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召唤了邪神。
地下室沉黑,红蜡烛火摇曳。
墙壁上用血画出晦涩难懂的法阵,钟声敲过十二点,死寂空间狂风骤起。
祂撕裂虚无降临,冰冷的瞳从法阵中缓缓张开,瞳仁漆黑,变温动物的白色竖瞳锁定我。
「吾非神灯,凡人。」
邪神低语。
我摊开手,手心铂金戒指熠熠生辉。
「结、结芬!」
我一时紧张,咬了自己舌头。
裂缝变大,黏腻黑色触手从虚无中伸出,把玩那枚戒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迟缓的脚步声。
邪神说:「答应了。」
小触手戴着戒指,缠上我的指尖。
1
我知道这样做有些疯魔。
但是这是我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穿越到了恐怖游戏的死城里,成为炮灰 NPC 的一员。
距离这小镇居民全部死亡,还有三十天时间。
在第一天我就尝试坐大巴车离开小镇。
但次日苏醒之后,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初始房间中。
不信邪的我决定跑远点,却被告知小镇里唯一的大巴车司机失踪了。
生死不明。
之后的种种尝试让我意识到,我无法离开这座小镇。
而且,当我发现路边的流浪汉少了三个后,明白小镇人口全部死亡的铺垫剧情已经开始上演。
我弯腰看着路上十分隐秘的血迹,眉头紧紧锁起来。
居民们熟视无睹地经过,不知谁讲了笑话,人群中炸开笑声。
站起身时,有些目眩,我晃了晃头,抬眸注视着不刺眼的日光,危机感涌上心头。
变态杀人狂开始行动了。
从最不受重视的群体开始,一步一步蚕食掉全部居民。
2
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必须找到破局办法。
我在自己房间里,思索到两种方案。
方案一,在杀手杀死我之前干掉对方,危险系数比较高。
而且根据我之前玩游戏时发现的线索,应该不止一个变态杀人狂。
方案二,抱邪神大腿,危险系数也不低。
邪神,顾名思义,比较邪门的神。
这种东西你可指不定祂是帮你,还是随手把你捏死了。
在恐怖游戏的前置剧情里,变态杀人狂屠杀了小镇的所有人,而邪神在最后杀死了变态杀人狂,彻底让这个小镇变成了一座死城。
同样,祂恶趣味地让死者的亡灵滞留在死亡的地方。
亡灵们只有到黑夜才能够出来游动。
因此当玩家误入这座城市之后,夜晚才会遇到许多恐怖的事件。
当然,变态杀人狂也在幽灵的行列之中,成为了玩家第一章剧情要挑战的最终 boss。
为了确保游玩体验,工作室专门出了一个设定。
玩家在邪神面前说出的第一个请求,邪神会斟酌着实现。
在故事开端,玩家来到这座死城的第一晚剧情杀便出现了。被变态杀人狂要杀死时,因为血流到了祭坛上,邪神降临。
玩家对他说:「救救我。」
邪神救下玩家,并落下庇佑,具体表现为玩家左手上的复杂花纹。
游戏从此正式开始。
基于这个设定,玩家如果被杀人狂或者幽灵打伤,回血方式是在场景中收集【绿色的血液】浇在手上的烙印处进行回血。
游戏论坛里,有人猜测血就是邪神的血。
在游玩过程中,有人从散落的笔记上发现了关于邪神的故事,其中有一条没头没尾记着:
祂喜欢戒指,向祂求婚的话……
玩家将发现发到相应的游戏论坛里,引起一片哗然,无数跟帖都在猜测邪神的过往,但由于后几章剧情还没放出来,所有的猜测都还没有石锤。
有人在下面留言,说自己的确在一个房间中的确找到了戒指。
在白天,将钻戒放祭坛上献祭后再经历晚上的剧情,面对降临的邪神会有第二个选项:【向祂求婚】
选择这个选项的话,不仅可以获得庇佑,还有另外一个物品。
【邪神婉拒了你的求婚,并在戒指上落下「复活次数+10」的祝福。】
但更多玩家在下面跟帖,说根据对方提供的坐标,并没有发现戒指。
3
我也不确定那位玩家说的是不是真的,于是我决定做两手准备。因为在我醒来的初始点,那间卧室里的确摆放了一枚漂亮的铂金戒指,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复活十次万一是真的呢?
就算不能干掉所有杀人狂,十次的复活机会能让我的生存到逃出小镇的概率大大增加。
事不宜迟,在第四天,我决定召唤邪神。
4
天地可鉴,我只是紧张到嘴瓢。
手里拿着戒指,下意识就求婚了。
拿着戒指的手有些颤抖,等待他拒绝我,然后在戒指上赐下祝福。
小触手慢悠悠过来,钻入钻戒中,随后把它提在空中,似乎在仔细端详。
寂静在地下室中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小姐,你在哪里?」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日语说出来有几分恐怖,隐约还能听到铁链碰撞的声音。
斧头劈开木门,声响巨大。
来者并不害怕我发现。
我紧紧皱起眉头。
变态杀手在第四天找到了我!
听铁链声我就知道他是谁。
脸上戴着面具,还有脚链,手上拿着大斧头的「井下屠夫」。
我猛地回头,牢牢地盯着大门,心中警铃大作。
游戏中遇到变态杀人狂和现实中面对他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我的腿不由自主开始发抖,突然无比后悔。
不应该因为在地下室召唤邪神的概率很大,就决定在这里召唤的。
在我的屋里,或者其他地方,方便逃跑的地方……
现在,我在只有巴掌大小的排气口的小房间里,等待杀人狂一扇扇门劈开,最后找到我。
冷静点,想一想玩游戏的时候是怎么遛杀人狂的。
当他劈砍离最近的另外一扇门时,卡他劈门的延时帧,立刻推门跑。
屠夫攻击力很高,敏捷度却不行,而且房间的摆置我比他更熟悉,只要跑上去,他大概率追不上我。
虽然夜晚的小镇十分危险,但现在必须先逃出房间再说。
目前为止经过我的观察,艾文德斯小镇的警署是目前为止夜晚的安全点。
我放在门口的自行车没有上锁,只要跑上去,今天的生机会翻一番。
就在这时,黏腻的触感缠上了我的小指。
我回过头来定睛一看,小触手戴着那枚戒指。
「答应了。」
邪神说。
我即将如火箭般飞出的身躯一抖:「啊?」
5
邪神没再说话,又一只触手伸来,递给我一把……
砍刀?
大脑在短暂的宕机片刻,随即恢复了工作,我看着下接过来的砍刀,茫然地看了看法阵里的那双眼。
逃生向的恐怖游戏还有武器啊?
门在这时猛地被劈开一道缝。
杀人狂来了。
触手消退,邪神消失。
我握着砍刀,内心骂了句脏话,牢牢盯住门缝里斧头的尖端。
斧头抽走,带着血丝的眼睛出现在裂缝里。
「李小姐,我找到你了哟~」
低哑渗人的笑声隔着单薄的门板传来,烛火在这一瞬间熄灭。
只有祭坛隐隐约约闪着红光,让我能艰难看清画面。
我双手握刀,吼了一声为自己壮胆,劈头盖脸往他脸上砍:「大刀朝鬼子头上砍去!」
井下屠夫:「……」
6
我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沾了血的大刀放在一边,双目无神看向天花板。
第一人称的全真游戏,太刺激了。
幸亏没有什么鲜血喷射血肉模糊的场景,在我看到杀人狂之后,他哀号一声,竟然连滚带爬跑走了。
我摸着大刀,思绪混乱。
是、是我的原因吗?
还是砍刀对他有血脉压制?
在他逃走之后,地上掉落了一块发着白光的碎片。它的形状很像匕首,断裂面尖锐,光很柔和,以我为圆心,能照亮半径为一米的地方。
我端详片刻,没发现什么端倪,便打算拿着当个核能手电筒用。
地下室的灯忽明忽暗,大部分的门都被砍裂了。
我回头看了眼法阵。
它已经暗了下去,烛火也彻底熄灭。
邪神已经走了吧?
既然都答应我求婚了,不是应该给我更多好东西吗?
连个复活都不给。
我内心小小腹诽一下,但也见好就收,毕竟这砍刀好像挺厉害的。
这么想着,我小心翼翼往上走。
井下虽然暂时被打跑了,但一定没死。
万一他卷土重来,有了防备,兴许我就没那么大的机会干掉他。
所以我决定今晚还是要去警署里避一避。
7
「呀,是李小姐。」亚裔面庞的警官看到我打了个招呼,见我脸色有些苍白,起身给我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关切地问,「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咕咚咕咚牛饮完,将纸杯拍在桌子上。
温和的光极大地缓解了我的惊慌,我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另外一个金发碧眼的警官也探头出来,表情严肃:「窝们受过 professional 训练,绝对不会怯,尼嗦。」
我:「……」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你这中英方言杂交又是什么情况。
「我们小镇出现了杀人狂。」
我十分严肃地说。
「什么?你要在这里买房?你不是有房吗?」
亚裔警官说。
我抽了抽嘴角。
果然。
在此之前,我并不是没有想过什么求助,将真相昭告于众。
但是,现实又一次给了我沉重一击,他们都像是无法理解我说的话,也无法看懂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所有关于未来的句子都被不知名的力量屏蔽。
他们安睡在房子里,火焰即将把人们全部烧死。
只有我醒了。
但叫不醒所有人。
也打不开紧锁的房门。
然而我还是不死心,拍了拍桌子:「我没开玩笑,我们小镇,有变态杀、人、狂!!」
「窝 know 了!」金发碧眼的警官恍然大悟,「她说咱们小镇——」
我十分希冀地看向他。
没想到竟然是洋人靠谱。
「没有麦劳劳!」
「李小姐,你知道咱们小镇比较小,有个疯狂星期八就已经很不错啦。」
亚裔警官慢悠悠回到了自己椅子上。
我:「……」
我摸向背上背着的刀,手又停在半空。
理智,忍住。
8
被吓了一跳,根本睡不着。
我一边喝着警署的咖啡,一边研究小镇的地图。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我随意向外一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一个苍白消瘦的青年站在那。
比鬼还吓人。
我连滚带爬站起来,一手往后边摸刀,边高声喊:「你谁?」
青年刚推门而入,被我如临大敌的神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小心翼翼地用标准的英语说说:「我是穷游的学生,刚到这个镇子,外面下了雨,看到亮灯的警察局,就想来避避雨。」
我上下一顿打量。
这小脸……
这身材……
怎么这么熟悉啊?
等等,是游戏玩家?
我瞪大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有些抓狂。
这一代的恐怖游戏是一个男主角。
姓名叫周闻之。
他到来就和柯南的到来没什么区别,到哪哪死人,象征着故事即将拉开序幕。
可我还什么都没干!
「你要不要回家,过个一二十天再来,我得把杀人狂都杀了!」
我竭力想阻止剧情发生。
青年茫然,看看我,又退出去看看警署。
大大的 POLICE 在上面。
他又进来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小声用汉语嘀咕:「果然外国的警察有点不靠谱,精神病都不管。」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同胞,我刚刚说的不是汉语吗?」
场面彻底寂静下来。
青年恍然大悟,脸上白转红红转白,连忙垂下头道歉,目光在地上四处搜索。
我:「别找了,这里没有地缝让你钻进去。」
9
主角是个祸害。
为了避免让主角去到宾馆开启第一个主线剧情,我竭力要求他去我的家住。
毕竟知根知底,我还有大砍刀。
亚裔警官打了个哈欠,表示让我们自己解决。
天快亮了,他们要交接班了。
周闻之双手抱胸,瞪大了漂亮的丹凤眼,十分惊恐:「不去。」
我脸上的假笑都快出褶子了:「亲爱的同胞,你看人生地不熟的,最近宾馆都歇业了,这几天你就要睡大街了。」
他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去不去,我宁愿睡大街。」
「这里夜晚街上都是变态,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年轻……」我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我说的可句句事实,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青年脸色更加差劲,犹豫起来。
我慢悠悠地坐在凳子上,吹了吹自己的砍刀,头发落上去。
吹毛刃断。
「去。」
青年看着两个根本不管事的警官,十分屈辱地点头。
「这就对了嘛。」
我像一个恶霸一样,揽住青年的细腰,就往自己家走。
10
晨光下,小屋玻璃碎了一地……
从破碎的窗户往内看去,室内一片凌乱。
「嗯……」青年眨了眨眼,看向我,「你管这个叫独立卫浴,风情庭院?」
「你别管,就说它风不风情吧。」
昨晚躲过了杀身之祸,我心情不错,闻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男主十分无语,但看了一眼我背上的大刀,十分屈辱地说着假话:「叙利亚战损风情,我懂。」
我似笑非笑接上他的话,补充道:「而且晚上还有关怀我们的变态杀人狂,过来看看咱们的睡眠质量。」
周闻之:「……」
周闻之抬腿就走。
11
「一楼有厨房冰箱浴室,往后走第三个房间是客房,里面应该有几身换洗的衣服,你自己随意啊,感冒了晚上被杀人狂追上我可救不了你。」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间补觉,我已经摸清这里的规律。游戏不允许我更换根据地,所以我不能住酒店,警署也不会让我连住两天,我只能返回这里。
小镇的白天目前来说还是十分安全的,只有好的精力,才能活过今晚。
他在楼梯下喊住我。
我垂眸看他:「怎么?」
「这里有杀人狂?」
他皱着眉,似乎并不理解我的话能如此悠闲地说出来。
我沉默片刻,扬起眉梢,突然意识到主角可以高清无码地听到我说的话。
「是的,还很多,」我点头,「同胞,我们可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我知道了。」
周闻之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沉稳地点点头。
不愧是主角,如果不蠢的话,挺聪明的。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昨晚不仅有紧张刺激的逃杀游戏,还有骑着自行车的末路狂奔,这些都消耗了我太多心神,充足地睡眠之后,我才觉得好受一些。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我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开门去。
周闻之看着我还是一脸萎靡,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给你带的晚饭。」
「嚯,谢谢。」我定睛一看,竟然都是我喜欢吃的,不免开玩笑道,「同胞,我们口味很像啊。」
「是吗?那真是巧了。」
黑发青年眯起眼睛笑,瞳仁漆黑深不见底。
这让我莫名其妙想到了邪神,但只是一瞬。
一个爱笑的青年,跟黑睛白瞳的邪神一点都不相像。
今晚,无事发生。
12
这几晚都没有发现杀人狂,而且也没有人口失踪。
但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同周闻之的对话都发生在傍晚。
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向他阐述我发现的疑点。
「夜晚的时间有问题。」我指指手表,说。
现在才下午三点,天边已经燃起晚霞。
也就是说,夜晚的时间越来越长。
周闻之将纸巾递过来,闻言拿出手机,调出视频后递给我:「你看。」
我道了声谢,定睛一看。
视频中的黑色黏稠状东西蜷缩在角落的阴影处,被木棍戳了下,竟然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并且蠕动起来。
我看得头皮发麻,爆了声国骂。
「这种东西一直有,但是我今天才发现它们明显的踪迹。」他收回手机,问我,「这和之后的,小镇居民全部死亡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但可能性很大。」我郑重地点点头,「我被『经验』蒙上了眼,导致只想到了杀人狂,并没有留意其他变化。」
电话在此刻响起,是座机,声音有些刺耳。
在这个小镇,人们通常都是用座机联系的。
我与周闻之对视了一眼,快步来到客厅接电话。
「喂?」
「李……小姐……警署……嗬嗬额……」才说了几个字,便只留下意味不明的气音。
这几天没有特殊情况,我就没怎么去警署。
「在黑夜降临之前,应该来得及到警署。」我皱着眉,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鸿门宴,神色冷下来,「但可能,警署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点了。」
「你决定要去?」
「拜托,恐怖游戏都得去找死,不然推动不了剧情,不是吗?你要一起?」
青年弯唇笑了,屈指敲着桌子:「李声,那你听说过一个恐怖游戏定律吗?」
「嗯?」
「分头行动,必死之。」
13
在路上,我能看到大部分人的脸上都笼罩着阴云,心不在焉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大家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我摩挲着下巴,思索着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这种情况。
「笼罩着死气。」
周闻之淡淡地补充,半垂眼帘随意扫视着四周,乌黑鸦睫衬得面色白到几乎透明。这总让我想到故事开始那个雨夜,警署外几乎要湿透的他。
冷艳恶鬼。
突然想这么形容。
我猛地甩了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上。
李声啊李声,你是真敢想。
我骂自己。
天暗得很快,路灯没有亮起来,路上的行人如潮水般退去。
因此,亮灯的警署就更加显眼。
透过玻璃门,我并没有看到有人的身影,心下提高了警惕,与周闻之对了个眼神,推门进去。
大厅干净到一尘不染,安静极了,电视播放着新闻,茶杯里咖啡还散发着热气,却不见一个人。
我摸向背着的刀,放慢脚步,朝里面走去。
「李小姐?」
冷不丁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头过去,发现竟然是那位金发碧眼的爱德森警官。
他站在我身后,问:「你今天来警局是有什么事吗?」
「韩载锡警官刚刚给我打电话,他没在吗?」
我压下心惊,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真正的爱德森。
「李小姐,你找我?」
另外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太阳穴一跳,猛地回头,发现韩载锡警官正勾着笑看我,面色僵硬,灯下更显得有几分惨白。
左右都是人,进退不得。
我侧身,保持冷静,余光看向韩载锡问:「你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警署,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要保护你。」爱德森开了口,回答了我问韩载锡的问题,「那个中国青年是带来灾难的人,你不能离他太近,他会害了你的。」
我:「哦?详细说说。」
「他是带来灾难的邪神!只有杀了他这个小镇才能得救!!」
韩载锡有些激动,朝我走了两步,又猛地退了回去。
我眯起眼睛,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他们还是没有靠近,虚虚包围着我。
有东西阻止了他们。
如果黑色的生物可以吞噬人的精神,那么我为什么不受影响?
我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白色碎片,有了猜测。
但不着急,我还能套出更多东西:「你为什么说他是邪神?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杀他?」
爱德森冷笑一声:「他吞噬了真正神明的力量,给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们只能待在黑暗之中,只要你杀掉他,这个小镇就能恢复原来的和平。」
真正的神明?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小镇并非只是杀人犯那么简单。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自己其实已经被邪神控制了!」
「你没有过去!却无比清晰地记得一些片段!!」
他们的声音犹如重锤,让我突然感觉到了之前一直被不由自主忽略的一些怪异的地方。我清楚地记得游戏里的所有细节,但是这么一想,我想不起来我是做什么的,我的学校,我的老师,我的朋友。
记忆像一张有大轮廓局部清晰的网,将我笼罩。
「杀了他,你才能得到真的解脱!!」
当我再问其他的时候,他们只会重复这句话了。
见套不出来其他消息,我桀桀笑起来,抽出银色碎片,卸磨杀驴:「我杀不杀邪神不关你们的事,正好我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14
光芒彻底消失,我将尖锐的白色碎片刺入黑色动物中,它发出哀号,黏液溅射出来,溅到下巴上,胸膛上。白色的荧光仍旧亮着,柔和的光此时此刻竟有些刺眼。
抽出碎片,我皱着眉抹了一把脸,将它举起,照亮四周。
黑色黏稠物化为一摊黑水,看得让人恶心。
这才是真正的警署。
像是经过了激烈的搏斗,桌子倾倒,地上散落着文件。
「李,李小姐。」
我听见虚弱的声音。
循着声音走去,发现是面色苍白的韩载锡。
他的手边便是已经断了线的固定电话。
「……杀,我。」他指着枪,艰难地说,「我们、保护不了居民了,至少、不能伤害……嗬……」他神经质地抽动起来,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嘴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隐隐约约,有黑色的东西在他的口腔蠕动。
我抿起唇,在他的目光下拿起枪。
上膛,顶在他的额头。
「你决定了吗?」
我最后问。
青年点点头,浓黑的水从唇角流出。
「求、保护,我知、你……」
黏液蠕动起来,啃食着他的肌肤。
韩载锡发出尖锐的叫声,痛苦到极致。
我敛目,面沉如水,扣下扳机,没有片刻犹豫。
「我答应你。」我说。
门被推开,周闻之从外面进来,「你杀了他们?」
他沉着目光,问我,「是,也不是。」
我站在尸体旁,平静利落地将手枪退弹、检查、关闭保险,随后掂着那把枪,抬头问他:「死亡没什么关系,如果你想为死者报仇我也欢迎,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你是谁。」
语调平缓,我总觉得自己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他受伤时衣角上的绿色水迹时。
「我,又是谁。」
发问完毕,我凝视着他。
他慢慢微笑,唇角勾起一点点弧度,朝我走来,黑发慢慢变长,漆黑如墨的眼中,银白色的竖瞳尤为扎眼。黑色长袍下,触手慢慢舒展。
「我的未婚妻,你很聪明。」
15
再次看到邪神,我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触手的缘故,他高大了不少,仍旧是周闻之的面容,但气场凌厉了很多。
我却一点都不怕了。
破罐子破摔,就破命一条。
我沉默地望着他,等待他给我一个答案。
「正如你所见。」邪神微笑。
一只触手重新缠到了我的小指上,微微用力,让人有些不适。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的杀人狂并不是我砍走的,而是因为你,这碎片也不是他掉落的,也是你给的。」我伸手,白色碎片很锋利,上面黑色红色的血迹斑驳。
「你为了什么,我又为了什么?」
周闻之,啊不,邪神轻笑起来,冰冷无机质的眼睛牢牢盯着我,像是阴冷的毒蛇缠住我的脖颈:「不过是一时兴起。」
「不可能,这些事情必然有原因。」我老成地叹口气,忽略了他对我的称呼,「你不说的话,很难让我给你做事啊。」
他微微侧头,披散的乌发随之如水波荡起:「杀了我,救下这座城市。」
我:「……嗯?」
你这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真的让我很难办。
我沉默,攥紧了手中的大刀,闻言苦笑:「我打不过你。」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杀了自己,」他指指自己的胸膛。
巨大的倒计时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网膜上,鲜红刺目。
我移动视线,却无法摆脱这如鬼魅般的数字。
「时间正在向前。」邪神突然这么说,「在倒计时前不作出决定的话——」
他沉缓地说:「城市会毁灭,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李声,你要怎么做?」
16
「李声,你要怎么做?」
手就像是被电了一下,我拿不稳那白色碎片,它被甩落在地上。
我听到了无数人这么问我,声音层层叠叠,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脑海中。
记忆也随之呼啸而来,我有些站不稳,被触手扶着。
时钟的滴答声响在耳边,像是催命般。
「要我说,解决办法是清除污染源,不是吗?」我蓦地笑了,直直与邪神对视,「周闻之,不管怎么样,珍惜你的命。」
阴冷的邪神瞳中染上惊异的神色。
「我想起来了,」我说,「你是周闻之,我的周闻之。」
17
自从黑暗纪年之后,我和周闻之就是同一个行动组的搭档。
在艾文德斯污染爆发之后,第六年,第 113 组先遣部队进入艾文德斯,我和他也在这个行列。我们的目标是运用特殊的武器找到感染源,阻止污染加剧,等待后续部队进入,彻底收复这片死亡区。
本来进展应该很顺利,应该是其间发生了什么,导致我失忆了,而周闻之则成了这副样子。但他有自己的思想,看上去并没有被污染。
「我们得继续找到污染体,只要把武器插进去,接下来只用向总部发信号,等待支援就可以。」
我弯腰,把白色碎片捡起来。
如果按术语来说,它应该叫净化刃,就是为了黑色生物而量身打造的利器。
我走过去,他却仍旧没有动。
「周闻之?」
我有些困惑,又喊了他一声。
青年看着我,无数触手伸过来,紧紧缠绕着我,他面色有些狰狞:「不对,你不能去,你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他猛烈咳嗽起来。
我被缠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绿色的血液从他唇角流出,他神色带着破碎的悲伤:「别去。」
「我们不能停下脚步,闻之。」
我十分严肃地摇头。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缓慢地,艰难地开口:「我带你去。」
我抿了抿唇:「你知道?我失忆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很多,很多……」青年笑了一声,弯起双眸,又恢复了之前的纯良,「不管怎么说,我很想你。」
还是很不对劲。
我皱着眉。
如果他想要唤醒我的记忆,为什么要用那一套召唤邪神,放戒指求婚的方式?
而且,我出生在黑暗时代,哪里玩过所谓的恐怖游戏。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了。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18
这是往我房子的路。
路上的黑色生物越来越多。
周闻之反应很平静,触手伸出来,为我开辟出一条道路。
在即将到达房子的时候,他站立在了原地。
「我的力量正在衰退,护不住你了,往前跑吧,污染源就在地下室里,你召唤我的那个房间。这些污染肯定会拼了命地赶来,我替你守着大门。」
我认真地点点头:「当我清理掉污染源,这些污染就会不见了,你要坚持住。」
「好,我等你。」
青年笑笑,应了声。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拿着碎片转身朝屋内跑去。
寂静的夜,心脏在剧烈跳动。
不对。
我喘息着,冲进房门。
那天晚上,我砍伤了杀人狂。
但是,如果他是砸碎玻璃进来的。
第二天早上,我带周闻之回来的时候,却没看见大门旁的窗玻璃上有鲜血。
他有其他的秘密通道?
还是……根本没离开这间房屋?
如果没离开的话,为什么周闻之没有发现?
污染就在地下室……
那么有一种可能。
他和污染融合了,有能力不让周闻之察觉。
我猛然停住脚步,就在下一秒,飞斧砍到了我前面的墙壁上,一截头发从眼前飘落。
「嗬啊,李小姐。」
低哑的,让人不适的声音从黑暗里面钻出来,让人生理性恶心。
「来吧,决一死战。」
我抽刀,冷笑。
19
井下死了,而我也被砍断了一条腿。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膛蠕动出来,被我眼疾手快捏在手里。
黑色的果实正在像心脏一样,有规律地一张一合。
记忆告诉我答案,这玩意才是污染源。
周闻之说的是放屁。
死到临头了还骗我。
那一刹那,我终于反应过来。
周闻之想在这里吸引污染和杀人狂的火力,但是没想到,他因为之前我将他砍伤一直记恨着我。在和污染融合之后,便在房子里埋伏着,等待我落单的时候。
污染源的净化,在中心会爆发大火。
我看着我的断腿,苦笑。
我根本无法逃走。
不管怎么说,至少活了一个人。
我忍痛,掏出净化刃,准备捅进去。
「李声!」
沙哑的声音打断我的动作,高大的青年正奔跑而来。
我用木棍艰难地起自己。
「你觉得,现在我的样子,像不像是保护舞女的独腿锡兵。」我却咧嘴笑了起来,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声!每一次!你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
他沙哑地怒吼,而触手却缠上了我的腰,帮我站直身体,紧紧盯着我。
我手中这是我杀死井下的时候,从他胸膛里发现的东西。
现在他见到我比我还生气。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
那双眼睛之下,藏着多少秘密?
我不知道。
失血过多导致头一阵阵发昏,幸亏有他的触手,让我不至于栽在地上。
「来自我命运的风暴,就应该由我承担,拥有污染源的我会吸引它们的火力,你可以离开。」我目不转睛盯着他,好脾气地说。
他沉默地,伸出两只触手,将我搂在怀里。
时间正在流逝,倒计时马上归零。
「你还真倔啊。」我感叹,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劝他走。
鲜血正在流失,污染也在通过伤口吞噬我的血肉,我努力地保持微笑:「别眨眼,我给你放一场烟花。」
青年目光温吞缱惓,点头。
猩红色的倒计时遮天蔽日。
我在归零的刹那,用净化刃狠狠刺入那黑色的果实中。
泥泞的黑暗尖叫着四处逃亡,纯白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向四周炸裂。
我想,这会是很漂亮的世末烟花。
火舌舔舐皮肤,我觉得灵魂也在此刻要消失殆尽。
突然,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想喊他。
火焰烧毁声带,我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用那双眼睛盯着我,触手包裹住我,将我保护在怀中。
我听到他带着抽泣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在。」
「我一直都在。」
我无声回答。
纯白的火焰吞噬掉一切黑暗,巨大的哀号声回响在周围,如丧钟般,逐渐悠远、模糊。
我紧紧拥抱着周闻之,分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却感到平静。
他成为透明坚韧的盾,也成为漂泊帆船最后的港口。
我也终于意识到,此刻不是离去,而是归来。
记忆如潮水般,包裹住已经变得平静的灵魂,我突然想到,净化……这么简单?
邪神的力量,为什么会衰退?
除非是他自己……
但已经来不及思考真相了。
死亡区此时此刻终于归零为安全区,人类又收复一块失地。
兴许这个小镇在之后的某一天能重归生机,真的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惜,我只能成为预言家,不能成为见证者。
但我仍旧怀着最诚挚的祝福。
祝福未来的、我素未谋面的所有幸存者们如愿以偿,幸福安康,不再经受灾难,不再流浪远方。
能从噩梦中苏醒,开始崭新的篇章。
为此,哪怕我们被留在今日,在一条河里去向不明。
(正文完)
【番外一:周闻之】
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周闻之自己创造的梦罢了。
在黑暗岁月里,黎明成为一种奢侈品,没有人会知道死亡的铡刀何时能够坠落颅顶。
他的爱人离去,而他则与污染中强大的邪神融合,成为了城市本身。
在清除城市感染的时候,就像走了一遭刀山火海。
但周闻之其实感觉不到多少疼痛,空荡躯壳中,大风无休无止。
「我毁灭自己,不就能彻底净化这里了吗?」他曾经这么发问。
部队的工作人员手中的工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她不希望你就此死去,不是吗?」
「在无望的黑暗里,我们不能停止步伐,同胞,别在这里倒下。」工作人员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肃穆,做了一个纪念死者的动作,「这样先辈们的牺牲才有价值。」
天空倏然飞过苍鹰。
它携带着清理部队的探测装置。
苍白的青年抬头,盯着天空很长一段时间:「她没牺牲。」
「李声只是去临时执行任务了。」
为了她。
青年坚持了二十四个年头。
春去秋来,在死寂空旷的城市中。
「只剩最后一个区域了。」当初的工作人员脸上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沉痛的苦难之中,每个人都老得很快。
他在离开时,对仍旧是个青年模样的男人说:「明天是艾文德斯大爆发三十年纪念仪式,暂时离开这里,去中央区见见她吧。」
艾文德斯的污染爆发于三十年前。
那时候,无数人被精神感染为杀人狂,将整座城市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戮。黑暗物高耸成为围墙,阴云笼罩着这座城市,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在得到净化的方法之后,清理部队带着特制武器,分批次进入艾文德斯。
在第六年,他与李声搭档进入那座城市。
那时还不是寂静区。
而是死亡区。
他的李声成为了英雄这个词语的一部分。
距今,李声死去了二十四年。
他立于阴影处,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侧,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工作人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见青年开口:「是啊。」
「我也该去见她了。」
这悲伤的话让工作人员叹气一声。
在这些年里,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
亲人、爱人、朋友。
只留他们在黑暗中挣扎。
但即便如此,人们必须带着悲痛,继续走下去。
如果按照人类的纪年法,现如今他已经四十八岁了,而李声仍旧二十四岁。
如果按照他自己的纪年法,在无尽痛苦中一遍又一遍经历失去,将脓疮刨出,返回冰冷刻骨的现实中,他已经度过了一千年。
小小的房间摆设,每一个位置他都熟记于心。
桌子上反坎着翻到一半的书,茶水已经凉透,里面漂浮着菊花花瓣。
像是房屋的主人只是被喊去执行临时任务,过几天便会提着刀回到房间,哀号着要找领导放假。
他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在那一刻决定去死。
他为自己写了最好的结局。
用为数不多的力量塑造出虚假的生机。
他的爱人如约归来,将铂金戒指放在他的面前。
李声向他求婚了。
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个幻境创造出来,目的本来就是实现未了的心愿,在死亡前再一同经历他们曾经度过的最后的那段时光。
因此,难度才那么低。
事实上,真实的那天晚上,血流成河,清理部队死掉了二百二十三个士兵,终于艰难地赢得了这场拉锯战。
所以,这一次,也不是生死相隔。
不是李声送他去往明天,在灼灼火焰中对目眦欲裂的他微笑。而是他随她一同离去。
在烈焰中,他垂首痴迷地将头埋在对方颈窝,唇角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头颅若不滚到爱人脚下,便是肩上沉重的负担。
这不是虚影,被他制造的幻觉,她真实,不受自己意念的控制。
神明眷顾,他的爱人从地狱归来。
真好啊。
倒计时结束,他的死亡也悄然抵达。
在无尽的寂静的纯白的火焰里,和她,永远永远,一起沉睡下去。
爱与死亡。
他得两全。
【番外二:清理部队】
灾难在什么时候降临,荆敛记得很清楚。
所有的城市被分割,恐怖的感染降临在这块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人们被黑暗操控心智,变化为只有恐怖游戏中才有的那些怪物。
而现在,它们大势已去。
虽然这么比喻并不恰当。
但荆敛仍旧想把人类比喻成蚂蚁、蟑螂、苍蝇,在绝境中疯狂地寻找一线生机。
长夜难明,有人舍命点灯,这些希望不属于自己,却甘愿赴死,为之拼出微薄的可能性。
清理部队的工作就是逆行,前往死亡区,寂静区,彻底清除怪物,收复失地。就像旅鼠一样,用死亡铺出种族通往未来的道路。
年轻的队长将还沾着露水的鲜花放在墓碑前,灵幡猎猎飘扬,在她之前已经来了走了很多人。无数墓碑上放着花、食物、烈酒。
这是壮阔寂静的坟场,沉睡着许多有名字的、没有名字的人在这里长眠。
幸存者们在得以短暂喘息的片刻,来这里祭奠亡魂。
现在很早,天还暗着。
听到青年死亡的消息,她并不感到意外,并且在很早,就送给了青年一份来自他们的礼物。最后的李声并不是虚影,也并不是青年凭记忆操纵的傀儡。
而是真正地依靠科技生成拥有过往记忆的「李声」。
那些记忆被寄存在净化刃之中,在恰当的时机发挥功效。
在死亡前,至少要做个美梦。
她只是垂眸看着墓碑上的黑发女性。
和自己一样的年纪,却已经定格二十四年。
荆敛把每一块墓碑记得很清楚。
在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坐在这里,陪这些已经死去的人们仰望天空。
幻想有一天,能够再次和平安宁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墓碑的旁边,是另外一块空白的墓碑。
「把照片换上,」女人对下属说,「让他们挨在一起。」虽然没有指明,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那位年迈的工作人员也望着空白墓碑,目光深沉,微微欠身,表示对年轻队长的服从。
今天并没有什么纪念仪式。
他心有愧疚。
「到此为止吧,我们还要前进。」
女人接过风衣,目光凌厉地看了眼工作人员,穿过人群,第一个离开墓地。
「去 A-403 寂静区,不,现在已经是安全区了……即便如此,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她没回头,声音平稳地布置着任务,冲墓地高高挥手,像告别老朋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