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
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林云意带回了一个女子。
那姑娘才貌双绝，不仅能熟读唐诗三百首，还能背出圆周率。
起初我只当她是林云意的露水情缘，后来才知道，她是林云意的白月光，同为穿越人。
1
我跟林云意是青梅竹马，自小便许下了婚约。
可谁都不承想，我及笄那天，他会跑来退婚。
那一日雪落得很大，整个京都被藏在一片雪白之中，他踏马而来，身上缀满了白色的落雪。
我心疼地替他拂去，喊他云意哥哥，却看见他冷漠地退后了两步。
我只当他怨我害他落水，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他抢先开了口：「喂，我要退婚。」
林云意站在雪中，岿然不动，如青松般挺拔。
生出的这个念头便也是如此，半点不容商榷。
他跟我说，感情不能勉强，要自由恋爱，互相喜欢下才能结为夫妇，他不想连累我。
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是当朝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小便不知什么是勉强和得不到。
为了让林云意绝了心思，安心当我的驸马，林家被罗列了数十条罪名，满门当夜就被关进了天牢。
可林云意不在乎，他喊着自己是穿越者，让我不要拿林家来威胁他，他是绝对不会因为林家而妥协。
皇帝哥哥气到要诛他满门，亲自审问了一整夜后，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林云意还是成了我的赘婿。
他被抬出来时奄奄一息，我万般担心，直到听太医说不过都是一些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
我守在他床前照顾了他两个月。
起初他不肯喝药，我便一点点喂他。
他不愿说话，我便找来史书读给他听。
他不想出门，我就叫来皮影戏班子，将民间轶事说来逗他开心。
他说不认识我，我就讲我跟他的过往，一点点让他记起来。
直到他伤好了，再也躺不住了，才跟我说：「喂，你别以为照顾我，我就会喜欢你，我是不会喜欢一个古代人的，我们没结果。」
我扑哧一笑，他总算愿意与我说话了，虽然说的话我一点都不想听。
从前他也会这样故意气我，直到我红了眼着急，他才会凑上来哄我。
可这一次不一样，我笑着笑着，满脸都是泪，林云意还是站在那里，不曾上前，也不曾服软。
我知道林云意恨我，起初我以为是我强迫他成了有名无实的驸马。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恨的是这个时代。
人人不平等，处处不安生。
林云意一次醉酒后，红着眼圈跟我说，他看到了一个妇人将孩童卖给路过的马戏班子，只为换两个饼救活快要被饿死的另一个。
他说自己这一天才终于接受了自己身处这个时代，他不妄想回去了。
那一夜林云意为大周朝默下了唐诗三百首。
之后不仅教导工匠们建造技艺，还带着大家修水渠建河道，开垦土地，播种粮食。
我问他为何懂得这般多。
林云意跟我说，他那个时代的人，人人都能上学，个个都懂知识，他不过是最不显眼的那个。
我很是诧异，这般难以想象的盛况，竟然真的存在过。
他或许是看我愣神的模样觉得有趣，便笑着说：「骗你的，当年我高考 730，很厉害的。不过有一部分是真的，我们那的人，都吃得饱穿得暖，无战乱之忧，无颠沛流离之苦。」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意气风发的模样让我久久难以回神。
他的一颦一笑皆是我记忆中那般，可一言一语却又时刻提醒我，他已经不是我的云意哥哥。
我记忆中的云意哥哥愿踏过天下河山与我共白首。
可我眼前的林云意，心中却只有家国天下和与我和离。
后来还是皇帝哥哥下旨，说他若还是嚷嚷着要与我和离，便直接赐死。
我以为林云意从此之后会懂得审时度势，可没想到，他竟然想钻空子。
说圣旨只说不许他和离，没说不许我，便让我休了他。
我肯定不予，他就变本加厉，逮着机会就惹我不快。
比如在我招待大臣家眷时，故意表露出粗鄙不堪的模样来，让我颜面无存。
再比如参与宫中宴会时，会故意与宫女们花前月下，谈心谈情。
今天更是别出心裁，还带了个女子回来。
2
据说那姑娘不仅熟读唐诗三百首，还能背出圆周率，显然是林云意的脑残粉。
我吃惊不小，「啧啧，能将这些背出来投其所好，这姑娘下了不少功夫吧？」
侍女怨我心大，这人都上了门，我还能这般。
可我又能如何呢？
把人丢出去后平白给他添堵罢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与林云意婚后这三年来，我自认还是非常了解他的。
他为人至善至纯，没什么坏心思，之所以作天作地也不过就是想要惹我厌烦，被我休弃。
今日这行为，想来也不过是为了气我。
但我错了。
待我走到近时，才发现那姑娘竟与我有七分相像。
特别是眉宇之间的清冷，与我一般模样。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不敢上前，那边林云意的声音轻轻落下，「沈璐，你是什么时候穿来的？」
「我才穿来，就……还好遇到你了。」
沈璐生得极其貌美且柔弱，梨花带雨，一颗泪悬在睫下，迟迟不肯坠下。
她说完这话便扑进林云意的怀里，林云意很紧张，手抬起却没有将人推开。
沈璐这会估计是看到了我，慌慌张张将人推开，然后又诧异开口：「她，她是谁？怎么和我长得那么像？」
林云意听到这才回身看我。
我与他目光触及在一起，他便躲闪开来，对着沈璐说：「这是公主，我这个时代的妻子，我一直想要和离……」
听了林云意这话后，我才认认真真看向沈璐。
她站在暗处，月光映照之下，显得楚楚动人。
我向来都笃定的一件事，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这其实已经是林云意第三次说和离。
第一次，他被皇帝哥哥打得半死，不得不入赘。
第二次，是在他成了天子近臣后，迫不及待以无所出为由，想要与我和离。
皇帝哥哥自然是不允，还赏赐了两个美人打发他。
我让他别白费力气，与其想着和离，倒不如盼我早死，到时他还能续弦。
我看着他被气到红了耳朵，咯咯笑了起来。
林云意骂我没脸没皮，故意扯掉我披在身上的狐裘披风。
我被冷风一吹，整个人一激灵。
然后因为着凉，病了一整个冬日。
林云意嘴里说活该病死我，却还是倒腾了许多药方，跟太医一次又一次研究药理，终于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甚至还替我做了一个叫做炕的东西，冬天躺在上头暖和却又不会像烤炭火一样生烟。
等我病好了之后，林云意别别扭扭送了我许多的礼物。
我想，他应当是很愧疚，因为在我昏睡不醒的时候，我一直听见他在我耳朵念叨，让我一定要振作，一定要好起来。
其实人昏迷的时候也能听到许多话的。
听了那么多我才发现，原来最害怕失去我的不是唯一的血亲哥哥，而是林云意。
皇帝哥哥在我床边，跟我说：「朕对不起你。」
他确实对不起我。
当初不是因为他，云意哥哥也不会落水，林云意也不会穿了过来。
世人都说我为了逼迫林云意娶我，便害得他满门落狱。
其实不然，一切都不过是因为狡兔死，良狗烹。
皇帝哥哥用不上林家了，觉得他们功高盖主，便想了法子，将罪名安在他们身上。
只不过阴差阳错，林云意穿了过来，哥哥觉得有趣，这才变相保全了林家。
也正因如此，旁人羡慕我得偿所愿，嫁给了林云意，实际上我也不过是奉命而为。
表面上与林云意是夫妻，实则负责看守。
毕竟除了我，皇帝哥哥谁也不信。
他要我做他的眼睛，盯着林云意的一举一动，将林云意所有的才华和抱负交予天子。
我起初以为林云意是知道我的来意，才会那么嫌恶我。
后来发现，他好像只是想要摆脱我，摆脱驸马这个称谓。
用他的话说就是：「男人绝对不能吃软饭。」
原来人人艳羡的尚公主，在林云意那里不值一提。
后来我以为林云意喜欢我。
因为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亮，见我笑时，他的唇角也会忍不住扬起。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模样。
从前……我对着他，也露出过这个样子。
在看到沈璐的这一刻我却明白了，林云意喜欢的或许不是我，我们都不过是透过对方寻找别人。
原是如此。
3
沈璐大方得体与我打招呼，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娇羞态，在人前与在林云意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她像是一只雀跃的鸟，叽叽喳喳。
我始终不冷不淡地看着她。
似乎直到现在，林云意才想起来与我说，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喂，我带了个女人回来。」
我只是懒，又不是瞎。
林云意这个人有点奇怪，在外总是一副矜持清贵的模样，在我面前却喋喋不休。
我实在无心与他斗嘴，就随口敷衍他，「嗯，知道啦。」
林云意一定是被我的态度气死了，他直接凑到了我的面前，跟我来了个脸贴脸。
我被吓了一跳，人刚往后退，林云意就说：「躲什么？」
「我也不想躲啊，只是你身上的味道有点刺鼻，我不喜欢闻。」
说完我还故意把手帕拿起来挡在了脸上。
林云意闻了闻自己身上，竟然干脆起来把外衣脱下，「拿走拿走。」
他自言自语起来。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怎么觉得这味道倒是有点熟……」
侍女退下去之后，林云意才说：「你怎么穿得那么少就出门了？」
我笑盈盈看着他也不说话，林云意就伸手将我身上的狐裘披风系紧。
这一切的动作与我们而言都熟练不过，林云意这些年时常这样教训我。
他声音软了下来，轻轻对我说：「这是沈璐，我异世界的同窗，刚刚穿来不久，人生地不熟，我就给带回来了。」
我乖巧站在他面前，也不吭声，便由着他继续说。
林云意告诉我那姑娘着实可怜，莫名其妙穿成了青楼女子，也不知道糟了什么罪，身上都是伤，等他想到安顿的法子，自然会把人带走。
我嗯嗯应了他几句。
他见我心不在焉，又叮嘱了我不许欺负沈璐，似乎不放心一般，非得让我答应。
我只好点头，「答应你了，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肯定不欺负她，行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璐怯生生地往林云意身后躲了躲，看着更加惹人怜爱了。
从前母后总是教我，最能拿捏男人的心便是装柔弱，只有他们觉得你离了他们活不下去，才能使得他们忘却一切，耽于情爱。
后来我母后用这个法子把自己作死了，也终于得偿所愿换得皇帝哥哥当了太子。
长大后我却发现，柔弱得不到一个男人的心，只会得到他的同情。
我偏不要这般。
林云意得了我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把人带去后院安顿了。
他前脚刚离开，我就对侍女说：「等驸马回房了，把人带来。」
侍女大惊失色，我就不明白了，她这副样子，是没见过我说谎还是没见过宫斗。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我：「公主，咱们这是不是在骗驸马啊？」
算……是吧？
但那又如何？
我之所以不放过沈璐，是因为她根本就骗了林云意。
她身上燃的香，是我亲手调制的，天下唯有皇帝哥哥殿中才有。
沈璐是皇帝哥哥的人。
皇帝哥哥那么大费周章把她送到林云意的面前，想来不过是为了火铳的设计图吧。
我起初还觉得神奇，为何一年前皇帝哥哥突然说自己梦见了一个神器，硬是要让林云意做出来。
林云意说这种东西他根本没见过，却没想到皇帝哥哥当下发了脾气，让林云意无论如何也要画出来。
这一僵持，便是一年。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做梦，而是沈璐告诉了皇帝哥哥吧？
那么一年前，沈璐就穿来了吗？
4
影卫手脚麻利地将沈璐丢到了我的面前。
她见到我时非但不惊慌，还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没有半点惧怕。
「公主殿下把我半夜掳来，该不会就只有这点手段吧？」
我从唇角溢出一声嗤笑，直接将茶盏砸到了她的脸上。
沈璐虽然躲开了，却还是被热水烫到了脸。
她怒气冲冲质问我，「你敢伤我？！」
「本宫贵为公主，想打想杀一个贱婢，难道还需要看天色么？」
我下巴一扬，侍女们心领神会，走上前去，一巴掌就扇在了沈璐的脸上。
她被打翻在地，爬起来又要说话，巴掌就又落了下去。
一直到沈璐的脸被打肿，再也说不出话来，负责掌嘴的侍女才歇了手。
我吃着蜜饯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眼尾扫过她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
嗯，现在的她，果然顺眼了许多。
沈璐却是没长教训，还强撑着对我放下狠话。
「公主殿下这般气急败坏，是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吧？我与林云意的关系，怕是你还不清楚，在我们那个时代，林云意不过是我的舔狗。」
「公主殿下怕是不知道什么是舔狗吧？就是那种甩都甩不掉的追求者。」
她这幅口吻，轻蔑至极，林云意在她口中倒像是一个炫耀的物件。
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影卫，他就抽出了匕首走到了沈璐面前。
「公主，要割掉舌头吗？还是划花脸？」
沈璐被吓白了脸。
只可惜，影卫动作还是慢了一些，他才捏住沈璐的下颚，林云意就跑来了。
我从未见过林云意这般模样，怒到眼圈都发了红。
他问我，「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看着现如今的场面，的确没有办法抵赖。
林云意见我不回，几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我从贵妃椅上拽起。
我未曾留意脚下，竟这样不堪地跌落在地，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包括我。
因为那被我摔碎的茶盏，正深深陷入我的掌心，留下殷红一片。
我仰起头，眼神落在林云意的脸上。
他虽名扬天下，在我看来不过少年稚子。
要不是今时今日，我都不知道，他竟也懂得护人周全，懂得与人红脸。
侍女将我搀扶起来，替我仔细处理手上的伤，林云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说一句话。
若是换做平日，他早就来问我如何了，现如今当真因为沈璐，要远离我，是吗？
「我是答应过你不会为难她，但前提是她不来惹我。你是我的驸马，她却与你拉拉扯扯，这还不算挑衅吗？」
我从不惧林云意。
我无声与他对望，他似有不甘，最后还是问我：「公主在意的是我的身体还是我这个人？」
我没有回答。
林云意等不到答案，扶着沈璐就要离开。
我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站住！」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公主叫的是我，还是他？公主分得清吗？」
等林云意走后，侍女见我还在发呆，问我是不是困了。
我摇了摇头。
清醒了，其实早就清醒了。
他是林云意，不是我的云意哥哥。
5
林云意大半夜出走的消息还是成了帝京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堂堂驸马，公然在外置办了宅子，把外室养在了那里，等同打皇家的脸。
影卫一个二个磨刀霍霍，就等我一声令下。
我想了想，还是没动手。
倒是皇帝哥哥急了，派人给我传话，说要不还是把林云意给阉了，免得他到处招惹是非。
我告诉皇帝哥哥我自有打算。
皇帝哥哥就说：「还不是怕你心软，自己又下不去手，平白受这些委屈。」
他现在才知道我委屈，想当初做什么去了？
我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去找林云意，因为皇帝哥哥说，若是真管不住，他来替我管。
我知道皇帝哥哥不是说说而已，他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
林云意是太傅，在宫中教学。
皇帝哥哥登基后，哥哥弟弟们便死了干净，这宫中的太学，变成了大臣之子学习读书的地方。
他每日会去宫里教他们学问，我掐着时间点，把人堵在了后花园。
他看到我，脸色有点不好，哼了一声就要走。
我蹲在地上，哎呀一声，林云意立刻慌张跑来扶我，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崴脚了。
我与他置气，故意不看他，「你还知道管我吗？」
林云意就说：「是你出尔反尔。」
「那你也没有说实话，你明明喜欢过他，却只说是同窗。」
林云意没有解释，却还是小心翼翼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犹记得第一次抱我时，他说这叫公主抱，我当时呵呵笑，问他那个时代也有公主么。
林云意说没有了，我就是他的公主。
那时候我以为林云意喜欢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尖通红，迫切想要得到我回应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可惜，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林云意将我放下时，问我是不是这辈子都看不见他，心里只有云意哥哥。
我没忍住，对他说了是。
他便醉在了花楼里，一连十几日都未曾回来。
旁人都道他不识抬举，竟冷落公主，醉宿花楼。
皇帝哥哥几乎是立刻派人来传旨，若是林云意有二心，倒不如杀之后快，让我选一个，是林云意死，还是让林云意当名副其实的驸马。
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云意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便只能亲自把人给接了回来。
只是等招他侍寝时，他却无情拒绝了我。
他始终告诉我，需要有感情的基础，才能行鱼水之欢。
侍女说驸马爷可真纯情，不如就灌了药，生米煮成熟饭，免得皇帝苛责。
我当时觉得那不失一个好法子，就让她去做了，结果林云意泡在水里一整天，硬是没碰我一下。
我当时想，他还天天嘲讽我们迂腐，自己还不是固执得要死。
那之后，林云意就不去花楼喝酒了，每每下朝便第一时间回来。
我抚琴他看书，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皇帝哥哥以为林云意沉迷我的美色，便也不再说什么。
再然后林云意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日日弹奏的曲子是云意哥哥写的，回来气不过就把我的琴砸了。
我也气死了，让他赔我，他却说永远也不可能，「你的云意哥哥已经不见了，不会回来了，你明白吗？」
现在所有都清楚了。
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所以他不愿意碰我，却总是忍不住被我吸引。
那些所有的好，都不过是把对方当成了旁人。
「公主，在我怀里发呆是不是不好？」
林云意的声音将我拉回，我娇嗔看了他一眼，搂着他的脖子，亲昵说道：「在你怀里，我何时想过别人？」
「公主这副样子，怕又是皇命难为吧？」
我的笑僵在了脸上。
6
原来林云意早就知道了。
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都源自于皇帝哥哥。
林云意像是迫不及待要丢掉我，急匆匆就把我送回了出嫁之前所住的寝殿。
「公主不必如此，陛下那里我自会解释，哪怕真的与公主和离，也不会改变我对陛下的忠心。」
我见他把话说得这般清晰明了，反而不知道要接什么了。
林云意将我放下后便要走，只不过我们两个一进来，门就被从外面反锁了起来。
他拉了几次没拉开，后知后觉闻出了屋内染着的催情香。
这香他闻过，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
我看着屋内的这一番布置，怎么看，都好像是我在设计他。
林云意脸色不好，我以为他要骂我手段卑劣，却不想他说：「陛下真是处心积虑，还不肯放弃吗？」
皇帝哥哥一直觉得唯有骨肉至亲，才能成为林云意的死穴，将他拿捏在掌中。
这些年，想必林云意遇到的不少烂桃花，一半都是来自皇帝哥哥的安排。
林云意手指捏着我的鼻子，目光落在我脸上，跟我说：「别闻。」
我拉下他的手，不满他，「谁跟你一样，我才不会管不住自己。」
林云意固执将我鼻子捏住。「不要对我这般样子，总会让我有错觉。」
我被捏痛了，却也被捏清醒了。
这些年做戏做得多了，对林云意撒娇于我而言，便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
我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醒脑香囊，悬在了他的面前。
林云意问我哪来的这东西，我随口说：「猜到今日可能用得上。」
他便不再追问，而是与我一同凑上来闻。
林云意或许是动作太急，一不小心就擦过了我的唇瓣。
那一瞬间，我脸颊滚烫，就连眼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
「对，对不起……」
林云意支支吾吾道歉，我嗯了一声，垂下头不敢看他。
不过片刻之后，林云意突然问我：「公主，是不是没有陛下，便不会有你对我的种种？」
我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不是的。
皇帝哥哥让我做的我做了，他不让我做的，我也做了。
他在我摇头之后露出笑意来，像是得偿所愿后的满足。
我们一直等到了天黑，门也没有被打开，只好决定明日再说。
只不过我高估了自己的身子，根本熬不到明天。
因气温骤降，哪怕裹着被子，我依旧冷到打颤，根本无心入睡。
林云意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爬了进来，把我搂在怀里，我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热气。
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听到他在我耳边叹气。
额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温热又柔软。
我睁开眼，就看到他与我紧贴在一起。
他肌肤雪白，脸上没有半点瑕疵，这幅皮囊曾经引得京中贵女们趋之若鹜，现如今正在我咫尺之间。
我们气息缠绕，我凑上去想要亲他，却被林云意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他问我，「公主，这不是在梦中，你到底爱的是这副身体，还是我？你看清了吗？」
7
犹如一壶冷水浇到了头上，我彻底清醒过来。
林云意见我这般，露出嘲讽的笑意，「我真傻，明明答案那么明显，我却还是一次又一次问公主，试图得到不同的答案。」
「哪怕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公主也不会看一眼旁人吧？对吧？」
是……
哪怕云意哥哥不会再回来了，我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你呢？你到底喜欢的我是这幅和沈璐七分相似的皮囊，还是什么？」
林云意不可置信看着我，忽而笑了出来，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扣住我欲要挣扎的手。
声音一字一句问我，「公主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满挣扎，「放开我。」
林云意却将我死死按住。
「公主，我告诉你，我对沈璐没有半点儿女之情，你也是不信的吧？」
我当然不会相信。
就在我要说话的时候，林云意却轻轻放开了我，径自去了软塌那里躺下。
我困意散了，心里那些理不清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逐渐变得明朗。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面对云意哥哥再也回不来这件事，我总是期许着某一天，也许我一觉醒来时，云意哥哥便回来了。
会一如往常那样喊我阿鱼，邀我一起去吃遍帝京城里的小吃，带我去河里捞鱼，山上摘野果。
但那不过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这三年来，我到底在做什么？
只不过因为皇帝哥哥，我便自私困住了林云意，不允许他爱任何人。
沈璐是皇帝哥哥的人又如何呢？
我从来就不能也不配替林云意做出决定。
他若是喜欢，便由他去发现，去认清，去做抉择。
第二天一早，林云意人已经离开，他的衣衫还盖在我的被子上，殿内也燃起来了炭火。
侍女见我醒了赶紧来给我梳妆，顺便问我得手了没有。
我摇头，她就大呼出声，「公主您不是说肯定万无一失吗？这下怎么跟陛下交代？」
我是故意把林云意骗来的，香也是我命人燃的。
甚至还下了血本不燃炭火，只为了能睡一张被窝。
可惜，我没得手，我心软了。
侍女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我安抚她，「无碍，他到底是我亲兄长，不会对我如何。」
她红了眼圈，是在担心。
是的，在将林云意骗来之前，皇帝哥哥刻意叫我去问话，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影卫，问我是不是生了异心，为何不听他的话，将火铳设计图拿到手。
他已经等不及了。
所以催不到我，便派了沈璐来。
我梳妆打扮后，这才去面见了皇帝哥哥，顺便告诉皇帝哥哥自己不愿意囚着林云意了。
他听完后怒不可遏，拿过桌上的砚台就砸向了我，好在侍女忠心替我挡下，这才没有伤及性命。
宫侍们纷纷跪下求饶，皇帝哥哥便发了狠，抽出剑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没有半点惧怕，抬头看他，问：「皇帝哥哥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像是才回过神，将剑丢在了一旁，然后跪在我的面前质问我，「那你呢？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你这点牺牲都不愿吗？你是不是为了云意，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狠狠推开他，「你不要提云意哥哥，都是你的错。」
8
皇帝哥哥像是魔怔了一般笑了起来，他的手掐在我的脖子上，我只觉得眼前一切越发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时，皇帝哥哥这才放开了我。
他随手找来一旁的物件，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我像一块破碎的布，身上的疼痛也早已麻木。
世人都说我位高权重，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却不知道，我不过是双生哥哥的一枚棋子。
父皇就我一个女儿，所以最是宠爱。
他自小便明白了这点，不过几岁的他将我推进寒池，然后假意将我救起，体贴照料，终是得了父皇嘉赏。
尝过甜头后，他便开始各种设计我。
我总会遇到危险，每每他都会展现出哥哥的样子来，在人前替我挡去一切。
旁人都艳羡我，唯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假的。
我不过是他走向权势的垫脚石。
或许是他打累了，才放下手，又如同每一次那般后悔，疯魔了一般对我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将自己的衣衫披在我的身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我身上的伤因他这个动作更痛，他像是未曾察觉一般对我说：「阿鱼，再帮哥哥一次，我只要火铳图，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得了手，我就放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好。」
我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像是知道我要拒绝，脱口而出，「你不答应我便现在就杀了林云意，我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休想得到。」
我像是看待陌生人一样看着皇帝哥哥，他那张脸上满是阴鸷，已不复当初。
我最终还是对他沉沉跪拜。
「请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尽早让林云意设计出火铳图来。」
他这才打消了将林云意直接捆来的念头。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皇帝哥哥确实不是个明君。
林云意或许早就知道了，才未曾将火铳设计图交出来。
等我走时，他声音清清冷冷落下，「妹妹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回看他。
「皇帝哥哥，你真的在意我喜欢谁吗？」
其实皇帝哥哥一点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林云意，到底能不能为他所用。
对他而言，他只想知道一个结果。
若是可以，他便能继续让林云意做他的妹夫，当朝驸马。
若是不行，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处死林云意，以绝后患。
他一方面忌惮林云意，想要让我当他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林云意，将他困在公主府为他所用。
另一方面，他又怕林云意，一个魂魄夺去了人身，闻所未闻。
皇帝哥哥总是问我，林云意是不是有一日也会钻进别人的身体里。
他问我话的时候，那种恐惧害怕的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皇帝哥哥他才是疯了的那个。
被皇权腐蚀了心。
我在回去的马车上，让侍女替我上了药，她熟练地替我将伤痕遮挡住，才心疼问我，「公主，你便实话跟驸马说了吧，驸马这般喜欢您，定会为了您将那什么图交出来的。」
我沉默不语。
林云意不想交，我更不想。
以当初皇帝哥哥的描述，那东西威慑力惊人，怕是真的做出来后，会更添战乱。
我一回府，就感觉不太正常。
果不其然，侍女说，沈璐在正厅，说自己有了身孕，逼我同意林云意娶她为妾。
我昨夜还想着沈璐的去留交给林云意去决策。
但看这样子，沈璐等不了。
林云意与她不过才相认几天，哪来的孩子，不过是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手段罢了。
为了配合她，我只好强撑着精力准备去见她。
9
侍女说沈璐怕是来者不善，让我干脆避开算了，更何况我身上还带着伤，这时不宜动怒。
我自然是知道的。
就算是沈璐不来，我也会主动去找她。
皇帝哥哥等不及了，若是我继续坐以待毙，只怕到时护不住林云意。
沈璐见我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差没把嚣张刻在脸上。
我坐在屋内的贵妃椅上，冷笑问她。
「要上赶着当妾么？不是说你们那个时代的人都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你与林云意差了许多？」
我嘲讽她。
沈璐脸色难看，手紧紧握在一起，却对我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我不过是入乡随俗而已，更何况林云意跟你没有夫妻之实，我本来就是唯一。」
我笑了，「皇帝哥哥怎么会派了个这样的蠢货来？」
沈璐脸色一变，再也维系不住她苦苦藏起来的秘密。
她以为我是皇帝哥哥丢弃的棋子，便能登堂入室吗？
可真傻。
皇帝哥哥再怎么怨我恨我，却从不允许任何人欺辱我。
「沈璐，你踏入的那一刻，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不，不不可能的……」
沈璐还想挣扎，喊着皇帝哥哥不可能将她的事情告诉我，还说皇帝哥哥已经允诺只要她得了设计图，便会纳她为妃。
我笑她天真，一个青楼女子，如何封妃？
其实在见到沈璐第一眼我就确定她是皇帝哥哥的人。
因为她身上的香是我亲自为皇帝哥哥调配的，虽表面是安神，实际上可以让皇帝哥哥越来越疯，越来越狂。
是的，我给皇帝哥哥下了毒。
「你的孩子怕不是林云意的吧？」
自然也不会是我皇帝哥哥的。
皇帝哥哥至今未宠幸过任何妃子，因为这个缘由，我没少被唠叨，但床笫之事，我总是不好提点，更何况，我也没有旁人想的那般受宠，能左右皇帝哥哥的想法。
至于孩子，我起初还不明白，直到皇帝哥哥一直跟我说，唯有骨肉至亲，才能系住浮萍。
我想，沈璐以为自己可以诱得林云意与她共赴云雨，再假装孩子是林云意的，一切顺其自然。
事到如今，她便干脆用了这个法子，想逼我接纳她。
「是什么让你这般迫不及待了？一定是林云意已经与你说清楚了，否则你也不会这般铤而走险，那么让我猜猜，你是真的逼我接纳你，抑或者想要利用我，达成什么目的呢？」
「胡说，就是林云意的。」
我看着她冷笑，没有与她争辩，她却在我的目光下露出颓败之色。
「原来林云意不行？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
她像是疯了一样口出恶语，不等我让人前去教训，她便捂着肚子喊痛。
我看着殷红的血从她裙摆溢出，终于明白了，她玩的是宫斗剩下的那一套，用滑胎来陷害我。
林云意找来时，她脸色苍白，如同一朵被摧折待谢的花，扑进林云意怀中低声哭诉，说不过是想求我不要怪他，喝了点茶，直到落红才知晓自己怀了孩子。
他到底是年轻，没见过这场面，人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问：「公主，你做的吗？」
10
林云意紧紧抓着我的手腕，问我，「要怎么才肯放过她？」
我痛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始终露出得体的笑来。
我本不想理会他，但看在林云意求知欲那么强的份上，我还是回答了他。
「除非她死或者我死吧。」
林云意又一次见识到我的无耻。
也是，昨夜我才与他说开了，明明做出了放手的姿态，今日又眼巴巴来为难他的红颜知己。
换作是我，我也要生气的。
他气不过，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我故意没站稳，任由自己跌坐在地。
林云意想要抓住我已经来不及，我的额头磕在了椅子边角，火辣辣的痛。
我强忍着委屈看向林云意，眼泪像是雨一般落下。
林云意没见过我哭，突然就慌了，赶紧问我，「伤到哪里了？」
我摇头，倔强擦去脸上的泪，「无碍。来人，将驸马和……这位姑娘带下去好好安置。」
林云意却没有走，他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一次又一次，我甩开，他便又上来。
我终是忍不住，骂他，「你不是不信我吗？你说我不放过她，不放过你，那你呢？你放过自己了吗？你放过我了吗？」
所有的委屈都在顷刻被宣泄出来。
我本不想如此脆弱，所以被皇帝哥哥毒打时，被他强硬要求嫁给林云意时，我都没有哭。
可现如今，我真的累了。
林云意明知我心里只有云意哥哥，还是对我做出这般姿态。
我根本……根本没有办法回应他。
我抬起头，眼中的水雾模糊了面前的人，「确实不是我，我若是要做，犯不着抵赖，可林云意，我一点都不喜欢沈璐，一点都不。」
林云意到底还是相信了我，跟我保证，自己对沈璐不过只是照顾一二，孩子也不是他的。
「嗯，我信你。」
似乎刚刚的一切争执都在顷刻之间化作了虚无。
林云意跟我说，他去看看沈璐，等会儿便来找我。
我应了一声好，直到他出门，侍女才上前来：「公主，您身上本来就有伤……何必呢？」
我摇头，她自是不懂。
这番苦肉计，林云意最是受用。
但还不够，需要再多一些，只有让林云意彻底卸下了防备，我才能拿到火铳的设计图。
影卫这时走上前来，跟我说，已经处理了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但负责开堕胎药的大夫却跑了。
影卫才说完，耳边就听到了瓷瓶坠地的声音。
林云意站在门口，地上是被打碎的金疮药，我看着去而复返的他，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
他脸上满是沉痛，似乎不敢相信，他走到了我的跟前。
他问我：「不是说，跟你无关吗？」
我没有解释。
林云意便上前来又问了我一次，「你再说一次，是不是与你无关，你说，我便信你。」
我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阿鱼，你是连猫死了都要哭一整夜的人，你不会害人的对不对？」
原来在林云意眼中，我竟是这般的吗？
其实……其实不是的。
我身在宫中，手早已经不干净。
11
「你都听到了，我解释你便信我吗？」
林云意问我，「公主是不是早就不想演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每次在我放弃的时候又走近一步？喜欢我，又为什么在我觉得有希望的时候，狠狠碾碎它。」
林云意痛苦，我又何尝好受？
我与林云意，走到今时今日，虽非我所愿，却一切都是因为我。
若不是我不敢忤逆皇帝哥哥，便不会成婚，不会有今后的种种。
我已经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了。
转身要走时，林云意一把抓住了我，我脚步不稳，下一刻已经落入了他的怀中。
林云意贴在我耳边问我：「公主，是不是杀了陛下，您就会开心了。」
我身体一震，抬头看他。
他眼中的悲悯被我尽数收入眼底。
原来连他也知道我恨皇帝哥哥，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他。
我恨皇帝哥哥在云意哥哥答应与我远走，放下一切后，还是一心想要杀他。
也恨皇帝哥哥在我苦苦哀求他放过林家时，却要我嫁给夺了爱人身体的林云意。
「我知道陛下之所以让你嫁给我，无非是垂涎穿越者的智慧，也知道，若非是我穿了进来才扭转了局面，让陛下打消了灭林家满门的念头。」
「陛下自登基之暴虐无度，极尽奢侈，民不聊生。我这几年虽修建水渠，大力建设，但陛下更多的心思却在一统天下上，令我制造了许多战争武器。」
「一年前，皇帝突然跟我说，自己做了梦梦见了有火铳这样的武器，让我尽快建造出来。我不从，他便命你引诱我，试图以孩子来要挟我。」
「其实陛下这般为难你，倒不如……直接用你来要挟我。阿鱼，你知道吗？你才是我的软肋。」
「其实我早就知沈璐目的不纯，她在跟我提及火铳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的来意，只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没有揭穿。」
原来林云意什么都知道。
我们自以为将他困在方寸天地间，却不想，不过是他甘之如饴。
「林云意，我要杀了皇帝哥哥。」我抬头看向林云意，「帮我，杀了他。」
我不能看着皇帝哥哥继续错下去，但毒性还是太慢了。
所以我求林云意给我火铳的设计图，只要有了火铳，我肯定能杀了皇帝哥哥。
林云意犹豫了，口口声声说我才是他的软肋，这时却不肯松口。
我唯有再下一剂猛药，「林云意，我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说完这话，我将身上的衣裙退下。
林云意震惊之余，已经将我紧紧搂在怀里。「阿鱼，你，你怎么会……」
堂堂千金之躯，怎么会新伤旧痕？
我嗤笑，告诉林云意，自小皇帝哥哥便喜欢打我，专打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怕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林云意抱着我的手收紧，像是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中。
到底他还是心软了。
我告诉他，沈璐的孩子不是我杀的，我让影卫去找幕后黑手，也是希望他眼中的自己，是干干净净，值得他喜欢的。
林云意吻在我的眼睫上，他轻声说：「不管是不是骗我，我都信你。」
我母后说得是。
女人装柔弱的时候，男人便会失去理智。
林云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一夜，其间我去找他，他只把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亲昵说话。
他说，这种东西当时他不过是有兴趣拆过几把仿真的，并未接触过真正的，所以不一定能制得出来。
我却觉得他太过谦虚。
第二日一早，林云意便把图纸给了我。
「我还没有制出来，有些材料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
我点头，图已然足够。
12
我去宫中找了皇帝哥哥，将林云意画的图交给了他。
皇帝哥哥大喜，当着我的面吩咐近卫营，撤去在公主府埋伏的暗卫。
我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跪谢他的不杀之恩。
皇帝哥哥无暇顾我，找来能工巧匠一起研究那图纸，顺便赏赐了我一堆宝物，其中还有一味药。
等我回去时，林云意就将我困在了房内，他将我禁锢在门与他之间，让我动弹不等。
他问我，「公主，前日这般只是为了骗走那张图？」
他以为我背叛了他，眼中都是熊熊怒火。
我伸手将他环腰抱住，脸蹭在他的怀中。
林云意身体僵直，手也无处放，刚刚还气冲冲的样子，现在已经软了下来。
我笑着看他，「刚刚你好凶。」
林云意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他攻池掠地一般亲在我的唇上，我慌张闭上眼，被迫接受他带着倔强的亲吻。
月光倾洒而下，摇曳着破碎的光亮。
我眼前的景物越发模糊起来，等再回神时，我已经被他抱在了床榻之上。
林云意问我：「公主可曾想好了？」
原来他不过是为了顺着我，这才故意做出这般模样来。
我笑着缠上了他。
床幔摇摆，无风也动。
不知多了多久，林云意将我抱起洗漱，我赖在他的怀中，不肯动弹，林云意就说骂我小懒猫。
我盈盈笑着看他，「云意哥哥。」
林云意笑容一僵。
我故意说：「你以后若是叫我小懒猫，我就故意叫你云意哥哥。」
他听了这话又吻了上来，许久之后，直到我狠心推开了他。
「我想当女帝。」
林云意似乎是意料之中，皇帝哥哥无子嗣，皇室只余我，我似乎理应有这般野心一般。
他亲在我的唇上，说了一句好，「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从此之后，不许叫我云意哥哥，我是我，不是谁的替身。」
我觉得林云意这人才奇怪，我若是真的将他当了替身，怎么会直至今日才与他这般。
他替我做了非常精巧的机关弓弩，并仔细教我用法。
我窝在他的怀中，每每在他讲课时，便偷偷亲他。
林云意几次之后，觉得说不动我，就动手将我扛回了床上。
第二日我醒来时，林云意已经离开了我的房间。
恍惚间我才想起，明明才答应过他不叫他云意哥哥，却在昨日欢好时，迷迷糊糊喊了出来。
我叫来侍女，询问林云意去向。
侍女说林云意似乎有些奇怪，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这幅患得患失的模样，她从未见过。
穿戴妥当后，我便去找了林云意。
他见我来也不意外，只是开门见山问我，「昨天你又喊了林云意，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他或许以为我会又一次哄他骗他吧。
但这一次我没有，我让影卫将他关了起来。
林云意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用意，大声拍打着门质问我，「你打算一个人去？」
「林云意，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之所以守着你，无非是等云意哥哥回来。昨夜……我也的确将你当做了云意哥哥。」
其实我骗了林云意。
昨天我清楚不过，他不是云意哥哥，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而我之所以做那些，也都是因为皇帝哥哥亲自喂我吃下的药。
他说林云意这般忠心耿耿，理应当赏。
于是他最亲的妹妹，变成了赏赐的礼物。
我药效难耐，不得不与林云意欢好，顺便骗了他替我做了一击必杀的暗器。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可能爱他，不可能。
13
皇帝哥哥的眼线想必已经将昨夜的种种告诉了他。
若是我计算不错，他等会便会召我入宫，问我那图纸为何做不出绝世神兵来。
因为我改了。
与林云意相处这些年，我学会的不仅仅是他的新词，还有技艺。
如同我想得这般，太监来传旨，说皇帝哥哥要见我。
我将林云意做给我的弓弩别在手臂上，与他一同入了宫。
皇帝哥哥与我一母同胞，其实我们最清楚对方的心思，他也不问我为何，在他要拿起重物打砸我时，那弓弩上的箭矢已经射穿了他。
皇帝哥哥颓然倒下，最后呵呵呵笑了起来。
他说：「妹妹，太可惜了，我们同生，却不能同死。」
皇帝哥哥死后，我以为必定需要血雨腥风才会消停，却不想，皇帝哥哥早已经留下遗诏，说自己久病不愈，若是身亡，便将皇位传与我。
我起初只当那遗诏是谁做的假。
当丞相和大将军都告诉我，皇兄确实早已想传位给我时，我才信了。
原来他想打下天下，一统山河，只为了给我一个太平盛世。
可惜，他错了。
我也错了。
大臣们将我尊为女帝，林云意自然成了帝后的人选，只不过大家都没想到，我给了林云意和离书。
他拿着看了许久才说：「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却又觉得不快活了。」
我告诉林云意。
大好河山，比他眼中的情爱，更值得。
他似乎这时才真正释怀，对我说：「陛下说得是，我做不了你心上人，那便不如放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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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1 14: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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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栖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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