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遇见
高调宠爱:于黛色正浓时爱你
羊了发烧。
儿子用他的尊享版全套奥特曼卡片换了三瓶退烧药。
一个陌生号码突然发来好友申请。
「可以把药退回来吗?我快被我小叔打残了。」
1
羊了的第一天,我依旧嘴硬。
甚至还能嚣张跋扈地在朋友圈晒我两条杠的抗原试剂。
「小病毒你牛波一,把姐烧到四十一。」
「姐要烧到五十二,姐可以死,但浪漫不死。」
第二天,家里弹尽粮绝。
儿子活蹦乱跳。
我梦见了太奶。
懂了,这病专治嘴硬。
……
我烧得迷迷糊糊,被子里都在冒白气。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探在额头上。
我下意识喟叹一声,舒服不少。
「妈妈,吃药了。」
稚嫩的童声响起,我艰难地坐起身,顺着儿子的手张嘴喝药。
冰冰凉凉,草莓味。
我迟钝地回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对,我昨晚蹲到半夜,啥都没抢到。
家里哪里来的退烧药?
我艰难地撑开眼皮。
儿子你哪——
「嘎……?」
一声嘶哑的鸭叫从我嘴里冒了出来。
「嘎嘎嘎——」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宝娟!我的嗓子!
「躺着吧,别说话了。」
崽子小大人般皱着眉,帮我掖好被角。
像是知道我心中疑惑,他狡黠一笑。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那个骄傲的神情,像是在说——
抢不到药?
无所谓,我会出手。
2
高热中,我又一次沉沉睡去。
身上忽冷忽热,额头却烫得能摊大饼。
迷迷糊糊间,我脑中一直回放着崽崽那个狡黠的笑。
……突然,想起了他爹。
时隔五年,我再一次梦见了我的前男友。
梦里,我像是一个旁观的幽灵。
我看见自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面前一大桌变着花样做的菜,统统一口未动。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我冷眼旁观,沉默地想着。
你从上午开始忙活到下午六点,然后等到现在。
你笨手笨脚地做了两个蛋糕,一个送到了他公司。
还有一个在厨房里,最后和那些残羹冷炙一起进了垃圾桶。
今天是你的生日,但他不会回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我看着浅眠的自己被惊醒,手忙脚乱地解锁。
然后愣住了。
许久,才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在梦中。
「乔乔姐,谢谢你的蛋糕~」
「卖相不是很漂亮,下次不用做啦,我们也没吃。」
「——你说是不是,季哥?」
镜头切给季潮,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含笑嗯了声。
他身边坐着几个打扮精致又大胆的女人,调笑着往他嘴里喂酒。
「好了好了就这样!乔乔姐,季哥今晚不回去了哈!」
「等——」
对面啪地一下切断了视频。
……
季潮回来是在第二天深夜。
他像是没想到房间的灯还亮着,进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阿季你昨天,去了哪里?」
季潮歉疚地朝我笑笑。
「昨天事情太多,开会到半夜,怕吵到你睡觉,就睡在公司里了。」
他的眼中映着落地灯浅淡的光,神情温柔地亲了亲我的额头。
「对不起,乔乔。」
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我闻见了陌生的香水味。
我抿着唇,犹豫几秒,才把那句「你忘记我生日了吗」咽回肚子里。
「没关系的。」
半晌,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我听说叶莞回国了,你见过她了么?」
季潮茫然地眨了一下眼,转而低低笑开。
「小傻子,我平白无故见她做什么?」
他眉眼含笑,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
「你怀疑我,嗯?」
那神情,仿佛昨日坐在暧昧灯光下,群美环绕的真的不是他。
你身上的香水味都没有散干净,就敢对我说谎么?
我垂下眼睫。
骗子。
3
半梦半醒间,手机又在振动。
我将头往被子里一埋,对面那人却好似不想放过我,夺命般一条接着一条发消息。
我被震得脑壳疼,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来自「附近的人」。
头像有几分眼熟,但我盯了半天,没想起来。
「可以把药换回来吗?我把卡片退给你。」
「求求你了姐姐,我快要被我小叔打残了呜呜呜。」
「姐姐——」
「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将儿子叫进来,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他有些沮丧地垂着头,像是斗败的小狗。
「大骗子!」崽子咬牙切齿,「我的尊享版全套奥特曼卡片!明明说好了,现在又反悔!」
我哭笑不得地安抚住他,同意了那条好友申请。
「我开过一瓶了,还有两瓶,你来拿吧。」
与此同时,对面发来消息。
「抱歉,我是这孩子的二叔,小孩不懂事,叨扰你了。」
「你情况如何?若是需要,不必退了。」
我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个地址。
「没关系,现在大家都不容易,我有一瓶就够了,你来吧。」
半晌,对面才发来一个「好」。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嘴唇颤了一下,然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季潮?」
门外牵着幼童的男人怔了一下,皱起眉。
「我不是季潮,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我头脑发烫,茫然盯着他的脸。
崽子噔噔噔跑出来。
我低头看看崽子,再看看他。
男人牵着的孩子仰头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恋恋不舍地递过全套尊享版奥特曼卡片。
三张肖似的脸在我眼前转啊转。
我懵了,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季潮,你别装了,带着你的退烧药滚。」
……
免疫系统不管我死活,杀疯了。
我鼓膜震颤,茫然地看着季潮将我半扶半抱起来。
他焦急地对我说了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怔怔看着他的脸。
「……不对。」
这是晕过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
他不是季潮。
我迷迷瞪瞪地想。
季潮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从容的。
哪怕是决裂这种不体面的时候。
他被我泼了一身的酒,水渍顺着西装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南乔,你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可不体面。」
他笑吟吟地调侃我,话里却没什么温度。
「到此为止了。」
季潮从来都是这样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无论什么境地,他都能轻轻巧巧地抽身而退。
狼狈的那个人反倒成了我。
真是没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情了。
4
意识恢复清醒,是在三天后。
我一睁眼,看见了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崽子趴在床边,见我醒来,葡萄眼一眨就落下泪来。
我怔然看着他稚气的小脸,突然心乱如麻。
……
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好卡,我长舒一口气,瘫在工位上。
同事担心地探过头:「乔乔,听说你住院了,怎么现在就急着回来上班?」
我缓了缓,「赚钱养家。」
同事沉默了几秒,试探性地回复:「你家那位……」
「死了。」
我信口胡诌,对面同事的神情突然僵硬了。
「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疑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请问南乔是哪位?」
我猛然转身,看见了那张酷似季潮的脸。
「这位是我们公司空降的总裁。」
见我愣在原地,同事悄声耳语。
「我是,怎么了?」
我反应过来,起身看他。
空降的总裁先生神色冷淡,看起来公事公办,正直无比。
「我还缺个助理,人事那边把你调过来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我的手机也蹦出一条消息。
【人事:小乔啊,季总那边缺个助理,你先顶一下。】
【人事:[合十][合十][合十]】
见我抬眼,他像是心情颇好地朝我勾了一下唇。
「走吧,这位——助理小姐。」
我有些忐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
黑心的资本家,一上班就来抓新助理干活。
我腹诽着在新工位前坐下,资本家却在我面前放下一个塑料袋。
「先吃早餐。」
像是知道我的口味,袋子里装着一个糯米鸡,一杯豆浆。
「你——」
我迟疑了一瞬。
他漫不经心地垂眼,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
「我叫季庭深。」
下一句话,轻如叹息。
「别再认错人了,南乔。」
5
「季总,这是今天其他部门递上来的文件,另外明天几个预约的会议已经记在您的备忘录上了……我下班了?」
季庭深从文件后抬眼:「今天是有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急。」
「需要我送你吗?」
我拎起包连连摆手:「不用,急着去开家长会。」
一段日子下来,我终于相信季庭深和季潮是不一样的。
季潮游戏人间,季庭深却是个工作狂魔。
尽管他们有着肖似的脸,我却还是不愿去深究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决裂那天季潮对我说的那句话。
——「到此为止吧。」
……
往年的家长会通常是孩子父母一起来,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我确实没法凭空给小孩变出个爹来。
我顺着人流去找教室,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
我捂着额角抬眼,呼吸一滞。
撞到我的女人像是才认出我,矫揉造作地惊呼了声:
「乔乔姐,怎么是你!」
叶莞转了转眼珠子,捂着嘴唇娇笑。
「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乔乔姐连孩子都有了——」
「当年你和阿潮那么要好,我还以为你非他不嫁呢。」
一张嘴,茶香四溢。
我胃里一阵抽搐,绕开她就要往前走。
和她擦肩而过的刹那,叶莞突然惊叫一声:
「啊!」
我循声回头,看见她蹙着眉跪坐下去。
眼泛泪光,楚楚可怜。
拥挤的人潮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坐在地上捂着脚踝的叶莞身上。
「乔乔姐……」
叶莞红着眼角,一行清泪顺着脸庞落下来。
「我知道你还爱着阿潮,可是你为什么要推我呢?」
她颤着声音,像是受伤的小兽,睁着双水灵灵的眼茫然地望着伤害她的人。
「我也只是喜欢一个人罢了……我从来没有想着去伤害其他人——」
叶莞说着说着,掩面抽泣起来。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惊奇的、指责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我冷眼看着叶莞演戏,几乎要冷笑出声。
「叶莞。」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的腮红有点淡,要不我给你用巴掌补补?」
她睁着双小鹿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敢——」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瞬惨白。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反应。
「我不敢吗?看来当时还是扇得太轻了。」
叶莞眼角的泪将落未落,嘴唇哆嗦了下。
下一刻,像是看到救星般,突然眼中一亮。
「阿潮——」
她委委屈屈地喊,泪水顺势落下。
「我的脚踝好痛,你怎么才来?」
我几乎要为她精湛的演技鼓掌。
果然,季潮愠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敢欺负莞莞,你的胆子很大。」
我平静地转过身,没错过季潮眼中一瞬的惊异。
「季少,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我大概也从没想过,在这种境地下和季潮重逢。
季潮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我的眉目。
「……南乔?」
「季少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也是正常。」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等等!你——」
慌忙间,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嚯!一场好戏啊!」
「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和有妇之夫拉拉扯扯。」
人群的窃窃私语落在我耳中,无端清晰。
我额角青筋跳了跳,心中无名火起,烦闷至极。
「放开!」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没甩掉。
季潮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钳住我的腕子。
他这下全然不管还跪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的叶莞。
只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气急反笑,「拜托,季潮,你搞清楚。」
「今天是家长会,我出现在这里,你觉得还能是什么原因?」
「——你不是也来了么?」
我嘲讽地看着他。
「你不会真以为我此生非你不嫁,守一辈子寡吧?」
季潮眼中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
我乐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叶莞。」
「要不是她,我到死都不知道你是人是鬼呢。」
季潮冷着脸,咬牙切齿地问我:
「是谁?」
我挣脱不得,「什么?」
「我说——」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压抑住怒火。
「那个男人,是谁?」
我新做的指甲把他的手腕划得鲜血淋漓。
他却还是不松手,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骨头都捏碎。
「放开!」
「我不放,除非你今天告诉我那个男人是——」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人群突然变得极静。
季潮的脸被我扇到一边,侧脸迅速浮现出一个红掌印。
我喘着气,将当年的话尽数奉还给他:
「季潮,你这个样子,可不体面。」
我看着他面上一闪而逝的慌乱,突然觉得快意。
「——到此为止了。」
手腕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不。」
季潮捂着半边脸,突然笑起来。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语气愉悦极了:
「我们来日方长,乔乔。」
6
到达崽子的教室时,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冤家路窄,我在教室里又看见了季潮和叶莞。
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短信:
「我和叶莞,是来参加侄子的家长会。」
我嗤笑了声,回复:「关我屁事。」
然后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里。
抬头间,不经意撞上叶莞的目光。
她见我看到她,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朝我做着口型。
——走、着、瞧、吧。
在家长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所有孩子的父母都已经落座。
班主任夹着文件袋走进教室,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无他,全班只有我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你是南遇的家长?」
她扫了眼座位表,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我心中突然有种隐隐的不安。
我依稀记得,她姓叶。
「是的,老师。」
我礼貌回答。
班主任打量着我,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位家长,这次的班会是父母双人班会,我难道没有通知过,一个人就不用来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她继续发难:「这位女士,麻烦你自己出去吧。」
余光里,季潮像是要站起来说什么,被叶莞拉住了。
我看着不怀好意的班主任,突然笑了。
「老师要是非得父母双方都来开班会,只怕还得费点工夫。」
「毕竟阿遇他父亲——」
已经死了。
老师您如果非要他来开会,只能把他刨出来。
我正准备用糊弄同事的话刺回去,却有人截住了我的话头:
「这位——老师,暂且称一声老师吧。」
「我是南遇的父亲,学校董事会有事,来迟了些。」
我愕然抬头,看见了我的上司。
「季——」
季庭深朝我淡淡瞥了一眼。
顿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朝班主任平静颔首。
班主任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我和季庭深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赔着笑将季庭深请了进来。
「这位老师,你已经被开除了。」
季庭深的语气和淡,却不容反驳。
「开完会以后,你就可以走了,我想我们学校不需要捧高踩低的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师表,孩子们会学坏。」
全场寂静,班主任僵在讲台上,季庭深施施然在我身边落座。
叶莞拍案而起:「你凭什么开除她?!」
季庭深的目光扫过季潮,停留一瞬。
然后平静地回答了叶莞:「就凭我是这所学校最大的投资人。」
「你有任何异议,都可以去找学校董事会理论。」
我心乱如麻,低着头发愣。
季庭深什么意思?他想当阿遇的继父?
还是说,我的黑心资本家上司这么善解人意,及时为下属解围?
「吓到你了?」
季庭深低声问我,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摇摇头,也悄声回他:
「老板,你真是太好了,我决定以后上班都不摸鱼了。」
「你努力,我努力,老板明年换宾利!」
我的目光非常真挚。
季庭深的身形一僵,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咬牙切齿: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下。
时不时地,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我似有所感地抬头,每次都被季庭深挡住。
「左顾右盼干什么?认真听讲。」
我被他毫不客气地噎住,正准备反唇相讥——
「怎么?」
他浅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探头去看,却发现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下了阿遇的学习情况。
「……」
我蔫蔫地缩回头去,认真思考着上司想要给我崽当继父的可能性。
也不是完全没有。
……
家长会结束,季庭深送我回家。
「刚好顺路。」
他语气浅淡。
于是我就看见车开进了小区的地库。
季庭深利落地锁车,和我一起进电梯,按下了同楼层的按键。
「……顺路?」
我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非常正直地点了点头。
于是——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随我出了电梯门,在我隔壁邻居门前停下脚步,掏出钥匙。
「唔,说了顺路,没骗你。」
「……」
我无语凝噎。
好得很,顺路还真的顺到家门口来了。
7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
先送阿遇上学,再去公司上班。
小区门口,却停着辆眼熟的宾利。
车窗摇下,露出我那新邻居的脸。
「上车。」
他瞥了阿遇一眼,语气有些温柔。
车到了学校门口,阿遇非常自然地下车。
「妈妈再见!叔叔再见!」
我暗中打量着,觉得他们好像有些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大概是因为季庭深的缘故,季潮和叶莞也没再出现在我眼前。
日子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一个深夜,我刚哄阿遇睡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提示:季庭深。
我下意识蹙起了眉。
接起电话,对面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嫂子!」
「……啊?」
我愣住了。
「季哥喝醉了,你来接一下他吧。」
「哎——季哥!浩子你把酒端走!别让他再喝了!」
对面人声嘈杂,我回神想要说什么,又被急匆匆打断:
「等——」
「嫂子!这事真不赖我们,他说是你先忘了他——哎哎别抢——」
「嘟……」
通话结束。
下一刻,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一个酒吧的定位。
……
侍者引我去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门打开,一个男人看见我,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
「嫂子好久不见!」
「你可算来了,季哥疯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季庭深非常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上稳稳端着只酒杯。
在一个包厢的群魔乱舞和灯红酒绿里,他好像一个冷静的看客。
「哪里疯了?」
我疑惑地问。
面前的男人像是有些心悸般拍了拍胸口。
「他一直喝,也不肯回家,谁也劝不动他」
「嫂子你不知道,他那个眼神——」
话头生生顿在了一半。
我半蹲在季庭深面前,朝他招了招手。
「老板?」
季庭深听见我的声音,终于迟钝地抬起头来。
他定定地看着我,却不答。
我蹙了蹙眉,正准备说什么,却看见他迟疑地朝我伸出手。
修长冰凉的指尖触上了我的脸。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又轻又沙哑,像是怕惊碎了梦境。
「我又梦见你了,乔乔。」
下一刻,我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
他说:「我们为什么……一直在错过呢?」
我彻底呆住了。
季庭深瞧着我怔愣的神情,轻声问:
「我是谁?」
「老板?」
我迟疑地回答。
他皱着眉头,像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不对,是我的名字。」
季庭深看起来有些生气,嘴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我叫季庭深,不叫季潮,你要记清楚。」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非要逼我记住他的名字,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你是季庭深。」
得到我的答复,他才满意地点头。
我想起此行的任务,悄声哄他:「那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季庭深耷拉着脑袋,将头枕在我的肩上。
「好。」
和他的兄弟一起撑着他下楼时,耳边传来他微不可闻的声音。
他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很轻,像是一个错觉。
……
季庭深醉得并不安稳。
好几次都在差点睡去之前惊醒,然后确认我的存在。
……像是童话里的恶龙在确认自己的宝藏。
我哑然失笑,心中的疑窦却越来越深。
下车前,我问季庭深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兄弟。
「你们为什么叫我嫂子?」
他愣住了,转而尴尬地朝我笑。
「嫂子您别赌气了,您和季哥老夫老妻,孩子都有了,可不就是嫂子。」
「……」
我沉默着。
面前的男人好像终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看我的眼神有些迟疑。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和季庭深从前真的有过那么一段。」我斟酌着开口,「我确实没有印象。」
「今年之前,我并没有见过他。」
啪嗒。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我们同时转过身,看见了靠在车门边的季庭深。
他没有理会摔在地上的手机,只怔怔地看着我。
「你忘记了吗,乔乔。」
喝醉的季庭深皱着眉头,眼中似有困惑。
下一句话,让我呼吸一滞。
「可是我忘不掉。」
季庭深醉醺醺地闭上眼睛,模样非常安静。
「——彼此牵挂的人会在梦中相见。若只是我一人记着,你怎么会来我梦中呢?」
话音低极了,顷刻就散落在风里。
不知道在说给他自己,还是在说给谁听。
「我会替你记得的。」
「……没关系。」
「没关系。」
8
第二天上班,我和季庭深请了假。
季庭深翻脸如翻书,完全不记得醉酒之后的事情。
我乐见其成。
【季:昨晚不好意思,我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我:没有。你喝醉以后就睡着了,很安静。】
昨晚的事情太尴尬,我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在约好的咖啡厅见到了季庭深的那个兄弟。
他在我对面落座良久,无数次尝试着开头讲我和季庭深的往事。
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最后,他颇为气馁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抱歉……你们之间的事情,旁人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是你们之前的照片,季哥出国治疗以后,就一直存放在我这里。」
我伸手接过。
那是一张我和季庭深的合照,看背景像是在一个海岛上。
季庭深搂着我,我扶着小腹,朝着镜头比耶。
身后是无垠的海滩和夕阳。
照片的背面并不平整,我翻过面,看见了上面的字迹。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笔迹凌厉,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季庭深的字体。
我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气血上涌,眼前有些发黑。
恍惚间,面前的照片也看不真切了。
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声声如鼓,胸腔都不自觉地发疼。
空缺的记忆拼图,终于被拼上最后一块。
耳边回溯起记忆的最初,我们之间的对话。
来自两个不谙世事的幼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季潮。」
9
七岁那年,我跟着父母去参加季夫人的葬礼。
可我早就听说季老爷风流浪荡,从未娶妻,却有好几个子嗣。
「宴会上,可不能多嘴。」
母亲警告我。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主持葬礼的是个女人,季家的仆从也喊她「季夫人」。
——季家不止一个「季夫人」。
我苦思冥想,得出这个结论。
到场宾客依次献花致哀,我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偷偷瞥了眼遗照上的那位夫人。
她看着镜头,眉目沉静温柔,望向镜头的眼睛里都是爱意。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张照片,是那个风流人间的季老爷拍的。
只是那天,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季老爷。
……
宴会厅里都是低低的泣声,我献完花圈,一溜烟跑没影了。
在花园的阴影里,我看见了一个比我大的少年。
他安静地坐在砌起的花墙上,遥遥看着远方哭丧的人群。
我打量了他半晌,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认识那位夫人吗?」
听见我的声音,他的眼睫颤了一下,神情依旧是淡漠的。
「认识。」
「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伤心。」我斟酌着言语,「宴会厅那些人,看起来都很难过。」
「那位夫人生前,应当是个极好的人。」
他说:「或许吧。」
「……」
我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像是一个设置好的程序。
输入一个问题,得出一个回答。
一板一眼,油盐不进。
我想了想,还是低声安慰他:
「节哀。」
「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彼此牵挂的人会在梦中再相见。」
「那位夫人,应当也是牵挂着你的。」
他终于抬起眼睛看我。
……
那天,我嘀嘀咕咕和那个少年说了很久的话。
他偶尔应和一声,更多时候是听我说。
后来天色晚了,父母在远处寻我,我只得和他告别。
我走出几步,回头看他。
少年清瘦的身影伶仃立在暮色下,孤独得有几分荒芜了。
我突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对了,名字。
我们说了这样久的话,却还是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跑回来问他。
他像是没想过我还会回来,明显怔愣了下。
「我叫季……季潮。」
我弯起眼睛,「好的,季潮。」
「我叫南乔。」
「拜拜!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
我跑出几步,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他说:「再见,南乔。」
在很久很久的相逢之后,我才知道季潮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季庭深。
那天是他母亲的葬礼,而他是不被允许参加葬礼的人。
10
后来,我遇见了季潮。
那个人有着和记忆里相似的眉目,却好像从来不记得我。
花墙上的少年长成了我陌生的样子。
有时候看着他,我总想起那位季老爷。
一样的眼中含笑,风流人间。
难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那样的季潮。
他英俊、温柔,天生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假话说了一千遍,人们就以为那是真的了。
对他,喜欢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叶莞是他的白月光。
「我已经和她断掉了,乔乔,我发誓。」
季潮这样告诉我。
那个时候叶莞出国,他们的确断掉了。
可是后来她回国,又是另一番景象。
「乔乔姐,你只是一个替身。」
恍惚又是决裂那天,叶莞坐在我对面,笑吟吟地拨弄着指甲。
「你们都是宾馆,只有我是他的家。」
她这样说。
他没有反驳。
我茫然地看着季潮,觉得记忆里少年的影子已经不甚真切了。
对面和叶莞并肩坐着的季潮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好,我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然后端起酒杯,泼了季潮一身。
「回你的家换衣服吧。」
11
分手以后,我去了一个海岛散心。
独自住在海边的房子里,看过很多场日落。
后来,我在那个海岛上遇见了一个人,模样酷似我恶心的前男友。
可他的名字叫作季庭深。
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全身每个细胞都发出「危险」的信号。
我对他敬而远之,却顶不住他一大群闹腾的兄弟争当月下老人。
在他们手上,红线也能变成钢丝,把我和季庭深捆得严严实实。
和季庭深一起看日出。
和季庭深一起摘椰子。
和季庭深一起环岛骑行。
不知不觉间,我们像是两滴水,融入彼此的生命。
并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我突然头疼欲裂。
……那个孩子叫阿遇,随我姓南。
南遇,纵使难遇,却还是会遇见。
就像我和季庭深。
初见在花阴,重逢于海岛。
记忆的尽头,是一场连环车祸。
最后的最后,季庭深用身体护住怀胎十月的我。
满目血色间,我闻见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边响起婴儿细弱的哭声,或许还有我自己的。
「患者生产时遭遇大出血,且车祸造成脑部瘀血……可能导致失忆。」
不。不要忘记。
我绝望地告诫自己。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他的名字叫……
叫什么?
我茫然地想。
……
「季哥在那场车祸里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只好出国治疗。」
「——直到今年,他才醒来。」
「嗯……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以为季哥已经都告诉你了。」
我沉默半晌,很低地说了声谢谢。
「嫂子,季哥为什么不告诉你呢?」
我顿了一下,垂下眼睫。
「大概……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12
恢复记忆后,我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季庭深,一连请了好几天的病假。
其间,同事频繁地和我发消息。
【同事:乔,我的乔,你在哪里——】
【同事:季总这冰山怎么又冻起来了啊啊啊啊啊你快回来】
【同事:你请假的第五天,整个公司安静得像是半截入土。】
【同事:你要是不回来,他不会要整个公司陪葬吧。】
【我:……你从哪看来的?】
【同事:《总裁深深爱:秘书哪里跑》。】
【我:沉默,是今晚的南乔。】
终于在我病假的第十天,季庭深忍无可忍地找上门来。
「你……」
眼见着他冷着张脸,就要抓我回去打工,我先发制人:
「季庭深,我想起来了。」
这下轮到他手足无措了。
我瞧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没忍住想要逗逗他。
「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季庭深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有啊。」
「什么?」
「我爱你。」
他说。
我看见了他耳侧的薄红。
「没听清。」
做了十天的心理建设,我可谓从容不迫。
眼前的男人上前一步,将我深深拥在怀里。
「我爱你。」他哑声道,「我爱你。」
「这下听清了吗?我爱你。」
「听清了听清了……唔!」
「我爱你。」
13
跨年的烟火晚会上,季庭深牵着阿遇去买棉花糖。
我留在原地等他们,却遇见了熟人。
是季潮,在看见我的一瞬间红了眼。
「你还爱我吗,乔乔?」
我无奈一哂:「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季潮颤着手点了根烟,却没有吸。
「你什么意思?」
我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近乎恳求:
「乔乔,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面前这个人,不再从容,不再游刃有余了。
「季潮,太晚了。」
我朝他笑了一下,残忍地下了最后的判决。
「当初你说喜欢我,也是因为他吗?」
走出几步后,季潮在我身后遥遥问我。
「不是。」
我的声音很轻,也很坦然。
「当初,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可是季潮,我们错过了。」
季潮伸手拦住我的去路,我平静地抬起眼睛。
「季潮,你看似处处留情,实际上谁也不爱。」
我顿了顿,「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因为有的人是会当真的。」
几步外的拐角处,我看见了面色惨白的叶莞。
她手上的荧光棒散了一地。
看见我,她嘴唇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听说你们已经订婚了。」
我停下了步子,抬眼看她。
「祝你们郎情妾意,百年好合。」
……
「季庭深——」
人潮里,我拖长了语调,大声喊他。
「我在这里。」
季庭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他左手牵着阿遇,右手将棉花糖递到我嘴边。
「这根是给你的,阿遇说很甜。」
我凑过去尝了一口,像是咬下一片奇妙的云。
心情莫名其妙柔软了起来。
「很甜。」
季庭深眼中含笑,「是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刻,他吻上了我的唇。
「季庭——唔!」
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传递。
我们在骤然如雨的烟花下接吻。
命运像一个奇妙的圆,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小手一牵,岁岁年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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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5 19: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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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女配和男二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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