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要称帝
我是大齐长公主。
皇弟天天想着怎么弄死我。
驸马时时想着怎么将我藏于后院。
而我的男宠竟个个想扶正?
荒唐!本宫只想称帝!
1
因皇帝孱弱,对朝中大事力不从心,身为长公主的我食君之禄替君分忧,不得不替他处理政事。
于是皇弟为显皇恩浩荡,每隔一段时间便赐我封号。
以致如今我人还未死,封号便长得足以跟谥号媲美。
他大概一直期盼着我死?
这日,皇弟又差人给我来赐了个封号。
我斜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扫了宣旨太监一眼:「陛下这是赐的封号还是谥号啊?怎么不见毒酒跟白绫?」
传旨太监捧着礼盒的手登时不住地颤抖,屈着膝就要跪下。
「殿下说的玩笑话,公公别往心里去。」就在这时,一位俊美清隽的少年上前扶起了他。
见到来人,我附和点点头:「玩笑而已,公公不必在意。你与陛下说,本宫谢恩了。」
待送走传旨太监,江望舒神色自若地从衣袖中掏出一封密信交予我。
我没看几眼就笑出了声:「甚是有趣,这状元郎前几日不还骂我淫荡荒乱,皇弟居然想着将他许给我做驸马?」
「殿下怎么想呢?」江望舒娴熟地将我的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双手轻轻按动我的头颅。
他身上那淡雅的青莲香正好缭绕在我的鼻尖,好闻极了。
我闭上眼边享受着边想。
新科状元沈景延是保皇党沈家的嫡子。
沈家势大,此人又在我的好皇弟心中地位不凡,即使对我不敬我亦只是罚了他二十板子。
而我的皇弟姜舟,虽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可却政事不通,不堪大任。
朝中大部分政权在我手中,他因此十分忌惮与憎恶我,私下拉拢不少大臣与我唱反调。
不过他的猜忌是对的,我并不安分守己,甚至想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母后为我铺了那么久的路可不是为了辅佐姜舟坐稳皇位的。
「先答应着,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一锤定音,表明了我的态度。
江望舒眸光微沉并不接话。
他反而问我那夜明珠该如何处理,我是不理这些事的,便让他看着办,却忘记我后院如今来了个爱吃醋的小祖宗。
江望舒离开没一会,闯进来一个红衣少年。
他满脸通红,气愤填膺:「殿下,我要举报江望舒!」
2
这红衣少年便是我前不久新掳的美人谢时意。
他明艳张扬,眉目之间充斥着朝气,十分合我心意。
「怎么了?」我看到他颇有些头疼。
自打他进府,此类事件几乎天天上演。
「我让他给我夜明珠,他不给。」谢时意迈着大步走向我,自然地坐在我旁边。
他这理直气壮的言论逗笑了我:「说起来,前几日把你送回谢府,怎么后来又偷跑回来?」
话落,谢时意终于停止喋喋不休,哀怨地看着我,像我幼时养的狗崽子。
我是在一次私下的宴会与他相识。
他不知我的真实身份,还与我发生了些不伤大雅的冲突。
他谢家是几个月前搬迁来京做生意的富商,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瞌睡来了送枕头,我正为钱发愁,于是借此把他绑了回府。
他刚来的时候还闹腾过几天,结果与谢家达成合作后,他反倒不愿走了,在府里处处以男主人自居。
「公主,我的名声坏了,以后娶不到媳妇儿了。你要是还赶我走,我只好……呜呜呜。」
「行了,眼泪都没掉一颗就别装哭了。」我伸出手在他莹白的脸上掐出一道红痕。
谢时意趁此摸杆往上爬,偷偷摸了一把我的手,眸光流转,窃笑着。
「你不是喜欢骑马么?前几日为你寻得一匹汗血宝马,就放在珍兽司,快去看看?」
我抽出手撸了撸他的脑袋,哄他。
「我就知道公主对我最好啦!」他兴致冲冲地离去。
「一个纨绔不至于公主对他如此。」在一旁待了许久的贴身侍女忍不住吐槽。
我望向他背影,轻笑:「他虽愚蠢,却实在美丽。」
「对了,贞妃小产一事有眉目了么?」我转头看向她。
「回公主,要不了多久就能水落石出。」
我冷笑:「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这黑锅扣本宫头上。」
「姜舟那废物,前朝没作为就算了连后宫都管不住。」
三个月前我进宫一趟,出宫就传出了贞妃小产的事,最后查来查去将这口锅扣在了我头上。
姜舟找了几个宫人处死便了结此案,可贞妃的父亲,当朝太傅却因此与我结了深仇。
正因此,我不再忽视姜舟的后宫,开始着手安插棋子。
无论朝廷内外,前朝后宫,我都须得牢牢掌控!
3
没过多久,姜舟便召我入宫谈了赐婚的事。
我没有异议一口应承,让他反倒有些吃惊:
「原想着皇姐会拒绝,没想到皇姐也有此意,这真是天赐良缘。」姜舟笑呵呵的蠢样我见了就心烦。
我与他客套几句便转身进了后宫。
姜舟登基也有五年之久,可现在后宫却迟迟未有新生儿降生,我本以为是他身体虚弱,结果查了发现是另有原因。
他在事后赐给嫔妃们的药并非助孕而是避孕。
妃嫔们为了能让他多看一眼斗得死去活来,到头来都没有想到罪魁祸首竟是姜舟。
「不知长公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贞妃带着护额,倚靠在床上,声音冷得发沉。
我屏退众人,递给她一张药方:「知你对医理通晓几分,特来请教这药方的功效。」
她看了好一瞬,捏着药方手指发颤,哑声开口:「本宫不知公主这是何意。」
「贞妃是个聪明人,最不想小孩降临的是谁,你心中有数。」
贞妃沉默良久,才决绝地抬眸:「本宫自己会查,绝不会放过幕后主使,公主先回吧。」
得了她这份承诺,我满意地离去。
姜舟为巩固朝势纳了不少大臣之女进宫,但又害怕我拥立他的孩子便给后宫所有妃嫔偷偷灌下避孕汤。
他还撺掇嫔妃内斗,几乎每一个妃子小产的幕后都有他在推动。
贞妃很得他宠爱,因此被祸害得更加悲惨。
长期服用避孕汤本就损害身体,加上她流产是下了猛药,现得了落红之症,轻易下不了床。
姜舟打着将太傅彻底拉拢进他阵营的想法,虚情假意地许贵妃之位补偿,还能绝了太傅中立的心思。
好一招一石二鸟,可我知道贞妃并不蠢。
她若是个男子在这世道早就立了一番事业。
姜舟如此磋磨后宫妃子,焉知以后不会被她们报复?
4
临近婚期,我收到了谢时意他爹的信。
信上虽未提及,却字里行间都在透露着谢时意能跟着我是谢家荣幸。
我一头黑线,他爹真不愧是商人,不仅表了忠心还顺带将他儿子安置问题解决了。
真真是做的一手好买卖!
我后院男子之多名声在外,可更多的是借男宠之名行幕僚之事。
「望舒,谢时意的事交给你去处理。」江望舒为人成稳,心思缜密,交给他处理永不会出错。
「是,殿下。」江望舒领下差事,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我看到他的嘴角在上扬。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婚如期而至。
公主府内,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挂满了整座屋檐,喜乐声响个不停,到处都是喜庆的味道。
拜堂完后,沈景延坐在喜房里,可门却被他紧闭。
我嗤笑,这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于是我转身去了后院议事。
通宵达旦后,我顶着熊猫眼回了寝宫洗漱。
侍女向我禀报驸马在喜房独守了一晚没睡。
我挑挑眉,这倒是个气性大的。
在去皇宫请安的马车上,我才与他相见。
沈景延见我便忍不住嘲讽:「公主殿下昨夜想必十分辛劳吧?」
他的眸光泛冷,嫌弃之意不溢于表。
我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这沈景延恃才傲物,轻视女子,还没明白如今自己的处境,只当我会跟其他人一样捧着他。
姜舟该是得到了昨晚我们没圆房的消息,将沈景延留下来谈话,让我先回了府。
我乐得清闲,又去将这几日收集关于皇宫的名闻轶事好好翻看了一番。
有一则记载惹起了我的兴趣,是关于我父皇跟母后的闺阁秘事。
这一事我早就听闻,却一直苦于时间无法确定。
如今竟是这般得到证实。
如果能在姜舟这方面大作文章……
5
「善,那就依先生们之言。」
我举杯与几位少年才郎共饮。
这几日我与他们讨论的事终于有了进展。
却有侍女匆匆来报,沈景延和谢时意起了冲突。
于是我谢别几位幕僚,匆匆跟着侍女走去。
等到现场,我才知道侍女在说谎。
哪是两人打架,分明是沈景延单方面挨谢时意的揍,旁边还围着我养的伶人们在叫好。
我立刻着人去请望舒,然后挥退侍从,朝还在打的两人大喝:「你们还不住手!」
二人这才察觉我的到来,谢时意立即止住手,可怜巴巴地瞅着我:「公主,他骂我……他还把我的脸弄伤了。」
然后他用手指了指脸上的小伤痕。
沈景延没理会他,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朝我行礼,脸上青青肿肿:「问公主安。」
看着二人这般模样我不由得气笑了,没有理会他们,指了一个在场的侍从询问始末。
原来是谢时意在路上碰到了沈景延,调侃他不得宠结果反被骂软弱无男儿本色,说不过便直接动了手。
江望舒很快赶来:「公主,望舒来迟了。」
我看向他,他只着一件单衣显然是匆匆赶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我有些过意不去将自己的披风给他系上。
「公主,我也冷……」谢时意看到这场景又吃起醋来。
「咳咳。望舒并不冷,公主将披风给谢公子吧。」江望舒轻咳一声,作势要解开披风。
我按住他的手瞪了谢时清一眼:「行了,还没罚你呢,安分点。今晚的事交给望舒处理。」
沈景延见自己被无视得彻底,忍不住开口:「殿下,沈某好歹也是您的驸马。」
我歪着脑袋:「本宫府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驸马与他们本宫皆一视同仁,并无差别。
沈景延欲言又止,然后愤怒地甩袖离去。
「望舒,我有事跟你谈谈。」我拉走江望舒,谢时清当场气得不行,直到我威胁要送他走才罢休。
而江望舒,看着我,双目澄亮。
我心中突然地就悟了,这是谁的手笔。
江望舒越矩了。
6
我看着江望舒,什么时候,他升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呢。
他才智近妖,谢时意跟驸马都不是他的对手,尤其刚才触怒谢时意那一番动作……
「江望舒,你知道我的规矩。」我直视着他,目光如炬。
「望舒不敢。」他低眉顺眼,但我知道他如今已升起不该有的心思。
「你有凌云之志,不适宜永远留在我的后院。」
江望舒虽天纵奇才,却因为是罪臣之后,被绝了入仕的可能。
那年是我将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他带回府里照看。
也正如此,京城传遍了长公主饥渴难耐连乞丐都不放过的故事。
「公主,望舒以为并不冲突。」江望舒抬眸看我,眼中灼热。
他十分大胆地拉我的手往他的脸颊蹭。
「望舒,这世上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事。」我冷默地抽出手,决绝离去。
他绝不会甘愿做后院逗乐的面首,而我平生亦最恨后宫干政。
我大齐开国连续三代女帝,休养生息多年,眼看国力日益雄健,却被第三代女帝的皇夫摘了桃子。
他独揽大权,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之下将女子地位打压至开国之前。
这天过后我召江望舒的次数逐渐少了起来。
没了江望舒的管束,谢时意更加肆意起来,总赶到我跟前献宝。
今日折枝花,明日吟首情诗。
花倒是好看,情诗却是平仄不分。
「你本就不适宜做这些事,何苦强求。」我接过他手中鲜艳欲滴的玫瑰有些哭笑不得。
「公主不是更喜欢文绉绉的?」他委屈道,话语之间也是不服,「您总是跟那几个念酸诗,说人听不懂的话的人在一块。」
我抚上他好看的脸:「你何苦如此,我喜欢的本就是你的率性。」
少年慕艾,总有用不完的热情,他们的爱大胆而直接,从不考虑后果。
谢时意喜笑颜开,握住我的手,观察我的脸色,将唇轻轻贴一下就害羞地拿开。
我不禁莞尔,反手按着他的后脑吻过去,咬住唇瓣,浅啄轻尝。
一吻过后,他的唇角沾上了我的胭脂,颜色与他涨红的脸一样。
谢时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久久没能回过神。
我伸手擦去他染上的胭脂,却被他推开。
「公主的胭脂好甜。」他舔着嘴唇,眼角泛红,「可以再赏我几份吗。」
此番景象催动了我隐秘的情欲,我扶住他的脸想要再继续……
一声怒喝传来:「公主,您这般成何体统!」
贸然被打断的我很生气,挥袖甩飞出去一个杯子。
杯子撞歪了沈景延的头冠,他穿着一身朝服,茶水从他头上淌下,让他十分狼狈。
为了打压我,姜舟特意给他在朝中安排了个职位。
我算了算时间,顿时了然,此时他下朝赶来兴师问罪,却撞见我与谢时清的这一幕。
而他此刻脸色铁青,高声怒喝:「公主身为大齐女子表率,怎可将男宠举荐进朝堂?甚至……甚至如今还白日宣淫,真是有失女子本分,皇室名声!」
我眸色骤冷,带着肃杀之气看着沈景延:「女子本分?本宫且问你,何为女子本分。本朝女子开国,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只父皇一代登基,便忘了本?若是按照驸马所言,要恪守本分,驸马只怕连朝堂都上不去,又怎能站在此处对他人指指点点?」
沈景延气结,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谢时意适时地为我拢上衣裳,遮盖刚刚不慎露出的肩膀。
「牝鸡司晨,国之不幸。」沈景延裂眦嚼齿。
我抚掌大笑,命人将沈景延拉下去软禁起来。
女子本分,好一个女子本分。
这才多少年,这群鸠占鹊巢的家伙便忘了我大齐开国便是三代女帝!
正值怒火中烧,又得了夏红带来的秘密情报,我怒极反笑。
「他们可真是『卧龙凤雏』!」我抵着额头,咬牙切齿。
「公主是不是又头疼了?我给公主按按。」
一双有力的手大胆地抚过我的发丝停留在头部轻轻按动,虽然还不熟练,却也将我的郁躁之气消去十分。
我抬眼对上谢时意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眸:「时意,谢家对我有恩,我不想把你卷入其中。」
按动的手停了一瞬,只听见他半哑的声音,「路途艰辛,时意愿为公主消遣,逗乐。」
「我自知不如他们聪慧能帮助公主,但他们没我长得好,公主千万别不要我。」
他哽咽着,手却伸向我的腰间。
「那时意不要后悔。」我翻身将其压在身下,继续刚才未做完的事。
事毕,我心情大好,佩戴整齐,出门去书房整理政事。
迎面却撞见脸色惨白的江望舒。
7
「你来多久了?」我下意识地问。
「公主,望舒刚来。」他这几天消瘦不少,整个人也没了之前的志得意满。
他在撒谎,但我也不想戳穿。
我与他相伴前行,我们皆一言不发。
我们来到书房,除了江望舒之外,屋子里其余人都是我母后的旧部。
如今朝中局势渐渐明朗,我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密谈间我看向江望舒,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殿下……」密谈结束后,江望舒叫住我。
我回眸,手指抵住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有例外。」
大齐为何只三代女帝,就是因为无用的情感蒙蔽了她们的双眼,以致于将手中的权力分给了枕边人为自己引来灾祸。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自嘲一笑,拱手离去。
我与江望舒相识多年,不是没对朗月清风的他动过心,可就是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
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我既已走到这般地步,便断不会为了这些小情小爱失了心之所向。
江望舒回去便病倒了,但我只派了御医前去。
这段时间,我除了在书房便是与谢时意一块玩乐。
一天晚上沈景延顶着月光在我必经之路吟诗,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我轻笑一声,第二天便解了他的软禁。
我拿着公主府的管理权给他画饼,他来得愈加勤快。
谢时意为此吃醋,趁我不在时,教唆下人欺辱。
沈景延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还学会了卖可怜,装白莲。
果然,将男子放在女子的位置上,也会变成世人所认为的『女子』。
女子从来就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沈景延的心眼子蛮多,我放不下心派人暗中帮着谢时清。
结果发现谢时意的宅斗能力确实是一流,我乐得看戏。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时光飞逝,很快就迎来中秋佳节。
在进宫赴宴之前,我联系好谢家将谢时意接了回去。
而此时,对外称航海,实则失踪十几年的皇叔,我母后生前最忌惮的大齐前任战神武王回来了。
他虽然被我母后设计成了残疾,但他手上还有一支令人不能小觑的军队。
8
「一别多年,当日长公主还是个说要养三千面首的稚童,如今已经嫁作了他人妇。」他与我寒暄,明显不怀好意。
沈景延坐在我旁边,面色赫然,与我大秀恩爱。
姜舟却浅笑打破画面,将我后院众多男宠的事翻到了台面,与武王一唱一和,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我顺着姜舟的意,当着众人的面掀翻了宴席。
这一晚,大齐长公主因御前失仪,不敬皇上,关在皇宫等候处理。
原本不少支持我的朝臣无一人为我求情,甚至我举荐进去的几位带头倒向对立阵营。
他们认为武王残疾却有治国之才,可以很好辅佐皇帝姜舟,我一介牝鸡司晨之流只得迎来清算。
过河拆桥当然不是这么用的,没过几天,北边的匈奴大举进攻,我通敌叛国的流言四起。
沈景延拿出我与匈奴来往的信件,大臣们纷纷上书请求治我的罪。
武王联合姜舟定了我一个监国失误的罪,将我贬为庶人,没入教坊司。
一夜之间,大厦倾塌,曾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成了低贱的舞姬。
之前得罪过的官僚权贵小人得志,流连教坊只为看我的窘态。
今日,教坊司的嬷嬷说有一个故人会来,让我必定用心准备,或可逃离这里。
我描眉的手一顿,不自觉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穿上薄如蝉翼的舞衣,我神色自若地登台演出。
这衣服透到旁人能看清我肩头有颗黑痣,腰腹则是全裸,偏向西域的样式。
台下前几排又是那群权贵,三言两语地评述我的身材与肌肤,邪淫地窥伺。
一个翻身探海结束,要我准备的人也来了。
沈景延现在所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从六品小官一跃至三品太尉。
隔着茫茫人海,我在曲终人散前朝他回眸一笑。
今晚的演出一结束,我就上了前往沈景延宅邸的轿子,身上还是那件舞衣。
离了公主府的他意气风发,一洗曾经的壮志难酬。
他志得意满地看着我:「这几日的滋味如何?」
我从容不迫地揭开面纱,将手搭在他肩上,调笑道:「还不错。」
「你……」沈景延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噎住了。
他思索一会,勾唇:「把他请过来。」
随后,我便在沈府见到了这段时间销声匿迹的江望舒。
他更瘦了,但精神尚佳。
他向我拱手行礼后,站在沈景延的身后不发一语。
我目光死死盯着江望舒,搭着沈景延肩的手不动声色地垂下。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观南,你应该谅解。」
沈景延自顾自地饮上一杯酒,眉目之间尽显得意。
「良禽择木而栖。」我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江望舒不忍再看,低下头,找借口匆匆离去。
沈景延没在意江望舒的不请自走,情绪愈加高涨。
「观南,你就是太任性,他大病一场也不见你去陪同。如今落了这般境地,可谓是因果循环。」
他一口一个观南,让我直犯恶心,除了父皇母后,第一次有人敢这般直呼我的闺名。
我冷眼看沈景延一边为自己斟酒,一边抱怨我的高高在上,不似其他女子乖顺。
很快,他便醉了:「其实,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曾想来求亲。」
「可我后来才知,你就是那个养面首的放荡公主!」
「那又如何,你现在是我的禁脔,你以后得似其他女子一样依附于我!」
他情绪变得激动,伸手捏着我的脸,俯身想吻我。
我一偏头,躲了过去,却不料他早有准备,将一颗丹药喂到了我的嘴里。
「这是教坊司嬷嬷给的,她说能增加我们的闺房情趣。」
我掐着脖子想吐,可这药入口即化,没过多久,我的身体就变得软绵绵的。
一股躁动的火从我的心口涌出直蹿至身体各处,像发烧一样,头脑昏昏沉沉,身体止不住地发汗。
沈景延将我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寝房……
9
「沈景延,我可没有什么贞洁观念。」
「只是,看你发起情来不亚于街上急不可耐的公犬,不知今晚可否有幸听你犬吠?」
他解我的衣衫的手一顿,神智清明起来,拂袖而去,怒火滔天。
我衣衫不整靠在床上,仅撑的意志也被强烈的药劲泯灭,原地打起滚来。
在朦朦胧胧之间,眼前出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他浑身散发着冷意,相貌模糊,但他身上那道令人安心的香味让我瞬间卸下心防。
我踉踉跄跄奔向他,紧紧地将他抱住。
他克制自己,颤抖地卸去了我的衣衫。
「嘶~」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身体,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得罪了。」他压着嗓子,情欲却未压得住。
他的指尖好凉,冰得我浑身颤栗,但却极为有效地纾解了我的痛苦。
当体内的燥热归于平息,我枕着汗水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便得知自己被软禁在这四方小院,失了所谓的自由。
沈景延给我派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婢子,说是负责照料我以后的生活。
挨到午时,那婢女来给我送饭。
「我竟不知太尉过得如此清贫。」我把碗一推,冷笑一声。
天气转冷还能找到长蛆发馊的饭菜,真是难为他们了。
她斜睨我,将刚摆上桌的饭菜又收进食盒里。
「还当自个是长公主呢?」
随后,摇曳生姿地离开我的视线。
自此以后,她一连几日给我送来的都是发馊腐烂的饭菜,每次我都等着她一一摆出来,然后再说没胃口。
长此以往,她见沈景延彻底遗忘我,存着报复我的心理,将我赶去了这院中最阴暗潮湿的房间。
院子的守卫挺松懈,我知道沈景延是在等我去讨好献媚。
可他未免幼稚,也着实太过低估我。
我的好皇叔跟皇弟才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们可能在哪个角落盯着我呢,也就沈景延自以为把我赎出去再糟践我便是天衣无缝。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吹了一夜的冷风,又饮了一杯冷茶后后彻底病倒在床上。
在恍惚间,那名婢女再也顾不得伪装,趴在我身边焦急呼喊:「殿下,你醒醒,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我费力将手抬起,制止她的动作。
「你要想我白受罪的话,尽管去!」
「可是殿下……」
「放心,你主子的医术不差。」说完这话,我便沉沉睡去。
对,没错,这份苦是我特地讨来的。
这婢子一出现,我就知道她是贞妃派来的人。
武王此人阴险狡诈,早在回京前便安插了许多探子,连我公主府都不能幸免。
贞妃明面上与我剑拔弩张,实则在她查明真相后就与我达成了合作,这婢女故意磋磨我甚至给我下毒都只是个障眼法。
接下来就看贞妃的离间计了,姜舟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宠妃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策反。
等我一觉睡醒,姜舟并非皇室血脉的消息将会遍布京城。
真的叫人好生期待。
10
药劲全涌上来后,我的意识渐渐消散。
在香烟袅袅中,我见到久别重逢的母后。
她抱着我,那怀抱是那样的温暖。
「观南,你可知我大齐为何才延续了三代女帝么?」
「观南不知。」
「第三代女帝自以为找到真爱,将手中的权力分与她的皇夫,妄想成一段二圣临朝的佳话。」
「然后呢?」我抬头看着母后,她的目光充斥着忿恨。
「她的皇夫夺得权力,偷窃了大齐三代女帝的成果,此后这大齐便以男子为尊。我们女子原本迎来的灿烂光明被他生生折断,女子被束缚在家中,守着他制定的狗屁三从四德!」
「观南,你要记住,我们女子本就有无限可能。女子夺权称帝本就天经地义。」
尚且懵懂的我点点头,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其实何止是我,他们对女子的压迫越强烈,女子便会越快觉醒。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的母后是三城郡主,被当年的皇帝夸赞多智近妖,才震九州,太子未定,便定下她为太子妃。
父皇当年装得最好,如愿以偿娶得我母后,却在登基之后一次次被母后的足智多谋所震撼,他嫉妒母后的才能,但又离不开,于是在母后孕中下药,造成我多年头疾,母后身体也亏空得厉害。
他惧怕母后谋害皇嗣,便在外挑选民间女子为自己绵延子嗣,姜舟便是这么生下来的。
后来他又沉迷修仙练丹,在临死前担忧姜舟年幼对抗不了母后,设计害死母后。
母后的大计就这样功败垂成。
但没关系,她没能完成的事还有我!
11
不知昏睡多久,我渐渐恢复了些意识,
我醒了过来,费劲地半眯着眼,只见一位婢女打扮的女子端着一碗汤药走来。
「大人说等殿下醒了,就喝一碗。」
我扭头拒绝。
「原先那位姐姐是宫里娘娘派来的,这次惹出这般祸来,被遣送回去受罚了。」
她趁给我腰间塞软枕的功夫,用口型比了江字,她是江望舒的人。
一碗汤药下肚,我的精神也渐渐充沛起来,便让她给我说说我昏睡这几日发生的事。
她一五一十地向我讲述,我刚开始还有笑意,可听到后面眼眸发冷。
因为姜舟血脉不正的传言,如我所料,武王跟姜舟斗得不可开交。
可姜舟这个蠢货与虎谋皮,仿照陷害我的手段陷害武王,结果引狼入室,匈奴势如破竹,一路南下。
我的胸口一闷,剧烈咳嗽起来。
「她醒了,怎么不向我通报一声?!」
不知何时到来的沈景延步履匆匆赶来:「观南,你怎么样?」
我拍下他伸过来的手冷笑:「承蒙太尉关照,死不了。」
「观南,经此一事,我才知晓自己的心。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沈景延抬眸看我,眼里的深情快溢出来。
我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他见我此反应也不恼,待在旁边自顾自说了许多话才走。
晚上,江望舒人托给我带来一封信。
信中所言让我心情一片大好。
待准备熄灯就寝时,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沈景延派人前来请我去正厅。
一路上我的眼皮不住地翻跳。
到了正厅,沈景延一身正装坐在上位,很明显这是早有预谋,见我来到,他看向我:「观南,你瞧瞧这夜闯我府的贼人可认识不?」
我看向厅中被押跪着的男子背影,只觉得十分眼熟。
「抬起他的头。」沈景延发话。
等到那名男子被人抓着头发强迫抬头,我的呼吸一滞。
「沈景延,你想干什么!」
沈景延怒极反笑:「谢时意这废物竟然能让你大惊失色,凭什么?」
我没理会发疯的沈景延,径直走向谢时意。
他抬眸扯出一个笑容:「听闻公主有难……」
「不是让你走吗?!」我心疼地抚上他的脸。
他垂下眼睑,睫毛轻颤,不作声。
「把他拖下去!」沈景延派人将谢时清拖出去,接着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
他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拍拍手,一群人押着江望舒出来。
「你不要总是做无谓的挣扎。」
厅内灯火摇曳,映得沈景延的脸蓦地有些狰狞。
12
江望舒面色从容,还冲我挑了挑眉。
我收到他的暗示,急躁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沈景延,我听说你在入仕前曾立志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
我收敛起刚刚的慌张,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说出。
沈景延面色一滞。
我继续开口:「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我直盯着他的双眼,语气也凝重许多:「我听闻你沈家只奉明主,可当今那位可否担当一句明君称号?」
他重重地拍着桌子,起身欲反驳却被我打断。
我抬手指着他,一步步逼近,口中的话掷地有声:「一国之主勾结敌国打压异己,引狼入室让成千上百的百姓流离失所其罪一也;昏庸无能,是非不明,横征暴敛,其罪二也;混淆皇室血脉,假冒皇家子嗣,其罪三也。」
「如此昏君岂配明主二字?」
「还是说,你这眼前红人也参与不少?那你沈家世代忠良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呀!」
我字字珠玑,他脸色越来越慌,再抬眸,一双眼睛便充了血。
「诋毁圣上,其罪可诛。」
我面露讽刺:「我是否在诋毁,你心中有数。」
这些年若不是我在兜底,大齐得亡于姜舟那个蠢货手上。
姜舟根本不是父皇亲生,父皇想绵延子嗣,也有人想贪图这滔天富贵,便从中作梗。最后父皇也得知了真相,却因姜舟是男子仍胜似亲生。
姜舟所有的一腔热血用在与我的较量下,弃天下黎民不顾。
沈景延后退一步,瘫坐在椅上,沉默许久后派人将我与江望舒软禁了起来。
我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十分配合地走了出去。
说起来这沈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是敢指着皇帝鼻子训的,其祖传的打龙杖更是给了他们质疑皇帝的底气。
我要的不是沈景延如何,而是他背后沈家的态度。
待又被押回最开始那个破落的小院,我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端坐在院中饮茶,边喝边砸砸嘴。
12
「殿下,小心有诈。」江望尘挡在我身前,十分警惕。
喝茶的人是最先开始被拖下去的谢时意。
谢时意无视江望尘的冷意,冲我招手。
我拉下江望尘挡在身前的手,信步而去,周遭气压骤变。
「请你好好解释。」
谢时意见我真的生气,立马收起了他那套玩世不恭。
「殿下不要生气,也别误会。」他委屈巴巴地从袖口掏出一封信件给我。
那信件有一个小标志,是故人的私戳。
我急忙接过来,而谢时意也适时解释起始末缘由。
原来谢时意竟是我母亲旧部白止将军的表亲,他与谢父被我安排离京后并没随谢父回江南,而是一路向西,快马加鞭赶去了边疆,结果在路上与白止相遇,便带着信件又赶了回来。
自我与沈景延大婚的消息传了出去,白止将军便动用了埋在京城的暗桩,沈景延现在这府上的护卫长跟管家都是安排好的人。
沈景延是真没发现自己府上都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那管家在姜舟与武王相斗的时候,就开始悄悄拔武王跟皇帝派来的眼线,如今正好这府上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你为何孤身一人去边疆?」
谢时意看着我,将身上的半边玉佩解了下来递给我。
「我去送钱,要成就大事少不了这个。」
「这玉佩可调动我谢家一切人脉和资产 ,那半边给了白止表姑,这半边给殿下。」
不待我收下玉佩,他又从脖颈处取出一条绑着刀币的链子,亮晶晶地向我邀功。
我接过玉佩跟刀币大笑。
「你白止表姑,真是想得无比周到。」
连军队都已准备好,不愧是母后一手培养的女将。
我翻阅信件,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未来的天下,女子定会翻身作主。」
13
这日,我与江望舒正下着棋,突然传来了消息。
武王预备起兵谋反却被御林军射箭坠马而死,姜舟下令彻查,发现武王竟才是与匈奴合谋的真凶,还故意在作战中让了匈奴三座城池。于是武王夷三族,他曾经的旧部诛九族,而我沉冤昭雪,得以恢复长公主的身份。
我勾起嘴角,将手中棋子落于棋盘,结束此局。
「公主的棋艺愈发进益了。」江望舒颔然起身告退。
我不作答,而是看向院门口。
过一会,沈景延果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出现了,他眼下乌青,面若枯槁。
「可笑我自负京城第一公子的盛名,却被公主玩弄于鼓掌之间。」
我笑而不语。
他摇摇晃晃走到我的面前,发现棋盘上的棋局已完,笑得歇斯底里。
「只我想问一问公主,为何选择我去当棋子?」
我认真地看着他:「沈景延,不是我选择你去当棋子,是你甘愿入局。」
「沈家应该不止一次告诫你保持中立吧?是你执意要与我作对,枉读这么多年书,明侫不辨,是非不分。」
「公主,都是景延一人之错,还望公主保全我沈家。」
沈景延跪下一连向我叩了三个首,随后决绝地往门外走去。
我眯着眼睛,看他的身影走远。
沈家已经表明态度,那是时候该走下一步了。
第二日,京城风雨满天,太尉自缢于府中的消息沸沸扬扬,帝大恸,宣布不再追究沈景延与武王串通的罪过。
姜舟现在已彻底将自己逼上死路,狡兔死,走狗烹,沈景延的死让以沈家为首的保皇党开始出现裂痕。
我闭门不出,对外宣布全府替沈景延守孝。
在沈景延头七当晚,姜舟以共同悼念沈景延为由将我宣进宫去。
打点好一切后,我孑然一身入宫去。
14
「皇姐,咱们好久没有这么叙叙旧了。」姜舟状似无意地拿起酒壶为我斟酒。
坐在旁边的贞妃伸手制止,笑吟吟:「陛下,让臣妾来吧。」
我也淡淡地附和:「观南不敢。」
「唉,现在关上门便是一家子,做弟弟的给亲姐姐倒杯酒怎么了?」
他在亲字上咬得很重,仿佛在刻意强调什么。
我接过他这杯酒,在手中晃了晃并不着急喝。
姜舟却是等不急,目光死死盯着我。
贞妃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以笑应对,然后当着姜舟的面一口饮下。
啧,真难喝。
我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
「皇姐,皇姐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姜舟兴奋地喊着。
「我无事。」我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姜舟再看我时,我面容平静,毫发无伤。
「怎么?很失望?」
「你对付武王也是这一招?」
我掸掸衣袖,神色淡然。
姜舟震惊之余便是恼怒,一挥手,一群侍卫将屋子团团围住。
「姜观南,你现在插翅难逃。」
「你要是识相,毒酒,白绫自己选一种。」
他说着,身后的太监将早已准备好的鸩酒跟白绫端出。
我待在原座,巍然不动。
「朕想给你一个体面,可你非要不识好歹。如此,便不要怪朕。」
他向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上前。
「传朕口谕,长公主意图谋反,赐死。」
我轻掀眼皮:「姜舟,你既然知道我意图谋反,怎么不知道我的兵马已到了护城河?」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大喊:「皇上,大事不好,京城外被军队围起来了,带头的好像是白止将军。」
姜舟肉眼可见地慌了,他不可置信地后退。
「他们不是在边疆打仗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非诏不得离疆,你这是打算谋朝篡位?!」
「不是你说的我谋逆么?」我嗤笑他到如今还是一脸蠢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蠢的他还能得到不少朝廷大臣的支持,即使知道他血脉不正也选择视而不见。
而这一切,只因为我是女子,他是男子。
他见此,亮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冲上来抵住我,想挟我作人质。
然而,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打开,御林军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谢时意。
「御林军,快,快给朕杀了这逆臣贼子!」
谢时意一剑将姜舟的匕首打掉,气得姜舟怒吼:「你也要造朕的反吗?!」
「朕朕朕,狗脚朕。」谢时意上前一脚将姜舟踹倒在地上。
我接过谢时意手中的剑,直指在地上的姜舟。
他趴在地上,祈求我饶过他。
「皇姐,朕……啊,不是,我,我甘愿做皇姐的傀儡,待等有朝一日生下皇子便立马禅位,只求皇姐放我一条生路。」
我歪着头,嗤笑一声:「傀儡?」
这时,贞妃赶忙跪下:「殿下,他早已不能生育,留着也是祸害!」
「你这毒妇!原来是你!」姜舟怒不可遏。
后来姜舟为了自保说愿意将传国玉玺交出来,让我们跟着他去拿。
我知道这是他在拖时间,但我还是同意了。
天渐渐破晓,淡蓝色的天空只剩下几颗残星。
我随姜舟快将半个皇宫绕了一遍,都没拿到他藏起来的玉玺,他拙劣地向我辩解,却不料远处好几位宫装女子朝我们踉踉跄跄奔来,打首的那位衣着华丽手上还举着什么东西。
「殿下,真正的玉玺在这!前方有埋伏,莫再往前了!」
姜舟见大事不好,转身就溜。
我拦住了追他的人,想看看这场猫鼠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出一刻钟,白止骑着马将姜舟逼到了我面前。
「皇上,是在等这位护国将军么?」她拎着一个人头丢到了姜舟面前。
姜舟此刻万念俱灰,但还是在垂死挣扎。
「你杀了我没好处,宗室已无可用的血脉,你一介女子之身还妄想称帝不成?」
我冷漠地抽出剑,对准他的喉咙:「我大齐本就是女子建国,为何不能称帝?」
他大吼,企图以此恐吓我。
「你弑君谋反,得位不正,会遗臭万年!」
我听了哈哈大笑。
白止怕我因此动摇,先我一步将剑狠狠地刺入姜舟的胸口。
「殿下,冒充皇上的贼人已斩杀。」
「真正的陛下正在您府上候着。」
姜舟瞪大眼睛咽了气,死不瞑目。
白止将剑抽出扔在地上,朝我单膝跪下请罪。
「你做得好。」我不会追究她的僭越之罪。
为了大计,白止以男子身份征战多年,她比我更着急为女子正名。
……
大齐永康七年,帝患恶疾由长公主代为监国,时隔半年,帝崩逝,留有遗诏,传位长公主。
永康八年,长公主登基,改年号为凤兴,女子执政的时代时隔百年终于回归。
15
刚登基这半年,我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在监国之时便安插了不少客卿进去,但朝堂上仍有反对之声,我统统都杀了干净。
既然这些男人不愿在上朝的时候看见女皇帝,那么他们就退位让贤,我大齐从来不缺身怀奇才的女子。
白止在姜舟死后便又率兵去征讨,谢时意偷偷跟着去了。
江望舒留在朝中帮我处理政事,不求在朝中有一官半职,依旧当着我的幕僚。
凤兴二年,我军大胜,白止率领部队班师回朝,特设庆功宴。
谢时意身着骑装,气质成熟了不少。
我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跪在殿中,晒黑的脸满是坚毅,双目灼灼:「我想入陛下的后宫,还望陛下应允。」
他的话音一落,原本热闹的宴席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坐在上位,面无表情:「你在军中立了大功,想讨个将军职位都行,为何要断送自己的前程?」
「陛下,当日我不告而别十分不妥,只是,只是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谢时意不是一个绣花枕头,不光容貌上,能力我也能比得过江望舒!」
他抬眸,眼里雾气氤氲。
「时意胸无大志,只想近身服侍陛下。」
还未等我表态,身边的江望舒开了口:「我愿同谢公子一起服侍陛下,永不入朝堂。」
烛火摇曳,他清冷的眉眼此刻也多了些缱绻。
「我在后方帮陛下打理后宫,陛下可在前朝尽情放开手脚。」
谢时意气得双目通红:「陛下千万不能答应他,时意也能担当打理后宫的大任。」
「陛下,你我多年的情分……」江望舒面露哀伤,敛下眼眸。
16
某夜,我正于御书房挑灯夜战。
「姐姐,你之前答应要来看我的。」谢时意一身红衣,张扬艳丽。
「阿南,不易太劳累,稍微歇息吧。」江望舒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衣诀飘飘。
我抬头看向两人,不知道今夜该选哪一个……
(全文完)作者:念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