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深情男二成功,我怀孕了。
他说孩子是无辜的,求我别离开这个世界。
我留下来围着家庭转,帮大的成为商界大佬,带小的上精英早教。
第七年,女主回国。
丈夫身上出现她钟爱的香水味,儿子也嘲笑:
「妈妈,我更喜欢伊伊阿姨!她不像你,全身只有讨厌的油烟味。」
我想训斥儿子,他却顶嘴:
「妈妈,别惹我不高兴。爸爸说你回不去了,除了我们,你没有家了。」
是吗?
我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生儿子难产那夜,系统发放了额外奖励。
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脱离。
1
「齐泊霖,是谁告诉你,妈妈不能离开?」
六岁的儿子低下头,有些不敢看我:
「是爸爸!但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你不许告诉他。」
我心灰意冷。
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胸口闷得说不出话。
从儿子出生到现在,我一边替齐然准备竞标方案,一边熬夜喂奶,头发掉了一大半。
好不容易熬到幼儿园,齐然说齐泊霖是过敏体质,让我别上班,随时待命。
本以为付出越多,亲子关系越好。
并非如此。
妈妈做得再多,儿子最爱的是一周见不上十小时的爸爸。
他说齐然是超级英雄,忙着坐飞机满世界跑。
他喜欢爸爸带回的五彩泥,讨厌我每次叮嘱他别弄得整个屋子都是。
在齐泊霖第九十九次搞脏墙面,我揍了他屁股。
他哭得稀里哗啦,抱起双臂,恼怒地坐上沙发。
小脸跟齐然生气时,一模一样。
「妈妈,爸爸说得没错,你是个啰哩巴嗦的女人,跟你在一起越来越没意思。」
我丢下抹布,回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齐泊霖才过来扯着我的衣袖:
「妈妈,好饿,可以给我做饭吗?」
我没像往常那样,准备健康丰盛的晚餐。
点了他最爱的汉堡和可乐。
这是齐然在我教训儿子不好好吃饭时,常干的事。
齐泊霖安静地吃完,推开窗户散味,熟练地把包装袋叠起放到垃圾桶,抽出半卷纸巾压下去。
半大的孩子,把事情做得雁过无痕。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有时不肯好好吃饭。
2
那晚,我第一次没给齐泊霖讲睡前故事。
蜷缩在两米大床的一角,思索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攻略之初,我就知道齐然是虐恋小说里的深情男二,他爱着女主,注定为她献祭。
我的任务是救赎,把他拽出泥泞的深潭。
随着女主离开,齐然挣脱剧情影响,跟我过上蜜里调油的生活。
我完成了任务,本来也要脱离,却意外有了孩子。
在原来的世界,我是孤儿,心底渴望有个自己的家。
胎动那一刻,生出无比的眷恋。
齐然掏出真心挽留,为此可以连命都不要。
他发誓要拼出一番事业,给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我被他描绘的「温暖一家」美好画面打动。
但出于对生命的负责,还是决定不要孩子。
「齐然,我不想等到后悔时,孩子指责我,为什么没问过意见就把他生下来。」
齐然焦虑又惊恐:
「怎么会后悔,我爱你一辈子!」
三思过后,我选择躺在了手术台。
但意外频发。
不是遇到医生犯心脏病,就是医院停电。
第三次,我忽然昏迷,梦见有个娃娃奶声奶气地问我: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我很乖的,求求你让我看看世界。」
3
就这样,怕疼又怕死的我,毅然成为一名母亲。
生产那日,下半身仿佛被魔鬼撕裂,疼到马上要见阎王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软软可爱的小家伙,如愿地躺在我身旁。
我陪着他长大,让奶粉过敏的他喝了两年母乳,哪怕被日渐锋利的小牙咬破出血,不曾抱怨半句。
我买回一大堆育儿书,试图让他从小少走弯路,阔步迎向开朗顺遂的人生。
不要像妈妈那样,在孤儿院长大,被人霸凌,自卑怯懦。
以至于生命的天空,总是雨天多过晴天。
与此同时,齐然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喊齐总的人愈发恭敬。
半年前,我收拾行李箱时,在他混着雪松香的昂贵西装上,闻到栀子花的香味。
是女主王伊伊独有的味道。
没花多少精力,就查到齐然以出差的名义去法国,陪她走过塞纳河畔,去埃菲尔铁塔和逛图卢兹玫瑰园。
王伊伊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我炫耀齐然对她有多好,赚来的钱帮她打费用高昂的离婚官司,带她四处旅行,有点度蜜月的味道。
「彭妍,我回国三个多月了,见过你儿子好多次,他真的很可爱。」
我全程被蒙在鼓里。
齐然和他儿子的嘴非常严实,到了能去国安局出演上阵父子兵的地步。
4
清早,我没有起床送齐泊霖。
他很无奈:
「妈妈,你多大个人了,还跟我闹?」
「钟点工阿姨送你也一样!」
「你去学校是开爸爸买的车,她只能带我坐的士。
「我讨厌出租车的味道,像极了你做饭时的油烟味,让人恶心。」
我的心酸胀到麻木。
「不去就等着旷课,让老师给你扣一朵小红花。」
齐泊霖气得用电话手表向他爹告状。
齐然的电话很快打来:
「彭妍,你又在闹什么?
「我在外面辛苦工作养着家,你却连儿子都管不好,太没分寸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连吵架都不愿意跟他吵了。
失望是小沙粒一千次的累积。
聚到最后,它会成为时间的沙漏,计算着再也无法返回的过去。
「齐泊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谈。」
「忙!晚点让秘书通知你。」
我看着王伊伊发来的照片。
她娇笑着,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吃早饭,旁边有只修长男人的手入镜。
它曾在无数个深夜,抚摸过我的身体。
只是指间的婚戒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痕迹。
5
下午放学,我还是决定去接齐泊霖。
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有责任让他选择将来跟谁生活。
哪怕,他爱我,不及爱齐然多。
可去到学校,齐泊霖不见了,天才手表关机。
没人发现,半小时前有人问他:
「宝贝,要不要玩城市猎人寻宝游戏,看看妈妈能不能找到你?」
「要!」
我撕心裂肺地找了一整夜。
醒来后,有什么在我身上彻底消失。
让我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没有人会永远无条件地为另一个人付出,妈妈也不行。
直到很久以后,我捡回半条命才有力气思考:
倘若齐然父子知道这场捉迷藏游戏,会让我彻底消失,他们会不会后悔?
6
时间回溯到齐泊霖消失的那个下午。
我准时抵达幼儿园,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地从教室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也没见他出现。
老师很诧异:
「半小时前,泊霖说身体不舒服,打手表电话找家里人来接。」
他想躺一会儿,主动跑到隔壁休息室的小床。
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老师慌忙问保安,有个自称是他妈妈把人带走。
保安是新人。
看见孩子主动牵起女人的手,乖乖地喊她妈妈,没有多疑。
一阵恐惧感猛地涌上来。
齐泊霖只有六岁,但从小古灵精怪。
逃课不是第一次,幼儿园的狗洞被堵住,全是他的功劳。
我训斥过好几次,可齐然说他以前也不是乖学生,上课翻墙跑去网吧打游戏。
夸儿子有他当年的风范。
有病才是真。
想到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性格,我给齐然打电话。
关机!
再打,再关机。
他不在公司,贴身助理也不知老板的踪迹。
我的心很慌。
齐泊霖再聪明,只是个半大孩子。
我无法百分百断定,接他离开的女人是谁。
更无法想象,除我之外,他会甜甜地叫谁妈妈。
很久没出现这种无助的感觉。
上一次,是在暴风雪里。
女主王伊伊跟男主闹别扭,非要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跑到山顶看风景。
齐然不放心,不顾阻拦,死活跟着去。
紧接着失联两天一夜。
那时,他是我的攻略目标,我不敢置之不理。
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在雪地走了多久。
我害怕得泪水结成了冰。
终于把人救援回来。
想到这里,我拨打王伊伊的电话。
同样无人应答。
只是半个多小时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小乖,欢迎参加猎人寻宝游戏。】
7
直觉告诉我,齐泊霖的消失,跟王伊伊有关。
我报警了。
可监控不是坏掉,就是在死角。
看不到是谁接走孩子。
我愈发相信,可能是女主光环作祟。
但作为母亲,怎么敢拿孩子的安全去赌?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是坏人作祟。
我驾车四处寻找,幼儿园周边的商场,家里附近的公园,齐柏霖最喜欢的攀岩俱乐部。
毫无踪迹。
心理防线在逐渐崩溃。
身为人母的责任感,让我无法安坐家中,等他若无其事地归来。
被亲生儿子伤害过很多回,依旧改变不了我爱他的事实。
凌晨十二点,城市下起前所未有的大雨。
车子不受控制地撞上护栏。
我的头往一侧重重撞击。
疼痛感袭来。
让人陷入昏迷。
8
我想醒来。
但头疼得厉害。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好像是齐然:
「医生,我太太情况如何?」
「除了皮外伤,还有较为严重的脑震荡,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王伊伊轻微的啜泣声响起。
「齐然,是我不好,不知怎么把你手机弄关机了。不然,彭妍不会找孩子找到半夜,还出了车祸。
「若她醒来,告我拐卖儿童怎么办?」
我眉心一紧。
她挺聪明,懂得先发制人。
「没事,到时就说是我接的孩子,刚好联系不上。
「家务事,警察不会为难。」
「彭妍非得跟你闹呢?」
齐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她作,用接送孩子拿桥。不然,泊霖怎会连亲生母亲的电话都不接?」
王伊伊破涕为笑。
闭着眼,我也能听出齐然松了一口气。
齐泊霖在一旁糯声糯气地安慰:
「伊伊阿姨,别难过,妈妈出车祸不是你的错。
「是她太坏了,早上故意不送我去幼儿园,我才答应跟你玩猎人寻宝游戏,不让妈妈找到。
「你如果当我妈妈就好了,请我吃冰激凌和热狗,送我最新款的游戏机,还跟爸爸陪我一起去游乐场。
「我妈很胆小,云霄飞车都不敢玩,她连你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的心凉了半截。
很难形容,听见亲生儿子在他爸念念不忘的女人面前,贬损我这个母亲是什么心情。
愤怒、悲哀、羞恼?
抑或都有。
9
我倏然坐起。
吓了病房里的三人一跳。
我脸色苍白,刚想开口,王伊伊就委屈得红了眼。
「彭妍,我只是心疼泊霖年纪小小要上英语课,打算带他去玩顺便陪练口语,没想到你会出事。」
她说得伤心,脸上却毫无愧色。
明显地在做戏。
父子俩顺着我冷冽的目光,抢着护在一个外人面前。
齐然目光柔和地看着王伊伊,轻描淡写地说:
「你只是好意,没必要自责。医生也说了彭妍没大事,道声歉就好。」
齐泊霖去牵她的手:
「伊伊阿姨,你没错,错的是妈妈。
「要是妈妈口语像你一样好,就不用逼我四岁上英语课,我也不会为了逃课跟你出去。」
看着眼前小小人儿,我的心底忽然一片冰凉。
我在孤儿院长大,没享受过优质的教育资源。
齐泊霖出生,我们家经济宽裕起来,自然想给他最好的。
学英语、学骑马、学游泳、学画画……
有齐然提的,也有齐泊霖主动要学的,我负责执行和陪伴。
他上了多少节课,我就在一边旁听多少,查漏补缺,课后巩固。
花光一切时间和精力。
到头来,齐泊霖轻易地被王伊伊一口流利的外语折服。
不惜将付出最多的母亲,踩在脚底。
我的语气带了愠怒:
「齐泊霖,只给你一次机会,过来给我道歉!」
「不要。」
他笃定有人撑腰,扮鬼脸跑了出去。
「彭妍,跟孩子也天天计较,你越来越小气了。」
赶在我砸杯子前。
齐然快步跟出,王伊伊抿唇笑着离开。
10
哀莫大于心死。
我在医院养伤,不像往日提醒齐泊霖少吃垃圾食品;也没叮嘱齐然,准时送儿子上学和去兴趣班。
父子俩如同放飞的笼中鸟。
来探望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天到晚没个信息。
老师们打电话说孩子缺课,我把齐然手机号码发过去。
儿子不是我一个的。
他要带孩子放纵,就自己去解释。
我「欣赏」着王伊伊的朋友圈。
她分享有人陪伴的开心日子,打卡国内高档餐厅,在网红景点拍照留念。
照片不经意露出的一角,是齐然父子的衣服和鞋子。
夜阑人静,我躺在病床上。
一遍遍克制住愤怒的内心,才没扯下缠在头上的纱布,跑去质问。
我逼自己冷静思考。
是不是王伊伊的女主光环太强大,才让曾经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丈夫受到影响?
我仔细回想着一切。
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细节。
不知哪天起,齐泊霖学着他爸的语气吐槽。
嫌弃我啰哩巴嗦的叮嘱。
厌烦我喋喋不休的提醒。
看不上我素面朝天,只知道穿宽松的体恤和运动裤接送他上课。
在他们眼里,法国归来的王伊伊光鲜亮丽,用优雅的外国话聊艺术,在风景极好的西餐厅享用美味。
不像我,沦为再平凡不过的家庭妇女,只知道重复一道道营养均衡,但味道寡淡的三餐。
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发酵。
我抬头看天。
高悬的月亮被乌云遮盖,浓重的黑暗袭来。
像极了此刻的处境。
11
出院那天,我回到家,屋里空空荡荡。
跟齐然认识十年,相爱七年,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穿上搁置在衣柜许久的礼裙,化了个淡妆出门。
来到市中心新开的画廊。
王伊伊俨然女主人,招待来往的贵客。
都是齐然的大客户。
看在齐总面子上,很多人买了画。
王伊伊高兴地挽着齐然的胳膊,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
有人问:
「这位是齐太太吧?气质和相貌都是一流。」
这些年,为了照顾齐泊霖,我很少在人前露面。
齐然觉得我变成黄脸婆,参加宴会也不带我。
这会,他有些不自在,但没否认。
王伊伊深情地看着齐然:
「阿然很欣赏我的眼光,以前在法国请名师给我辅导,花钱让我看遍世上最好的艺术品。
「开画廊是我的心愿,他选择在这天开业,送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二位琴瑟和鸣。」
王伊伊笑得恣意:
「大家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邪门。
我的生日跟王伊伊是同一天。
突然,她尖叫一声,端出赶人的架势。
「彭妍,你没有邀请函,是怎么进来的?」
「我老公拿大笔婚内财产投资情人的项目,我能进来不是应该的?」
生意场的都是人精。
听见「情人」这个字眼,心中猜到几分答案。
看向王伊伊的目光,从崇拜到鄙夷。
她紧紧抿着唇。
见我步步紧逼,齐然把她护在身后。
「彭妍,注意场合,这里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正是下定决心离婚。
我才把话说得如此露骨,不留半分情面。
12
可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猛地撞在我身上。
「不许你欺负伊伊阿姨。」
我一个趔趄,许久不穿的高跟鞋的脚崴到,重重地栽倒在地。
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知道齐泊霖是齐然儿子。
却没想到,他会替王伊伊出头。
我忍住心中酸涩的泪意,哑声大吼:
「齐泊霖,我是你妈。
「礼貌学到狗肚子了吗?连我都敢撞。」
齐泊霖不甘示弱:
「你没一样比得上伊伊阿姨,她回来几个月,让我获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她说你一出现,肯定要为难她的,果然没猜错。」
见众人窃窃私语,齐然终于开口:
「齐泊霖,不许乱说话。」
他上前要扶起我,我想推开,却被钳制住手腕。
耳边传来低语:
「你说句话,跟大家表明画廊是我们夫妻资助的。不然,伊伊得背上小三的罪名。」
到这时,齐然想护着的人,还是王伊伊。
我差点笑出眼泪。
那些想不通的节点,也有了清晰的答案。
13
齐泊霖是这个世界的意外。
不受主角的影响。
但他是齐然儿子。
我把他生下来,从猫咪一样的小不点,养到齐腰这般大。
哪怕他无理取闹,也耐着性子对待。
可落在齐泊霖眼中,却成为桎梏。
我辛苦付出的六年,不及他跟王伊伊短暂的几次见面。
若说没有齐然的掺杂,鬼都不信。
否则,失踪那天,齐泊霖怎会轻易地跟着王伊伊离开?
更别提他通过贬损我,抬高伊伊阿姨的话。
没有大人引导,六岁的孩子怎么说得出来?
没有亲生父亲影响,他会死心塌地想让另一个女人当妈?
14
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心脏抽痛得厉害。
可我的丈夫、的儿子,忙着安慰被人指指点点的王伊伊。
没一个人追过来。
滚烫的眼泪掉落在地,开出一片片残败花瓣。
我本以为。
齐然哀求我留在这个世界,至少对我有几分真心。
退一步说,即便男人叛变,还有孩子陪我。
没料到,在他的耳濡目染下,齐泊霖也喜欢上王伊伊。
想起过往那些年,齐然追在王伊伊身后。
她跟男主闹别扭,他在大热的六月天,穿玩偶套装在她面前跳舞。
她气男主不能陪吃晚餐,他跨越半座城,冒着暴雨买回她最爱的炸鸡。
相比之下。
我对齐泊霖,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泊霖天都对着我喊「妈妈」「妈妈」「妈妈」。
我每次不其厌烦地回应。
可是,等我有事喊他的时候,他很少理会。
端着酷酷的小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像极了攻略成功前,齐然对我的冷漠态度。
看到父子俩在王伊伊面前轻易被折服的样子。
我不禁想道:费尽心思逗你笑的人,终究是比不上,你一见就笑的人。
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赢了。
我给齐然发去信息:
【处理完你的破事,回来离婚。】
15
第二天,齐然也没带儿子回家。
他打电话训斥:
「看你把事情闹的,伊伊受了太大刺激,差点吃了半瓶安眠药自杀。
「离婚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同情她单身一人,回国举目无亲,你别太小心眼。」
齐泊霖抢过手机:
「妈妈,你花爸爸的钱不干活,怎么好意思提分开?
「伊伊阿姨再难受,也想有事业,结果被你毁了。你天天让我上进,怎么不做好榜样?
「要是她有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叫你妈妈,更不会回家。」
都说童言无忌。
可这般逻辑缜密的话,说没有大人言传身教,谁信?
大脑炸裂般疼起来。
痛楚蔓延到心口、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我盯着电视柜旁边,一家三口的合照,看着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脸,疲惫地问道:
「齐泊霖,你确定不叫我妈妈了吗?」
他答得毫不犹豫:
「没错!爸爸不要你我就不要你,爸爸爱谁我就喜欢谁。」
窒息到无法呼吸。
我想不明白,从小到大陪伴齐泊霖最多的是我,他爸充其量是个甩手掌柜。
为什么他执意地站在齐然那边?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遗传了父亲的自私和凉薄?
我困倦到不能再想:
「好,以后你跟着你爸!
「我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别闹了!你每次发完脾气,照样要来哄我。怎么不能像伊伊阿姨那样,当个懂事的大人?
「爸爸说你在这世界只剩我们了,再说气话就不配做我妈妈,赶紧滚出我们家。」
16
空气瞬间静默。
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齐然是,齐泊霖更是。
父子俩抓住我无法离开的痛脚,肆无忌惮地伤害。
但他们不知道,系统在我出车祸那晚重新降临。
穿到这个世界前,我毫不犹豫地冲到大马路救下一个女生。
那是它的上一任宿主。
当时,年少气盛的系统为了获得高倍积分,同意了对赌协议。
如果她出事,它将受到巨大惩罚。
系统感念我的付出和牺牲,为我争取复活的机会。
救赎深情男二后,我怀孕了,决定留下。
博览群书的系统说过:
「《小王子》里有一句话,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你不怕?」
我感受着小腹鲜活的胎动,轻轻摇头。
决定生下,就要无怨无悔地成为一名母亲。
时过境迁。
我才意识到,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哪怕是你的孩子。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善良和善意有一部分是天性。
倘若哪天,他滋长出势利和无情,记得请先爱自己。
17
见我心意已决,系统松了口气。
【真决定要走?】
「嗯!」
人心是肉长的,没谁经得起一遍遍伤害。
亲生的也不行。
没人知道,齐泊霖失踪那晚,我受的伤远超所有人想象。
要不是系统,我只剩骨灰盒大小了。
只是那时,我没有彻底放弃幻想。
坚信母亲要对孩子负责。
直到我领悟到,人与人的相遇是缘分。
分离则代表缘分已尽!
纵然痛苦,必须学会接受!
系统查看任务面板,提醒道:
【过去几年,你用大量积分换取了丈夫的事业、儿子的健康和高智商,剩下得凑一凑才能回家。】
「不能出任何意外了,我要用一个月时间更新数据,你收拾好准备离开。
「其间,你车祸的后遗症会变得明显,出现眩晕、情感缺失,甚至七窍流血的状况。
「别担心,都是表面的,肉体不会感受到痛苦。」
18
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充斥着齐然挑选的法式家具,艺术名画,还有齐泊霖喜欢的玩具,以及我为他精心打造的墙面书架。
我没感受过家的温暖。
于是,学着笨拙地爱人。
以为一味付出,能得到回馈。
到头来,除了衣橱里少量的衣物,和窗台前的风信子,再无其他。
门开了。
父子俩穿着亲子装进来,一看就知道,是王伊伊在朋友圈发的。
我摆弄着花盆里的土壤,盘算着临走前,该把它送哪里。
齐泊霖皱着小鼻子,不满道:
「妈妈,我都过敏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弄脏兮兮的泥巴?」
这孩子天生洁癖,讨厌虫子,讨厌花粉。
我的风信子,只能养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如今不一样了。
我的情感在大量丢失。
齐泊霖跟他爸加起来,未必有一盆花重要呢!
见我半天不说话,齐然凑了过来:
「好了!我知道儿子不听话,伤了你的心,让他给你道歉。」
你看,他心里什么都知道。
但齐泊霖仰着头,抓着身上痕痒的地方,一脸倔强地拒绝。
我不在意。
拿着小铲子在花盆里挖呀挖呀挖!
父子俩紧急交换眼神。
往常,他们一唱一和,轻易消除我的抱怨,心甘情愿地进厨房做羹汤。
但现在,我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连齐泊霖消失好几天,也没半句唠叨和担心。
19
齐然俯身去翻药箱:
「泊霖,你平时过敏吃什么药?」
齐泊霖三岁识字,四岁背全唐诗,自然是认得过敏药的名字。
可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赌气般地说:
「不知道!」
我这几日的不闻不问,让齐然有了些许危机感。
他无奈地揉揉眉心,想过来圈住我的腰:
「老婆,跟六岁孩子闹别扭,有意思吗?
「没跟你商量,给伊伊投资画廊是我的错。
「可她独自回国,不像你有个靠谱会赚钱的老公,作为朋友能帮就帮。」
我无情推开他,云淡风轻:
「帮忙需要帮到浴室吗?」
「老婆,你误会了。那天她公寓的花洒坏了,我才帮忙维修。」
「哦!下次床出了问题,记得把你儿子带上。我看你们一家三口躺在两米八的大床,挺合适的。」
齐然面色煞白:
「你监视我们?」
「没啊!王伊伊发过来的,说你儿子最喜欢玩枕头大战,凌晨一点不肯睡觉。
「你怎么不打电话制止?平时不是老管着泊霖,说准时睡觉才能长高高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那是你儿子,关我什么事?」
齐然似乎发现哪里不对。
我险些丢了一条命,才生下儿子,视他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非但不过问行踪,看见齐泊霖手臂和脖子长满红色的小疹子,也无动于衷。
他抓住我的手:
「快走,送儿子去医院检查。」
我敏捷地躲开:
「头疼!要去自己去。」
20
齐然抱着严重过敏的儿子出门。
往常,他以工作忙为由,把事情丢给我。
是我抱着孩子到医院排队,挂号,检测过敏原,哄他打针吃药。
疲惫之余,难免心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冷血冷情的话从脑海冒出。
我心惊肉跳。
情感流失得比想象中更快。
王伊伊发来她在医院陪伴的图片:
齐泊霖躺在病床,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她。
俨然患难与共的一家三口。
神奇的是,我心中毫无波澜。
仿佛早已做好准备,从他们的世界体面退场。
21
第二天,齐然带儿子回家。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想用最后的时间,跟这个世界好好告别。
他不知怎么想的,劈头盖脸地指责我:
「哪有你这么当妈的,泊霖打了一天的针,不知道送饭菜过来。
「你可以叫炸鸡和汉堡,他最喜欢吃了。」
齐然被噎住。
以前的我,生怕儿子吃了外面的东西犯病,管得很严。
为了哄齐泊霖高兴,齐然经常阳奉阴违。
他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价值。
「彭妍,胡闹是有限度的。
「儿子生病看不到你,黏着伊伊陪伴,到头来喜欢谁不是很正常吗?」
「那他找王伊伊当妈,我退出,成全你们。」
想了想,我补充一句:
「去领离婚证,这个时间来得及。」
见我不似说假,齐然更加愤怒了。
「一天到晚把离婚挂在嘴边,离了我,你还能去哪里?」
「你管我!」
「砰」的一声。
他摔碎了手中的杯子 ,板着脸去翻我打好的离婚协议。
我坐在沙发打量,他长得很好看,高鼻梁,薄嘴唇。
不用操持家务,看起来比我显得俊朗年轻。
「你只要一千万现金,房子不要,儿子也不要?」
「嗯!」
我什么都带不走。
一千万捐给孤儿院,让院长替我照顾窗台的风信子。
齐然满心狐疑:
「不可能,先不说你无处可去,你怎么可能放弃泊霖?
「他是你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唯一骨肉。」
「那又如何?人总归要学会一个人上路。」
齐泊霖老子有钱,智商也高,离了我不会活不下去。
我不一样。
再待下去,会魂飞魄散。
22
齐然扣住我行李箱,也不肯签字。
他到外面喝酒,齐泊霖仰着稚嫩无比的小脸,却说着最伤人的话:
「妈妈,你太不懂事了,不如伊伊阿姨温柔会疼人。
「爸爸辛苦在外面打拼,回家还要看你的脸色。
「要是离婚,我一定选他不选你!」
如果是以前,我会很伤心。
毕竟,小家伙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
可现在,他还不如我手中莳弄的花草重要。
齐然醉醺醺地回来。
身旁跟着王伊伊,两人身体贴在一块,亲密无间。
齐泊霖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
「伊伊阿姨,我好想你,谢谢你把爸爸送回来。」
王伊伊揉着他发丝柔软的头,笑得很得意:
「我也好想乖宝。今晚在你家过夜好不好?姨姨给你讲《公主和恶龙》的故事。」
齐泊霖挑衅看了我一眼,脆生生地应道:
「好!」
我是情感缺失。
不代表愿意自戳双目,看着绿茶在眼皮底下晃荡。
「王伊伊,想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得等我离了婚。」
她俯身,委屈地看着齐泊霖:
「怎么办?你妈妈要赶我出门呢!」
好茶。
齐泊霖抓着她的手不放:
「别怕!爸爸说过没人能伤害你,我妈妈也不可以。」
他抬起倔强的小牛头,跑过来撞我。
用力过猛。
我被撞到墙角,头磕在墙壁。
滴滴答答。
开始有红色液体滴落在地面。
啊啊啊!
是系统说的七孔流血。
齐泊霖吓坏了,赶紧跑过来:
「妈妈,你怎么了?」
「被你气得。」
王伊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爽。
我抬手,用力甩过去几巴掌,把她的嘴都打歪了。
齐泊霖想阻止,奈何小短手不够力,拉偏架都做不到。
23
一通闹腾。
齐然醒了,见我衣服全是血,终于出现惶恐和惊惧的表情。
他无视王伊伊的哭诉,打横抱起我去拦车。
「妍妍,是系统的惩罚开始了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心想跟我离婚。之前,我只是忘不掉伊伊,想给她最好的补偿。
「但我错得离谱!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死的。」
无语。
当初为了完成任务,我不得不告诉齐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也知道,攻略留下后,我不能离开。
柔情蜜意时,齐然爱到命可以给我。
不然,我不会花掉积分,让他叱咤商场当人上人。
可是王伊伊一回来,他就忘掉对我的承诺。
明知我离婚有可能遭遇惩罚,也情不自禁地身心游离。
滥情的爱,没什么可稀罕的。
我被送到最好的医院。
做了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后,顶尖医生一致认定,是上回的车祸导致我脑出血。
只是流血的位置太隐秘,之前没查出。
随时有死亡风险。
齐然慌了。
上位多年,他养成处变不惊的性子。
此刻,高高在上的齐总抓住我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妍妍,我们不离婚,你快叫系统停下处罚。」
我嫌弃地甩开他: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死了,正好给你和王伊伊腾位置。」
「不许胡说,伊伊只是我年少时的爱而不得,你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造孽。
如果只是爱而不得,为何每到生日、圣诞、七夕、情人节,齐然都给王伊伊准备礼物?
放在所谓的秘密基地。
他只带齐泊霖去过,悄悄跟儿子吐露心声。
王伊伊回国不久,给我发了照片炫耀。
想起这两年的生日,齐然以工作忙为由缺席,我忍不住犯恶心。
24
「妈妈,你眼睛怎么又流血了?」
齐泊霖躲在门边,见鬼一样,不肯过来。
我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
「快滚,不然今晚做噩梦别怨我。」
见儿子没出息的熊样,齐然看不下去。
他回放监控,看到王伊伊的挑拨离间,也看到齐泊霖推我撞墙。
把人送走,齐然坐到我的身边。
眼神黯淡了几分。
「妍妍,你不舒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说过吗?」
不管是住院时,医生表示脑震荡后遗症有可能很严重;或是齐泊霖过敏时,我说头疼不去医院。
事实摆在眼前。
他只是,无视我的痛苦罢了。
好在,我决定离开。
本该出现的剧烈疼痛,被系统抹除。
我蜷缩着身体,懒得再说半句。
「妍宝!」
齐然很久没这样叫过我了,哪怕心如止水,鸡皮疙瘩也冒出来。
「我会把王伊伊赶走,让齐泊霖向你道歉。」
「那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舍得吗?」
他露出鄙夷的神色:
「她骗了我!这次回国根本不是旧情难忘,不过是想图利益。」
「哦。」
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我查过王伊伊回国的原因。
当年,她爱慕画画天赋超高的男主,不顾一切陪他奔赴艺术之都。
但现实不是小说。
剧情落幕,更多是柴米油盐。
男主怀才不遇,染上赌瘾,被人砍了右手,欠下一大笔钱。
王伊伊不离不弃。
让他用左手作画,干起伪造名画的勾当。
为了回国开画廊,骗更多不懂行的人的钱,王伊伊假装离婚,哄齐然上当。
资料早收集好了。
但我怕齐然不肯离婚,打算离开后再交出去。
谁知,被他提前发现。
也好。
看见狗咬狗,心情很不错。
25
齐然把儿子带到病房,让他认错。
齐泊霖不情不愿:
「妈妈,对不起。」
看着陌生感十足的小孩。
我转过身,半个眼神都没给。
齐泊霖撇着小嘴:
「爸爸,你不是说过,不管做错什么,妈妈都会原谅我的吗?」
齐然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妍宝,泊霖只是孩子,没必要揪着他的错处不放。」
哪怕他玩失踪害我出了车祸。
撞墙磕伤脑袋。
残存的情感告诉我,齐泊霖跟齐然很像。
自私贪玩、眼瞎心盲,看不见别人的付出。
曾经,齐然求客户喝到烂醉如泥,是我整夜守在病床前。
他熬过最不体面的狼狈,把风光的一面给了王伊伊。
齐泊霖不遑多让。
婴儿时期,他是高需求宝宝,放到床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抱到腱鞘炎,也没半句怨言。
两岁时,齐然带着他偷偷玩水得了肺炎,我不眠不休,照顾了三天四夜。
再长大一点,他想吃垃圾食品,我费尽心思用健康食材复刻。
作为母亲,我自问给予了儿子全部的爱。
《乌合之众》中提到:
「在与理性永恒的冲突中,感情从未失手。」
为了他们,我冲动留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掏心掏肺对待,以为能经营梦想中的家。
可自私自利写在一些人的骨子里,永远改不掉。
26
我请来护士:
「这两人严重打扰到我休息,麻烦赶出去。
齐泊霖用力地踢门,像个小霸王:
「是她先变得无情的,我过敏都当看不见,凭什么还让我叫妈妈?」
我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我也不想要你当儿子,早知你无情无义,就不该带到这个世界。」
「不是我求你的,多事!」
齐然怕我情绪激动,赶紧把人带走,回来接着劝解:
「之前是我不好,在儿子面前说了你很多坏话。」
「我知道!你怕他不够喜欢王伊伊,拿我踩一捧一。」
他有些无措:
「母子没有隔夜仇的,你那么爱他,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这两天你没吐血,是不是改变主意不离婚,系统就不惩罚?
「乖一点,像从前那样回家过日子,我会重新对你好的。」
我轻笑:
「齐然,你是不是发现我生病后,公司生意一落千丈?
「你猜到系统如果惩罚,必然不是针对我一个,才天天围着我转?」
系统答应让我离开后,我就尽可能地要回从前的积分。
齐然的事业首当其冲。
看着他一脸被拆穿的尴尬,我嘻嘻地说:
「齐泊霖太小,兴许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
好比你用一天的时间工作,跟公司换来薪资报酬。
好比你约朋友聚餐,大家用钱和时间,换来了情感亲密度和正常社交。
很多时候,它穿上「礼尚往来」「投桃报李」的温和外衣。
本质上,是让渡自己的利益,换取另一方的价值。
「齐然,你是大人了,应该很清楚,没有什么是无条件的。
「我为你留下付出,必定牺牲了某些东西。
「你不珍惜,老天看不过眼,就会收回。」
齐然紧紧抱住我:
「妍宝,别这样对我行吗?我是爱你的,只是不小心开了小差。
「从前,你冒着暴风雪也要救我,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出事的。
「不是的。任何爱意都有期限和边界,一旦超出就会破灭。」
他不肯听,捂着耳朵跑出病房。
可掩耳盗铃解决不了问题。
27
生意岌岌可危。
齐然毫不犹豫地追回花在王伊伊身上的钱。
哪怕她脱得一丝不挂,在他面前楚楚可怜哀求:
「阿然,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吗?
「别逼我还债,我什么都给你。」
可他的话尖酸刻薄:
「这是我和妍宝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还就把你男人地址曝光,让债主砍下他另一只手。」
美人计和白月光套路行不通。
王伊伊只好卖掉珠宝包包还钱。
被骗用大笔钱买假画的商人,把她当成过街老鼠。
雇人恐吓还钱。
王伊伊在逃跑时遭遇车祸,撞断两条腿。
齐然兴冲冲地来告知她的报应。
我神色平静,眼里不悲不喜。
看着我愈发苍白的脸,愈发肿胀的头,他掩面哭泣:
「妍宝,我们出国治疗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说:
「我们很熟吗?你怎么天天来医院烦我?」
他神色痛苦,完全预料不到,曾经满眼都是他的我,眼里只剩冷漠和疏离。
看着窗台的风信子,我恍然大悟:
「懂了,你天天来是为了我的一千万。
「警告你,别再出现了,不然明天我死了,钱扔到大海也不给你们。」
「没有了你,我要钱来做什么?」
齐然转过身流泪。
我更恶心了。
七窍流血把他吓走。
「医生,快救我老婆。」
28
我被推进抢救室。
系统出现:
【这段时间,我把你清空的记忆,释放到那对父子脑子里。】
难怪。
齐然开始忏悔,跟我说起某年某月陪他拜访客户,过年都在路上颠簸,同吃一碗鸡蛋炒饭。
齐泊霖闹着见我,嚷嚷着吃我做的红烧小排骨,不然不上学。
我只剩一脸冷漠。
系统提议:
【男二的积分撤回得七七八八了,用在你儿子身上的是大头,光智商都有 140,要不要拿点回来?】
「嗯,撤吧!冷血冷情的家伙当个普通人就好,杀伤力没那么大。」
手术室外。
齐然虔诚地跪下,一如当年我为了救他,差点死在暴风雪。
齐泊霖哭着要妈妈,嗓子哑成公鸭喉,谁带都不肯离开。
但没用。
离别的程序启动,我将不带一丝眷恋,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29
金光乍现。
我躺在了原来世界的孤儿院长椅。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
「恩人,欢迎回来。」
咦?
怎么是我当年救过的那个女孩,系统的上一任宿主。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女孩笑意吟吟:
「你懂的!世间万物的运行轨道,是等价交换。
「你救过了我,我就有义务替你补全积分,回来这个世界。
「再说一个好消息, 财富不会凭空消失, 但会合法转移。」
齐然破产了。
但他的钱跟随着换算的积分,来到我的账户。
妥妥十个亿。
那个我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女孩搂着我的肩膀, 带我看院子里种下的风信子。
像极了从前我养在窗台的那株。
她的话如风般轻柔:
「风信子第二次开花的秘密是:死后重生,剪断过往。」
看着迎风轻扬的花朵,我想我忘掉该忘的。
刺破黑暗,重启新生。
让生命焕发绝美的灿烂。
番外
齐然守在病床前,看着生病的儿子, 心如刀绞。
一年前, 彭妍脑出血死亡,没留下半句遗言离开。
他好后悔。
为什么为了年少的不可得, 跟王伊伊纠缠不清。
甚至教儿子,对从巴黎回来的阿姨, 要比妈妈更好。
齐然想过自杀。
但他看到了彭妍得了严重产后抑郁症时, 写下的一段文字:
【死了比活着麻烦, 有人摆弄你尸体, 有人整理你写过的隐私, 有人揣测你死亡的理由, 有人瞧不起为你举行葬礼的父母。爱你的人再不敢提起你的名字,不爱你的人嘲笑你的名字。所以别想着死, 你没有资格去死。】
那时,正值齐然的事业关键期。
她不敢打扰,将带娃的责任全揽到身上。
可多少次, 彭妍坐在窗台,靠着那盆风信子,才没选择跳楼。
可后来, 父子俩不感念她的付出, 多次伤害她。
齐泊霖在少不更事时, 说了很多扎心窝子的话。
彭妍走后, 他从耀眼的天才儿童泯然为众人,还得了白血病。
齐然依稀记得。
彭妍生孩子那日,九死一生。
隐约中,他好像听见系统跟她对话:
【宿主, 你的生命值在急剧下降,是否考虑放弃腹中生命?】
「不!我从小是孤儿,太明白被人抛弃的滋味。
「宝宝选了我当妈妈, 就算不要命, 我也要护住他。」
最终,母子平安。
系统提醒彭妍:
【建议宿主保留脐带血, 这是你们一家三口血脉相连的连接点, 关键时刻能救命!】
齐然拼命呼叫系统:
「求你了,救救我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齐泊霖失踪那日,原宿主发生重大车祸, 生命垂危。
【权衡之下,宿主同意用脐带血补回生命值,获得重生机会。】
回想起彭妍着急找人那天,齐泊霖嬉闹着跟王伊伊玩游戏:
「我就是要躲起来, 让妈妈永远找不到我。」
齐然狠狠掌掴了自己。
他变卖家产,带儿子出国治疗。
前路如何不可得知。
但落在他和齐泊霖心头的,此生只有沉重的「悔恨」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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