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两界
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1
关山月推开了门。
封闭的走廊，白炽灯晃眼得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奔跑着，但前方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考生，抓着水果刀，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关山月一惊。
那年轻的考生顿时举起了手里的刀。
「你你你，你也是电视上那个暴恐分子……」他结结巴巴。
他要做什么?!
但关山月愣了下，好像认出了对方是谁。
她说：「方健？」
方健举着刀，有些茫然，「怎么你也认识我啊？那男的也说认识我……」
「卧槽？」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竟有些崩溃，「合着你们这伙暴恐分子是冲我来的啊？！」
「哈?!」
空荡的走廊上，俩人都傻眼了。
2
红色的雾气笼罩了陆羽的视线。
他一个俯身，躲过了挥来的拳头。
随后进步上掌，一记掌击，对方的下颚骨传来了碎裂的声音。
他一脚踹出，那人摔飞了出去，瞬间撞倒了数人。
他没有下杀手，只是把人打退而已。
走廊上原本还想要动手的人群，这时也被吓住了。
「我最后说一遍。」陆羽说，「要杀你们的是 A 组，想活命，就和我一起破门。」
「你……你怎么证明？」
陆羽抬起了手指，在左眼上擦过。
他的左眼逐渐被黑色覆盖。
「我要是想杀你们，我就不会带你们来这里，等你们毒死就够了」他说，「这就是证明——杀了我，是想和我一起考试吗？」
自证与武力的威慑，终于有人动摇了起来：「这人刚才好像确实是在找出口……」
可这时。
「他们醒了！」有人大喊，「他们考试结束了！」
那被卷进考试的人里，先后有五人醒了过来。
在崩溃中醒来。
那五人里，有人发出了尖锐惨叫，还有人颤抖着哀求让自己离开这里。
剩下的，则像是被恐怖的考试折磨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陆羽无力地发现，他原本收拢的人心，又涣散了：
「喂……如果不杀了他，我们会被毒气反复弄死，一直考到死……」
「还记得吗，A 组警告过我们不要多次刺激眼睛，会，会死掉的……是不是可以用这种方法弄死这小子？」
「对啊……杀了他，也不妨碍我们破门吧。」
「都试一试，没什么坏处吧？」
……
陆羽无力地叹息。
他攥起了拳头，捏紧了拳锋。
3
我用力地掐着玉嫣的脖子。
飞鸟凝固在空中，升腾而起的烟尘也静止了。
像是一幅怪异的油画。
随着玉嫣伸出食指，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敲了敲。
渐渐地，天空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天空撕裂成了两半，摊在了地上。
云朵化作了沙子，飞鸟成了沙上贝壳。
有冰凉的海水打湿我的裤腿，我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压着玉嫣的身体，置身于一座沙滩。
遥远之地，那有一座通天巨塔。
在我们身旁，则是一座两米之高的黑色石碑。
有一扇门被打开了，我愣愣地回过头。
因为从门内走出来的人。
是爷爷。
他无言地行走在沙滩上，朝着那座巨塔走去。
我想要阻止他，我想要让他停下，「爷爷，是我啊。」
可他神色淡漠，我无论怎么去拉他的手，触摸到的都只有虚无的空气，执着地迈向那座巨塔。
我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里，是地狱。
4
有风吹来，玉嫣发梢摇晃。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座校园，果然只是她制造出来的幻境。
那么，站在我眼前的她。
就是徘徊在地狱的，何玉嫣的亡魂。
她说：「子宁，我们都已经是亡魂了。」
我说：「你为什么想让我沉睡在梦里？」
她提起了裙摆，在海滩边踏着水，「酬谢而已。」
我不自觉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说：「你帮我把愿望带到了考试里。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让你睡在美好的梦里，不用面对真实的地狱，不好吗？」
我说：「所以，我让你失望了吗？」
我的灵魂，来到了地狱。
那些禁锢回忆的锁，都打开了。
她曾经在宿舍里对我说过的话，向我发射过的信标……一幕幕，都在脑海中涌现。
她没说话。
我说：「我没有活到最后，你的重生计划，无法达成了。」
她站定。
她说：「是啊。如果你不心软，不去追求什么真相，你是不必死的。」
她说：「你还是不够自私。」
可她的神色里没有责怪。
「过来，来这里。」她突然朝我招手。
她提着裙摆，在海面上奔跑了起来。
海面在她脚下，仿佛只是波光粼粼的镜面。
我茫然地跟了过去。
脚下冰凉的海水，却无法将我们吞没，任由我们奔跑。
终于我们站在了海面的中央。
「玉嫣，我……还能回去吗？」我说，「我想回去帮他们。」
她伸出手，将我揽在她的肩头。
「我们已经输了，我们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她说。
她说：「子宁，坐下吧，看看他们都会走向何方，这是亡魂唯一能做的了。」
她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海面上。
海面下方，光影流动。
那是人间的倒影。
我看见了那座大楼里的一切。
5
关山月有样学样地给方健做了一个口罩，俩人正在沿着安全通道上楼。
「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小跟班？」关山月想起了什么。
「你咋会知道——你们连我底细都打听清楚了啊?!」
「都说了我是陆子宁朋友！你白痴吗?!」
「洪易庭……他之前生病了，这楼里有人穿得跟医生一样，把他带到楼上去了，说是给他治病，但是他一直没回来。」方健说着有些恐惧，「有传言说，是被带去做人体实验了。」
「没，没事的，他肯定是被家人接回家了……」关山月半生不熟地安抚他。
方健无语凝噎，「你实在不会安慰人就别勉强了。」
这时，俩人听见了闹哄哄的动静。
「别让他跑了！那个人在电视上出现过！」
关山月猛地停下了。
6
这是七楼的封闭走廊。
这里已经与生活区大不相同，这里一排排紧锁的大门内，都是那种白色的审讯室。
陆羽曾经就在这里失去了双腿。
关山月疑惑地走出楼梯间，探出头来。
她看见了熟人。
汪教授。
这个老人竟鼻青脸肿，慌不择路地逃着。
在他身后，是一伙考生，为了让毒气停下，正在试图追上杀了他。
「要去帮忙吗……」方健小声地问她。
她摇摇头，退了回去。
她说：「去找陆子宁。」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一伙？我恨不得过去捧着瓜子看他们揍他！」
7
关山月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方健上楼没多久。
汪教授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了，捂着嗓子，满脸痛苦，像是喘不过气来。
那伙考生围了上来，有人带头抓住了他的脑袋，发狠地往墙上撞击。
「放过我……」汪教授狼狈地求饶。
然而，这都是他装出来的样子。
我坐在冰凉的海面上。
我已经看见了，汪教授依靠的那扇门后的审讯室内，坐着他的儿子。
少聪。
少聪被拘束在一张椅子上，他四肢上的肉，都跟陆羽一样，被残忍地刨干净了，留下骇人的白骨。
他的喉咙里插着呼吸管，一台监测仪连着他的胸口，显示着微弱的心跳起伏。
门外，毒气在封闭的空间里愈发浓厚。
「快点啊！搞死这个老头！」有考生咳嗽着，「我脑袋痛得快炸了！」
「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妈的！」
少聪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扭头，扯掉了喉咙里的管子，血喷洒出来。
监测仪上，微弱的心跳迅速归零。
那些考生折磨着汪教授，忽然间，被门内席卷而来的窒息击倒，全部挣扎地倒地。
没人知道，这场席卷多人的考试，在地狱与人间的缝隙之间，持续了多久。
几小时，甚至是一天。
然而现实里，不到两分钟。
审讯室内，少聪的手指动了。
他的四肢皮肉重新生长，饱满的肌肉，支撑他坐起。
他来到门前，「父亲，让开吧。」
回应他的是汪教授的几声叩门。
他等待了一会，猛地一个进身踢击。
铁门瞬间变形。
几度撞击后，那门不堪重负地倒下了。
汪教授就坐在那群考生当中，满地的尸体，都是他和少聪在这场考试里杀死的。
他被少聪扶起，苦笑了一下。
「我终于知道，老大姐为什么不动我，也不动陆羽了。她就是要等着我们内斗到这一天。」
「父亲，我带你出去。」少聪抚摸着走廊上的墙体，「我可以破开。」
「不。」汪教授按住了他的手。
他从怀里摸出了几张纸，那似乎是某种实验的报告。
「我在高层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这个。」汪教授说，「他们真的做出了处刑药物。」
少聪的脸色变了变。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汪教授翻看着报告，「他们在考生的身上秘密进行实验，做出了这种药剂，注射以后，考生会直接死亡，而不是开启考试。」
少聪仰起了头，「为什么不直接用这种药剂杀了我们，还要大费周章搞什么毒气？」
「不，技术有了，但他们时间有限。看报告，他们生产的药剂只能用作动脉注射，而且，只生产了五只，这是他们最大的产能了。」
汪教授想了想，「所以，他们是打算等到最后只剩几名考生的时候，再进来用那个药剂清场。」
他说：「现在还不能逃，他们一定在外面守着。」
少聪有些疑惑，「总不能就这么干等……」
「不。」汪教授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有陆羽那伙人替我们吸枪子，会很快的。」
8
……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在抬猪……」
「闭嘴啊你，吵死了！」
那是关山月和方健，他们终于在楼上的一层病房区内，找到了我的身体，正在一前一后地往下抬，去找陆羽会合。
当时我的身体，被遗弃在一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内，四周摆满了手术用具，似乎是原本准备做解剖。
庆幸的是，A 组撤得匆忙，还没有动手。
只是，在搬运我身体的时候，关山月瞥见了橱柜里，有装着器官的容器。
上面贴着跟班洪易庭的名字。
当时方健回过头，疑惑她在看什么。
她收回视线，「想起我们当中有个记者，可惜他不在。」
她无奈地笑笑，「等我们都逃出去再说吧。」
9
陆羽气喘吁吁地走着。
我看见他在这条封闭的走廊上，一路前进。
每一个冲上来的人，都被他用拳头打倒，牙龈崩裂，鼻梁断裂。
在他身后，倒下的考生们呻吟不断。
在距他更远的身后，已经有考生失去了意识，进入了考试里。
他必须继续往前走。
毒气还在蔓延，要是身后的人接连死去，他再次被拖入考试当中，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维持多久。
再耽误下去，就永远别想破门了。
可他的体力终有尽时，一个黄毛小子冲了上来，陆羽一个肘击，把对方脑袋撞得晕眩，随后将他踢向身后。
可陆羽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腰腹上扎进了一把水果刀。
他终于脱力，跪倒在地上。
对面，是发狂的，迫切想杀了他结束这一切的考生们。
他们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陆羽依靠着墙面站起，他忍痛从腹部抽出了水果刀，有人踢来一脚，便被他抓住在关节上划出一刀，惨叫着倒下。
然而陆羽的肋下又被刺进一刀，他身形一晃，又被冲上来的膝盖撞击面部，满口血吐了出来。
他倒在了地上。
人群按住了他的手脚。
有人伸出手，想要去刺激开启他的左眼。
如果可以。
他是真的不想用这只眼睛。
10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撞开了围攻陆羽的人群。
陆羽错愕地抬起头。
是马记者。
只见他一只手抓着手机，一只手抓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玻璃弹珠。
他抡起了那个布袋子，结结实实，倒有点像在抡榔头，「来啊，脑袋够硬的试试？」
陆羽支撑在他身上，站起来，「你不躲起来，过来干什么？」
「我特么的找信号!!」马记者骂了起来，「A 组把大楼信号全屏蔽了！」
「信号？」
「老子是记者！老子要把真相都说出去！」
陆羽无奈地叹气。
这小子不该来。
要是真进了考试里，他没有把握，再救下马记者了。
「我受不了了，这毒气让我脑袋都快爆开了！」有考生咒骂了起来，「你们乖乖去死不好吗？！」
眼看着那些人再一次走了上来。
陆羽伸出了手指。
他的手指，在左眼上擦过。
「马记者。」他说，「躲远一点吧。」
手上沾的血，渗入眼球。
他的左眼，一整个地被黑色所覆盖。
他已经猜到了要怎么使用这只眼睛。
可他尚不知道，地狱带给他的是什么样的嘲讽。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让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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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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