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长生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师傅带回一个小师妹。
十五六岁,长发及腰,冰肌玉骨,生得极美,却也没个笑脸。
师兄们日日追着小师妹,想落一个她的笑脸。
我却始终保持初心,只求长生。
什么小师妹?与我有什么关系。
1
我是正道魁首,黑岩天宫掌门春城子天赋最差的六弟子。
上山十七年,还留在金丹不能动弹。
我的师兄们天赋卓绝,都已经早早进入了元婴的境界。
他们不同我一样日日苦心修炼,总能找到别的事做。小师妹上山以后,他们最大的乐趣,就变成了去寻小师妹。
小师妹面冷,从来不因为他们是师兄就露一个笑脸。
夜里,大家睡在一起,二师兄说,这样的女子最是难得,一旦世间男子入了她的法眼,便是一眼万年,生死相依。
其他师兄唏嘘不已,感叹不愧是把万花门女弟子搞大了肚子被杀回山门的二师兄。
他好像很享受这种吹捧,脸上都是得意的表情。
我不加入他们的讨论。
我向来沉默,在男女的问题上更是持坚决的态度。
我上山修行,只为长生。
女子近身三尺,便是向我问剑。
师兄们继续讨论着,将来若是把小师妹骗到手之后,要怎么赈夫纲。
二师兄嚷嚷着,说要天天让小师妹笑给他看。
至此,我的意识戛然而止,进入睡眠。
往后三年,日子照过,黑岩天宫在近乎崩溃的财政状况下,继续运转着。
我继续在金丹境摸爬滚打艰难前行,师兄们继续寻花问柳偷鸡摸狗。
只是三年时间,他们没有一个人让小师妹露出笑脸。
对让小师妹露出笑脸这件事,他们失去了兴趣,却多出了一抹执念。
他们有了新的兴趣,便是让我去寻小师妹。说我和小师妹年纪相近,也从不交际,有奇效。
我笑笑,并不理会他们,我当然能听出调侃的意味。
日出时,我照常起身,来到我日日修行的后山洞府中。
一只九条尾巴的白狐儿将头埋在尾巴下面,身上浮着一层粉色的光芒。
它占据了我日常打坐的蒲团。
2
九尾狐都是化神境的大妖,我不知道为什么后山洞府会有此等妖孽。与它对上,我没有任何胜算。
我蹑手蹑脚,打算悄悄溜走,并不愿意和它碰上。
我不是它对手,我会死得很惨。
这违背了我修长生的初衷。
「你看见了。」白狐儿开口,它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是女子的声音,清甜,似乎也有些熟悉。
师傅说过,面对妖族,一定不要把后背留给它。
「你是何方妖孽,也敢在黑岩天宫放肆。趁我师傅没来,你快走吧。」我色厉内荏,转身对它。
「六师兄害怕了。」白狐儿唤我师兄。
我:?
「我是小师妹,我是晚晚。」白狐儿从尾巴下抬起脑袋,狭长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胡说,我小师妹是正道魁首的弟子。」
白狐儿听了这话,尾巴张开,粉光一闪。
我放下遮光的手,眼中哪还有什么白狐儿。只剩下一身白色长裙的小师妹。
小师妹生得极好,上山三年,更加艳丽了。她神色冷淡,和那九尾狐狡猾的神色截然不同。
「六师兄。」小师妹朝我开口。
小师妹的声音和那白狐儿一模一样。
「师妹,你?」我不敢相信,正道魁首春城子的弟子,竟是一只妖物,还是九尾狐这样的大妖。
「叫我晚晚,六师兄。」
小师妹叫苏晚晚,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从来不叫,只是叫小师妹。
「你要做什么。」我已经从芥子袋里掏出了剑。我受的教育并不允许我去相信一只妖。哪怕对方是我的小师妹。
当然,拔剑是为了壮胆。
我知道,我这个师兄,一定打不过这个师妹。
小师妹竟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瞬间,天地失色,我的意识凝固成冰。如果这时,她一剑杀我,我会忘记抵抗和反击。道心破碎,也不会有怨言。
我会死在一场绮丽中。
「师兄,我不想杀你。所以你要替我保密。」小师妹依然翘着嘴角,她好像看不见我手中的长剑。
这是她第一次同我说这样多的话。
「我才不和妖谈条件。」我将长剑横起,心中期盼早些有人发现这边的异样。
「我才不信人妖殊途。」小师妹看着我平凡的面孔:「其实我爹爹也不信,但是他只能装着很信。」
「爹爹?」
小师妹说这话时,我已经猜到一种可能。只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3
「就是你的师傅春城子啊。」她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笑得像一只狐儿,独属于狐狸的情态在她脸上显示出妩媚的一面。
我将剑垂下,闭上眼:「杀了我吧。」
我当然也不可能是师傅的对手,女儿和不成器的徒弟,我拎得清。
「六师兄很善良,也……很特别。所以我愿意相信六师兄,你会替我保密的吧!」小师妹朝我走来,她的脚下似乎生出朵朵莲花。
她将我的剑夺下:「只要六师兄不泄露我的身份,晚晚日日笑给六师兄看。好不好?」
我看着被她随意揉成金属球的长剑,口中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
「那晚晚当六师兄默认了。」她笑着,把金属球还给我,还拉起我的手:「六师兄叫我一声。」
她笑起来时让我感觉天地失色,我不敢直视她的面孔。师傅说过,狐妖一族有强大的媚术,我现在一定是中术了!
「小……小师妹。」我知道我恐怕脸红了,毕竟我的脸很热。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女子的手。
很软,也很小。
「叫我晚晚。」
「晚晚。」我说出这句,像是泄气一般,垂下了脑袋。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加焦灼复杂。
「还可以。以后六师兄都要这样唤我。」她想了想:「也要天天来寻我。」
「我要修炼。」我试图拒绝。
「你一个人,修不出所以然,说不定我能帮你呢?」晚晚笑得娇俏,眼儿也弯弯的。
她拉着我手,将我带出后山。
「我要修行,小师妹松开手吧。我答应你了。」我担心被人看到我和小师妹十指相扣的样子。
「是晚晚。」她纠正道。
我挣脱不开:「晚晚,放开我吧。」
只是我话音未落,二师兄的身影已经从转角处钻了出来。后者残存的睡意在见到我和晚晚拉着的手后,迅速消失。
他睁大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弟师妹这是?」
晚晚已经变回了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藏在我身后,那只手还同我扣着。
我硬着头皮:「二师兄,早,早啊。」
二师兄一年也就来后山的洞府五六次吧,却被我撞上了。
「啊,对,我起早了,这就回去睡觉。你们继续,我没看见。」
他说完,匆匆捏了个剑诀,御剑飞走。
「二师兄挺懂事的。」
晚晚的笑容又已经浮现,看着我,说出这话。
4
等我终于摆脱晚晚,一个人回到洞府,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坐回自己的蒲团,鼻尖上总缠着一股若隐若无的香气。是晚晚身上的,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我想得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小师妹是妖族,师傅是她父亲,师傅也可能是妖族。
到最后,我无法给出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趁着夜色,踩着月光回屋。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内里已经安静下来。知道大家都已经睡了,我这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门开了,却见五个师兄个个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神色精彩,宛若五尊罗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大师兄一个箭步,把门关上,把屋里的灯点上。
「说说吧,怎么一回事。」二师兄率先发话。
我还想狡辩:「你们不要听二师兄乱说,我只是和小师妹交流一下修行经验。」
其他几个师兄都已经听二师兄添油加醋地说完了整个故事。
三师兄最是直率:「师弟你不厚道!二师兄明明说你俩都亲上了!」
「才没有,别听二师兄胡说!」我赶紧跑到自己的床上,想要使用觉遁。
二师兄嘿嘿一笑:「有人闷声发大财,就算了,有手艺,还不愿意和师兄弟几个分享,大家伙能答应吗?」
三师兄义愤填膺:「不答应!」说着,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
「真的只是二师兄看错了。」我嘴硬。
四师兄拿出两根鹅毛:「师弟,看见我手上拿的啥了吗?」
感受到我的小腿被三师兄按住,我只能软了舌头:「我和小师妹,在一起了!」
沉默寡言的大师兄眼中一副了然的表情,走到四师兄身边,接过鹅毛:「什么时候的事,你把哥哥们瞒的好苦啊!」
想着晚晚交代过的说辞,我斟酌着语言:「就,这一年吧。」
三师兄继续义愤填膺:「啥,都一年了,还不告诉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五师兄也发话了:「难怪天天天不亮就往后山钻,合着是佳人有约。」
「集体活动也不参加!肯定是私会小师妹去了!」
「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打死这个现充!」
师兄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嘈杂的声音几乎把屋顶掀翻。
那几个还在感慨小师妹不长眼,二师兄已经鬼戳戳地摸到了我身边:「那你们,那个没有。」
「哪个?」我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不知二师兄所指。
他笑得充满深意:「就是那什么啊。」
「什么?」我继续反问。
二师兄瞬间一副了然的神情,朝我露出一个懂你的表情,转身对另外几个:「六师弟已经摸上人家小师妹的……」
我听到摸字就知道这孙子没想好事,赶紧把他的嘴捂住。
六个人吵吵闹闹,天亮了才刚刚歇下。
很快又有人叫门,原是师傅今日要抽查我们师兄弟六人的功课。
换了身衣服,匆匆到师傅跟前站成一排。
5
师傅身边立着垂首的小师妹。我多看了她一眼,没有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她白嫩的手。
「老大,你自己说,你这个师兄,有没有当一个榜样。」师傅见到我们的黑眼圈,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难得熬夜,黑眼圈最重,只觉得师傅在指桑骂槐。
「都是老二,非要说……」大师兄的嘴被师傅用随手封上。
「身为大师兄,不做榜样,还推诿给师弟。罚你去后山面壁一月。」说完,他一个弹指,大师兄已经倒飞而出。
在我记忆中,那个背锅的,似乎永远都是大师兄。
二师兄正低着头偷笑,却也被师傅提起:「你别急着笑,你也去。」
不等二师兄解释,二师兄也飞了出去,眼看也是一个月禁闭。
「你们几个不要侥幸,都跑不掉。你们自己去,我就不动手了。」师傅继续说道。
我抬头悄悄看小师妹,依然没有见到她的脸。
三师兄应下师傅的话,准备带着我们几个告退。我心中大概还是有些窃喜,毕竟禁闭于我,是最简单能避开小师妹的选项。
「老六你留一下。」我正要跨出殿门,师傅又发话了。
待三师兄带着最后两个师兄走远,师傅同我对视,道:「晚晚都和你说了?」
我看向晚晚,她抬起脑袋了,嘴角噙着笑。我不能把她和那个印象中清冷高傲的小师妹,联系起来。
「是。」我点头。
「你对人和妖,有什么看法。」他想了想,补充道:「说你的本心,不要说我教你的。」
「本心么?」我喃喃道。
「怎么,还要想一想?」
「那倒不必,我很羡慕妖吧。」我第一次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却又是心中一直所想,一种挑战道德的隐晦快感随着这句话出口席卷了我的全身。
「羡慕?」师傅笑了两声,抚了抚长须:「说说,羡慕什么。」
「羡慕妖族长生。」我迅速开口。
师傅的动作戛然而止,在确认我没有其余答案后,试探地问道:「没了?」
「没了。」我肯定地回答他。
妖族生来就拥有几千年的寿元,而这是人类元婴境才能得到的。
我求长生,所以我羡慕妖族。
「长生有什么用?」师傅不解。
「可以活更久。」我如实回答。
师傅听了我的话后,不开口了。
我看向晚晚,她笑得脸都红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那你便和你小师妹,结为道侣吧。我做主了。」
此话一出,小师妹神色如常,我却赶紧跪下回话:「师傅,我和小师妹没有感情基础。」
本来想说不熟,但是觉得有些丢脸,换了个词。
「感情要靠培养,我带你上山就是看你踏实,刻苦。你对妖族又没有偏见。不正是我儿良配?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晚晚哪里不好?」师傅不装了。
「师妹自然哪里都好,只是,只是……」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反驳。
见我如此,师傅笑了:「你是我我的徒儿,她是我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俩在一起,我放心,也不担心你俩谁亏欠谁。」
对上晚晚那双明媚的眼,我胸中那一口不忿的气息无影无踪。
心一横,跪下身来向师傅叩首,表示应下了这门婚事。
6
不知道师傅是不是为了刻意避开后山禁闭的五个师兄,我和小师妹的婚礼定在了七天后。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师傅这样急着把我嫁出去。
我总觉得有阴谋。
对我这个新郎来说,生活没有任何改变。最多是遇到同门时大家挤眉弄眼叫我一声师弟,我依然是春城子座下,天赋最差的六弟子。
我还是日日去后山洞府修行,试图冲破金丹的禁锢,与我的修行一成不变不同的是,小师妹那日后便天天和我待在一起。
第一天,她装模作样地在我身边坐下。
第二天,她开始软着往我身上搭。
第三天,她变回了九尾白狐儿,盘在我的怀里,一睡不醒。
「晚晚,我怕人看见。」我提醒她。
我已经不排斥晚晚这个称呼,毕竟她天天黏在我身边,我也并不排斥她。
「没人会来的,再说了,谁都逃不过我的感知。」她眯着眼。
我恍然大悟:「所以那天你发现二师兄了。」
「那当然。」
「那你还……」
她睁开眼,撑起前爪搭在我的膝盖上,换了个姿势:「我喜欢你嘛,六师兄。」
我脸热热的,不敢再追问。
婚礼的消息传得很快,有头有脸的世家宗门都派出了代表。毕竟是春城子的弟子大婚,送礼的队伍在山门外排成长队。
因为成婚,师傅给我和晚晚分了一处新居,就在黑岩宫一侧,很高,视野很好。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门外的山脉和湖泊。
「你说我爹爹会不会是因为想要收礼来缓解黑岩天宫的财政危机。下次没钱了,就安排大师兄和二师兄也结个道侣算了。」
人后的晚晚说话没个遮掩,我常不敢接。只是涉及师兄,我难免维护两句。
「大师兄二师兄待我很好。」我站着,她就趴在我的肩头。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六师兄你才是我要找的那个呀。」晚晚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我向来沉默,也不打算追问。
成礼这天,我一身大红的袍子在山门前迎客,师傅胸口别着一朵花和我站在一起。
这朵花让他脸上的褶子也多了几分温柔。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修仙之人成婚也这样多繁文缛节,浪费我宝贵的修炼时间。来来往往的人,我都在师傅的带领下问好。
师傅不愧是正道魁首,不仅战斗在抗妖的第一线,还认识这么多正道人士。我已经有些倦,师傅还保持着最初的风范,活像个老道士。
黄昏时,在新居内,我和晚晚在师傅的主持下拜了堂。
一拜天地。
我和晚晚朝着门外斑斓的晚霞弯腰。
二拜高堂。
我和晚晚朝着师傅弯腰。
夫妻对拜。
我和晚晚面对面,弯腰行礼。弯下身的最后一瞬,我听见对面那盖头下传来的偷笑声。
晚晚被引进内室,我则被师傅带着同一个个正道代表饮酒。我们碰杯,说些好听的场面话。本来是该我做,但是多数时候是师傅代我完成。
老小子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一张嘴不停祝人财源广进,心想事成,却丝毫不影响他世外高人的气度。
7
月上中天,我终于收拾利落,简单沐浴后,回了内室。
和人间俗世的夫妻一样,此刻屋里还燃着红色的喜烛,酒杯的瓷色在灯火下泛滥。
「夫君。」听到我的脚步,晚晚先开口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她带着哭腔。
「还要饮交杯酒的,晚晚。」我有些不适宜这个称呼,还是缓步到床边,轻轻拉开她的盖头。绝美的容颜暴露在灯火下,几乎刻在我的脑海深处。
我们俩饮交杯酒,又吹灭喜烛,一起宽衣在床上躺下。
安静了半晌,几乎我快要睡着时,晚晚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睁开眼,盯着黑洞洞的床帘想了想:「民间的夫妻明天一早要拜见姑舅,但是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晚晚没有这一项工作。」
「叫我娘子。」
我听出她有些不耐,赶紧遵命:「娘……娘子。」
「嗯,你都叫我娘子了,那还有什么没做?」
我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师傅也没想到天天和二师兄几个混在一起,我却对这些事毫不了解。
「不是睡觉吗?」
「是洞房啊!傻子!」她的声音有些急。
「我们不是睡在一起了吗?」
晚晚很久没有说话,半晌,微光闪过,她的喜服里钻出一只小狐狸。
白狐儿在我的胸口趴下,头尾相接,蜷成一团:「睡觉!」
我并不知道她为何不开心,于是遵从她的的旨意,闭上眼睡觉了。
成婚之后,我的生活依然古井无波。无非是新居,后山,新居,后山……
变化最大的,就是我不回从前的亲传弟子大通铺睡觉了。
师兄几个也已经被放了出来,当二师兄知道婚礼结束,他没有机会闹洞房之后捶胸顿足几乎落泪。
我并不晓得,一个小小的房间有什么好玩儿的。何必要闹?
天气热了,后山虽然有树荫却还是不能避免温度更高,晚晚贪凉,爱在新居里待着吃冰,就又变回我每日一人往后山去。
这一日,我刚刚准备回新居,阴影中,二师兄贼眉鼠眼地摸过来。
「师弟啊,你结婚,师兄我也没送你什么。来,这个收下。」
他递给我一本封面没字,却充满古朴气息的书卷,我翻开一看,第一页写着三个大字,回春诀。
二师兄见我动作,赶紧把书合上:「师弟你也太猴急了,这种书能在外面看的吗?回去看,回去和师妹一起看。」
他笑得猥琐,但是我不认为二师兄会害我,所以回新居也没当回事,把书往桌上一扔,就去冲凉。
晚晚见我回来,去给我端准备好的冰碗子,回来就见桌上多了一本册子。她放下冰碗子,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回春诀?」
她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绯红。我回来就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心跳几乎停滞,眼睛死死挂在她的脸上不掉下来。
「谁给你的?」她脸蛋红扑扑的。
「二师兄,还让我回来和你一起看。写的什么上面?」我端起冰碗子开整。
「咳咳,晚上再给你看。」她故作神秘地把册子拿走,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晚上,她借着灯火,让我在桌前坐好,然后道:「我先睡了,你看完再进来。」说完便起身离开。
我翻开第二页,目光瞬间呆住,然后是第三页,第四页……最后一页。
我感到,一个新世界,朝我打开了大门。
我用冷水冲过身子,回到屋里,晚晚熄了灯,似乎已经睡了,我怕惊醒她,蹑手蹑脚地往床里爬。
「你看完了?」晚晚的声音陡然响起。
我用鼻子嗯了一声,随后赶紧到床最里面躺下,还不忘面朝墙壁,背朝晚晚。
「你干嘛?」晚晚的声音有些冷。
「睡觉啊,你也快睡吧,夜深了。」
「你不是看完了吗?」她的声音不可置信。
「是看完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某些变化,有点避讳谈这个话题。
晚晚从床上坐起:「看完了你不想做点什么或者,探究一下?」
我翻了个身,看着晚晚夜色中明亮的眸子,道:「你说,怎么就能长得不一样呢?」
8
此后连着一个月,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晚晚不给我好脸色,也不叫我夫君,连带着冰碗子也没有了。
某一日我从后山出来,熟悉的转角,熟悉的二师兄。
「怎么样,师弟,我那回春诀,可是极品。」二师兄欠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给他一拳。
「挺好看的,谢谢师兄。」
见我笑着回答他,二师兄斜着眼,道:「懂了,懂了。来,这是最新的!」
二师兄又给我一本大力诀,给完就跑。晚晚见我又带了一本回来,竟然破天荒地给我做了一碗冰碗子。
只是夜里睡觉,又不高兴,变成小狐狸在床上窜来窜去。
「睡觉吧,娘子。」我知道每次哄她时,叫娘子总会有用。
「谁是你娘子,我才不是你娘子!我问你,你看了那书,看了就是吗?」
「那不然呢?」
「实践出真知!顾珏真有你的!」
师傅说顾珏是我的名字,我便一直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起了。
当实践,顾珏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后,我的头脑轰然炸响,像收到某种命令一样,无可避免地滑向深渊。
我把某些东西,联想到一起,脑海中某层隔阂碎裂开来。
「娘子。」我的声音晦暗,到我自己都惊讶的程度,我似乎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被点燃了。
听到我的声音,晚晚也变回了人形,她轻笑一声,朝我贴上来。
第二天一早,很难得,我起晚了。日上三竿,但是我怀里的晚晚还睡着。她好看的眉毛在眉心处微微蹙着,眼眶还红红的。
我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下床收拾,然后准备难得地放一次假,陪陪晚晚。
9
六师兄,掌门有命,让你和七师妹去见她。
我进屋准备叫醒晚晚,见她梨花带雨,美人缱绻,还是下不去那个手,于是一个人去黑岩宫寻师傅。
「怎么你一个人,晚晚呢?」师傅有些奇怪。
我摸摸鼻子:「她有些不舒服,没有起床。」
师傅皱眉:「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算了,你转告她也一样。」
「是什么事,师傅。」
「北极洲封印松动,有从妖国跑出来的孽障害人,你和晚晚去看看吧。」
「为什么不是其他几个师兄去。」我有些不解,我分明才是一个小金丹。
「因为我觉得不是妖做的,你懂吗?」师傅的眼睛晦明难分。
「如果是人的话……」
我还没说完,师傅打断道:「也斩了他,同类相残更加不可饶恕。」
我回到屋里,晚晚已经起了,斜斜地靠在屋里的美人榻上,在看话本子。她几乎从不修炼,修为却自然增长。
羡慕妖族每一天。
「爹爹找你什么事?」她见我时还是有些脸红,只能问事遮掩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还没醒。」
她撇撇嘴:「不过是不想起罢了。」
「要去一趟北极洲,你去过吗?」我话还没说完,我就见到晚晚眼里欢喜的光彩。
「今天就出发!这黑岩天宫,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说完,就扔下话本子,拉起我往外飞去。
我修为不如她,被她拽着飞。她似乎感受到我的局促,变成狐狸,落在我的肩头。
「出发咯,我的顾珏号!」她在我肩头大喊。
因为是一路飞出来,一个人都没碰见,直到天要黑了,这才找了一处镇子落脚。
寻了间客栈,正吃着东西,隔壁桌说起了北极洲害人的故事。说是妖族起了血灵大阵,一口气吞噬了四五万人命。
「切,分明是人干的。尽推给妖族。」晚晚吃着鱼,不满开口。
她很爱吃鱼,而且是只吃鱼肚子上的软肉。要她吃蔬菜比登天还难。
我一面给她挑刺,一面开口道:「可是血灵大阵只能由妖族用啊。」
「这还不简单,抓一个实力强大的妖族,让它吸收血灵大阵,然后吞噬它的内丹,不就成了。」晚晚吃着我挑出来的鱼肉,道:「妖族哪里能凶恶过人族?从来都是人族欺负妖族。」
我们每天白日赶路,夜里就在旅途中的旅馆歇息,一路上遇上了好几波同行的正道修士。
三日前我们遇到了一对女子,都是万花门的师姐,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绿。她们虽然与我们同行,我却始终能感到晚晚对她们的厌恶。
夜里,睡在床上,我抱着微微喘息的晚晚道:「娘子人前还是不要甩她们脸色,毕竟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她昂起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下巴,目光灼灼:「夫君,我是妖,她们是人。而且她们觊觎我的美色。」
我似笑非笑:「可她们也是女子。」
「别说女人和女人就不行了!男人和男人不都有吗!」
我感觉,又一道新世界的大门,朝我敞开。
第二天夜里,因为再有一天就能到血灵大阵的遗址,我和小红小绿商量过便在野地休息一晚,天亮就赶路。
夜深了,我们四人围着篝火而坐,小红在做粥,小绿则说着些闲话。
「真羡慕珏师弟的好运气,能结到晚晚师妹这样的道侣。」小绿一边说,一边从小红手里接过粥喝了一口。
小红也递给我一碗,我见小绿都喝了,也喝了一口,道:「小红师姐煮的粥真好喝。」
我本担心晚晚给她甩脸色,却见今天的晚晚意外给脸,不仅接了,还喝了。
约摸半个时辰,我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了,而就在我偷偷运转功法时,身旁的晚晚忽然躺倒在了我的身上。
「哎呀,比我们想象的时间要久一些呢,不愧是黑岩天宫的亲传弟子。」小红从闭眼的状态醒来,小绿也从她身边坐起,伸手去碰晚晚。
我目眦欲裂,却不能有丝毫动作,真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无法调动。
「你且看着,我们是怎么同你的道侣欢好的,珏师弟。」
就当两个女子在顾珏面前一丝不挂,准备去剥晚晚衣裳时,晚晚却开口:「看吧,我说什么!你们人族最是恶毒!还要你看着!」
我无法开口。
小绿瞬间掏出兵器:「这都没把你放到?」
小红却更加迅速地抓住了重点:「你们人族?」
晚晚拍拍手,就将二人压成齑粉,回身看我,道:「如果我也像你一样,今天晚上咱们就只能做苦命鸳鸯了!」
为了表示对我的惩罚,晚晚没有解开我身上的药性,变成白狐儿在我怀里睡下。直到天明前,我才彻底从那药效中挣脱。
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狐狸,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
10
我们继续赶路,晚晚嘲笑我,却挂在我肩上补觉。
我修为低,有这点好,御剑飞行时速度慢,平稳,风也小。
原本两三个时辰的路,我飞了四个时辰。
「快到了,我感觉到血灵大阵的味道了。」晚晚弓着背,伸了个懒腰。
她轻轻一跃,化做人形,揽着我的腰。
很远,血的味道开始传入我的鼻腔。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接触到的浓郁血味,撇去了腥味儿,更像是金属的味道。
晚晚原本耷拉着脑袋,闻到味道黑了小脸儿:「是妖族做的。」
我对晚晚能做出判断并不奇怪,她是大妖,我很信任她。
看到她有些不开心,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情绪:「不要妄下结论,说不定是被利用了。」
整座大阵将一个县城封死,大阵运转之时,城中的数万百姓在怎样的恐慌中失去了性命。
晚晚摸了摸大阵的材质:「是正统的妖族传承,跑不掉了。」
「那咱们?」我征询她的意见。
「我要清理门户!」晚晚声音很低,却裹了一层威严,像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
我牵住她的手:「好,我给你喝彩。」
她一脸疑惑:「这种时候不该是家里的男人冲锋在前吗?」
「我又不是你的对手。」我实诚地回答,却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丝嫌弃。
我随着晚晚一路寻着那妖族留下的气息前行。和我们猜测的不同,他在祭炼血灵大阵后,没有向人迹罕至的北部冰原逃窜,反而一路往南,去了人间的繁华地。
我看着长安城高大的城墙,几乎捉不住晚晚雀跃的小手。
「你是想清理门户还是想玩儿,娘子你好好说。」
她回过头看我,翘起嘴角:「都有啦,它往哪里跑,我往哪里追。那个那个!」她指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夫君买给我!」
我远不如她富有,开支的大头都是她出,但是一个糖人我还是买得起。我甚至给她买了最大的那一个蝴蝶。
小贩:「两位真是恩爱。」
晚晚很高兴,一口咬掉大半个蝴蝶翅膀,含糊不清:「老板,我祝你生意兴隆!」
走走逛逛,我的手上提满了东西。有她吃一口就剩下的零嘴,也有很多风车木偶一类的小玩意。
她一路买着,拿过东西,就拿在手里把玩,等我走过去给钱。
她买了两个面具,一个狐狸,一个看不出是熊还是狗。
她把狐狸面具戴上,只留两个灵动的眼睛在外面。笑着,给我把另一个带上。
我好不容易把她吃剩的零嘴吃完,她一把拉住我空出来的手:「如果有坏人来抢我,你会松手吗,大狗熊。」
「当然不会,你是我师妹,还是我师傅的女儿。你要是被抢走了,我回去交不了差。还有,你的实力,这个世上能抢走你的人恐怕不多。」
我认为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她却忽然闹了性子,甩开手,一个人步子迈得飞快。
那妖孽祭炼过血灵大阵,进入长安城后,气息已经被烟火气冲得很淡。若是他不使用妖力,就是晚晚也不能轻易找到他。
只是我们在城中住下第二天,他就使用妖力,暴露了位置。
当看到晚晚拉着我来的地方,我皱了皱眉,品玉阁,看着不像好地方。
晚晚一身男装,还假模假样地贴了胡子,有中年妇女迎上来:「两位公子怎么不进来?快楼上请。」
晚晚见我踌躇,反过来推我道:「走啦!我才不会和爹爹告状你带我逛青楼。」
我不好开口反驳,却见晚晚宛若熟客,带着我进了雅间,还吩咐那老鸨送两个跳舞好看的姑娘来。
老鸨收了银子,笑脸难收,匆匆去了。
我却如坐针毡,看着四周墙上秽乱的画轴:「晚晚,那妖怪怎么会躲这种地方!我们还是走吧,你还是女子。」
晚晚斜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极为放松:「诶,顾兄,你就不知道此中玄机。且看我的安排。」
11
不多时,两个姑娘推门而入,只是二人见到晚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赶紧跪在地上磕头,道:「拜见王上。」
「这是我妖族同类。在长安城谋生计,你觉得她们像是穷凶极恶的狂徒吗?顾兄。」
晚晚的语气漫不经心,我却不敢随意应答。一来因为小红小绿的事,心存芥蒂,二来则是因为那一声王上。
「王上?」半晌,我疑惑道。
「我娘是前任妖王,她死了,我便是妖族的新王。怎么,畏惧我了吗,顾兄。」
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俏皮的苏公子,想着还是香香软软的晚晚好,于是也不插话,看她问两个妖族话。
「就在楼顶的房间,是新来的,也是妖族。却不是男子,是女儿家,还带着情郎,说是那家正道门派的继承人。」唤作青璃的蛇妖知无不言。
「现在也在?」
「在的,只是不让人打搅。」
晚晚起身,对我道:「顾兄,且随我诛杀此獠!」
我们来到楼顶的房间,却见里面人已经守在门口了,脸上一副计谋得逞的笑容。
却是一个男子,那个女妖没有出现。
「不必找了,已经被我炼化了内丹,血肉灰飞。王上你可得帮她报仇啊。」男子显然认出了晚晚的身份。
一瞬间,四面八方有数十人在阴影中涌现,将我们两人包围。
「妖王的内丹更厉害,一定可以助我突破大乘!」说着,男人率先发动了攻击。另外数十人也随之动作。
我挡开一剑:「晚晚你走,我是人族,他们不会伤我。」
我话音未落,一柄飞刀朝着我的面门飞来。巨大的白色尾巴将其弹开,晚晚低声道:「人族是最爱同类相残的。」
交手半柱香,晚晚带着我,已经明显落入下风。她的手臂中了一剑,流着汩汩的鲜血。
她的血是金红色的,落在地上,瞬间凝固。我的脑海里有什么记忆在松动着。
「为何拦杀我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合规矩。」
我还试图和他们说道理,但是那领头的男子不在乎,笑道:「你本是可以不杀的,但是你和她混在一起,我等正道人士,岂能坐视不管。」
电光火石间,一剑从背后刺向我的心口,我还没转身,晚晚已经紧紧地抱住了我。
剑尖从她的胸前透出,她的神色瞬间黯淡。
我不知道怎样描述我的情绪,我愤怒,哀伤,愧疚,沮丧。晚晚对我很好,一直很好。就算吵架也不会忘记给我留灯和热过的饭菜。
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打上了恶的烙印,站在了善的对面。
被一剑刺穿的,本来就该是我。
她的手抚摸我的脸,最后一刻无力地滑落。
金丹的我,是更无力的那个。
我们还是脱身了,因为师傅及时赶到。就算是他,也没法将这群人尽数斩杀。不日,黑岩天宫掩藏妖族的消息就会流行天下。
「师傅,救救晚晚吧。」这是我上山以来第一次哭,我感到了怀中人气息的衰败,她的生命飞速流逝,我却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师傅封住了晚晚的血脉,道:「先回山门。」
12
我又做梦了,是一场通往未知的梦。
我和一个女子徜徉在花海里,无数次,我对她许下诺言,但是最终,我替她挡下了那一剑。
梦境结束,我睁开眼,面前冰台上的晚晚还留着呼吸,但是很微弱,她的血脉在缓慢恢复,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可能是一千年,她会醒来的。
我不知道求长生的我,为什么会梦见生死,这对我不是好兆头,却又让我无比庆幸自己修行长生,我能够在晚晚身边守着,等她醒来。
要诛妖的正道已经堆满了山门的入口,即使相隔很远,我也能听到他们肮脏的叫骂。
我很可怜的,从来没有完整拥有过什么。晚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完整整属于我的东西。
我恨人族。
贪婪,卑鄙,自以为是。
自私,邪恶,善恶不分。
师傅来看晚晚,对我道:「我该知道,是有人对她的谋划。」
「就因为她是妖吗?」
「就因为她是妖。」
「我想去把他们全杀了,师傅。」
我不修长生了,我要修杀戮,我要保护我的晚晚永远不受伤害。
师傅看我的脸,却露出苦笑:「你堕入此道,就再难回转。你已经快醒了,我没法阻拦你。」
这日夜里,我冲破了元婴。
第二日,我冲破了化神。
第三日,我冲破了合体。
第四日,我冲破了大乘。
第五日,我冲破了渡劫。
这一日,我终于做完了这个梦。
原来我从来就不叫顾珏,我是天下第一等的剑仙顾锋。
我和晚晚本来该有一个孩子,在百年前人族灭妖的战争中失去了。
无数安居的妖族退守北部荒原苦寒的极地,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王。
而晚晚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我,还失去了母亲。
她哭伤了眼睛,用八条命锁住六道转生,央师傅捉住我的重生。
师傅捉了六次。
我,是第六个,是最后一个,也是对的那一个。
我不再能控制手中的剑。
它的悲泣是为我,也是为晚晚。
这一日,我提剑出山门,一剑尽斩人族修士三万六千,血染天地,新鬼怨气冲天惊动了天上仙人,只引来禁锢,压制我的鲜血和肉体,日日活在雷劫下不得飞升。
我枯坐黑岩天宫最高峰,日日肉身承雷劫八十一,只为等她醒来。
13
第十二个年头了,人族所谓正道仍然日日叩门。
有少年侠气者,也有沽名钓誉的,我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死在我手下的修士已经超过十万。
我好像成了世间最孤独的那一个,也并不愿意见师兄几个。
师傅来见我:「你不必折磨自己,放下仇怨。如此雷劫,再来三年,你注定灰飞烟灭。」
「再等等。」我像从前那样说出三个字,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顾珏究竟不是顾锋。
那样的杀孽天罚下,剑仙也要垂首,更何况只是小小的渡劫,借了前世剑势,抵抗至今。
知道我日日衰败,诛妖的大军再次在几家大佬的联合下发兵黑岩天宫。
他们甚至不避讳要怎样分割晚晚的内丹。她的血肉更是见者有份。
我冷笑,扛过一道雷劫,那种痛苦于我更像是一种鞭策。我接过顾锋的力量,也接过他的仇恨。
这种堆叠是分不清顾珏和顾锋的。
大军将黑岩天宫围堵,开始发起进攻。他们甚至不愿意放过黑岩天宫的弟子,但凡遇上,格杀勿论。事后还能按照首级领钱。
我看见二师兄,已经跨入化神的他被数人围攻,几回合就被斩去一条手臂。
我吃过又一道雷劫,动身飞下,迅速将攻入山门的人群逼退。
二师兄捂着伤口,看我的眼神复杂。
他留了胡须,看上去更加猥琐了。
我并不与他说话,走向山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数十万大军为我一人逼退。
大军中飞出四人,正是这大军牵头的四位正道领袖。
「交出妖王,我们可以只杀你一人。」
四个渡劫,围攻我一人。看上去绰绰有余。
「今天我要把你们也杀死!」
不过百回合,我将四人全部杀死,碎尸万段。
百万大军原地溃散,百年不敢拜黑岩天宫山门。
看似惊退百万大军的我,内里知晓,这不过是强弩之末。
「夫君!」一声呼唤跨过寂静的战场,传入我的耳中。
我强撑着回过头,看见新居高处,站着的晚晚。
在我死之前,她还是醒了。一如既往地美丽。
属于我的最后一道雷劫如约而至,我应声而死,耳边是晚晚越来越低的哭声。
好啊,真想修长生。
和晚晚相守万年。
14
我再次身死道消。
魂飞魄散,不被天雷容纳。
为了救我第一次,她付出了八条尾巴,这一次她没有新的八条尾巴拯救我了。
可我还是重生了。
在晚晚牺牲内丹,几乎身死的情况下,再次被师傅捉住。
我,是第六个,是最后一个,也是对的那一个。
15
我叫顾长生,是我的师傅给我取的名。他是黑岩天宫的掌门,曾经的正道魁首,只是如今我们整个宗门都被打上了妖族的印记。
我天赋平平,一心想着修长生。
直到那日师傅下山带回一个小师妹。
十五六岁,长发及腰,冰肌玉骨,长得极美,没有笑脸。
在见到我之后,她哭了。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一场告别。
师兄们日日追着小师妹,想落一个她的笑脸。
我却始终保持初心,只求长生。
有人在等我,我总会这样觉得。
我要修长生等那人来,我总这样告诉自己。
(全文完)
作者/欢呼哈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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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7: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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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女配求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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