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流光
夜港与晨露: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我受着林家的恩惠长到十八岁。
高三前的暑假,我和林瑶一块泛舟,意外之下我们俩不慎溺水。
我活下来了,她没有。
从那后我就成了林家的罪人。
而林瑶的哥哥,曾经说要一辈子保护我的林南川,也在校园里刻意引导别人对我进行校园暴力。
可他不知道,泛舟那天,是林瑶想推我下水。
1
我刚进体育室,一盆水就泼到了我身上,带着不知哪儿来的烂烟头,淋了我一身。
我死死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就看见赵玫弯身捡起那个空盆。
她笑得温柔:「束星,天气热,凉快凉快。」
「你有病?」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直接伸手就要给赵玫一巴掌。
却在半空中被人捉住了手。
一回头,身后的林南川指间火星明灭,他吐出一口烟雾,熏得我皱眉。
下一秒一耳光就甩到了我脸上。
啪!
我脸颊火辣辣的疼,低头盯着被水打湿的地板,余光里看见林南川松开了我,转而不知从哪儿拿了张纸巾出来给赵玫擦手,带着一股桃子香气,那是我之前送给他的。
我喜欢桃子味,林南川就被迫也喜欢桃子味。
「林南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根本没回应我,对赵玫说:「我们走。」
走得很果断,顺带关上了体育室的门。
我伸手摸了摸脸。
第十八次。
开学以来,赵玫第十八次扇我耳光。
第十次泼水。
第十六次撕掉我的作业本。
……
而每一次林南川都是旁观者。
但在从前,我不小心擦伤了手臂,他都会急匆匆地带我处理伤口,并担心会不会留痕迹。
一夕之间,如同陌路,甚至推波助澜。
我知道这些是为什么,因为他恨我。
赵玫锁了门,所以直到晚上七点半,我才被学校的保安从体育室带出来。
刚入秋的天气,白天里带着热气,晚上却骤然凉下,我身上湿透了的裙子只干了一小半,其余部分贴着身体。
又冰冷又难受。
我背着遗留在教室里的书包,低着头走在天桥上,下了这个天桥,就可以坐公交回家。
之前我也是骑单车,但由于每天都会掉链子、爆车胎,我就放弃了。
晚风吹过,我一股劲地向前走,却突然撞上了个人!
「你没事吧?」
被撞到的人语气有点不耐。
抬起头,一个染着红毛的高个青年正单手插兜看着我,本来微皱着的眉看到我的脸后顿时松了。
「你、别哭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原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
眨眨眼,我吸吸鼻子,对他道歉:「对不起……」
他啧了声,脱下身上的薄外套,笨手笨脚地直接给我披上,唉了一声:「天气变冷了,小姑娘就别穿裙子了。」
身上温度尚未冷却的外套带着些体温,我怔怔地望着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竟然也回答了:「陆乔。」
披着外套回家时,正好八点半。
我家早在两个月前搬到了巷弄里一座有院子的房子。
所以当我踩着月光准备回家时,身后却兀自传来了林南川的声音:「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回过头,他站在月光下,平常温和的面孔有几分冷意。
「你来干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林南川,因为风,我裹了裹衣服。
不知道触动他哪根神经,他三两步冲上来,直接把我的书包和那件外套扒下,扔到了一边。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然后他甩了一个信封到地上:「这个月的钱。」
我退后一步,摇摇头:「我妈说过,不用了。」
我回头弯腰捡起外套和书包,单肩背着包,手拍了拍外套上的尘土。
我抽了抽鼻子,眨巴眨巴眼,眼泪又掉在了外套上。
「别在这里装,恶心。」
林南川捡起那个信封直接塞到我手上,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手有点颤抖。
「林南川!」我大声喊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不欠她们,我只欠林南川。
他的脚步停下,侧过半边身,目光冷冷:「我想你去死,你做得到吗?」
我的眼泪似乎掉得更凶,看着林南川走远的脚步,我弯下腰捂着心口,也无法安抚那阵酸疼。
2
那天过后,林南川少见的放过了我几天,但也是因为他没有来学校。
听说他妈妈又病了。
我把那晚的外套洗净晒干,和陆乔约好了时间地点准备还给他。
在离学校四站公交的一个巷口等陆乔时,我却看见了赵玫。
比起在学校里穿着校服还会涂抹口红眼线的她,现在穿着露腰装的她仿佛回归了真实。
我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
可她却先一步走到了我面前,身边的一对男女左右各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巷子里。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的手腕生疼,用力挣扎,却根本敌不过三个人,反而还招来了赵玫的两巴掌。
然后我就被摔在了地上。
尘土四扬。
背后的脊骨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
赵玫上来就是一脚,直接踢到了尾椎,我痛得蜷缩起身体。
我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敏感,现在这阵疼更是让我眼冒金星。
「做什么呢你们?」
疼痛间,我听见一阵快速的脚步声,随即就有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我面前。
林南川?不,不是他。
他的头发没这么显眼。
「你谁啊?」吵吵嚷嚷的声音里,赵玫依旧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才来这条街吧?我姓陆,单名一个乔。」
话语落地,惊起波澜。
「走了赵玫,是陆乔。」
「走走走……」
「凭什么啊!」
我倒在地上,看见赵玫的同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立刻面色难看地转身就走,跟逃一样。
陆乔把我扶起来时,我捡起外套,拍拍上边的尘土,有点尴尬地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又脏了。」
陆乔顶着他那头红毛,他本是锐利的单眼皮,这时候却睁圆了。
「哎,你……啧。」他拿过外套拍了拍:「多大事么,没关系的。」
似乎看我表情难过,陆乔有点小心翼翼:「要不……我请你吃饭?」
当晚,我获得了一顿大排档,并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但在校内,赵玫对我的针对还在进行中。
我午饭都是在学校吃的,从前我都是和林南川一块结伴,现在他显然不会理我。
于是我就开始一个人吃午饭。
八元钱,一份饭,一份时蔬,一个鸡腿。
我刚端好盘子坐在位子上时,一盘残渣就直接倒在了饭上。
我抬头,赵玫的好朋友吴茉抖了抖盘子,故作无辜:「我手抖了下,你不会怪我吧?」
为了避开赵玫和林南川,我一般都是过半小时才到食堂,并且坐在角落里。
现在除了食堂橱窗里的工作人员,就没多少人。
只是没想到她们还在这等着我。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
「你不吃吗?」赵玫开口,抱着双臂向我走来。
我看着饭盘上散发着异味的残渣,吴茉甚至又在上面吐了口唾沫。
哒、哒……
林南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南川!」一见到他,赵玫身上那股太妹劲儿都不见了,立刻变得小鸟依人起来。
也是,林南川长得帅气,家境又好,学习也是顶尖。
这样的人谁会不爱?
我看向他,他却没给我半分目光,只说:「动静小点。」然后轻轻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下一秒,我的后脑勺被人按住,直接把我按进了食物残渣里。
唾沫、剩菜、剩饭、骨头……
都浸在了我的脸上。
头上的手松开,我才得以喘息。
「刚刚让你自己吃你不吃,我只好请你吃咯。」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赵玫很是得意:「别以为在外头找到了靠山,就了不起了。」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端起桌边的一碗汤,起身就浇到了赵玫的头上。
略烫的紫菜蛋花汤淋满了赵玫的脸。
「你们在干嘛!!!」
抬眼一看,教务处主任已经气得脸发红,朝我们跑来。
3
教导主任请了家长。
我妈没来,她这会儿还在工作,手机是关着的。
而赵玫的妈妈来得很快。
她和赵玫长得很像,脸都是尖的、眼睛都是有点上挑的,一张红唇铺满了艳丽的颜色。
「谁啊?谁欺负我家小玫?」
劣质的香水味让我捂住了鼻子,皱着眉退后一步。
「赵玫妈妈,你听我说。现在是赵玫欺凌束同学。」班主任显然做惯了工作,先介绍了当事人。
下一刻,我便看见赵玫妈妈刀子一样的眼神刺了过来:「她妈呢?她妈怎么不在?有娘生没娘养是吧?知不知道我家小玫的脸多金贵的,你今天必须得赔偿!」
我打量了下赵玫,她头发凌乱,额头红红的。
我擦了擦脸上被鱼刺刮出的小伤口,只能沉默着绞着手。
人家的妈妈在,我妈妈不在。
赵玫的妈妈骂得越来越难听。
林南川走到了我身边,以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回头看向他。
为根本没做过的事认错吗?
「她活该,我没有错。」我看向赵玫,重复了一遍:「我没错。」
一巴掌立刻打到了我脸上。
班主任连忙拉住了赵玫的妈妈,让我赶紧出去。
我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林南川也跟了出来,拐角处,他开口:「你为什么不认错?」
我回过头。
顶着脸上的巴掌印,我抿住唇道:「我说过了,我没有错。」
林南川立刻逼近了我,我站在原地不动,忍住泪看他:「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贱啊。」他目光漠然,嘴角却挑出弧度,带着几分恶毒:「无论你觉得自己有没有错,你都是要赎罪的。」
他这样说。
那天过后,赵玫在办公室被她妈扇了两巴掌的消息传遍了学校。
她那种疯子妈妈,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可她把一切都怪罪在我身上。
赵玫和林南川一起出双入对,所有人都知道,赵玫以林南川女朋友的身份自居。
但林南川没承认过。
林南川唯一承认过的女朋友,只有我。
因为这件事,赵玫针对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作业和书本被浸了水,书包丢在了垃圾桶,椅子上泼了红药水,桌子上被刻下恶毒的词汇。
每一天我都要经历这些。
我曾经把这些事上报给班主任过,但当班主任要质问赵玫的时候,林南川总会出现,并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这些事都成了他做的。
而班主任也只会停下嘴。
这座私立高中最大的校董姓林。
当初林南川的父亲让我进入这所学校,就是希望林南川能照顾点我。
林南川包庇赵玫,像班主任这样的打工人不是没和教导主任说过,可往往也会在林南川的言辞下不了了之。
毕竟林南川每次都会很有礼貌地对我说:「对不起。」
而且他还是能冲清北的苗子,这三年,已经为学校拿了不少奖。
所以没有人会在这座学校保护我,曾经唯一护着我的林南川,也早就对我倒戈相向。
赵玫对我的欺凌变本加厉,在今天的月考,她把我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塞进了我的抽屉。
顺便向监考老师举报了我。
我只能被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见了我,也没说什么就把手机还给了我:「束星啊,你……要不要换个班级?」
换个班级?
我目前待着的班级,是整个年段最好的班。
师资也比普通班要好。
「不……不用了。」
我低了低眼,现在是十一月底,只要再过半年……再过半年,我就可以离开。
我能忍。
更何况即便换了个班级,也无法阻止赵玫他们,不是吗?
班主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让我离开。
在离开办公室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时,却听到了让我意想不到的声音。
「束星,你在吗?我在你学校后门。」
4
来到学校后门时,程一白早就在铁栏门外等候着。
见到我,他弯了弯眼镜下的眼,肤色却苍白。
比起今年春天,他消瘦许多。
「好久不见。」
我对他点头,扯不出笑意:「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我下周出国。林瑶的朋友给了我一样东西……我想,我应该交给你。你可能会有用。里面是关于林瑶的事。」他拿出了一部手机递给了我。
低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我塞进兜里:「谢谢。那我先去上课了。」
「对不起!」程一白突然开口,声音也略大了些,我惊诧地看着他,只见他斟酌片刻:「很抱歉,因为我,连累了你。」
「你们俩在聊什么?」
林南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回头看去,他目光冷肃地盯着程一白。
「你先走。」我对程一白说道,他点点头,转身就离开。
下一秒,林南川突地冷笑一声,低下身逼近了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南川……」我手伸进兜里,想拿出手机给他。
可他的下一句话,让我全身冻结。
「束星,你没了男的就活不了是不是?你真是……跟你妈一样贱!」
我嘴上来不及回应,手却已经一巴掌甩在了林南川脸上。
啪!
「你凭什么这样说?林南川,你凭什么?」我瞪着林南川:「我妈哪里亏待过你,我哪里对不起你,要你们一家现在这样对我们?是不是要我陪着林瑶去死你才满意?」
眨眼之间,眼泪已经落下。
林南川本来冷漠的脸闪过慌乱:「束星,我不……」
他来不及说话,我却拔高了声音盖过了他:「我告诉你,不可能!林瑶的死是她活该!」
林瑶是林南川的妹妹。
在暑假之前和我一块泛舟,却和我一起溺水。
我被救下,她没有。
从此我就成了林家的罪人,和我妈搬离了林家租给我们的房子,而我妈的工作也因为林南川的妈妈一直去闹事而没了,只能日夜颠倒地在工厂里打工,供我昂贵的学费。
他们毁了我的生活,却把我当成罪人。
「……」
林南川的话戛然而止,他面容变冷。
而此时我的头发也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你又在纠缠南川?」赵玫狠狠地一扯,我头皮都发痛,她身后跟着吴茉几个人,显然是考试结束后来找林南川的。
在赵玫扯住我的头发后,她们几个也把我的手脚都制住。
林南川的表情又恢复了漠然。
「你说对不起,就可以走了。」他施舍一样地说道,目光紧盯着我,似乎只要我说对不起,他就能让赵玫她们放过我。
我知道他要我对谁说对不起。
但那不可能。
「我不会。」
赵玫听见了我的话,更愤怒了,直接打了我两巴掌:「束星,你真贱!」
而林南川收回了目光,低眼轻笑了声:「别留下伤,我先走了。」
叮嘱一样的,他说完就离开。
赵玫她们则是把我直接拽到了卫生间。
后门这儿的卫生间少有人来。
他们把我带到了带着镜子的洗手台边,然后在洗手池里蓄满了水。
「今天就让你照照镜子,整天就想勾引南川。」赵玫让人按住了我的手脚,直接用手按在我的后脑勺。
看着水,我瑟缩了一下。
大脑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落水、呼救、被扯住……
察觉到了我的害怕,赵玫笑了一声,然后就狠狠地把我的头按进了水里!
湖水一下子进入了我的鼻子里。
一次、两次、三次……十三、十四……
当我的视线都变得模糊,整个人没有力气跌倒在地上时,我听见了脚步声。
「南川!」赵玫惊讶地喊道:「你、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林南川吗?
我靠在墙角,模模糊糊地看见林南川的身影,他沉默了下,然后说:「今天不是你生日么?我订好了地方,不去么?」
赵玫立刻上前挽住了林南川的手,当我不存在一样:「你真记得呀!那走吧!」
一阵脚步声离去。
我也终于缓了过来。
撑着瓷砖站起来,我手伸进兜里,两部手机都还在。
5
我狼狈地回到家里,本来打算去洗个头再吹干,可没想到刚进门,就见到了我妈。
她刚做完饭,回过头看我,脸上的笑也凝固了:「星星?」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
换了工作后,她起码得八点才下班。
「你怎么了?」她飞快地走到我面前,双手抬起我的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着我的额头。
那里红了。
赵玫按我下水的时候一点都没客气,力气用得很大,这时候额头已经红肿了。
「谁干的?」她眼眶里都是泪:「是林南川?是不是?」
说完,我妈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拉着我就往外走:「他们家凭什么这样对你?妈这就去找他们!」
我赶紧拉住了她的手。
「别去他们家。」
但气头上的她压根没听,直接带我去了林家找了林叔叔。
说完前因后果后,林家的门正好被打开,林南川陪着他妈回来了。
他不是陪赵玫过生日去了吗?
见到我和我妈在这,他面色顿时一变:「你们怎么在这?」
林南川的妈妈也是一怔,紧接着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直接扑上了我妈:「你们还敢来!你们还敢来!不要脸!你们两个该死的东西居然还敢来……」
我妈挡在我面前,拦住了林南川妈妈的拳头和巴掌。
「够了!」林叔叔沉着一张脸,拉住了林南川妈妈:「闹够了没有!」
林南川和他妈都愣住了。
而我妈则是护着我,咬着牙看林叔叔:「有些事迟早要说清楚的!但是我家星星从来不欠你们林家什么!如果下回再让我看见星星受欺负,我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会找你们算账!」
说完话,她就握住我的手,带我离开。
匆匆离开之际,我回头看见的只有林南川郁郁的眼神和林母的哀泣。
第二天林南川没来学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依旧没来。
然后我得知了林母自杀的消息,就在我和我妈去林家的当夜。
人没事,在医院休养,林南川也在医院陪着她。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已经在快递店外看完了程一白给我的那个手机的内容。
我把它寄到了林家,让林南川签收。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来向我道歉呢?
林南川整整一个月没来学校,赵玫似乎也因为他有半个月没来。
领头的人不见了,其他的人也就不动了。
我少有的过了舒心的日子。
学校的元旦晚会要排舞,我被选中跳最后一个节目的独舞。
我从小学舞。
以前跳舞的练习室就在林南川补习班的隔壁楼,他常常上完补习就在外面等我,给我带吃的。
他一直知道我最爱跳舞。
只不过高三学业重,我也不打算走艺考生的路,最近就没怎么跳了。
被选中独舞后,我又利用空闲的时间,捡起了跳舞。
6
最后一次彩排是在周天晚上,排完就等下周五正式的表演了。
只不过在我换好裙子去艺体馆的路上时,见到了许久没见的人。
赵玫。
她打着电话,泪哭花了妆,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我,一边对手机那头问道:「是不是要束星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你不和我分手……」
?
这是什么逻辑?
走上台阶的我预感到了危险,退后了一步。
可我还是听到了话筒播放出的声音:「是。」
林南川。
是整整一个月不见的林南川。
而得到回复的赵玫立刻破涕而笑,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旁边是吴茉和另一个小姐妹。
「给林南川说对不起,说啊。」
她把电话凑到我的嘴边。
我沉默了一下,开口:「……阿姨还好吗?」
「托你所赐,没有死。你们母女是不是很失望?」少年声音清澈,却说着最恶毒的话:「束星,为什么去死的不是你和你妈?」
这句话霎时刺痛了我的心脏。
「那个手机你没有看吗?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我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你不是爱跳舞吗?那我要你再也跳不了舞。我要你永远痛苦。」
电话被挂断。
赵玫盯着我,看了看我裙下已经换好舞鞋的脚,目光瘆瘆的。
然后我就被她们带走了。
我被她们带到了体育室,赵玫先是扇了我两巴掌,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话:「你这个婊子……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该死!就该死!」
她让吴茉她们按住我,上来就是用各种器具砸我的身体。
十几分钟后,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谁呢?」赵玫拿起我的手机,看了上面显示的陆乔,忽然反应过来:「是陆乔吧?啧,真是个婊子,我就说他怎么叫人看见我就赶,还威胁我安分点呢。果然是因为你这个婊子,呵呵,杀人犯的儿子果然是和你这种人最配了。」
我怔住,看着她按断了电话。
「那也比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好。像是一个乞丐,乞讨林南川的爱。」我的嘴角已经被打烂了,直直地盯着赵玫,冷笑了声:「可他就把你当条狗。你还以为他真爱你!」
赵玫显然没想到我到现在还敢说这样的话。
趁着她愣怔的一瞬间,我挣脱她,拿回了手机。
陆乔也在这时候又打过来。
我飞快的接通,一边向外跑,一边对着手机喊:「我在体育室,陆乔,快过来!」
下一秒,我的小腿被一个沉重的物体砸中。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疯了!你真砸她啊!」吴茉尖叫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玫。
赵玫也清醒了过来:「都是她活该……」
她边说着,边和吴茉她们一块逃离了体育室。
我趴在体育室的地上,小腿钻心的疼,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痛得我眼泪直流。
陆乔的电话继续打来,同时我也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
「束星,你在哪?」听筒里的声音同时也在门外响起。
我狼狈地抬起头,看向门外那一头红毛的陆乔,满脸都是眼泪:「我在这。」
在新年的前一周,林南川的一句话,毁掉了我的腿。
7
赵玫扔的铁饼把我砸骨折了。
在我做完手术出来后,我看见了我妈正眼泪汪汪地给陆乔道谢,陆乔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而手机上则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都是林南川打来的。
他打最后一通时,我没顾陆乔和我妈的反对,接通了电话。
「星星,你的腿,赵玫她……」他似乎很慌乱,话都颠三倒四的。
为什么?是因为不敢相信赵玫真的如他的话一样,砸伤了我的腿吗?
「林南川,如你所愿,我这两年都没法跳舞了。」我望着窗外的晨曦,轻轻笑了笑:「你对我的报复成功了,你满意了吧?」
「我现在就来看你。」林南川吸了一口气,语气慌张:「星星,我真的没想你受伤,我只是一时气话……」
「你不用来看我。伤害已经造成了,你来又有什么用呢?」我冷漠了语调:「你应该去看看我寄给你的那部手机。」
没再理会他的反应,我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我想起从前和林南川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和他一块长大,有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一块放学、第一次一起去旅行、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拥抱,就连第一次生理期,也是他陪在我身边。
但林瑶死后,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赵玫和吴茉几个被带到派出所的消息传来。
陆乔正在帮我剥巧克力。
「等你腿养好了,再来看我演出。」他把巧克力塞给我。
自从因为赵玫堵我的事和他认识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后面我才知道,陆乔也就比我大两岁,只不过高考过后因为家事没去上学,反而和朋友组了个乐队,在省内都挺有名的。
因为陆乔,我和乐队几个人的关系也不错。
昨晚他之所以会来找我,也是因为我答应他彩排完就去他那看他们演出。
我刚想要说话,病房外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门倏地被人推开。
是被我妈拉着衣袖让他滚的林叔叔。
「星星……是叔叔对不起你!」
看见我躺在床上,林叔叔满眼抱歉,立刻就说了对不起。
可该说对不起的,何止是他呢?
「滚出去!你给我滚!」我妈使劲推着林叔叔,大声骂道:「束承就是因为你没了命,你儿子现在还把我女儿害成这样,你给我滚!给我滚!」
束承?
那不是爸爸的名字吗?
陆乔见状赶紧上去先拉住了我妈的手,避免她太过激动弄伤了自己。
提到我爸,不知怎的林叔叔的眼圈也红了,他向我妈狠狠地一鞠躬!
「嫂子,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都是我……」说着,他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个耳光响亮的让我妈都停止住了动作。
同时也惊到了一个人。
「爸?」
林南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眼圈深深,有点憔悴。
「现在当着你儿子的面,就把事情说清楚!」我妈深吸了一口气,退到陆乔身边,指着林叔叔说道:「免得你儿子还觉得我是小三!是来破坏你家庭的!」
林叔叔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看向门口震惊的林南川,还是开了口:「一切都怪我,没早跟你妈说清楚……」
在他的话语里,我知道了一段不曾了解的过去。
当初我爸和林叔叔是同一个镇上长大的邻居,两个人比亲兄弟还要亲,长大后,林叔叔南下经商,而我爸则留在镇上。
有一回,林叔叔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南边帮忙。
帮他用船运一批货去邻国,那时我妈快要临盆,缺钱,我爸就答应了。
但我爸并不知道,那批货也被人盯上了。
那个年代黑社会活动频繁,我爸死在了江里,尸骨无存。
我就成了遗腹子。
那批货物本就属于走私范畴,林叔叔不敢把这件事讲给妻子听,便一直去弥补我妈和我,但我妈从不接受。
直到六岁那年,我妈想让我受到最好的教育,就来南市找了林叔叔。
林叔叔留下了我们,并且出租了林家隔壁的房子给我们住。
也把这段旧事美化过了讲给林南川的妈妈听:我爸在他开公司的时候帮过他大忙,让他渡过了难关,如今我爸不幸去世,他自当照顾我们母女俩。
后来十余年,我和林南川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他的妈妈却越发多疑,直到林瑶的死,点燃了一切,彻底爆发。
我妈相信林瑶的死与我无关,也可怜她失去独女,就容忍了她。
却没想到一贯对我好的林南川,也会把我当成仇人,想方设法地折磨我。
8
知道这件事后,病房里一度陷入了安静,还有我妈的低泣:「我们束家,大的已经为你林家死了,难道还要赔上星星的命么?」
陆乔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巾。
林南川面色煞白,白得像是一张纸。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扑通一下,直直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星星,对不起,对不起……」
我终于听到林南川说对不起了。
却是在这样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下。
多可笑。
「手机里的内容都看到了吗?」我冷着眉目看他,而他则是颤抖着唇,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部手机。
「什么手机?」我妈连忙走到床前,挡住了林南川。
我嘲讽地笑了笑:「林瑶闺蜜的手机啊。当初她约我出去玩,想怎么设计让我意外落水身亡的计划都在里面。」
每说一个字,我就能看见林南川和林叔叔的脸色苍白一分。
我妈也是一怔。
然后她劈手夺过那部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她直接就能打开。
这里面的软件只有微信,是林瑶闺蜜的号,里面保存着和林瑶的聊天记录。
我早就看完了。
「你们林家人是真的恶心。」我握住我妈的手,目光落在林南川身上:「一个从小就讨厌我,抢我的玩具、骂我没有爸爸,长大了还要因为喜欢的男人暗恋我想让我去死。」
「一个明知有风险,可还是为了利益让我爸尸骨无存。还有一个,成天就守着自己的丈夫,想把别人赶尽杀绝。真恶心。」
林南川眼底都是悲伤,而我也终于讲到了他:「至于你,林南川。你其实并没有对我动过手。你只是会唆使别人,利用爱你的女生来折磨我。往我的座位倒垃圾、撕碎我的作业本、抽我的耳光、把我关在体育室、最后砸了我的腿。你是最恶心的那个人。」
「都给我滚!给我滚!」我妈狠狠地推开林南川,然后又揪着他的衣领把她拽到门口。
林叔叔也被她赶到门外。
在门关闭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林南川的最后一眼。
他目中带泪,满是痛悔。
因为骨折,我向学校提交了休学。
赵玫也在两天后在酒吧被警方发现,连带着吴茉两个,一块进了派出所。
我不想面对她们,只请了律师来处理。
校园霸凌者在做出霸凌的那一刻,就应该承受后果。
赵玫年满十六,故意伤人,也是要蹲监狱的。
期间赵玫的妈妈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了我家的地址,一直上门来闹,直到陆乔带着几个人来「震慑」了一番,她才消停。
「喝口水吧。」我坐在轮椅上,把椰汁递给陆乔,然后顺手摸了摸轮椅边的小柯基。
陆乔乐队鼓手的主职是开宠物店,他怕我在家无聊,给我抱了一只柯基回来。
「这女的真是够凶的……」陆乔摸了摸脖子上和腮边的抓痕,一口闷下一杯椰汁,有点苦恼:「回头演出,得叫化妆的帮我遮瑕多上点。」
就在我俩聊天时,门口又传来了吵闹声,仔细一听,是我妈在那骂人。
我赶紧让陆乔帮我推动轮椅到门口。
昨晚下了一场大雪,我妈围着围巾,正指着一旁衣装单薄的人骂:「我说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们姓林的。」
那个人居然是林南川。
零度的天气,他只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
「是我的错,阿姨,都是我的错!」他拄着拐站在那,似乎消瘦了很多,头发也长长了点,眼睛湿润得像小狗。
这时候我已经和他一个来月没见。
这一个月里,林南川做了好几件事。
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自己唆使赵玫霸凌我的事实视频、把自己溺在水里,像当初赵玫对我那样、发边抽自己的耳光边说对不起的视频、甚至还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自己一条腿……
然后就是不停地对我道歉。
在他抽自己耳光的时候我就把他删了。
他的行为对我来说只是可笑。
9
林南川一看到我,立刻就上前:「星星,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糊涂,我蠢!我不该那样对你!」
「所以呢?我就该原谅你吗?」我静静地看着林南川,心里很平静:「你记不记得,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说过什么?」
他眼里布满血丝,苦涩开口:「永远保护束星。」
林南川说过,要永远保护束星。
「你说谎了。」我和他对视着,在他无措又难过的眼神里开口:「你亲手带给我苦难和折磨,回过头又想轻飘飘地就能得到我的原谅,你凭什么?」
「这次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只要你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她不需要了。」陆乔先我一步说话:「既然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你还留在她身边,不是刻意恶心她么?」
林南川愣住:「星星,你不要这样……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好熟悉的说辞,就像是当初我问他的一样。
我突然有点累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而且,我不想再见到你。因为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曾经被霸凌的事。」我扣了扣陆乔的手指,又叫了我妈:「妈妈,今天留陆乔下来吃火锅吧。」
陆乔会意,把我推进了门内,而我妈也神色嫌恶地看了林南川一眼,直接锁上了小院的门。
吃完一顿火锅后,陆乔又弹了两首新创作的曲子给我听,并且录了下来。
直到下午送陆乔离开时,我妈才发现林南川还在门口。
这时已经又开始下雪,林南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妈只好打了林叔叔的电话。
林叔叔带人赶来时,林南川几乎冻僵了,不过我妈也没让他进门。
「教好你的儿子,以后别来骚扰星星。」我妈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林叔叔脸色也难看,他低了低眉:「实在是……对不住。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让他再出现在星星眼前。我现在就让人把他带走!」
「等等。」我说道:「林南川,你过来下。」
跪在地上的林南川立刻抬起头,他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却又摔了个踉跄,然后又在别人的帮助下爬了起来。
拄着拐,林南川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在他走的几步里,我脑海中闪过很多个他。
刚来林家时,和我说以后是我的哥哥的林南川;在我妈每次都要拿鞭子抽我,挡在我面前挨打的林南川;我打瞌睡时帮我写作业的林南川;在舞蹈室门外拿着雪糕等我的林南川;十六岁一块出去露营,陪我看星星的林南川;十八岁生日那天向我告白,说会永远保护我的林南川……还有,彩排那晚,说要我永远痛苦的林南川。
我闭了闭眼,一切都像是尘埃散去。
「我不想见到你,只要见到你,我就会回忆起那些痛苦。林南川,我们回不去了。」
林南川愣在原地,而林叔叔也挥了挥手,叫人把他架回了车上。
他不声不响,却流下了泪,嗓音嘶哑:「星星,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
时光无法倒流,他也无法回到过去阻止那些事的发生。
林叔叔处理林南川的速度很快,年后就把他送到了国外。
再过了两个月,又动用了些关系,将我送到了宜城重新开始读书。
这是我要求的,高中这一年至关重要,我不想再受过去的人或事的困扰,只能先换个环境。
10
后来我考回了南市,而陆乔的乐队事业也节节高升,大学四年,我和陆乔谈了恋爱。
直到大学毕业,陆乔在他的演出现场向我正式求婚——毕竟那之前他就在家里向我彩排过了好几回。
但在现场,他还是有点紧张。
「我、我的女朋友,就是我的星星。」陆乔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他舔舔唇,有点结结巴巴:「其实我没告诉她,她第一回见我那次撞到我,其实是我故意的。」
「我本来那会儿日子就过得不顺,都在天桥上想怎么跳下去一了百了了。回个头就看见她在那一边哭一边走,可怜地跟只被人欺负的小狗一样,那天风还特大,冷得要命,她就穿一条裙子。」
「我就在想,这世上还有比我惨的人么?于是我就把我的外套借给她了。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还给我。那会儿我觉得,她……太可爱了。我必须得交这个朋友。」
「但哥们我吧,实在是太糟糕了,配不上人家。直到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我才下定决心,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在她旁边保护她。而我也很谢谢她,谢谢她不嫌弃我那么烂……」
坐在台下,看着一头银发的他笑容浅浅。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乔少年住在南市的巷弄间,他遗传了母亲的貌美和父亲的俊朗。
但高三毕业那年,陆乔和朋友一块出门旅行,一个人闯进陆乔家入室抢劫,并且杀了想要报警的陆乔母亲。他父亲下班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搏斗之下杀了那个小偷,然后自首,结果在监狱里突发心梗去世。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还被冠上了杀人犯儿子的名头。
从那后,他虽然考上了大学,但放弃了入学资格,而是和朋友们搞起乐队来。
即便日日夜夜在音乐里发泄自己,可是精神上还是不停地受着煎熬。
没想到会遇到更煎熬的我。
难怪那时候赵玫会说陆乔威胁她离我远点……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在试着保护我。
「我最后只想说一句话。束星,我会永远保护你,可以吗?」
台上的陆乔高声喊完这句话,身边的朋友也奏了一段曲。
是他新写的小甜歌。
不知道谁把话筒塞到了我手里,聚光灯也打到了我身上。
我和台上的他对视着,发现他还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可以,我同意了。」
在那一瞬间,陆乔从台上奔跑跳下来,直接抱住了我。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侧,我似乎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
「谢谢你,束星。」
11
求婚的视频被人录下放到了网上,一时间,作为素人的我还火了一小把。
不过我没有立刻嫁给陆乔,陆乔也不急,他说他能等我。
在求婚的第三年,我的工作稳定后,我和陆乔宣布了婚期,陆乔的姑姑也来和我妈一块吃了顿饭。
陆乔姑姑是个好人,她和陆乔爸爸的关系极好,当初劝陆乔上学无果后,便也开始支持他做乐队的事。
而我妈最欣赏这样的人,两个人一见面就一拍即合,都商量起过年去三亚玩的事了。
我和陆乔则是走出了小院。
时值深秋,街上流动的小摊贩也骑着三轮车吆喝着卖起了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在我犹豫再三,当三轮车拐过角时,我终于决定好了:「不减肥了,我要吃烤红薯和栗子!」
陆乔帮我掖了掖围巾:「行,我这就给你去买。」然后就去追那辆三轮车。
看着他跑过去的身影,我赶紧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到时候一定要在婚礼的回忆录上放出来。
「束星。」
当我刚拍好照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回过头,看着面前身量颀长的男人,我眨了眨眼:「林……南川?」
一晃八年,没想到,我又遇见了他。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他声音比起少年时有几分低,样貌也更瘦削冷淡。
「谢谢。」两手插进风衣的兜里,我看着林南川,心里百感交集,但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看起来你过得挺好的。嗯,这是我的……新婚礼物。请你收下吧。」他将一个盒子递给了我,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我还是把盒子推还回去。
我不会收的。
我对他笑了笑:「我现在确实过得很好,陆乔非常地信任和尊重我,对我也很好。谢谢你的祝福,礼物我就不收了,你可以留给别人。」
林南川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我往后退了两步:「我得去找陆乔了,刚刚忘记和他说我要小一点的红薯了。再见啊。」
林南川听了我的话,表情有几分落寞,却还是点了点头:「再见。那我……先走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走路的姿势似乎还有点别扭。
当初我回到南市偶遇林叔叔时听闻过,林南川到国外后成天闹着要回国,不好好养伤,以至于留下了后遗症。
应该就是这了吧……
目送着他离开后,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回过头,陆乔正抱着糖炒栗子和红薯:「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我赶紧拿过红薯,用小勺挖着吃:「我怎么闻到一股很酸的醋味啊?是谁啊?不会是陆大主唱吧?」
陆乔哼了一声:「你还管这呢?」
然后就转身大步向前走了。
我赶紧追上他,把小勺插在红薯上,右手挽住他手臂:「你是我领证的丈夫诶,我还不能管了?陆主唱,你可别作啊,要知道别人可不像你,只会心疼我,要是你再这样,小心地位不保!」
被我说得笑出声,陆乔扣住我的手指:「知道啦,我的束大主编!」
秋风吹过,我感受着陆乔手指的温度,眉眼轻弯。
伤害我最深的人并不是我最爱的人,能拯救我的才是。
过去的事已过去,最好的人在身边。
全文完
作者:春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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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5 11: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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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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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港与晨露: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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