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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相思如斯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58 更新:2026-06-09 11:23:30

相思如斯

青山入我怀,你入我梦来

我叫崔温致,是崔国公府三房唯一的孩子。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不仅投胎是,嫁人也是。

我的夫君是京中众多贵女心心念念的当朝首辅李斯演。

但重伤昏睡四年醒来后,我突然发现,李斯演心里有个白月光,我只是替身。

而且除了他,我的父母也对那位姑娘疼爱呵护得紧。

1.

我嫁给李斯演已经六年有余。头两年更是恩爱非凡,人人羡慕。

知道自己是替身时,我竟有些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毕竟当年是我一厢情愿要嫁给他。

但另一方面,上辈子我死后,跟我毫无关联的李斯演却红着眼出现在我的墓前,甚至连那个墓都是他帮我建的。

毕竟我是乱臣贼女,死后哪能有个安身之所呢?

因为他在我墓前流露的几分真情,再加上他的权势,所以重生后,我义无反顾地抱上了他的大腿。

可我万万没想到,原来让他记在心间的另有其人。

那个女人很厉害,我醒来接近两天,让阿壁出去打听了无数关于她的事。而府中上下,竟无一人来锦园探望我。

李斯演更是半点影子都见不到。

我便很清楚地知道,首辅后院,变天了。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相信自己大病初愈,昏迷四年醒来,他一丝波澜也没有。

更何况,当年我是为了帮他挡刀,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当我在院子里又等了一天,还是没见到他的人影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白月光的魅力。

侍女阿壁扶着我,脸上满是担忧,「姑娘……」

我摆了摆手,轻声道:「休息吧,等明天我再去看看那位是何等人物。」

可我万万没想到,李斯演竟做得这么绝。

西院看守的家仆对我目不斜视,摆明了就是不让我进去。

阿壁挡在我前面,指着他们骂道:「我家姑娘可是正经的首辅夫人,你们拦着,谁给你们的胆子?!」

没人回答她的话,我的心也渐渐凉了。

看来过了四年,这府上已经是那位的天下了。

正当我思索之时,李斯演慢慢从门口走了出来,许是听见了外面的争吵,他的脸上有些不悦。

他甚至看也没看我一眼,直接对家仆说:「好好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不给我任何询问的机会。

听着他暗含警告的话,看着他离去的决绝背影,我的眼里一片冷色。

看来我重生一世挑选的大腿,也不过如此。

2.

我是李斯演,不知道为何,我的妻子阿致,老是出现在我眼前。

这种出现频率增加的状况,让我烦躁地揉了揉眉间。

侍卫文凡也看出了我的心情,小心翼翼试探地问:「主子,夫人那边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吗?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说起这个,我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摩挲着手上白色的戒指,我陷入了无边的思绪中。

半晌,我望着锦园的方向缓缓开口:「差不多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3.

李斯演跟首辅府上众人的态度,让我不得不另作打算。

毕竟重来一次,除了我自己,我还要保住我的父母。

我还记得,我重生时的节点并不好。

不仅没有阻拦父母回京,自己与怀伯侯府的公子赵明瑾还有三天就要成亲了。

前世的我很信任赵明瑾,我爹娘也对他满意得紧,为了提拔他,我爹还常常把他叫来家里商议朝事。

但好景不长,在我嫁给他两年后,崔家大房跟二房便联名上书,称我爹贪污受贿,且有造反之心。

我迫切地寻求赵家的帮助,却没想到赵明瑾第二天便从我爹的书房暗格里搜出一身龙袍。

崔家包括我被斩头示众,可笑的是,崔家大房跟二房也在其中。

但赵家完好无损地置身事外。

重来一次,我自是知道赵明瑾此人嫁不得,可时间紧迫,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我心里有事,连姐妹们来同我聊天,我也是心不在焉的。

「都说少女心事难猜,如今温致这副样子倒是应了这句话。」

这话里带刺的风格,不用看我就知道,是我们这一辈的大姐,二房的嫡女——崔淑芝。

崔淑芝是整个崔家的嫡长女,自幼就受尽长辈的宠爱,又因为她父亲的官职比大房稍高一些,我没回来前,她可以说是崔家众星捧月的存在。

但因为我的回京,打破了整个国公府原有的平衡,毕竟我爹的官位比起我大伯、二伯,高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再加上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前十几年一直长在江南,祖父母自然想念,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我身上。

也是从那时起,这位大姐便处处要与我争高下。

我嫁给赵明瑾,她自然是不痛快的。

毕竟怀伯侯府圣眷正浓,赵明瑾又是正房嫡子,是有正经爵位在身的,这样的人,以二房目前的地位,是高攀不起的。

4.

我笑了笑,「大姐说笑了,我是在想,如今我要出嫁了,要送什么东西给姐妹们才好。昨儿赵家送来了很多首饰,我拿来给姐妹们挑吧。」

话音刚落,崔淑芝的嘴角便慢慢放了下去。

那天过后,我总是邀请所有姐妹过来玩,然后送给她们各种各样的东西。

崔淑芝不来,我便派人把东西送过去。

在崔淑芝摔了两天东西,跟二伯、二婶吵了五次架后,我知道差不多了。

成亲前一天晚上,我派阿壁送去了嫁衣,说:「赵家送来了宫里做好的嫁衣,我娘从江南纺织局定好的这件便送给姐姐,也算是日后姐姐嫁人的一份心意。」

此番羞辱,让崔淑芝气得把装衣裳的盒子摔在了地上。但她又实在贪心这衣服的料子,毕竟到她出嫁的时候,二房可拿不出来这么好的嫁衣。

我出嫁那日,崔淑芝没有出现,我却通过阿壁得知,她正穿着嫁衣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所以事情进行得也很顺利,我以如厕的借口跟已经被打晕了的崔淑芝完成了交换。

我冷眼瞧着穿着嫁衣,打扮得红光满面的崔淑芝,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她跟赵明瑾苟合的模样。

如今,我也算是成全他们了。

为了让事情更逼真,我还让阿壁也打晕了我。

醒来后,我便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母亲傅氏揉着我的头,心疼得直掉眼泪,「囡囡啊……」

我靠在母亲身前,看到我爹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二房演着愧疚,眼里却是遮不住的得意。而崔淑芝,不服气地站在父母身边,神情却很畅快。

我把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摆脱了赵明瑾跟赵家,我心里的一块重石总算落了地。

5.

崔淑芝跟赵明瑾成婚过后,我们家跟二房的隔阂也越深。

这也是我想要的效果,但还不够。

所以当崔淑芝借着举办游园会的名义邀请我去赵家时,即使她很可能会为难我,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也是在那里,重生后的我,第一次见到了李斯演。

崔淑芝或许是知道了,我刚进门不久就被赵明瑾拉去哭诉衷肠的事。于是在跟赵明瑾一起招呼男眷时,派人把我叫了过去。

她先是当着众人的面,提起我与赵明瑾的婚事,由内而外地讽刺跟感激了我一番。

然后她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竟用直接又低劣的手段,让丫鬟借着添水的机会倒了我满身。

随即崔淑芝立马急得站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六妹妹,你没事吧?怪姐姐没管教好下人,让你受罪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她又恶狠狠地对站在身后的丫鬟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带六姑娘下去换身衣服。」

赵家是崔淑芝的地盘,又是换衣服这么敏感容易出事的当口,我自是不会答应。

「不用了大姐姐,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我温婉地笑了笑。

因为我爹一路高升,我又刚回京城不久,因此周围的人大多都是眼红看热闹的。更何况,也没人愿意在赵家的宴席上与崔淑芝作对。

但李斯演不同,他就站在那儿,神色淡淡,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很是显眼,我穿着半湿透的衣裳走向他。

我还没说话,李斯演便从后面文凡的手上接过大氅,递给了我。

我笑着回答:「谢谢您。」

李斯演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也不愿扫崔淑芝的兴,转身说:「大姐姐,没事的话,我就先过去了。」

崔淑芝只能木着脸点了点头,赵明瑾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6.

我穿着李斯演的大氅这事,则在女眷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李斯演此人是个孤儿,是被定国公一家领养带大的。但他在十八岁那年,亲自带人将定国公一家送入了天牢,更是向圣上建议行五马分尸之刑。

圣上不仅同意了,还护着他一路高升。

他二十四岁时,便已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成了圣上手中最快、最狠的一把刀。

众人惧他,也爱他。幻想跟李斯演有段爱情故事的贵女更是不在少数,但真正去做的却没有。

我本也没有想法,但李斯演坐着的方向正是出口,我往那边走过去时,突然就想赌一把。只因我鬼使神差地想到,如果是李斯演,我借他的势,一来可以转移许多人对我的注意,二来他若跟我爹联手,这京中也无人能动他们了。

所幸,李斯演也很配合。

那天过后,我再次成为了众多贵女中的名人。狐媚的流言也在三天后,李斯演亲自上门提亲时达到了顶峰。

提亲那日,我以为是我放在他大氅里的手帕赌对了,也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墓前的惊鸿一瞥,我于他是不同的。

如今看来,他不过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罢了。

但,李斯演的宠爱可以分。首辅夫人的身份非我不可。

7.

「首辅夫人的身份有什么用呢?」

我看着当时温致放在我大氅里的手帕问道。

文凡低着头没有回答,我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上了盒子。

我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自顾自地说:「这段时间,我常常想起当初在赵家我跟阿致的见面,她胆子多大啊,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向我走来,还来的大氅里还包着她自己的手帕。」

说着我睁开眼睛望着屋顶,「那时候我就想,不能辜负她,不能让她受苦。但现在,我连去见她一面都不敢。」

文凡终于开了口:「大人,夫人不会怪您的。」

我似笑非笑地说:「不会怪?是没法怪吧?」

文凡没有说话,我坐起身来叹了口气,说:「行了,去看看阿壁吧,西苑那边交代好,万不可让人惊扰了她。明日要去一趟崔家,你把人还有东西都带上,不能漏掉任何一个人,最后关头,不要出差错。」

「是,大人。」

8.

李斯演可以对我视而不见,但对我的父母不行。

坐在回崔国公府的马车里,李斯演闭着眼,一句话也不同我讲。

我偏着头看向窗外,也不主动开口。

这次回家,我以为我能寻求到父母的安慰和庇佑,却没想到,刚进门,他们张口闭口都是另一个姑娘。

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在此之前,我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此刻,我爹却红着眼对李斯演说:「我知道你在西苑养着她,她过得太苦了,我也心疼,但这事并不光彩,千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好啊!你们也知道这事不光彩!

我听完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爹!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爹埋着头没回答,李斯演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知道,是我让她受委屈了,您若是想女儿了,可以去看看她,她也想你们了。」

听李斯演说完这话,我顿时浑身冰冷,看向坐着痛哭没说话的母亲,一切事都明了了。

原来李斯演在西苑养着的那个女人,是我爹的私生女!

眼看母亲哭得越发难过,李斯演也皱着眉,我爹便使了眼色,让成嬷嬷扶着母亲进了里屋。

我狠狠地掐着手让自己冷静下来,跟着进到里屋,便看见一向温柔端庄的母亲对着成嬷嬷哭道:「嬷嬷,温致……我的囡囡……她太苦了,我难受……」

成嬷嬷抱着她安抚,红着眼说:「夫人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强迫自己不落下泪来,蹲在母亲的膝前,「娘,我不苦的,您别哭。」

母亲愣愣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又想起我爹跟李斯演说的话,气愤地说:「娘!爹做了如此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您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有今天全靠您啊!」

9.

这话并没有夸大其词,当年新帝继位,崔国公急流勇退,才堪堪保住了一大家子的性命。

但新帝疑心重,大儿子跟二儿子的官职一再明升暗降,我爹刚入官场,就被外放到江浙一带。

江浙一带虽是富饶之地,但内里枝系纵横交错,派系之争激烈。

刚刚十八岁的我爹要想从底层爬上去基本不可能,更别说,当地对于京城派去的官员的排外意识极其严重。

我的外祖家在江南以丝绸起家,几年下来竟发展成了当地首富。傅家家主目光长远,将盈利的三分之一投入修筑书院,专门培养读不起书的寒酸学子。他们花了大价钱培养这些学生,这么多年来,入仕的不在少数,是以,傅家成功地站住了脚。

而我的母亲是傅家那一代唯一的女儿,我爹虽有才干,但若没有傅家的帮扶,也很难这么快崭露头角,最后还升为江浙总督,再风光回京。

我握住母亲的手,急切地说:「娘,您派人回江南告诉舅舅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若是我爹日后再做出什么事来,有我跟舅舅他们在,您有人撑腰镇场子,也不会受太大委屈。」

突然知道这事,我也不敢再同母亲说我在首辅府的遭遇,如今我能想到的,便是尽最大能力让母亲安然无事。

但我没想到,母亲竟然一口回绝了:「这事万万不可让江南那边知道,嬷嬷,我带来京城的人您一定要叮嘱好,绝对不能让傅家也牵扯进来。」

说罢她又看向我,「至于温致」,刚说完我的名字,母亲又红了双眼,「嬷嬷,该送她走了。」

成嬷嬷哽咽着点头。

10.

我恍惚着出了门,到花园时,却看见李斯演跟我大伯、二伯在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

当初崔淑芝在赵家做出那事之后,我爹气得立马冲去二房讨要说法,一来二去,两人大吵一架。姗姗来迟的大房也帮着二房,就想看我们家吃瘪,于是我爹一气之下就跟他们分了家。

这也达成了我的目的,但是如今,他二人怎会出现在我家?为什么还是跟李斯演在一块?

我躲在石山后面,听见二伯讨好地对李斯演说:「既是大人的意思,我等自然照做。」

大伯也点头表忠心,「大人您放心,事到如今,我们定不会让三房逃出您的手掌心的,但赵家那边……」

李斯演举着茶杯,笑着说:「赵家我都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只看今晚二位的表现了。」

他们说完这些很快便离开了,而我躲在后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李斯演竟是一条毒蛇!还是我亲手把他带回了家。

而我现在又该如何做?!

我急忙冲去找我爹,即使他在外有私生女,对不起我跟我母亲,但我也做不到看着我们家再如上辈子一般,落得个如此惨烈的下场。

但我没想到,我大伯、二伯的动作如此之快,我爹已经被他们叫了出去!

我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急忙转身回到母亲的院里,但迎面看见的是冲天的大火。

我往里面冲去,却被倒下的木梁拦着,只能站在外面大喊:「娘!嬷嬷!你们出来了吗?!有没有人啊?!快来救火!」

那么大的求救声,那么大的火,整个崔府却跟没有人一样安静。

我固执地往里面继续冲去,最后却只能绝望地跪在大门前。

「娘……」我无力地叫着。

11.

大火烧了半个时辰后,一群人突然冒了出来,就跟演戏一样,突然发现起火了般大喊:「夫人院子里着火了,快来人啊!」

我冷眼瞧着这一切,心里满是恨意,却又不得不在旁边等待,希望能听到关于母亲跟成嬷嬷的好消息。

烧焦的尸体很快被抬出来,两个人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我愣在原地,没法上前,也没法张开嘴巴说话。

许久,我说:「不会是她们,你们找一找,看有没有能证明她们身份的东西。」

所有人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我哭着大喊:「给我找啊!」

「这……这是……」

「夫人……夫人您别看,奴婢去瞧瞧。」

熟悉的声音让我不敢回头,抱着最后的希望,我等着人走上前,来人竟然是成嬷嬷!

她一看尸体,便瞳孔微微放大,声音也带着惶恐跟颤抖,「夫人……这……这好像是大夫人跟二夫人。」

「什么?!」母亲一说完,便晕了过去。

我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跟母亲和成嬷嬷到了另一个房间。

面对失而复得的母亲,我如同刚出生的雏鸟一般离不开她半步,却没想到刚进房,母亲就睁开了双眼,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她摩挲着手腕上戴的佛珠,对成嬷嬷说:「通知三爷跟斯演,这边已经处理好了。」

成嬷嬷几乎是喜极而泣,道:「好嘞,夫人。」

而我呆滞在原地,听见母亲温柔地唤我:「囡囡。」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崔家大爷跟二爷在酒楼口出狂言,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扬言自己即将要高升,因为自己听取了皇上的命令要除掉三房一家,今天便是要放火烧死三夫人的日子。

但此事他们二人并未告诉自己的妻子,所以大夫人跟二夫人来我娘院子里做客时,竟被意外烧死。

此事本疑点重重,比如他们为什么敢在酒楼大放厥词?又比如他们为什么会认不清人,烧死了大夫人跟二夫人?

但无人敢细细探查,因为这事的确跟皇上有关系!

是了,除了皇上,谁会有那么大的能力让怀伯侯府赵家对我家出手,事后还能置身事外呢?

而我爹,现在正跪在殿前请求解甲归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皇上自是不会落人口舌。无论我爹怎么说,都不允许他离开。

我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李斯演带人清剿大房跟二房,脑子却是几乎要疼得炸开。

所以李斯演,你是为了什么呢?

12.

李斯演为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没想到再次见到崔淑芝时,她竟变得如此癫狂。

她被官兵拉住,却还是拼了命向李斯演扑来,漂亮的脸蛋也变得狰狞。

「李斯演!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个坏种!你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养父一家都不放过,活该你家破人亡!」

李斯演脸色未变,我却恨不得撕了崔淑芝的嘴。

崔淑芝见他没反应,突然「咯咯」地笑了几声。

「我早就知道赵明瑾在你手里,可我说出来他们都不信啊!」崔淑芝又笑了起来,「李斯演,你让我活着,不就是想让我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吗?」

她偏了偏头,天真之余又添了几分邪气,「可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崔淑芝说完轻笑起来,「可你,还惦记着崔温致那个小贱人吧?」

李斯演抬眼看向崔淑芝,她丝毫不畏惧,反而畅快地说:「也难为她都死四年了,你们还想着为她报仇,她总是这么幸运,轻而易举地可以得到一切。」

我被这一番话惊得站在原地,母亲傅氏也被父亲扶着走了出来,听见这番话,母亲几乎要站不住了。

崔淑芝看见他们,只觉得越发痛快,大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啧,你们是没瞧见她死的时候有多痛苦,我知道的时候快要开心死了,我……呃……」

她话还没说完便咽了气,因为我的母亲一刀致命地解决了她,沾满鲜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拿刀的手,红着眼强忍镇定地对李斯演说:「斯演,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温致……温致,她还等着你呢。」

李斯演没说话,只深深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崔淑芝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为什么李斯演不来看我,也不跟我说话,为什么母亲看向我的眼神如此空洞无神,因为她根本看不见我!

不信佛的母亲带上了佛珠,是为了给我祈福。

而我爹口中的女儿,就是我自己!

那么西苑养着的,就是我的尸骨!

我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悲凉。

13.

我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手上戴着的骨戒,又想起今日崔淑芝说的那些话,心里涌起无边的愧疚。

阿致出事后,我常常陷入这样的情绪里。

倘若我再聪明些,想得再周到些,她是不是就不用死?

怀着这种想法,我花了四年布局,崔家那两人被我耍得团团转,以为我代表着皇上的意思,便唯我马首是瞻。

我花大价钱,从西域买来了让人产生幻觉和放大人贪欲的药。在他们的幻觉里,阿致的父亲已经死了,再让人随便诱导一下,他们便肆无忌惮地说出了心里的话。

崔家大房跟二房的覆灭,是我送给皇上的开胃礼物。

他那样喜欢把人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如今是不是也有一丝悔意呢?

我站起身来,准备去地牢看看赵明瑾,被我关了四年的赵明瑾。

14.

知道自己已经离世后,我做许多事情都方便了许多。

比如再次站到西苑门前的我,可以当着众多守卫的面,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里面挂满了白布。

正中间放着的是透明的棺材,里面摆放着我残碎的尸体。

李斯演就看着这样的我,在这里画了一幅又一幅鲜活生动的我。

时不时还能看见他写的信。

他写:「阿致,我每次都为你而来,你别怕。」

他说:「愿我妻崔温致,来世椿龄无尽。」

……

而我,连拿起它们的能力都没有了。

关于死亡的记忆更是越发清晰。

那本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我怕冷,李斯演便带着我去了郊外的温泉庄子。

他带着我出去走一走,我看到了此生难忘的雪景。

回来的路上,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冷光反射在我眼里时,我便先一步挡在了李斯演身前。

黑衣人来去匆匆,李斯演并没有去追,而是把我抱回了庄子里。

我受了重伤,但好在并不致命。

在守了一夜等我醒过来以后,李斯演还不愿离开。

文凡焦急的眼神示意更是让我哭笑不得。

「我没事,倒是你,得快去把凶手抓来让我泄愤才对。」

李斯演笑了笑,说:「我不放心。」

我便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再拖下去,京里的事办不好,皇上生气了,这才让我不放心呢。」

李斯演见我精神尚好,也作出了妥协。

「好,我先回去,你刚受了伤,先卧床休养,我明天来接你回家。」

我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开。

那时候的我们谁也没想到,那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即使李斯演派了许多护卫守着,我也没能回到家。

我的生命掩埋在了我最怕冷的冬天。

15.

去地牢的路上下了大雪,我又想起了得知阿致死讯的那天。

赵明瑾的双腿已经可见白骨,但上半身还算完好。

他一看见我,眼里满是恳求,「我真的记不起了,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你放过我吧,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的眼里却满是不解,「你怎么会不记得呢?不是你把她的尸骨散落山间的吗?我都给你四年时间了,你怎么还想不起来?」

赵明瑾又发起了疯,喊道:「我宁愿四年前就死在你手上!李斯演,我求你了,杀了我吧,让我死个痛快!」

我认真地看向他,开口说:「四年啊,你还多活了四年,你知道我有多想让她活这四年吗?」

说罢也不等赵明瑾回答,我就先摇了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给你个痛快吧,我把她找回来了,你也该下去给她赔罪了。」

说完,文凡便把袋子里硕大的老鼠们放了出来,它们已经熟悉了食物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向赵明瑾爬去。

耳边传来赵明瑾痛苦的尖叫声,我抬脚往外走去。

我将手中的骨戒放到阿致的棺材里后,这四年来,第一次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阿致,我把你接回家了。

16.

再次见到阿壁时,我心里还有些恍惚。

我轻声开口:「阿壁,这些天你一直瞒着我很辛苦吧?」

阿壁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唤我:「姑娘……」

我眼里蓄满泪水,摸向比我小了两岁的阿壁的脑袋,「你是怎么死的呢?」

阿壁摇着头不说话,半晌我轻声开口:「是被我杀的吧?」

被袭击的当晚,我心里便有了怀疑,但也只是怀疑庄子里有内奸,再怎么想也没想到阿壁头上去。

直到被李斯演留下来保护我的文凡,喝了他一直喜欢的阿壁端来的水,随即便倒在我面前时,我才敢确定是阿壁出了问题。

阿壁红着眼睛,满含愧疚地对我说:「姑娘……对不起……我弟弟,他太小了,他要活下去。」

说罢她又抓住我的手,给我穿上厚厚的冬装。

她一边哭,一边回避我的眼神说:「他们说不会伤害您的……他们只是用您威胁大人,您很快就没事了。」

她一直重复着「没事的」这三个字,想来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阿壁。」我轻声喊她的名字,阿壁瞬间僵住了身子。

我指了指枕下,「帮我拿一下簪子,那是斯演送我的。」

阿壁犹豫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看我,探过身子过去拿,而我腕中藏着的匕首没入了她的后背。

早就怀疑有内奸的我,做好了自保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最后是用来对付阿壁。

这一刀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阿壁在我眼前缓缓倒下。

但赵明瑾本就不是百分百地信任阿壁,他乔装进来时,眼底有一丝惊讶,随即快准狠地打晕了我。

17.

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山洞里,赵明瑾的神情已经有些癫狂,「凭什么要放弃我?!都是因为你,崔温致你个贱人!」

说罢他笑着伸手掐向我的脖子,「你嫁给我不就没事了吗?明明可以顺利送你们一家团聚,你为什么要嫁给李斯演!」

我渐渐有了窒息的感觉,下一秒赵明瑾突然松开了手,冲到洞口对着天磕头,「皇上,是您要臣这样做的,您说李斯演这人不好拿捏,才让我来做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杀了他们的。」

赵明瑾一边说着一边磕头,我知道此人多半已经神志不清,下意识地寻找能防身的东西。

「我知道了!」赵明瑾突然提高了音量,「您总念着定国公府的五马分尸之仇,我就把李斯演最爱的女人弄来给您赔罪,皇上,您不能放弃我不管啊!」

我的心急速地跳动着,伤口裂开导致已经流了不少血,但这刺激到了赵明瑾,我的挣扎对他来讲没有丝毫作用,他用绳索绑住我后,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温柔。

「温致,帮帮我,我不能死。」

被白布堵住嘴巴的我,含着泪重重地摇头,但赵明瑾笑了笑,落下了手里的刀。

那段记忆太过痛苦,所以四年后的我,潜意识地拒绝相信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

阿壁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哽咽着说:「姑娘……对不起……姑娘……」

我红着眼看向屋顶,「你明明知道我会对你出手,为什么还要去帮我拿簪子呢?」

阿壁没有说话,只是跪下来一直对着我磕头。

半晌,我抬了抬手,说:「你走吧。」

阿壁僵住了身子,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我,庄重地对我行了拜别之礼,然后离开了我的视线。

而我,也终于失了力气般痛哭出声。

大路坦荡,人各有选择,但我与阿壁的缘分就只能到这了。

我做不到原谅。

18.

处理完赵明瑾后,我换上了进宫的衣服,打算去见皇上最后一面。

阿致死后,我才知道,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来讲,我们不过是任他宰割的蝼蚁。

我在回京后,便察觉到了这点,但赶到庄子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晕倒的文凡,和只有微弱气息的阿壁,而她身上的匕首,是我很久之前送给阿致的。

我让人弄醒文凡,而我自己走向阿壁。

还未等我站定,她就一把拉住了我的脚踝,我蹲下来听她说话。

「赵……赵明瑾,山顶……救……救姑娘……」

阿壁的眼眶通红,我点头应下,她才像完成了某个任务一样倒了下去。

文凡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一边跟着我出去,一边向我禀报此前发生的事。

但皇上做事向来不留明面上的把柄,他本意是想让赵明瑾带走阿致,然后以此来威胁崔家与我,若一切顺利,甚至还能利用去救阿致这事,让我先死。但因为我心中怀疑,突然带人来到了庄子上,所以他放弃了赵明瑾,但也因此让阿致葬送在了赵明瑾手中。

找到赵明瑾时,他浑身都是血,一点点地往悬崖下扔着东西。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变得通红。

她死得那样惨烈,我却连一个完整的她都找不到。

我把赵明瑾带了回去,但并未公之于众。

赵家跟皇上怀疑过我,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拿我毫无办法。

我便如皇上想的那样,成为了一柄他握不住的刀。

19.

阿壁离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看望、拜别父母后,我回到了李斯演身边。

他穿着朝服的样子很好看,但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不敢跟他多说话。

李斯演的阵仗搞得很大,府里的护卫全部现身,尤其是西苑跟锦园,里外都围了好几层,而他带着自己的护卫队往宫里走去。

我的心不知怎么慌了起来,跟着李斯演一起进了宫。

李斯演的目的很明确,他直奔皇上的寝宫,甚至他一进去,就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皇上也丝毫不惊讶,李斯演习以为常地端起药碗递到皇上面前。

皇上笑了笑,说:「怎么?决定今天动手了么?」

李斯演表情淡淡地说:「皇上料事如神。」

皇上看了他几秒,随即打翻了药碗,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朕今天便给你上一课,年轻人做事,可千万不要冲动。」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了士兵厮杀的声音,李斯演表情未变,而是招手让人端来了另一碗药,也没跟皇上多说一个字,让人掰开了他的嘴,自己拿着药灌了下去。

李斯演一边拿湿帕子擦手,一边冷眼看着皇上大声咳嗽。

「皇上真是返老还童了,既然自己不愿意喝药的话,那只能臣来帮忙了。」说罢他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至于您说的年轻人做事不能冲动……」

皇上立马抬头看向李斯演,李斯演偏了偏头,看戏似的欣赏了一番他的神态,随即拍了拍手,「太子殿下看来还是没得您真传。」

20.

下一秒,太子便被人压着进来,他对李斯演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快放了孤跟父皇!」

皇上闭了闭眼,看向李斯演,「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李斯演的表情有些惊讶,然后他一脸遗憾,「您怎么不问问四年前臣想怎么样呢?」

说完他又看向太子,「殿下,臣给你一个机会,你杀了皇上,皇位还是你的,但你要是不动手,那……」

太子神情惶恐,目光在皇上跟李斯演身上来回打转。

半晌,他站起身来,拿过李斯演手里的刀走向皇上,眼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贪婪。

「父皇……儿臣是迫不得已的,您不要怪我。」

说罢太子便拿着手里的刀向皇上刺去,皇上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血液沾满了他的脸,他睁开双眼,瞳孔微微放大,太子死不瞑目地倒在了皇上面前。

李斯演松开拿刀的手,平淡地说:「太子行刺皇上,臣帮您解决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李斯演!」

「臣在。」李斯演笑了笑,「您恐怕不记得了,明天是臣妻的祭日,所以我打算明天让您最厌恶的七皇子登基。」

皇上的脸有些扭曲,李斯演自顾自地说:「七皇子是您跟胡姬的孩子,明明是您强迫了人家,却又觉得这孩子身上有恶心的血脉,让他跟条狗一样活着。不过您放心,这四年,臣把他教得很好。」

21.

「其他大臣是不会同意的!」皇上愤怒地说。

李斯演有些惊讶,「皇上,这是四年不是四天,您以为臣会想不到这点吗?」

皇上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冷笑着说:「你把七皇子培养成一匹狼,有想过你以后的下场吗?」

李斯演笑了笑,说:「这个不用您操心,我自有打算。但是皇上,您现在该去世了,不然该让新皇难做了。」

皇上神色崩溃,「好!好!是朕技不如人!」

李斯演神色悲悯,「您厉害着呢,我花了几辈子求来的阿致,不也被您弄没了吗?」

什么几辈子,李斯演在说什么?我心里顿时冒出无数个疑问。

但李斯演听不见我的疑问。

最后,皇上病死在了寝殿,临终前,把帝位交给了平息太子造反一事的七皇子。

而李斯演,在那个夜晚独自出了宫。

他的背影瞧着可怜又孤独,我便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在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里。

十几步后,李斯演突然回头,深深地往我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风雪,一人一鬼对视数十秒后,李斯演轻轻地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步子变得小而慢了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跟在他身后。

我却没看见,前方的李斯演,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22.

也不知是否是那晚风雪太大的缘故,李斯演回到府里就生病了。

我坐在他床边,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也终于理清楚了。

我祖父当年在帝位之争时站错了队,皇上心里一直都记着,即使是我祖父带着崔家一退再退也毫无用处。

眼看着崔家即将败落,没想到我爹的出现扭转了局面,还带来了江南傅家作为支撑。

有这种威胁皇位的存在,不管我嫁给谁,他都会不放心。

原本给我准备的赵明瑾出了差错,所以看我嫁给李斯演后,皇上意外之余,又觉得把我们一块除掉也算一举两得。

但李斯演跟我一直都很谨慎,又是在京城内,他们下手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而那年冬天去了庄子的我和李斯演,无疑给他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们先是假装刺杀,若能杀了李斯演更好;若只杀了我,也能让李斯演慌神,引他回京把我顺利带走,借机来威胁崔家跟李斯演。

而李斯演敏锐的察觉能力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李斯演花了四年的时间,培养了七皇子与皇上最疼爱的太子分庭抗礼,最后阶段除掉我大伯、二伯,然后观看皇上的挣扎表演。

就如同皇上当初看我们一样。

但是做完这一切的李斯演,整个人的精神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病倒在了床上。

起初我以为是风寒,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23.

刚刚登基的新皇,也在第一时间来了首辅府看望李斯演。

李斯演穿戴整齐地出来迎接。

新皇目光微闪,扶起李斯演,「老师精神尚好,想来并无大碍,那朕也就放心了。」

李斯演打量着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而我却是发自内心地厌恶。

他就这么盼着李斯演死吗?

李斯演端坐在一旁,使了个眼色,所有人便退了出去,包括新皇身边伺候的人,新皇微微眯了眼。

李斯演靠在椅子上,笑着说:「陛下的确跟您父亲不太像,这是臣想要的,但臣也不妨最后再告诉陛下一个道理。」

他定定地看着新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从古至今,有无数帝皇败在此话上。」

他又笑了笑,「这就当臣给陛下最后的忠告了。」

新皇疑惑地问:「最后?」

李斯演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人这一生,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臣该做的都做完了,想要的也都得到了,该走了。」

新皇抿了抿嘴巴,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跟李斯演讨论起朝事来。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李斯演那日在皇上寝殿说的自有打算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没想活下去。

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新皇,李斯演死了,才是最优选择。

新皇离开后,李斯演强撑起的精神气也散了。

我急得团团转,李斯演却有种解脱的轻松感。

文凡一个大男人看着李斯演,都没忍住落下了泪,「主子,我按照您说的,把崔姑娘的骸骨都放在您的棺木里了,您放心吧。」

李斯演点了点头,我气得在一旁骂他不珍惜自己的命,李斯演的眼神却落在了他看不见的我的身上,我不由得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喊道:「阿致。」

我愣了片刻,含着泪笑着回答:「哎。」

李斯演是笑着离开的,那时首辅府乱成一团。

我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他,没忍住大哭了一场。

李斯演下葬那天,我躺在那一堆土上,在李斯演身旁闭上了眼睛。

番外

1.

我活了多久呢?

算上今世,大概有三生了。

第一世,我跟阿致见面,是在崔家三房的船到达京城的时候,我正好要去处理一些事情,要从那里路过。

她大概是坐了太久的船,神情有些恹恹的,十七岁的年纪,已经长得很高了,画着柳叶眉,带着一股江南的柔弱温婉,眉目间又有贵女的娇气。

明明隔得很远,但我看得很清楚。

那惊鸿一瞥,让我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

在无人之时,连她的名字,我都要细细地、温柔地喊。

文凡让我去提亲,我说还不行,因为我身上的家仇未报,我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但我没想到,我的犹豫竟让她一下离我那么远。

她是跟她父母一起去城郊的庙里上香时,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山匪杀害的,而当时的我离她,仅有短短的三里地的距离。

我本想跟着她,只看看她,就跟着他们一块出了京。但等我的马车赶到时,她已经倒在血泊里,闭上了眼睛。

我拼命想查出真相,但背地里总有一只手阻拦着,而我当时还只是定国公府的养子,处处受制,等我解决完一切时,所有的证据已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后来的我,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着关于崔温致被害的真相。

2.

第二世时,很奇怪,阿致一家回京时,我已经成为了当朝首辅,定国公府也被我处理完了,我想,我有能力保护她了。

上香的路上,我紧紧地跟在他们一家身后,带的护卫比平时多了两倍,奇怪的是,一路风平浪静。

她父亲跟我打招呼时,她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经意跟我的目光对上时,就大方地露出一个笑来。

变得满足的我决定第二天去提亲,却没想到,赵家先我一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阿致那日在殿前求的,是她与赵明瑾的姻缘。

她是喜欢赵明瑾的,我能看出来,于是我心灰意冷地离开了京城前往边疆,连她的婚礼都没参加。

我却又不甘心地探听阿致的消息,心想哪怕赵明瑾有一丝对不起她,我都要把她抢过来。

我听了两年他们恩爱非凡的消息,所以在听说崔家造反被满门抄斩时,到回京的路上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但我还是去晚了,只能将她跟她父母的尸体偷偷埋葬。

在她的墓前,我向她发誓,我一定会为她报仇。

赵家跟赵明瑾被我折磨致死后,再次睁开眼时,我又到了赵家的宴会上。

但站在赵明瑾身旁的,不是阿致。

而阿致,走向了我。

因为她在,我想算了,那些前尘往事都算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不肯算了。

而阿致离开后,我也不能算了,那些真相很容易地被我串了起来。

我生于李家,李家人镇守边疆数百年,但皇上对于武将是不信的。

李家被设计灭门后,皇上为了维护名声,把我交给了惨案的实施者——定国公府抚养。第一、二世我查出真相后,立马拿着证据禀报给了皇上,他大为震惊,然后任由我处理。

皇上擅长玩弄人心,所有人对他来讲都是一样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三世因为阿致嫁给了我,他出手露出了马脚,让我察觉出了不对劲。

亲手毁灭他想要的一切后,出宫的路上,我恍惚觉得看见了阿致。

甚至在死前,我也感觉见到她了。

真好,我也算无憾了。

我向上天真诚祈祷,这也是我最后的遗愿:愿我妻崔温致,来世椿龄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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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0 17: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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