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不可失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边疆野大的将军之女,人称「西域鬼见愁」。
一纸婚书,我被迫嫁给病弱太子。
他日理万机,我吃喝玩乐。
他不喜女色,我……倒是很喜女色。
他府里所有女人都被我染指了,有一天,我正准备亲徐嬷嬷的脸蛋时,他直接暴走了。
「薛阿慈,是不是不动手你就以为我不是男人!」
???
说好的病弱呢?
1
收到圣旨的时候我正在练剑。
「兹闻薛家嫡女,秀外慧中。」
我脚步一顿。
「贤良淑德。」
我剑指云霄。
「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之良配。」
我怒发冲冠。
「朕甚是心悦,赐婚于汝二人,择良日晚婚。」
我一个中指就竖了过去。
「草。」
2
我,薛阿慈。
人称西域鬼见愁。
从小野到大,连边疆的狗看了都烦。
要我去做太子妃,
是想我让病弱的太子殿下直接归西吗?
老皇帝有这么讨厌他儿子吗?
3
「我不嫁。」
我正在跟我爹对峙。
我爹把圣旨递给我。
「是你的圣旨。」
我把圣旨重新塞回去。
「不,是你的圣旨。」
4
我在我爹的热烈欢送中踏上了漫漫回京路。
我坐在马车上。
我爹站在一边。
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见到陛下记得帮我感谢他。」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滚。」
我微笑着让马车师傅快点开。
5
皇恩浩荡,圣意难为。
所以我现在在绣花。
龇牙咧嘴地捏着绣花针,甚至想手脚并用。
嬷嬷很有耐心,就是教我的时候有点快。
每次我只听到你先这样再那样就结束了。
「嬷嬷?」
我再次呼唤和蔼可亲的嬷嬷。
嬷嬷不说话。
我看见了她眼角微微泛起的泪光。
三天了,我连针眼都没穿过去。
6
忘了说了。
我在京城有个大哥,大哥有媳妇,所以我有个大嫂。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妈妈妈妈!」
「闭嘴。」
我大嫂冷漠地推开我。
「妇德为何意?」
「不讲武德。」
「妇言?」
「无需多言。」
「妇容?」
「天理难容。」
……
「去领罚!」
7
婚期定了。
下月初八,万事皆宜,太子大婚,以告天下。
「我想逃。」
「可以想。」
大嫂冷漠的话让我心痛。
「你没有心。」
「有的。」
我彻底被她伤到了,趁上茅房的间隙溜了出去。
想我在西域多快乐多恣意的日子,接下来居然要限于一方天地。
忽然就对未来夫君有了莫名的敌意。
我对着月亮诅咒他。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8
我没想到我的诅咒这么快就灵验了。
只不过是我得了风寒。
我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边咳一边努力地诅咒她。
「嫂……嫂,我死后……你要继续……为我诅咒他。」
「每日三遍……否则我……死不瞑目——」
说完这句话,我就瞪大眼睛睡着了。
没想到我有特殊技能吧(◔◡◔)
9
我苦心交代的遗言没有任何效果。
未曾谋面的太子半夜爬上了我的墙头。
又顺便爬上了我的天花板。
于是我一睁开眼就看见眼睛发光的黑衣人。
「啊——」
没啊完,黑衣人就跳到我的床边,一把扯开了面罩。
「先别叫,看清楚我是谁。」
黑夜中,我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你是谁?」
……
「薛阿慈。」
黑衣人念出我的名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孤也是闲的,大半夜跟个变态一样来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你是太子啊?」
「啊——」
太子把我打晕了。
10
我终究没有逃过嫁人的命运。
从此不知自由为何物。
早知道在边疆的时候就多染指一些西域好男女了。
出门的时候,大嫂给我嘱咐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
但是我只听进去了关于太子的八卦。
什么病弱无能,什么不喜女色,什么……命不久矣?
你别说。
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11
我笨拙地完成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坐在床上,等着掀盖头。
大嫂说只能夫君掀。
我偏不。
我选择开心地享用桌上的美食。
「好吃吗?」
「哼哧哼哧。」
「薛阿慈。」
一道凉薄的声线响起,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抬头望见了一双锐利的眸子。
「怎,怎么了。」
「继续吃。」
「哦。」
「哼哧哼哧哼哧。」
「薛阿慈。」太子温热的手捏起我鼓鼓的腮帮子,「你真的很像一头猪。」
一瞬间,手里的猪肘子都不香了。
「我讨厌你——」
12
「香吗?」
太子拨弄着烤鸡,在火堆上方翻转。
刚刚我没忍住号了很久,太子说带我去吃好的,我再号他就去死。
为了好吃的,为了太子的性命,为了这个国家的希望,为了人民,我选择为烤鸡而折腰。
「太子,好了吗?」
「我看鸡哥已经很香了,它说它想到我肚子里来玩玩。」
太子嘴角轻扯,狭长的眼尾带着一丝逗弄:「给孤讲个笑话。」
「逗笑了就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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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骂孤。」
「没有。」我嘴巴撅得都快上天了,反正今天不给我烤鸡就翻脸,哼。
太子轻哂一声,然后俯身贴近。
「给你。」
「以后叫我周慕。」
13
「周慕,我们什么时候洞房?」
「吃完再说。」周慕用深沉的目光看着我的鸡腿。
「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分你一个翅膀。」
「不用,继续吃。」
「哦。」
14
「周慕,我吃完了。」
「我们什么时候洞房?」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真挚,周慕顿了顿:「薛阿慈。」
「你知道什么是洞房吗?」
太小瞧我了吧。
不就是洞房吗?
应该跟在爹的军营练兵差不多。
15
太子府。
我严肃地站在床前,等待着周慕的「洞房」教学。
「脱鞋。」
我迅速地脱了鞋子,站得笔直:「报告,完成任务。」
「脱衣服。」周慕意味深长地吐出三个字,又继续补充道,「只剩单衣。」
训练肯定会出汗,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解开繁重的喜服,一层两层三层:「周慕……」
「我解不开。」我有点委屈地看着周慕。
他神色复杂:「难不成你想让孤帮你脱?」
「嗯嗯。」
周慕微叹了口气:「转过来。」
我乖乖地转过身,让周慕帮我解喜服上的结扣,他的手指刚碰上去就跟触电式的缩了回去,给我吓了一跳。
「你干吗!」
「我……孤只是不懂女人的衣裙……」周慕罕见地有些结巴,「你别说话,孤来琢磨。」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让他上手了:「你搞快点,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洞房了。」
……
「你确定吗?」周慕语气凉薄,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他这时已经解开了好几层结扣,手指勾在我中衣的扣绳上:「薛阿慈。」
「嗯?」
「没什么。」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无语了,请问揍太子要诛九族吗?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啊?不会就不会嘛,我又不会嘲笑你,做人要诚实。」我苦口婆心地教导,「不过你也别太难过,等我会了再教你就是了。」
周慕愣了一会,然后慢悠悠地将我的中衣解开。
我的里衣很薄,所以我现在有一丢丢冷。
「周慕,我们快热身吧,我好冷啊。」
周慕面无表情:「薛阿慈,希望你真正懂这个词的意思的时候,也这么积极。」
「我懂啊,你快点嘛!」我都不想让他帮忙了,自顾自地脱了中衣,又解开了里衣。
周慕眼神深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里衣,我大方地解开里衣,都是兄弟,想看就看。
?
「你怎么闭上眼睛了。」
周慕不说话,挣扎着睁开眼:「你低头。」
糟糕。
平时习惯穿束胸了,今天穿的是——
大红牡丹鸳鸯肚兜。
16
在尴尬的气氛中。
我和周慕各自穿得严严实实,两个人躺在床上,像两具尸体一样睡觉。
好像有点安静。
「周慕?」
「说。」
「你睡了吗?」
「孤睡了,现在和你聊天的就是鬼。」
咦。
怎么又安静了。
「周慕?」
……
「你睡了吗?」
「有事就说。」
「你也是第一次成亲吗?」
「废话。」
我在黑夜中尬笑了几声,决定换个话题。
「我听说了一些你的小八卦。」
「他们说,不是我啊,说你身体羸弱,无心女色……还推测你可能身患绝症啥的……」
「假的。」
周慕冷漠地一批。
「别信。」
17
昨夜和周慕扯了半夜,后来还是他顶不住了,留我一个人兴奋到天亮。
毕竟第一次结婚,难免有点小激动。
「孤要去上朝了,你继续睡。」
周慕穿衣服都不用人伺候,自己就可以整得人模人样,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嘱咐我。
「皇宫里勾心斗角的多,你没什么脑子,少去转悠。」
「哦。」
「如果被召见了,就等我陪你去。」
「哦。」
你别说,周慕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让我偷偷欣赏一下。
「薛阿慈。」
「嗯?」
周慕的脸骤然放大,他狭长的桃花眼看上去总是带着一丝笑意,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颗小痣,给这张脸多添了一分温柔。
可是他不爱笑,高冷且狗。
所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薛阿慈。」周慕又喊了我一声,我发现这人老喜欢叫我名字。
「干吗?」
「来日方长。」周慕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遭受美颜暴击。
我嘞个亲娘。
小鹿撞晕在心口了。
他再不走,我就要发鹿癫疯了。
我发现!
婚后的生活简直是——快乐加倍!
以前还有爹守着,回京又被大嫂盯着,在太子府,我就是老大 ,当然,周慕在的时候我就是老二。
周慕的后院里除了伺候的宫女和嬷嬷就没啥女人了。
对于我这个从小在西域温柔乡长大的人来说真是太可惜了。
想当初,我左一个好姐姐,又一个好妹妹,西域漂亮女儿都是我薛阿慈的天下。
对,这就是「西域鬼见愁」的来历,先前叫「西域女见愁」来着,我嫌不够酷,自己传播的新名号。
虽然女人很少,但是生活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比如厨房的秋秋,不仅饭做得好吃,长得也是可爱得紧,笑起来酒窝一晃一晃的,晃进我心坎了。
比如洗衣服的阿玥,说话都快温柔的滴水了,给我心疼的哟。
……
再比如我的徐嬷嬷,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对我超级好,「徐徐——贴一个!」
徐嬷嬷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美好生活啊。
18
周慕真的好自律。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我就不一样了。
每天吃得比猪多,睡得跟死人一样长。
「薛阿慈,明天跟孤进宫。」
昂?
在床上躺尸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进宫做什么?」
「皇后寿宴。」
「你娘?」
「……不是。」
「哦,对,你娘是贵妃。」
……
呃,好像,贵妃已经薨逝多年了。
「明天,大哥大嫂也会去,你正好可以和他们叙叙。」
周慕自动忽略了之前的话题。
我也不敢多说啥。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的」。
19
第二日。
「周慕,你家真的富。」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周慕没理我,但是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放,大概是怕放开我就彻底疯狂了。
但是我已经看到美女了,体内的狂热因子已经不断在叫嚣。
「周慕,这个黄衣服的姐姐是谁家的姑娘?」
「不知道。」
「那这个蓝衣服的妹妹呢?」
「……不知道。」
「那——」
「薛阿慈,这里人多,别逼我动手。」
好嘞,马上闭嘴。
20
寿宴还没正式开始,有许多女眷在赏花作诗什么的。
每当这种场面,我只能在后排单呼可惜。
我随便瞅了一眼,发现大嫂也在:「周慕,我嫂嫂~」我扯了扯周慕的袖口。
「孤带你去。」
周慕把我牵了过去,就像放牛一样,我就是那头倔强乱冲的牛。
「周慕,我跟你说,我嫂嫂可厉害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全京城都嫉妒我哥娶了个好媳妇。」
「知道。」
「你也不赖。」我笑嘻嘻地呲出一口大白牙。
……
21
「哟,又来作这些情情爱爱的诗了?每次都是一个调,看得本宫心烦。」
一阵清冷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光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个人物。
果然,是周慕的亲姑姑——嘉宁长公主。
整个京城,她说第二得罪人,没人敢说第一。
在她皇帝哥面前说人人平等。
在人家家族联姻面前说要自由恋爱。
……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八卦是人的天性。
「你们作的这些劳什子诗,翻来覆去就是围绕男人转圈。」
「争得一个才女名头,不过是为了嫁个才俊。」
「真没意思。」
嘉宁公主讲话都带着一股不屑,仿佛她是最通透高尚的圣女,其他人都在等待她的救赎。
「周慕。」
周慕疑惑地看着我。
「你姑好丑。」
……
22
嘉宁公主还在进行她的演讲。
我觉得没意思。
正准备和周慕走的时候。
听到大嫂清冷的声音:「长公主这番话未免有些不妥,人各有志,婚姻嫁娶,也并不是你口中所谓落俗,相夫教子也并不是失去自我。」
在场的鸦雀无声。
我不是个喜欢束缚和规则的人。
我也厌烦《女戒》《女训》。
但是我喜欢教我这些的大嫂。
她会在让我默读三从四德的时候告诉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会在我大婚之前温柔地嘱咐我「勿念恩爱不疑,但求相敬如宾」。
我走上前去:「公主,我一些话想跟你说。」
「你身份高贵,在皇权的庇护下尚可无所顾虑,但不是所有女子都有你这份运气。」
「你说女子要独立,独立不就是能自己选择,自己决定吗?」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大嫂,这个给我阿娘一般爱护的女子。
「我嫂嫂上敬公婆,下安子女,相夫教子,京城大家,无一不称其为贤妻,这是她的选择。」
「而你,不过是借了身份的光,靠着自以为是的眼界和浅薄的思想,便来挑衅和质疑他人的选择。」
嘉宁公主看着我,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急不慢地说完剩下的话。
「女子难为。」
「你可知天下之大,又有多少女子正在命运里挣扎,在西域,女子是奴隶、宠物、物品,却唯独不能是人。」
「公主,拯救不是说几句话那么简单。」
「站在高处的人看不见脚下的泥土,或许你该见见京城之外的世界。」
妈耶——
刚刚谁把我附身了,我甚至不敢看大家的表情。
谁帮我在地上挖个洞,我要住进去。
我有些慌乱地后退了几步,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薛阿慈,过来。」
23
我站在周慕身旁,埋头装孙子。
「怕什么,你讲得很好。」
周慕抬起手,想摸摸我的头顶,我猜他应该是不好意思,所以手抬到半空就放下来了。
得到了周慕的肯定,我一下就自信了起来。
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
嘉宁公主上下打量着我:「还挺会说,本宫喜欢。」
她在夸我吗?
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嘉宁公主就已经带着她的人马浩浩汤汤地走了。
「薛阿慈。」
「昂?」
「在西域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
周慕冷哼一声:「果然如此。」
「孤白疼你了。」
24
我问周慕为何这样说他又不肯告诉我,整个宴席我都没心思干饭,抓心挠肝的,好奇心害死人。
「周慕,我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不说。」周慕面色不变地喝酒。
「我不知道会死的。」
周慕冷着脸:「不会。」
「周慕,我警告你啊,你现在不告诉我,以后我就不想听了。」我故作凶狠地补充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周慕放下酒杯,握住我不安分的小手,放在他的腿上,我的心怦怦乱跳:「周……周慕。」
「真的想知道吗?」
「薛阿慈。」
周慕的眼尾泛着微红,声音有些沙哑,他摩挲着我的手指,一下一下,像羽毛在心尖上试探,痒痒的,我觉得我也有点醉了。
「原因就是……」
「你太笨了。」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周慕,给爷死!
25
周慕最近忙得起飞。
只能偶尔看见他像魂一样的背影。
我秉持人道主义的关怀原则,以及身为太子妃的自觉,准备半夜去慰问一下。
「嗨,周慕。」
周慕正在批奏折,没理我。
「最近忙啥呢?」
「给我说说呗。」
周慕目不转睛,一心在奏折上。
「你冷暴力我。」
我有点委屈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薛阿慈。」
「你半夜三更从屋顶跳下来找孤,孤没被你吓死已经很不容易了。」
……
好吧。
方式可能有问题,但是我关心周慕的心是相当真诚的。
「周慕~」我下巴抵在桌面上,不停地往上吹气,刘海被我吹得飘了起来。
「别吹。」周慕空出一只手按住我的刘海,我有点生气,吹得更卖力了。
周慕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松开按住我刘海上的手,然后……捏起了我的腮帮子!
「周慕!」
「放开你爹的脸!」
周慕被我逗笑了,干脆不批奏折了,看着我张牙舞爪:「怎么这么傻啊?」
我快要气出鸡叫了。
四周突然传出惊动,窗户、屋顶、房门,都发出震动和破裂声。
我和黑衣人面面相觑。
「兄弟,大晚上的,刺杀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薛阿慈,少说话。」周慕直接打断了我,然后把我拢在怀里,和黑衣人厮杀。
他好像格外生气,见一个杀一个,搂着我的手臂青筋暴起,光看侧脸我就已经想象到他此刻冷若冰霜的表情。
黑衣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周慕没留活口,等到暗卫赶到时,周慕已经搂着我坐下了。
「主子,属下来迟,罪该万死!」
「呵。」
「再晚点就可以直接来收尸了。」
周慕给我倒了杯水,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怒气未消,眉头紧皱。
嗯,现在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但是我真的想上茅房了。
这一刻我和暗卫心灵相通,家人,是你吗?
周慕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滚出去领罚。」
我福至心灵,默契地和黑衣人一起滚出去。
「薛阿慈,你做什么?」
我忽然有点热泪盈眶,眼巴巴地望着周慕。
「我……我想尿尿。」
「……」
「孤陪你去。」
26
解决了人生大事。
我骤然放松,真爽。
在茅房外面等我的周慕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夜空,看起来像丢了魂。
我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
「周慕!」
周慕没有被吓到,他的眼神里带着迷惘和害怕,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周慕,有点受不了:「这不是没事嘛,你怕啥,男人,不能说不行!」
夜色深沉,夜风微凉。
风吹过树枝,树叶沙沙作响。
他蓦地靠近,我已然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滚烫又热烈,我听见他的胸膛里,心乱如麻。
「薛阿慈,你怎么一直都这样。」
「你不怕吗?」
……
「我怕。」
周慕的下巴贴在我的肩膀上,吐出的热气在我的耳边环绕,我有点受不了了,再抱心里的那头小鹿就要炸了。
「周……周慕,我们能不能不在茅房门口抱了。」
「……」
「薛阿慈。」周慕微叹一口气。
「孤败给你了。」
周慕俯下身,双手捧着我肉嘟嘟的包子脸,鼻尖逐渐贴近,一个不深不浅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亲我!
完了。
小鹿炸了。
27
今夜的事情,周慕显然猜到了幕后主使。
他坐在案桌前,修长如玉的手指并拢在一起,有节奏地扣打着桌面。
我还没从害羞的情绪里复活,所以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一边。
「薛阿慈。」
周慕又在喊魂了。
我懒得搭理,只给了一个厌厌的眼神。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
我确实生过一场大病,在西域,十四岁那年,和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起被绑架,差点被卖进窑子。
后来就连着发了三天烧。
醒来时六亲不认,直呼我爹丑八怪。
气得我爹想自戕。
「周慕……我大概是记不起来了。」
周慕怔愣了一会。
半晌,他摸了摸我的发顶:「不要紧,现在就很好。」
「那就当我给你讲个故事。」
「二十年前,皇后还不是皇后,我母妃也不是贵妃,她们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太子良娣,她们关系极好,情同姐妹。」
「不久之后,父皇登基了,太子妃自然成了皇后,母妃也被册封成贵妃,但母妃比皇后先有孕了。」
「从那以后,就开始变了。」
「皇后开始针对母妃,利用自己的权力处处打压,父皇本就不喜后宫纷争,皇后的行为只让他深感厌恶,之后皇后用家世胁迫父皇废了母妃,父皇一气之下便立了我为太子。」
「再后来……」
周慕停顿了一下,我似乎知道他想讲什么。
「后来,母后重病,我八岁那年,母后走了。她最后跟我说的却是,要永远敬重皇后,不管怎样,她曾经也是个很好的人,母妃要我发誓,今生今世,皇后所生儿女皆不可动。」
周慕目光虚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句话我记了多年。」
「所幸皇后的厌恶十分直白,倒没有背后出手。」
「她多年无子,前些年,过继了宫中一个没有母妃的孩子,也就是六皇子,大抵如此,便开始动杀念了。」
「本来,他们动我,我不在意,不过就是与他们多周旋几回。」
「但他们惯会杀人诛心。」
「我念了这么多年的珍宝,也想抢走。」
我的心紧了紧,缺失的记忆我想不起来,但是我想,我可以选择跟随现在的心。
「周慕。」
「以后我陪你。」
28
周慕坐了一夜。
我在他怀里睡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他正在把玩我的肉嘟嘟的手。
「薛阿慈,孤带你去个地方。」
周慕带我去了他的后院。
初晨微曦,春意满园。
周慕走到一棵树下,是棵还未长得很高大的梧桐,在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晃了晃手,要我过去。
「这是你走那年给我种的树,算起来有十年了。」
「母妃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
「你去西域的时候给我留了念想。」
「所以,孤想好了。」
「孤不能退,因为你是我最为珍视的存在。」
29
周慕的动作很快。
不愧是太子,说干就干。
跟以往不同的是,以前周慕总是偷偷地躲起来计谋,现在几乎时时刻刻带着我。
我吃饭,他计谋。
我睡觉,他计谋。
我最近发现了新世界,徐嬷嬷给了我一些「太子妃宝典」,告诉我里面全是驭男之术。
我一瞅,诶,这不是我研究了很久的洞房吗,这么精彩的吗?
我看宝典看得津津有味,成功引起了周慕的注意,他翻开宝典,说要带我亲自体验。
谢邀,丑拒了。
周慕也没时间跟我体验,他天天搁那阴谋,都快变成狐狸了。
「周慕,这种猥琐又紧张的日子还要多久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去释放天性了。」
周慕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快了。」
好吧,我继续偷看小黄话本,机智如我,封面已经被换成《三十六计》了。
30
皇后这几天非常嚣张,已经派了三批刺客来杀我和周慕了。
刚刚又来一批,也不知道她从哪找的人,菜得要死,连我都打不赢。
我一脚踩在某刺客的脸上:「垃圾!」
刺客嘀嘀咕咕,我凑近一听,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下就跌坐在地上。
「周慕!周慕!」
他手起刀落解决了刚刚的刺客,把我扶了起来。
「周慕,他说……他说……别忘了外面还有的大哥大嫂,如果再斗,就要动我爹。」
周慕眼里闪过狠厉:「孤已经在大哥府外布满了人手,也跟爹通了信,不仅要他加大了防备,孤还另派了一批死士暗中保护。」
「你莫要担心,就算真的要死,也是孤先。」
呜呜呜。
更担心了好吗。
31
自从上次刺杀之后,我每天都心不在焉的,《三十六计》都不看了。
周慕为了让我不那么焦虑,夜晚偷偷带着我去爬我家的墙头。
「周慕,你为什么这么熟悉我家?」
「还有,你怎么光看屋顶就知道哪个是我的院子!」
「你个变态!之前还偷偷来我屋里把我打晕!」
周慕有些慌乱,想跟我解释又怕动静闹得太大,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了我的嘴上。
「小点声——」
语音刚落,一大片火光在院子里闪现:「来人,抓刺客啊!」
我和周慕四目相对。
我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周慕满脸黑线,一言不发地提着我,直接进了大哥大嫂的屋子。
「所以你告诉我,半夜三更敲我家门就是为了看我过得好不好?」
大哥顶着一头呆毛,表情有点绝望。
「重点是,大哥——你要小心——」我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和大哥交流。
「我求求你们了,我很好,我现在只想睡觉。」
「那好吧。」
大哥带着哭腔关上了门。
「现在放心了吗?」周慕低头看我。
我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会忘记之前把我敲晕的事情!」
32
成王败寇,终成定局。
六皇子的野心太大了。
他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太子之位。
而是皇帝的宝座。
过继给皇后,只是其中一环。
周慕早就知道,所以一直在收集足够的证据,他从不冒险,他只要万无一失。
所以,急躁的六皇子迫不及待地露出自己的爪牙时,周慕一步一步斩断了他的前路。
这场预谋了多年的宏大志向,被彻底扼杀了。
周慕没有让六皇子死,他只是将种种证据,都一一摆在了帝后面前。
圣上大怒,皇后被废,六皇子贬为庶人。
周慕带我去见了皇后一面。
皇后现居于冷宫,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她谩骂,指责,哭泣,宛如疯子。
她见到了我和周慕。
忽然笑了,笑容如暖阳春水,与刚才判若两人。
「音音啊,你来啦。」
这应该是周慕母妃的闺名。
周慕扶起了皇后,端端正正地请了个安。
「儿臣参加母后。」
「孤称你一声母后,是因为母妃要我敬你,顺你,但你从未给孤一丝回应。」
「这是孤此生最后一次见你。」
「母后,好自为之。」
我们离开的时候,皇后疯了一般地大笑,又大哭。
她说「音音」「音音」。
「对不起。」
周慕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他什么也不挂念了。
33
万万没想到的是。
皇帝不想干了。
他召我和周慕入宫。
「薛家丫头,你可还记得朕?」
怎么不记得,就是你的圣旨把我从西域捉了回来。
「朕当年和你爹可是同吃同住的交情,不知道现在他还愿意收留朕这个老头子吗?」
皇帝爽朗大笑,挥挥手让周慕到他跟前:「慕儿,父皇老了,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唯一能给你的就是这江山。」
一樽玉玺摆于桌面,皇帝递给了周慕。
「你二人要夫妻同心,相互扶持。父皇相信,不久的将来,便能看到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儿臣遵旨。」
皇帝还顺带表扬了一下我,他告诉我选我当太子妃不是乱选一通,也不是看我爹的面子。
而是我在边疆做的事情,他有所耳闻。
当年西域局势不稳,故而派我爹镇守。
拐卖妇女、儿童之事在西域十分寻常,不仅人心惶惶,还威胁到边疆臣民。
我被绑架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却对拐卖之事异常敏感。
用尽各种方式,到处打击,救下了不少妇女和儿童。
当然,也结识了……许多妙龄美女。
「西域鬼见愁」这个名号是针对人贩子的。
皇帝知道,那周慕知道吗?
我下意识地去看周慕的神色,既不惊喜,也不意外。
「从你出事之后,孤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你,所以,这些事,孤早就知道。」
哼。
这个家里就我没人脉是吧。
皇帝不想跟我们多说了,他说他要去闯荡江湖。
江山就交给我们了。
他很放心。
我不放心。
34
「所以,我现在是皇后了?」
白天参加完册封大典的我还处于懵逼状态,不是,话本里没有这么简单的版本啊。
周慕不怀好意地对着我笑,像只大尾巴狼。
我战术性地后退了几步:「你……你想干吗?」
「皇后,是不是要给我补一个洞房花烛夜呢?」
已经通过学习「太子妃宝典」的我早已与之前判若两人。
「你不要过来啊。」
我退无可退,在墙边瑟瑟发抖。
周慕倾身压过来,床帘撤下,芙蓉帐暖,一夜春宵。
……
第二日。
「周慕,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的意思是做鬼也要和我共度良宵吗?」
「皇后大可不必如此相邀。」
「朕现在就满足你。」
救命。
番外(太子)
我是太子。
小时候比较惨,生的病比较多,不知不觉就传出我病弱的消息,甚至还传出我身患绝症,会英年早逝的「皇家机密」。
谢谢,太荒谬了。
但是我没想到更荒谬的是会传到西域。
那个笨蛋也是蠢得可以,忘记我就算了,居然也信了。
从她接到圣旨回京的时候,我就派了人一路护送,明的暗的都有,因为她真的心眼太大了。
她的行为也是诡异得很,一路上快的时候马都要累死了,慢的时候一群人求她也不动。
等她磨磨蹭蹭到京城时,我恨不得当场大婚。
在所有人的制止下,我勉为其难地同意次月大婚,大嫂给我说她得学点礼仪,太子妃不能太丢人。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等她学会了,我大概都是一具白骨了,可能教一头猪都比教她容易。
不过看她被迫学东西的样子,我简直身心愉悦,那段时间每天给父皇多批了好多折子。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那头猪竟然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诅咒我。
咒了我一晚上。
然后自己得了风寒。
我无比担忧未来子女的智商。
我是不是很闷骚?
还不是因为我母妃死得早,皇后又对我不好,你见过哪个童年凄惨的人,现在能整天乐得笑嘻嘻的。
我没成暴君变态就很不错了。
这个薛阿慈,懂又不懂,一直缠着要我跟她洞房,我娶她又不是为了跟她洞房,好吧,主要是我也不是特别懂,但是知道的肯定比她多,后来我偷偷学习了,倒是有点期待了。
薛阿慈迟早要被我收拾她一顿,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天调戏这个调戏那个,老子府里的女人全是她的天下了,连我母妃留给我的徐嬷嬷都不放过。
我真的太讨厌皇后了,就是因为她,我娶了薛阿慈也不敢太过靠近。
我真的好怕失去她。
一边是母妃临死之前的嘱托,像噩梦一般,十年如一日的警告我,折磨我。
一边是那个灿烂的笑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那个从我年少闯入之后就未曾消失的身影。
我该怎么选。
当那些剑开始指着薛阿慈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答案。
珍宝不可失。
薛阿慈是我的念想。
全文完
作者:我家狗不吃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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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8: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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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长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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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奈又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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