一眼米雪莉，总觉得今晚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阴测测的笑意。

「没有，我好得很。」我强打精神，环顾四周，才发现整个 Prada 店空无一人，摆着数不清的蜡烛，蜡烛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符阵。

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家 Prada 店是米雪莉家的产业。

「米雪莉，是你吗？」

我有些伤感地看向米雪莉。

看来，我和楚未都错了。

「什么？」她诡异地笑了笑。

「小辛辛！」

楚未赶了上来，对着米雪莉便飞出一张带火的符纸。

她转身便跑，楚未紧追不舍，对着她连发数片符纸，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响起了一声惨叫。

但米雪莉走了之后，我依旧头晕得厉害，冷不防被什么人拖着扔进了符阵之中，扑在什么东西上，我一看，是我的贴身衣物和头发之类的东西，其中有一个我最喜爱的发卡，我记得在家里莫名其妙不见了。

我深吸一口冷气，抬头看向那人。

孙果果一张兴奋得扭曲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右臂渗出了血迹，似乎受了伤。

「辛辛，我的好表妹，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给了我一张脸，命也一起给了吧。」

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左脸颊，仿佛爱极了这张脸。

「为什么？得到了脸还不够，还要命？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我嘶吼道。

她一根手指点向我的眉心，笑着道：「好的东西，谁嫌多呢？我想活得更好，有错吗？」

随着她手指用力，我渐渐感到什么东西正在抽离我的身体，很疼，很痛苦，好似剥皮抽筋般，疼得我蜷缩起来。

「我姑姑，和姑父，也是死在你手里吧？孙果果。」我咬牙问道。

「对啊，不然，我怎么能住进你家呢？你可知你这张脸恋主得很，所以我不能离你太远。其实起初我并不想偷你的命，但是没办法，你的脸不乖！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来夺你的命运。」

所以其实她跟我的脸契合得不是很好。

她微转身体，看着周围的符篆道：「你看，我花了十几年才学会的，很不容易呢。拿到你的命，再有你的脸，我完全变成你，看它还不安安生生待在我的脸上？」

说完神经质地「啪」一声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吓得我惊叫了一声。

我陡然想起孙果果从小都有睡梦中自扇耳光的梦游症，甚至有时候半夜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那时候，我们全家都当孙果果因为父母去世而受到精神创伤，甚至为此，我父母还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是收效甚微。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清醒的，她只是在制服我的脸。

因为有很亲密的血缘关系，所以从小到大就算她跟我的爸爸长得如同父女，我们也从未怀疑过。

原来最狠的人便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现在，咱们取一点儿掌心血，滴在转命阵里，你便可安心去了。」

她狞笑着拿出一把匕首割向我的手掌，却被什么反弹出去，跌倒在地，她爬起来正要再次冲进符阵时，被一声断喝震得一抖。

「住手，妖孽！」

原来是楚未赶回来了，还带着一名挽着发髻的中年男子，想必是楚未一直念叨的大师兄。

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

楚未用符纸，大师兄用鞭子，孙果果本不占上风，被打中几下，最后为了逃命，竟无耻到用脸去抵挡攻击。

楚未怕伤到我的脸，有两次甚至帮她挡了大师兄的攻击。

孙果果得意地朝楚未狂甩飞吻。

大师兄趁她得意忘形的时候，一鞭子抽到她的后心，她「哇」吐了一口鲜血，怨毒地看向我们。

「苏辛的命，我要定了，你们有本事便守着，守好了。」

孙果果说完竟瞬移到五米开外，渐渐消失不见了。

大师兄追了出去，楚未慌忙破坏符阵，将我从阵中抱出来。

「小辛辛，你怎么样了？」

楚未紧张到发白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大到我有些眼晕。

13

我从未这么难受过，浑身仿佛被拆了骨头。

一睁眼，楚未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守着，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小辛辛，是我没保护好你。」

「孙果果呢？」

「逃走了，有大师兄在，不用担心，大师兄会望气，孙果果偷了你不少的气运，只要找到跟你一模一样的气，便可以找到她，而且，她如今受了伤，控制力降低，只要她还想留住你的脸，就必须来偷完你的命，否则，她会重新变成无脸人，甚至更惨。」

「她会怎么样？」

「魂飞魄散，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我承认我此刻恨毒了孙果果，但听到她会魂飞魄散，还是心情有些沉重。

但造物主造了狼和羊，它们一生下来便是敌人，不是羊死便是狼亡，谁都不会手下留情，这便是现实。

「我问了阿姨和叔叔，他们都记不得孙果果五岁之前的样子，而且在你三岁生日的时候，两家的确有过一次聚会，在聚会上你的奶奶夸你长得漂亮，还炫耀了你的命格……」

门响了，楚未的大师兄走了进来，在楚未耳边说了两句话，楚未脸色一变，随即对我道：「小辛辛，我们有些事情要处理，阿姨和叔叔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到医院。记住，谁都不要相信，如果发现不对，就拍手掌，我会马上赶回来。」

走了两步，楚未又返回来，摘下手腕上的桃木珠串，珠串很长，他盘了两三圈，戴在我手腕上。

「小辛辛，等我。」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两人匆匆的背影。

若是没听错他们应该是发现了米雪莉，还提到了警察局。

只是我没想通为何米雪莉会帮孙果果，还有大胖请我吃的那次莫名其妙的火锅，如一团乱麻萦绕在我心间。

突然我想到孙果果最后出现的时候，右手臂受了伤，一个想法蹦了出来，让我浑身一激灵。

孙果果夺了米雪莉的脸做道具！甚至还偷了大胖的脸？

难怪那晚大胖的脸更圆，应该是在排异，而且那晚大胖的身体虽然鼓鼓囊囊的，但还是比平时瘦一些，我当时还以为是错觉，如今想来，背后直冒冷汗。

所以那晚她应该是给我吃了什么，让我更加虚弱，有利于夺我的命运，然后用米雪莉的脸引我上楼，在楚未出现的时候故意逃走，引走楚未，但她没想到楚未那么厉害，她会受伤。

然后甩开楚未之后，她撕掉米雪莉的脸，变回孙果果，瞬移回来，继续操作法阵。

所以，别人的脸对于她来讲如同面具？而我的脸便是她最喜欢的那个面具？

我猛地坐了起来，一阵眩晕，扶住了床栏杆。

怪不得，楚未让我谁都别相信，应该是米雪莉也丢了自己的脸，甚至还丢了……性命。

我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

孙果果，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14

「六床，换药！」一个护士敲开门。

我这才发现我的左后肩包了一层纱布，应该是被孙果果扔进法阵时的擦伤。

然而，在护士拆掉我肩后的纱布时，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下一秒一把冰凉的手术刀放在我的脖子上，耳边响起孙果果的笑声。

「孙果果，你究竟要害多少人？快把别人的脸还回去！」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了几声后，冷冷地道：「自身难保，还顾得上可怜别人？苏辛你这个傻子！」

「辛辛！辛辛！」

我爸妈一推门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你是谁？快放了我女儿！」我爸对她吼道。

「她是孙果果。」我无奈地答道。

「舅舅，舅妈，你最好让开，让我带苏辛走，我保证会换回来一个全新的苏辛，一模一样。」

「你妄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我们一家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这样对我们？」

我妈死死把住门，生怕她带着我跑了。

「恩情？呵呵，恩情？还好意思提？从小你们都在夸辛辛，就连我爸妈都在夸她。只要有她在，你们都围着她转，谁来看我一眼？谁来夸夸我？我从小没有脸是我的错吗？我也想要苏辛那样漂亮的脸，她那么漂亮也就算了，命格还那么好，凭什么？凭什么她样样出众，幸福美满？凭什么我就要被人忽视冷落，潦倒一生？」

孙果果嘶吼道。

泪水一滴一滴滴在床单上，她，竟哭了。

「所以，你便夺走她的一切？」我爸颤声问道。

「对！所有的一切！我要做苏辛！爸，妈，我才是苏辛，我才是！」

她这是疯了。

我趁她不注意，将手腕上的桃木珠串缠在她手腕上，她惨叫了一声，丢掉了手术刀，捂住自己的手臂哀嚎，拼命撕扯着珠串，很快手臂上的皮肉出现燃烧的痕迹。

我拍了拍手，楚未和楚未大师兄冲了进来，大师兄一鞭子缠住孙果果的脖子，楚未冲我笑着眨眨眼。

如果他们一直都在，孙果果又怎么会出现呢？

孙果果用脸撞向病床。

「小心她的脸。」楚未喊道。

「放心。」大师兄一勒鞭子，便将孙果果扯倒在地，而她的手臂此刻已经燃烧得露出了白骨。

楚未飞出几张符纸贴在她身上，她瞬间发出足以刺破鼓膜的尖叫声，大师兄勒紧鞭子，口中念着咒语，孙果果不到十秒钟便灰飞烟灭了，留下一地的脸，足足有十几张。

15

楚未从中捡出我的脸，用从师门带的无根水冲洗之后，安回到我的脸上。

我能感到我的脸紧紧抱着我的皮肉，仿佛一个走丢了的孩子扑进妈妈的怀里。

「一天一夜便会完全长好。恭喜你，苏辛！」楚未冲我伸出右手，少有地没有叫我小辛辛。

「谢谢！」我伸出左手握住楚未的手，泪眼婆娑。

「太好了，辛辛！原来，我们女儿的脸从来都没有离开我们家。」我妈坐在床边一个劲儿抹眼泪。

「好，好，回来就好。」我爸也频频点头，老泪纵横。

「叔叔阿姨，辛辛，我和师兄要去处理这些被偷的脸。辛辛刚刚安回脸，命运也刚刚回归，需要多休息。」

我刚才瞄了一眼，这些脸里有大胖的脸还有米雪莉的脸，希望她们都还活着。

「放心，我们这就让辛辛休息，你们去吧，这里有我们。」我爸冲他们摆手道。

楚未和大师兄每人拎了两手的脸，装进袋子里，背着匆匆而去。

16

「妈，快打电话告诉我姥姥，告诉她我的脸找回来了。」

我刚躺下，猛然想起姥姥来。

不料，我妈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辛辛，你姥姥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半年前，她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找到了楚未的师祖。因为早些年你姥姥没有选择楚未的师祖，而是选了你姥爷，所以二人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为了救你，你姥姥不得已找到了楚未的师祖，没想到二人一笑泯恩仇。你姥姥在楚未师祖的身边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本来，她老人家不让我告诉你，但是妈想着，你长大了，应该知道这些。」

怪不得，楚未一提起我姥姥便下意识地回避，想必那时候姥姥便不在了吧？

姥姥和姥爷感情很好，姥爷去世后，姥姥一直单身，没想到跟楚未的师祖还有这样的渊源。

为了我，我姥姥不得不去面对那段逝去的情感，临死前解开心结，也算圆满。

孙果果说得没错，不管我有脸没脸，我一直都生活在爱里，所以我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姥姥，我爱你。

17

一周后，楚未接我出院，西装革履，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引得众人频频瞩目。

不就是出个院嘛，穿得跟应聘一样。

我围着车走了两圈，想找出一点儿造假的端倪，愣是没找出来。

「如今这高仿做得跟真的似的。」我由衷感叹道。

楚未嘴角带笑，一言不发，拿了东西，往后备厢一放，扶我坐在副驾驶上，亲自给我扣上安全带，驾车一路到了珍珑集团大楼前，保安跑过来殷勤地开车门。

楚未摆摆手，保安识趣地离开了。

「认识一下，楚未，茅山第一百八十七代弟子，珍珑集团董事长之子，现任珍珑集团执行董事，不是王子，不知道你嫌弃不嫌弃？」

楚未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指着他，手指发颤，卧槽，不会吧？这人不仅是个真道士，还是个真的富二代？

我稳了稳神儿，清了清嗓子道：「你……你的意思是你想追我？」

「不明显吗？」楚未耸了耸肩。

「还行。我……我考虑考虑吧。」我脸有些发烫。

「我等你哟，小辛辛。」

18

晚上，楚未安排了宴席，我一打开门便看到了安回脸的米雪莉和大胖，她们两个激动地扑了过来。

三个女人又哭又笑，疯了一般。

经此一遭，我想我们每个人都看透一些事情，也都获得了成长。

「那个，楚未，过几天，你陪我去祭奠一下我姥姥。」酒过三巡，我对楚未道。

「以什么身份？」楚未笑着看向我，明亮的眼睛如浩瀚星海，里面映着一个女孩红红的脸。

「男……男朋友吧。这么久，不给你一个名分，着实不妥。」我有些结巴，但依旧强撑着排面儿。

米雪莉和大胖嘘起来。

「你俩要撒狗粮，等我俩走了再撒，都甜掉牙了。」

我和楚未相视一笑，桌下的手，十指紧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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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1 15: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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