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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淮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0698 更新:2026-06-09 11:23:42

穿书时我刚杀了男主全家。

少年跪在血海中,双目猩红。

抖着牙说:「你杀错了,隔壁才是我家。」

1

我摊开目标人物画像,随意掀开地上断手的一具尸体。

靠,还真杀错了,这找谁说理去?

我第一次出任务,就犯这么大错。

这还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大才勉强同意让我来的。

要被他骂惨了。

鼻尖是浓郁的血腥气。

要不是刚才我怕自己声响太大,把周围几户人家都迷晕了,估计这会儿早让人跑了。

这是个恶人村,住在这里的每家每户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我今天要杀的是拐孩子拐到国公府千金的人牙子。

我没再犹豫,提着半大的少年,脚步一点,跳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少年被我随手打晕,扔在地上。

我独自潜进屋子,手起刀落。

血溅到脸上的那一刻,系统活了。

随之而来是我早已遗忘的记忆。

刚穿书那会儿我还尚在襁褓,现在已经是十步杀一人的冷血杀手。

系统很惊喜:【宿主,成长速度飞快啊。】

「你休眠时间再长点可以替我收尸了。」我擦了把血,无语道。

这是本救赎文,男主就是刚才那个男孩,时柒。

我走出门,盯着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羸弱的少年,将来会是独步天下的剑道魁首。

也会是权势滔天的强势君主。

好吧,现在我知道了。

但我只是个炮灰,是排不上号的恶毒女配。

系统让我要顺应剧情发展。

暗阁每个杀手都可以选择一个影卫,给杀手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处理任务现场……

危急时刻还能推出去挡刀,其实就是没人权的工具人。

剧情就是我以为男主也是被拐的。

就把他带回组织想着给我当个影卫。

只不过他不但是被拐的,还是流落在外的民间皇子。

行,越狗血越精彩。

2

我带着人回了暗阁。

宋淮端坐在高位,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手上捏着张帕子,时不时轻咳,一双眼水波流转。

我大剌剌地踏进殿:「老大,我回来了。」

宋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很无奈:「说了多少次了,要叫阁主。」

「知道了,老大。」

「……」

他看向地上的时柒,温声开口:「这是何人?」

「路上捡的。」我随口胡诌,「根骨极佳,我选的影卫。」

宋淮闻言眉头轻蹙,面色显出一丝柔弱的病态:「是自愿的吗?」

「当然了。」我把玩着剑穗,补充道,「不信他醒了你问他。」

反正原文里时柒为了隐瞒身份,有个庇护,一直心甘情愿地当着我的影卫。

宋淮像是乏了,端起茶盏:「知道了,有个人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些。」

我不太服气,他总觉得我能力不够,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今天能亲老大一口吗?」我理直气壮地问。

「咳咳咳!」宋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得全身都在颤。

他眸光闪动,捂着嘴飞快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走之前还给我竖个大拇指。

「十一,我怎么教你的?」他轻轻擦了擦唇角,又恢复了那副清正冷峻的模样。

其实我也很委屈,喜欢的人是注定会喜欢女主的男二。

这又找谁说理去?

3

这本书女主是邻国小公主云夕,会在三年后跟着使臣入京朝贡。

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时柒。

彼时时柒刚被我推出去挡刀,受了伤奄奄一息。

云夕捡到他,隐瞒身份悉心照料,两人渐生情愫。

我老大宋淮,是本朝二皇子,外人眼里一无是处的药罐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实际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暗地里培养了一支精锐的杀手组织。

伪装得久了,宋淮变得阴暗病态,自然而然被活泼美好的云夕所吸引。

甚至最后为了她放弃夺权的机会,暗卫组织也被他拱手相让。

蛰伏多年,一朝崩盘。

原文中我嫉恨宋淮对云夕的感情,多次陷害,最后事情败露,我被他一箭穿心。

想到这里,我心里也多了几分埋怨,瘪着嘴嘟囔:「不亲就不亲。」

宋淮捂着心口,闻言眸光微闪,毕竟换作以前,我肯定会不依不饶地缠着他。

他放软了语调:「听话些,你已及笄,不可像从前一样胡闹。」

「知道了。」

我转身想走。

往外走了两步,又倏地回头,捂着肚子委屈巴巴:「老大,我这次任务受伤了。」

他蹙眉,站起身快步向我走来:「哪里?」

宋淮扯过我的手腕,垂眸很认真地在替我把脉。

睫羽在眼下覆了一层淡淡的阴翳,眉眼如画,宋淮因着身体不好,白皙的皮肤里总透着一抹潮红。

4

他马上就要爱上女主了,要为她守身如玉了,让我亲亲怎么了。

这么想了我就这么做了,凑过去飞快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一触即分。

宋淮整个人僵在原地,替我把脉的手还悬在半空。

我皱着眉咂咂嘴,趁他还在愣神,凑过去又亲了一口。

这回有感觉了,温热软绵的唇瓣,怪好亲的。

他终于回魂,捂着嘴往后倒退了数步,凤眼微微睁大,耳根通红。

「宋十一!」

他羞恼地叫我的名字,他给我取的名字。

「就这一次!」我慌忙举起手发誓。

刚才的那点气势消失殆尽,宋淮生气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像是气极,他眼尾也浸了几分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门口,声音发颤:「去领罚。」

切,领就领,从小到大就知道罚我。

我提起躺在一旁不知死活的时柒,飞快地溜了。

5

我带着时柒回了淮王府。

我是淮王收养的义妹,可以自由进出王府。

暗阁大半的杀手,都伪装成了府里的下人,随时听候差遣。

五岁那年,宋淮亲手从乞丐堆里捡回我,这些年来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地教导我。

刚开始他没想让我加入暗阁,只是养着我。

可是后来有段时间,我迷上话本中行走于夜色中的女杀手。

那时我不知道他建立了暗阁,吵着要去另一个杀手组织,暗阁的敌对组织。

半夜偷偷翻墙被宋淮抓到。

他知道我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的,最终无可奈何只能让我进入了暗阁。

宋淮一直很惯着我,虽然严厉,但几乎有求必应。

我爱上他很合理吧。

我没学过什么礼义廉耻,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后,我爬了他的床。

我还记得那天,红帐暖香,我脱得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

我的轻功练得很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宋淮卧房。

滚进他的被窝。

但他实在太忙了。

等到他回屋就寝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我窝在他榻上半睡不醒的模样。

6

屋外下着大雪,宋淮抬手脱下身上沾雪的大氅。

「十一,你走错房了。」他叹了口气,像是对家里犯了错的小辈无奈。

我迷蒙地揉了揉眼。

宋淮睡眠不好,屋内总是点着助眠的熏香。

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但依稀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我含糊着声音撒娇:「老大,我想跟你一起睡。」

宋淮皱眉,担忧地问我:「怎么了?是屋里炭不够吗?还是今天训练又受伤了?」

他以为我小孩子耍脾气闹觉。

好吧,我确实经常拿这些跟他讨乖要好。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使劲晃晃脑袋,朝他伸手。

他眼底闪过不解,但还是上前轻握住我的腕骨。

我轻轻用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没有受伤。」我张开双臂抱紧他的腰。

男人身上是淡淡的草药味,很好闻。

我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脑袋,宋淮腰很细,弱柳扶风得惹人怜惜。

「十一?」他有些发怔,手停在身侧,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最后只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声音温和:「那是心情不好?」

「没有。」我把人抱得更紧些,睡眼朦胧,「我喜欢老大,书上说喜欢就要一起睡觉。」

「你看的什么书?」他顿了下,随即沉声道,「往后莫要再看。」

我很困,模模糊糊的。

凭着潜意识,抓着他的手,脸颊在他掌心轻蹭了下,哼哼唧唧地埋怨他好凶。

宋淮梗住,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这实在是我无理取闹,宋淮对我不可谓不温柔,而是极具耐心。

我比他年幼六岁,从小到大给他惹的麻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鲜少对我动怒,偶尔我实在过分,他也只是故作严肃地让我去训诫堂领罚。

还要偷偷跟训诫堂吩咐点到即止。

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所以我从来不当回事。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清醒了些,扒着他的腰带,跪在床上,猛地直起身。

宋淮一时不察,被我扯得微俯下身。

「嘶……」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次业务不熟练,没亲准,唇瓣狠狠地撞上了他冷硬的下颚。

磕得我泪眼婆娑。

宋淮终于回过神来,他推开我。

「十一!你做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下颚上一抹暧昧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胸膛起伏,气得不轻:「书上也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这下彻底清醒了,很委屈:「都说喜欢老大了,不能亲亲吗?」

宋淮被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激得满脸通红。

他闭了闭眼,勉强维持着理智:「男女有别,你这样要是被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我很兴奋地问他:「那不被别人看到是不是就可以了?」

「……」

7

我被赶出门,站在门外孤零零的。

门从内又打开,我以为宋淮原谅我了,还没来得及高兴。

下一瞬,整张被子被扔到我脸上,我慌忙扯下。

「啪!」门在我面前重新关上,毫不留情。

随之传来的是宋淮发沉的声音:「去反省,这些天不要见我。」

「……」

自那天过后,宋淮开始教我各种男女之别,礼义廉耻,伦理纲常。

他拿着本书,在我耳边谆谆教诲。

但我一点没听进去,撑着脑袋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只觉得他对我可真上心。

喜欢,想要,得到,我又凑过去抱他。

他侧着身子躲开,脸沉了下来,把书扔到桌子上,淡淡道:「抄五十遍。」

好,够狠。

8

我躺在房顶,双手枕在脑后,惆怅地看着天上挂着的圆月。

「十一姐,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时柒站在院子里,扬着脑袋问我。

「不吃了,我不饿。」

「那我给你留点。」像是怕我听不清,他双手围在唇边,「记得要吃啊。」

我懒散道:「知道了。」

这男主也真是干一行爱一行,他醒来后很快就接受了现状。

还跟我很自来熟,「阿姐」「十一姐」地叫。

虽然他只是想讨好我,然后跟我偷学个一招两式,到时候他逃跑闯江湖也好拿来傍身。

我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系统,给我看看剧情。」

【宿主,后面的剧情还没解锁。】

「所以?」

「看不了。」

「……」

我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无所谓。

我前两天骗时柒说我给他下了同心蛊,我们生死相依,同病相怜,要是我死的话他也会死。

我在恐吓他。

毕竟原文里他看似乖顺,实则一直想置我于死地。

虽然不知道他信了几分,但至少能让他有所顾虑。

剧情里我经常对他打骂侮辱。

我也换成了平日里教他练武时动手。

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所以我对他没有心慈手软,被我打得一身伤是常态。

不过也算满足了他习武的愿望,希望能降低点他对我的恨意。

哎,给自己铺路可真太累了。

9

清晨,我打着哈欠出门。

时柒在院子里打拳,地上放着本册子。

他看到我,挥出最后一拳,拳风猎猎作响。

男主天赋就是高,才教了几套拳法,就打得有模有样的。

等我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了过来。

这几个月他变化倒是不小。

初见时的瘦弱单薄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独有的挺拔不羁。

他站定在我面前,马尾高高束起在身后,一身黑色劲装潇洒利落,果真是丰神俊郎。

我心里赞叹,面上却不显。

轻咳了两声,故作正经地问道:「怎么不继续练了?」

「想让十一姐教。」

我点点头,也该教他点别的了。

他比我高半个头,此刻站在我身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唇瓣张了又闭,下颚线紧绷,最后只促狭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想问什么?」

时柒眼神一亮,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像是含了汪春水,波光粼粼。

他捏紧拳头,轻声道:「阿姐,书上说同心蛊也代表同心相连。」

他突然有些急切地睁大眼,但声音很低:「那是不是……是不是跟情蛊差不多?」

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问?他知道我骗他的事了?这么快?

时柒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不平稳。

但我此刻被吓得心神不宁,压根没注意到他莫名忸怩、紧张的心绪。

「是……是吧,同心蛊当然就是同心相连了。」我指甲扣进掌心,胡乱编着。

时柒拳头骤然收紧。

风吹过,地上的那本册子被吹开。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掩盖住了少年人如鼓的心跳声。

「走吧,去练武。」我心虚地眨了眨眼,想跳过这个话题。

10

但我没想到宋淮也会来,他前段时间被皇帝老爹派去治理水患,去了小半载。

前几日才回来。

往常我一定会闹着要跟,但那是以前。

我还记得他出发那天,揉着我的头,语重心长地告诫我,要温习功课,不要贪凉,不要贪玩……

絮絮叨叨的,我嘴里咬着时柒给我做的糖块,一点没听进去。

我在跟他赌气,谁让他剧情里杀了我来着,一点情面也不留。

他坐在花园亭子里的石凳上,神态自若,修长白皙的两指间夹了颗黑子,很认真地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我不喜欢下棋,又想跟他说话,所以以前总陪在他身边,边吃茶点边跟他念叨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他也不嫌我烦,等我喝水的间隙,他才举着棋子,慢悠悠道:「观棋不语。」

但现在我坐在另一侧,盯着面前耍剑的时柒,眼睛一眨不眨。

「十一。」

「嗯?」我的视线依旧停在时柒身上,只微微侧过头问道,「老大,咋了?」

宋淮眼底晦暗,他看了一眼时柒,语气生硬:「十一对这个影卫倒是上心。」

「当然了。」

「毕竟我亲手把他带回来的。」我顿了下,瞥过头笑吟吟道,「就跟老大之前把我带回来一样。」

宋淮表情一滞,手里的棋子落回棋钵,发出一声脆响。

他回过魂,重新捏起一枚棋。

剑气凛凛,我的视线又落到时柒身上。

可惜我不懂棋,不然就能看出宋淮下的这盘棋是多么颠倒杂乱,心神不定。

「笨蛋!」

我倏地起身冲到时柒面前,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狠狠揪起他的耳朵。

方才他猛地收力,内力反噬,剑气撞上他整个胸腔。

他身形摇晃,显然被伤得不轻,唇角隐隐渗出血光。

而收力的原因仅仅是为了要躲避停在花上的一只蝴蝶。

「你不要命了?!」我柳眉倒立,想到这手上力气加大。

「阿姐,好疼。」他慌忙捂着耳朵。

嘴上说着疼,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唇角的笑意毫不遮掩。

「知道疼你还收力。」我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他的腿窝。

他理所当然道:「可是那蝴蝶是阿姐喜欢的。」

我喜欢的?我皱眉看向那只还停在花上的蝴蝶,五彩斑斓。

好像是在五六日前,这只蝴蝶飞到我的指尖。

当时我随口提了句,它是花园里最漂亮的一只。

就因为这?

我抱臂摸着下巴,有些恍然。

看来我最近太凶了,把时柒都吓成这样了。

不行,要刷好感度了。

「算了,今天先别练了。」我叹了口气,摆摆手,「回去吃饭吧,你这伤还得养好久。」

我带着他就想走。

11

「十一。」男人嘶哑沉闷的声音响起。

宋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此刻嗓音里莫名浸染了翻涌的情绪。

我回过头:「老大,有什么事吗?」

宋淮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笑。

依旧是京城里清风霁月、温柔端方的翩翩君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瓶子,递给站在一旁的侍卫。

那侍卫接过,走过来呈给我。

「上好的百转丹。」宋淮眉眼沉静,云淡风轻地笑道,「给你的影卫服下可加快调养。」

他盯着棋盘,手里捏了一子,像是在苦恼究竟该落在何处。

「谢谢老大,那我们先走了。」

宋淮对男二还怪好,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很水火不容嘛。

难道是因为还没成为情敌?

等我们走得远了些,时柒才摸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我:「阿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白了他一眼:「生个屁,我今晚要吃猪蹄,你给我做。」

红亭内,清瘦挺拔的男人仍端坐于位上。

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这盘杂乱的棋局,似乎真的沉浸其中。

那枚棋子被他紧攥在掌心,骨节泛白。

宋淮依旧笑着,笑得温和有礼,如沐春风。

下一瞬,男人手背青筋迸起,通体温润的白子顷刻间化为齑粉,从指间滑落,又随风消散。

侍卫「扑通」一声跪下。

男人轻磨着牙,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着手。

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很低:「真够该死的。」

12

夜幕降临。

「啪啪啪!」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阿姐阿姐阿姐!」

「时、柒。」

我咬牙切齿,忍着火翻身下床。

拳头被我捏得「嘎嘎」作响,我猛地打开门。

「大半夜的你干嘛不睡觉!」

「阿姐。」时柒被我吓得一激灵,下一刻,很熟练地撒娇,「你不是说今天花灯节你要去看吗?」

「……」

一盆凉水把我的怒气浇灭。

街市,花灯绚烂。

我和时柒一人戴了个狐狸面具。

只露出下半张脸。

我蹦蹦跳跳地跑在前。

在琳琅的铺子前逛得眼花缭乱。

「时柒,快过来。」

我朝他招招手,在铺子前挑得很认真。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时柒脸很黑地盯着手里的拨浪鼓。

我抬手使劲掐了把他的脸,手感很好。

「明明就是小孩子,婴儿肥都还在。」

小孩子就不爱承认自己是小孩子。

他低垂着头,耳尖微红:「明明就只比你小四岁。」

我没听清他的埋怨,又往他手里塞了根糖葫芦。

养孩子不难嘛,我得意地想。

也可能是因为,我遇到的是时柒这个乖孩子。

听话懂事能干。

我抱着油纸袋,从糕点铺走出来。

一道突如其来的人影倏地从旁边冲出,我被撞得踉跄。

排了半个时辰的桂花糕就这么掉在地上。

「阿姐,没事吧。」时柒一把扶住我的腰。

我还有些发愣,我的桂花糕,呜呜呜。

时柒冷冷地看向撞到我的人,语气发寒:「你走路不长眼吗?」

我偏头,入目是少年硬朗瘦削的下颚。

还是第一次看到时柒攻击性这么强的一面。

毕竟这是他排的队。

眼前的女孩也戴了张面具,身材娇小。

「不就撞了下,至于这么凶吗?」

面具下的一双大眼睛含了点泪花。

下一瞬,她就哭了出来,边哭边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很可爱,以至于人群聚过来时,一群人对着时柒指指点点。

「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姑娘计较也真不嫌臊。」

「不会是看人家小姑娘漂亮想占便宜吧。」

几个人点点头赞同道:「看着人高马大,没想到是这种人。」

时柒沉着脸没说话,手掌悄悄用劲,悄无声息地把我推进人群里。

他向来不是能言善辩的性子。

他眉眼沉郁,一言不发地拨开嘈杂的人群,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另一家糕点铺排着队。

「阿姐,这家味道更好。」像是怕我不信,他急忙补充,「我常买的。」

我没说话,瞧着他那对琉璃般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时柒什么都好,脸软头发软,性子也软。

可惜他是男主,一心恨我的男主。

我叹了口气,我任务完成得也差不多了。

再过段时间我就要跑路了。

从此山高路远,我跟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变戏法似的,我把刚买的玉簪插进他的发间。

「阿……阿姐。」他呼吸不稳,哑着声叫我。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将来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但现在是平凡又桀骜的时柒。

我又揉了把他的头发:「不吃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13

进屋时,我清晰地感受到漆黑的空间里男人的呼吸声。

宋淮就坐在那,也不点灯。

不似往日端正如松,他此刻的姿态有些懒散。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屋。

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

「老大,你怎么……」

他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我:「十一去了哪里?」

语气缱绻缓慢,眼神却冰冷刺骨。

我有些发怔,他心情不好。

见我不说话,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靠近。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后退半步。

这半步让宋淮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像躲在暗处吐信的黑蟒。

令人遍体生寒。

「十一最近在躲我?」

我们的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

「没……没有……」

以前他绝对不会允许我靠他这么近。

我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

喝酒了?难怪跟变了个人似的。

系统上线了:【宿主,你的人设是觊觎男二的女配。

【现在大好机会,快轻薄他,挑逗他,惹怒他,激发他对你的恶感。」

……我这恶毒女配要做的也太多了。

那张如玉的脸近在咫尺,冷冽的气息包裹住我。

我大着胆子凑近,他没躲。

我凑得更近,直到触碰到他微凉的唇瓣。

宋淮眸色渐深,片刻后,大掌掐上我的腰肢。

唇齿相依,缱绻缠绵。

我可能也是醉了,一颗心脏像是要跳到喉咙。

眼前的宋淮像话本里写的妖精,勾人同他一道掉进无间地狱。

早知道以前把他灌醉算了,估计早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脑袋发昏,胡思乱想着。

窗外树影婆娑,明月高挂。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终于推开他的桎梏,额头抵在他的肩膀,轻喘着气。

「疯了……真是疯了。」

我喃喃道。

宋淮也在喘,眼底一片晦暗阴郁,眼尾染上湿红的欲色。

看得我胆战心惊。

片刻后,我劈下手刀。

男人瘫软在我怀里。

昏死过去前,他的唇瓣贴着我的耳廓,嗓音沉哑:「我养大的……」

我没听清他的话,着急忙慌地连夜把人送回去。

回来后,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睁着眼。

是梦吧,无论是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透着疯狂的吻。

还是那双晦暗不明的眼,都让我清醒难当。

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他永远不会讨厌我。

那为什么,在原文里对我那么狠心。

爱上女主后,我在他眼里是不是,也成了众生尔尔。

我胡思乱想着,直至晨光熹微,才渐渐入睡。

14

我做了个梦,梦到很久之前。

我九岁生辰那天。

我追蝴蝶,追到花园角落。

看到了持剑站在亭子里的宋淮,他面前跪着一个头发杂乱的男人。

「二皇子殿下,我错了,求您别杀我,求您。」

那男人痛哭流涕地在求饶。

没有痛觉似的,头一下一下地往青石板上磕,血从头顶流下,在脸上蜿蜒。

他哭着说他家中还有尚在襁褓的女婴,还有七十岁的老母,都在等着他照顾。

下一瞬,他的话卡在了喉咙。

一柄长剑割破了他的喉咙。

那男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流了一地。

我被吓得跌倒在地,发出声响。

宋淮猛地回头,脸上染了一串血珠,宛如地狱修罗。

却在看到我的瞬间,眼底戾气顷刻间散尽。

我昏了过去。

醒来后,看到的就是宋淮满眼血红的模样。

我发了场高烧,三天三夜,宋淮衣不解带地守着我。

他握着我的手,紧张地问我还记得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幕血红,不记得染血的修罗……

宋淮轻轻松了口气,像是心里悬着的巨石坠地。

可后来的日子里,宋淮还是变了。

他变得温润如玉,端方守礼。

那天狠戾嗜血的宋淮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画面又一转。

是我站在刑台上。

宋淮站在下面,他朝我拉弓。

须臾,毫不犹疑地射穿我的心脏。

梦里的疼痛真实,我倒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宋淮收起弓,我看到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

跟九岁那年我撞见的宋淮一模一样。

冷漠,狠戾,眼底毫无波澜。

15

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气。

「阿姐。」

门外传来很轻的呼唤声。

我揉着眼睛起身。

打开门:「时柒——」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淮正坐在我院子里的石桌旁。

在慢悠悠地往唇边送茶。

「阿姐,你嘴巴怎么破了?」时柒疑惑地问我。

空气凝滞了一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没什么……」我语无伦次地解释,「吃东西的时候咬破了,不小心。」

宋淮闻言视线意味不明地落在我身上。

「十一总是如此疏忽。」他极轻地笑了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幽幽道,「该多当心些才好啊。」

「是……老大说得对……」

我顺着他的话说。

宋淮面色如常,应该是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舒了口气。

时柒去偏院给我做饭。

我和宋淮坐在桌子的两侧。

我扣扣手指,想找个话题:「老大,你最近在忙啥啊。」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轻抿了口茶:「在做笼子。」

「做笼子?做笼子干嘛?」

「养了只雀儿。」他唇角轻扬,像有些无奈,「不太听话。」

「不听话可以换只养啊。」

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养雀了。

他唇边笑意更深,摇摇头:「这只独一无二,我舍不得。」

「什么雀儿啊?这么珍贵。」我来了兴趣,眼睛发亮,「老大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宋淮眉梢轻挑,语调幽深:「那笼子也快做好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时柒端来了饭菜。

他擦了擦手,客套道:「不好意思啊阁主,饭菜只够阿姐一个人吃的。」

宋淮眉梢轻挑。

他坐着,时柒站着,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宋淮没说话,唇边依旧是淡笑。

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气氛有些滞涩。

我眨了眨眼,好浓的火药味。

男主、男二果然是天生死敌,这都还没正式剧情呢。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老大,我给你买了桂花糕。」我猛地站起身,飞快打圆场道,「你最喜欢的那家,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宋淮弯着眼笑:「十一有心了。」

他起身走了。

我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向身侧的人道:「时柒,你情商有点低。」

16

前几日,宋淮带了个女人回王府。

听说他很护着,吃的、喝的、玩的各种各样往院里送。

四五日了,也捂着不让人见。

杀手们都说这有可能是未来的阁主夫人。

我从草丛里抬起头。

「阿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时柒头上落了几片叶子,不解地问我。

「来看看你未来娘子。」

系统说,那女人不是别人,就是本书女主,云夕。

「娘子?什……什么娘子?」时柒耳尖微红,结结巴巴道,「阿姐,你别乱说。」

前头传来声响。

我忙捂住时柒的嘴,把他的头往下按了点。

隔着婆娑绿影,我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男人一袭白衣,长身林立。

他站在亭子里,玉冠束发,恍若谪仙。

少女在他面前,衣袖蹁跹,脚步轻点。

我在宋淮的书上见过,这是南疆舞。

脚腕处的金玲,随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吹过,花瓣飘落,纷纷扬扬。

真是一幅美画。

一双温热的大掌覆上我的双眼。

「时柒,你干嘛?」我有些无语。

「阿姐,看了难受。」

……搞反了吧。

我打落他的手。

按剧情来说,距离云夕出现,还有一年多时间才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宋淮先遇上女主,剧情变得太过混乱。

系统一问三不知。

只说让我不必慌张,细小的变化并不会改变每个人的结局走向。

不会改变,宋淮注定会爱上女主。

而且他是一见钟情。

我望着眼前似锦的画面。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听府里的杀手说,宋淮这段时间日日陪着她,关怀备至,呵护异常。

这都还没到剧情呢,就爱得这么深。

难怪原书里对我如此狠心。

真是薄情寡性,无情无义,心如磐石。

我心里胡乱骂着。

时柒在一旁盯着我眼角的泪光,没说话。

17

日暮时,我独自去了宋淮的院里。

院里摆了张长案,他端坐于案侧。

正执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十一来了怎么不见我?」

男人清润带笑的声音随风砸在我心底。

我从树上跳下。

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走过去。

我们有好久好久没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我有些后悔这些日子躲着他了。

他向来都事事依着我的,我躲着他,他就不会往我跟前凑。

我不想躲他,我想爱他的。

我想看他对我动气,为我担忧,想要他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有关。

但梦里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射杀我之后毫不留恋地转身。

日日夜夜蚕食侵吞着我的心脏。

无数个夜晚,我从噩梦中惊醒。

盯着从窗口照进屋的那点清寂月光,就这么坐一夜。

我想我该远离他的。

「阿兄,我想吃你做的面了。」我声音里带了点生涩的撒娇意味,「你给我做好不好?」

阿兄,以前我叫他阿兄的。

宋淮有些愣神,墨水自笔尖垂落,在宣纸上留下一片墨迹。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眸深沉。

轻风卷起他的发丝,我们的目光遥遥对视。

似乎回到了五岁那年,他牵着我的手,轻声道:「宋十一,是你的名字。」

宋淮唇角勾起笑:「好——」

「淮哥哥!今天跟我一起去看幼虫吧!」

面前的人尾音还未落地,一道娇媚的声音就抢先一步从屋内传出。

像是一座高山,横亘在我和宋淮之间。

云夕提着裙摆从屋内跑出来,蹦蹦跳跳地停在宋淮面前。

宋淮抿着唇没说话,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我。

云夕这才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我。

「原来还有个姐姐,你就是十一姐姐吧。」

她看起来很兴奋,一脸好奇地又跑到我跟前,很热情地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云夕。」

我有些发愣,这会儿离得近了,我才忽觉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我嘴角扯出笑:「初次见面,我是十一。」

她一身红衣,热烈如火,看向我的那双大眼睛里,似乎有星光闪动。

实在是很美好的人,也难怪宋淮会喜欢她。

宋淮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这点不自然在我看来就是心虚。

「十一,等我晚上回来。」他上前替我理了理杂乱的额发。

声音轻柔地征求我的意见:「好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我和别人之间,选择了以他人为先。

「不用了阿兄。」我故作不在意,「什么时候吃都一样,不急的。」

他垂眸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轻叹了口气,只说他会回来的。

18

我瞧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手指紧了紧。

终究,还是比不过吗?

我甚至没听清他们要去干嘛,人就这么走了。

我还没跟他聊聊天呢。

他瘦了,瘦了很多,眉间多了几分郁气。

肯定又没好好喝药。

我觉得自己真是贱的,都这样了我竟然还担心他没好好喝药。

我气个半死,回屋里噼里啪啦地给他熬药。

一点都不省心,不吃药要是死了怎么办?

我骂骂咧咧地拿勺搅着药罐。

蒸腾的雾气熏得我眼眶发涩,下一瞬,一滴泪就这么砸了进去。

砸进煮沸的汤药里,无声无息。

我还在骂,泪却越流越凶,全部掉进汤药里。

我哽咽着:「笨蛋宋淮,我讨厌你,咸死你算了。」

「阿姐,你怎么了?」

时柒听到声响,从外面推开门。

「怎么哭了?」他慌里慌张地从怀里掏手帕,俯下身替我擦泪,「阿姐,姐姐,好姐姐,怎么哭成这样,咱不哭了好不好?」

他嗓音轻柔,像是在哄孩子。

我觉得没面,打落他的手,捂着眼。

「我才没哭,沙子沙子,沙子迷眼了,你知道吗?」

实在是很拙劣的借口。

「好好好,是沙子。」时柒无奈地扯下我的手,「别揉眼睛,等会儿难受。」

我把时柒打发走了,连逼带哄。

继续熬我的药。

19

宋淮的生母是宫女,身份卑贱。

生下宋淮后也只被赐封为惠美人。

宫人向来惯会踩高捧低。

惠美人位份低下,他们母子在后宫的日子并不好过。

于是为了重新获宠,平步青云。

她给四岁的宋淮灌下毒药,渴望以此获得皇帝的再次垂怜。

被宫人发现时,宋淮躺在院内已经奄奄一息。

而惠美人早已投井自戕,只在井边留了只绣花鞋。

宋淮命大,毒药吐出来大半,捡回了一条命。

但无法避免地落下了病根。

所以他的身体一直很差,日夜咳嗽,咳得全身颤抖。

瘦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

他出身低贱,身体又残败不堪。

皇帝对他厌恶至极。

众皇子,公主们,甚至是他们身边的宫人们,都可以毫无忌惮地耻笑折辱他。

府里的嬷嬷说宋淮在宫里吃了很多苦。

我不相信,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相反,他每次进宫回来都笑脸吟吟的。

给我带大包小包的糕点,甜滋滋的。

这宫里应该是个好地方才对的。

直到那次我偷偷跟着他进宫。

我蹲在树上,树影遮掩着我的身躯。

宫宴喧嚣,丝竹之声不断。

宋淮坐在靠殿门的位置。

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奏乐声小了些。

宋淮垂着眸,骨节泛白。

我看到有个皇子,他走近宋淮,朝他泼了一杯酒。

从头浇下,染湿他的额发、睫毛,顺着衣领蔓延全身。

分明是存心折辱。

而宋淮的生父,那个尊贵无双的男人,就坐在高位,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那个角落。

宋淮把我护得太好,这世上的很多肮脏、不堪、污秽,我一概不知。

20

熬好药时屋外早已是弦月高挂。

我把药草细心倒出,装在罐子里给宋淮送过去。

出院门时,刚好跟提着食盒前来的宋淮碰见。

他面色有些苍白,身上弥漫着稀薄的血腥气。

看到我时愣了下,随后嘴角轻扯出笑:「十一,我刚做好的面。」

他轻晃了晃食盒,嗓音轻柔。

凄清的月光模糊了他沉静温柔的眉眼。

我鼻头一酸,慌忙低下头。

「知……知道了。」

我快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食盒。

他微凉的手指跟我的手背稍触即离。

我把药罐塞到他怀里:「这是我给老大熬的,记得喝,我先走了。」

我语速极快地说完,提着食盒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似乎喊了我的名字,但我一点也不想听。

宋淮是个骗子,我再也不会听骗子的话了。

21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很少见到宋淮,王府里见不到,去暗阁也见不到。

杀手们都说他跟云夕在一起。

我原本心里仅存的那点希冀也没了。

梦里那个对我狠绝冷漠的宋淮,或许很快就不会是梦了。

像是知道我心情不好,时柒总拉着我,拿各种小玩意儿逗我。

我看着时柒眉眼间,独属于少年的张扬不羁,忽觉时间飞逝。

他如今已经长成高大健硕的样子。

应该快了吧,快到那个剧情了。

时柒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腰间的玉佩是他的信物。

像是为了印证我所想。

那日宫里的大太监驱了一辆马车,就停在王府门口。

阵仗不算大,只来了几个人,但都是皇帝的心腹。

他们向时柒行礼,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笑。

我以前撞见过,他们陪在几个皇子身边。

在广阔的官道上,大声讽刺宋淮的出身以及他破败的身体。

22

时柒要走了。

我站在廊下,遥遥望着。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向我小跑而来。

宽肩窄腰,眉宇间是磅礴的少年意气。

「阿姐,你要跟我一起走吗?」他轻喘着气,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我。

「我会对你好的。」

宋淮站在院里,面上带笑,在跟那几个宫人问候寒暄。

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底暗涌四起,藏在衣袍下的手指紧握成拳。

我收回视线,轻轻摇头:「不了。」

时柒像是猜到我会拒绝,他垂下眼。

长睫浓密,遮掩住情绪。

须臾,他重新抬起眼:「那阿姐等着我,我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他的声音笃定,赤忱热烈。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转身跑了。

我依旧站在原地。

时柒对我有所隐瞒。

我并不知他是何时,与宫里的人有了联系。

也许是对我不信任,也许是像剧情里一样,怨恨我对他打压折辱。

我没有错过宋淮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一定猜不到为何自己的府里会出现一个皇子,又为何那人会是我的隐卫。

宋淮多疑,但除我之外。

23

等院内只剩下我和他两人后,我走过去。

「老大,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他替我紧了紧大氅,又把一个汤婆子塞到我手里,「我说过,十一永远不需要跟任何人说对不起。」

他脸上依然,依旧,永远是春风和煦的笑,像是一张面具。

所有的情绪时刻隐藏其中,无人可窥。

我此刻却觉得那笑刺眼。

刺眼得很。

未来时柒给他使了多少绊子我一清二楚,他也猜得到。

所以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质问责怪我哪怕一句。

我讨厌他对我这副毫无防备、深信不疑的模样。

这样让我怎么狠下心,狠下心离开你。

又要怎么接受你会为了别人杀了我。

人心易变,楼宇将倾。

我咬着唇,把汤婆子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热水溅到我的脚边。

宋淮垂眸,长睫轻颤。

平静的湖面下是摇摇欲坠的裂痕。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我要走。」

面前的人手指一寸一寸收紧,声音却很平静:「去哪儿?跟谁?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

我闭了闭眼,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永远不会。」

24

我被宋淮囚禁了。

我躺在榻上,觉得一切都在向着无法预测的方向发展。

是什么时候到这种地步的呢。

关着我的这间屋子朱甍碧瓦,处处透着奢华。

我摸着蚕丝被,他倒是很用心。

我蓦地想起我刚入府那年,是元昌六年。

那会儿宋淮才受封。

说来也好笑,一个皇宫二皇子,竟然会穷到这个地步。

整座府邸,除了那块淮王府的牌匾,一无所有。

听说别的公主皇子都有月银,但宋淮没有。

那时他总是一大早就穿过大街小巷,去离王府很远的南街。

那里的人不认识他,他买菜时可以毫无顾虑地同人讨价还价。

他有尝试过做一些小生意,摆摊卖字画,穿麻衣去远一些的码头给人搬货。

他能吃苦,哪怕经常累到偷偷咳血,也一声不吭。

后来我问过他,那时候是不是很累。

他轻笑着摇头,他说那段时光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直到那日他进宫。

等到傍晚回来后,他在院子里独坐了很久很久。

一个皇子,去做那些抛头露面、蝇营狗苟的行当。

在皇家眼里,实在有失颜面。

我那时候体质弱,大病小病不断,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像是走到了绝路。

但当时的我对这些全然不知。

我蹦蹦跳跳地跑进他怀里,说今天想吃祥云记的琉璃糖。

他把我抱起来,笑着说好,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果决。

25

后来他变得昼伏夜出,穿一身黑衣,身上总带了点血腥气。

留给他的,只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行当。

再后来,他跟一个皇子走得很近。

那是三皇子宋靳,他的母族是权势熏天的国公府。

自那以后,我们的生活好了起来。

王府重新修葺,还多了很多下人,珠宝首饰流水一样往我屋里送。

我再次偷偷跟着宋淮进宫,那些坏人不再欺侮他,而是变得恭敬有礼。

我那时一根筋,觉得宋靳是个顶好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宋淮只是宋靳的一把刀,一把用之也随时可弃之的刀。

元昌十三年,原太子被废。

而宋靳大概率会是下一任储君。

那日他们在殿内议事,我提着风筝闯了进去。

「阿兄,陪我去放风筝吧。」

我冒冒失失的,也不管合不合时宜。

宋靳坐在主位,眼神里带着玩味,视线似有若无地打量着我。

我后知后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那是我第一次跟宋靳正面撞见。

宋淮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他却像是浑身都竖起了刺,紧绷到有些颤抖。

他把我挡了个严严实实,我只能看到他单薄挺立的背影。

宋靳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皇兄也太见外了吧,我不能见见十一妹妹吗?」他语气玩味,听起来有些玩世不恭,「我可是很想,见见皇兄收养的这个义妹的。」

宋淮的背影僵了一瞬,似是有些懊恼。

事实上那时的他,早已养成宠辱不惊的性子。

26

迷迷糊糊间,我感受到有只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

我睁开眼,那人没有被撞破的惊慌。

很坦然地收回手。

他身上的血腥味浓了很多,哪怕特意用熏香熏过也遮掩不住。

我撇过头,不想理他。

「十一。」他声音很轻,「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对不起。」

没头没尾的道歉。

我没理他,他又看了我一会儿,起身走了。

日子过得很快,屋子里有我爱看的话本,有我爱吃的点心……

我每天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宋淮每天都会来看我。

我没想过逃跑。

他想关着我就由他吧。

我这次没有害女主,也许他不会讨厌我呢。

但我的身体变得有些差。

总是浑身使不上力气。

宋淮最近很忙,眼下总是带着淡淡的黑青。

朝堂的风雨缥缈吹不到我这小院子里。

但宋淮深陷其中。

27

他又端着药来了。

「十一,下人说你今天的药还没喝。」

「不喝。」我耍着脾气。

手上拿了把刻刀,在鼓捣一根木头。

「听话些。」他耐着性子哄我。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清润的嗓音里带了几分哑。

「喝了身体才会好。」

我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刻刀刮过木头的窸窣声。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阁主,阿云姑娘说有事找您。」屋外是侍卫的声音。

阿云,云夕。

「知道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下,抬眼看他。

他眉眼温和,带着些许疲惫的颓意。

手里端着那碗黑色的汤药。

我轻轻张嘴,示意他喂我。

他眸光微闪,离我更近。

我坐在椅子上,似乎能闻到汤药苦稠的味道。

但他慢吞吞地,拿勺子搅着药。

我轻「啧」了一声,抢过碗大口地往嘴里灌。

「喝慢些。」他皱眉,「吃块糖再喝。」

我不管不顾,很快喝光把碗拍在桌上。

他手心里放了块糖块。

我抬头看他,下一瞬,猛地站起身。

我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吻上他的唇瓣。

毫无章法,大概是为了泄愤。

我胡乱啃咬着,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肯罢休。

他没躲,凤眸微睁,抬起的手到底是没把我推开,转而扶稳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眼底是无奈的纵容。

「苦吗?」

我问他。

他唇角勾起笑,那抹血光染在他的唇瓣,似血生花:「不苦。」

他总是这样,由着我,眼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但我为何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我眼底忽地漫起泪意。

「十一。」他脸上的笑意出现裂痕,大掌抚上我的脸,声音有些颤,「为什么哭?」

他明知故问。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哭得哽咽。

「她不……不会喜欢你的,你斗……斗不过时柒的,为什么要这样……」

或许我该庆幸,庆幸他只是个男二,他注定爱而不得。

我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断断续续。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胡乱泣诉。

明明我一直陪着你,你明明说要养我一辈子的。

凭什么……凭什么说话不算数。

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都在此刻爆发。

我哭得太伤心了,宋淮拥着我的手都有些颤抖。

「十一,我不会放你走的,永远不会。」

28

宋淮走了,去找云夕。

自那天过后,宋淮很少来见我,来了也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我吃饭、喝水、睡觉。

元昌十九年,老皇帝病卧在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场角逐是属于三皇子宋靳和八皇子宋时柒的。

而其他皇子,这些年早已被宋淮明里暗里废掉。

宋靳原以为自己会稳坐高位。

未承想突然冒出个民间皇子。

时柒手段强硬,为人刚正。

短短两年时间,就获得了江湖上头号帮派的支持,以及朝中不少大臣的拥护。

我站在檐下,手里捏着已经做好的木簪。

时柒是男主,气运傍身,最后的赢家只会是他。

我不在乎宋靳的死活,但宋淮呢。

他站错了队,最后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

剧情里他是在一场朝堂乱斗中受了伤,从此不知所终。

29

初雪那日,他来找我。

屋内燃着炭火,但我们之间的气氛并不温馨。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早就猜到,他对我有所隐瞒。

我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对我,对他都很重要。

他手指紧了些,下颚紧绷:「没有。」

「那放我走吧,我想去找时柒。」

我想去求求他,能不能饶你一命。

他的眸子淡漠,嗓音发哑:「你喜欢他?」

我拿棍子挑着炭火,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

「是挺喜欢的。」我随口道,「我们还挺配的不是吗?他叫时柒,我叫十一。」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他闭了闭眼,似是快忍耐到极限。

「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你管我太多了不是吗?阿兄。」

我故意在阿兄两字上加重语气。

宋淮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眼尾泛红,声音晦涩地解释:「我之前拒绝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病秧子,陪不了你多久。」

我讽刺地看向他腰间的香囊,上面的花纹跟云夕身上的一样。

「无所谓了,阿兄,放我走吧。」

虚伪的面具被撕裂。

「你是我养大的!」他声调拔高,眼眶通红地喝道。

所有的谦恭有礼、温和端正,此刻尽数崩塌。

我终于听清那晚他在我耳边的喃喃。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愣住。

眼前人的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郁偏执,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一刻,也装不下去了。

30

他走了,走之前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过后他就不会再走了。

系统说他要去荆州。

群臣们会在那里为国,为皇帝祈福。

荆州,就是宋淮失踪的地方。

宋淮说得没错。

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及笄礼是他给办的。

就连初来葵水时染血的衣物,也是他给洗的。

他牵着我进了淮王府,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我这一生都有他的痕迹。

我逃了出去,翻身上马。

系统劝我,结局既定。

但我想,就算是死,我合该跟宋淮死在一块的。

一起过奈何桥,一起喝孟婆汤。

宋淮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想当什么女杀手。

我只是想当把刀,他的刀。

我想帮帮他的,什么都好。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一起放风筝的小伙伴问我说为什么我没有爹娘。

我不懂,什么是爹娘。

他说爹娘就是全天下对你最好的人。

我一知半解。

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是阿兄,所以他是我的爹娘吗?

所以那段时间我总虎头虎脑地管宋淮叫爹爹,有时叫他娘亲。

宋淮被我气得满脸通红,揪着我改了好一阵才改回来。

我有点伤心,原来我没有爹娘。

他把我抱在腿上,声音很轻:「十一,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爹娘都是好爹娘,但总会有人爱十一,原意把最好的都给十一。」

「真的吗?」

「当然了。」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阿兄就会。」

31

我日夜兼程,不眠不休。

系统帮了我一把。

我赶到时,祈福大典才刚刚开始。

队伍浩荡。

宋靳站在最前头,宋淮站在他身后,芝兰玉树。

时柒站在另一侧,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五官硬朗,身姿挺拔。

百官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刺客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快靠近他了。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他们下手果断,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保护三皇子!」

「保护八皇子!」

一众兵荒马乱的喊叫声中,我向着那道清风朗月的身影冲过去。

可是为何他如此冷静,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场混乱的交战。

似有所感,我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人架弓。

对着的方向,是今天祈福大典的主角之一。

那人正踢翻了两个刺客,面色冷然,头冠上的玉簪泛着莹白的光泽。

是时柒!

箭射出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比脑子动的更快。

我的轻功确实练得很好,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时,我才后知后觉自己中箭。

32

大概是心灵相通。

倒下前,我跟那个一脸淡漠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似乎僵住了,表情定格在脸上。

他一定在想,为何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倒在血泊之中。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他跌跌撞撞地滚下石阶。

我躺倒在地上。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感受到有人扶起我,他的手在颤。

我闻到了心安的草药味。

没事的,阿兄,一点也不疼,别哭。

我又做了个梦。

梦到穿书前的事,早已模糊的前世。

现实生活中的我生了病,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住着。

我有个十岁的弟弟,爸妈很爱他。

十五岁生日那天,平常工作很忙的爸妈都来了。

他们给我唱《生日快乐》歌,祝我长命百岁。

吹蜡烛时,弟弟凑过来抢先一步替我吹了。

是他常做的恶作剧。

一脸单纯,没人会怪他。

我知道,今天过后他们就要放弃我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爹娘都是好爹娘,不是所有孩子都是乖孩子。

后来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五岁那年遇上了宋淮,而宋淮在十一岁那年牵回去一个不那么乖的孩子。

33

我醒了,没死。

只不过那箭上抹了毒,我练了十多年的武全废了。

宋淮站在门口,满眼血红。

应该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外衣都没系好。

一眨眼,泪就这么砸下来。

他最终还是没踏进来。

我休养了一个多月,其间宋淮从没来过。

我假装没发现,他每晚都会坐在我的床边。

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那天的刺客是他安排的,是去刺杀时柒的。

我们之间的话好像再也没机会说清了。

离开那天,桌上是最后一碗药,旁边是一大袋银子。

还有一大个包袱,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我爱吃的点心。

我拿起一块,笨蛋宋淮,又把栗子糕做得这么甜。

我走出院子,畅通无阻。

直至走到大门口,也没出现一个人。

34

门外的树下停了一匹马。

我弯了弯唇,准备得还挺齐全。

我提着包袱,牵着马,慢悠悠地离开了这座院子。

我们一人一马,到处走走停停,一起走了很长很长时间。

点心吃完的第一百零九十九天,我到了江南,这里烟雨迷蒙,风景如画。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点心很好吃,于是我不再走了。

我在这开了家茶楼,取名——淮安楼。

生意还不错,每天人来人往的,五湖四海的人都聚在这一隅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天下乱得快,定得也快。

老皇帝驾崩,三皇子宋靳在某次党争中丢了性命,宋时柒即位,改国号为元庆。

而那个病秧子二皇子宋淮呢。

听说他南下时遇刺失踪了,至今生死未卜。

35

「这幅荷花图,是我们老板画的,名为《初霁》。

「起拍价五文钱。」

一楼大厅正在办茶楼每月一次的拍卖会。

拍品大多数都是由茶客们提供的。

只是为了添个趣,活跃氛围,拍品成交的价格一般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但今日似乎有所不同。

小厮有些手忙脚乱地找来我。

二楼的天字第一号,里面坐着的那位神秘的顾客,给我的这幅《初霁》出价一百两。

我推开包间门。

「阿姐,你来了。」

男人坐在桌边喝茶,听到声响才撇过头看我。

当今的皇帝,宋时柒。

我有些恍惚,眼前的男人周身气势迫人,眉眼间再难见到当初的少年意气。

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帝王的从容、冷冽、深不可测。

我走过去,坐到他面前。

「阿姐, 你瘦了点。」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都好多年过去了, 有变化很正常。」

他挑眉,不置可否:「阿姐是变得有些不同了。」

我没说话, 抿了口茶。

云夕没有成为他的皇后, 或者说他跟云夕似乎从来没认识过。

系统说错了, 不是每个人的结局都无法改变。

云夕回了南疆, 成了南疆新任的大祭司, 受万人敬仰。

36

云夕回去之前, 我在江南遇见过她。

依旧是那副生动张扬的模样, 她身边站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也穿着南疆服饰。

我请她进楼喝茶。

我们坐在桌旁聊了许多。

她说宋淮当初请她入府, 是想让她给一个人解蛊。

那人受的蛊不易解,母蛊也在旁人手上。

宋淮翻阅古籍,想另寻他法。

最后他找到了云夕,南疆的小公主。

云夕擅蛊, 那会儿正愁无处练手。

两人一拍即合。

听到这里, 我依旧无动于衷。

这些我早有猜测。

宋靳给我下了蛊, 早就听说他的府里养了一个, 来自南疆的门客。

他知道, 下在宋淮身上没用。

只有下在我身上, 才有用。

才能叫宋淮生不出异心。

但宋淮确实是个疯子。

云夕说为了验出最全之法, 宋淮自己受了蛊,上百种解法用自己的身体一遍一遍地试。

云夕还说她从没见过这么顽固的人。

哪怕经历了好几次性命垂危,他也没说过哪怕一次放弃。

37

「阿姐在想什么?」时柒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我摇了摇头, 淡然道:「没什么, 往事。」

他颇有兴致地问我:「阿姐有想到我吗?」

我诚实道:「没有。」

他闻言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

云夕回了南疆。

时柒这些年一直没有立后,有传闻说他在等一个人。

我盯着楼下正酣的拍卖会,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时柒只带了两个暗卫, 他说是特地来看我的。

我们就如同老友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对你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近况。

他跟我抱怨奏折太多累得头疼, 我笑着没说话。

暗卫第八次在门外催的时候, 时柒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身,想送送他。

送到楼下后,我跟他道别,祝他一路顺风, 转身想回去。

「阿姐。」他倏地叫住我, 声线发哑,「这次要跟我走吗?」

残阳如金,倾洒在江南的小巷里, 巷子里飘来每家每户的饭香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满足的笑:「不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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