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再无秋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父皇寿辰当晚,铁骑踏破了宫门,血光冲天。
我看见六年前亲手杀死的少年郞,身着银色铠甲,手持寒剑,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说,「三公主,奴才这六年,无时不在对您日思夜想。」
我看着被利剑刺穿的肩胛,笑得极为妖媚,「狗奴才。」
宋昭握着剑的手又重了几分,「那也是三公主教出来的。」
1
他不止本事见长,脾气见长,说起谎话来,更是信手拈来。
当年,我分明一遍遍教导他,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冤有仇,债有主,不要伤及无辜,他也无需一一去分辨,记住我是无辜的就成。
而且,还不止一遍告诉他,我自小养得金贵,吃不得苦,受不得罪。
不承想六年不见,他一路杀进宫殿,第一个开刀的竟然是我。
我咬牙,「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宋昭薄唇微启,正要开口,一位娇美的女子在侍卫的保护下走了过来,亲昵地唤着,「阿昭。」
我将目光看向宋昭,「我可没教你,打仗还要带家眷。」
宋昭没有理会我,转身迎向女子,关心地道,「这里血腥味重,不是说好在城外等着吗?」
女子面色带着羞红,「我怕你受伤。」
我心下冷笑,瞅她那娇弱不能自理的小身板,进来送人头还差不多。
宋昭极为感动,「有你护着,我定安好。」
察觉到我不怀好意的目光,宋昭凌厉地扫了我一眼,威严地道,「拿下。」
随着他的吩咐,训练有素地又闯进来一队人马。
前一刻还沉浸在歌舞升平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戏。
随着宋昭的一个手势,大漠国的达官显贵,王孙贵族,像个小鸡似的,被拎到大殿中,齐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几个武将意思的反抗下,直接被打个半死。
我躲开士兵的触碰,「本公主自己会走。」
就在我经过宋昭身边时,他身边的女子温声道,「阿昭,这位姐姐受伤了,还是让我替她医治一下吧。」
我眸光鄙夷,戏谑地看着她,「和本公主称姐妹,你配吗?」
女子瞬间红了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宋昭。
宋昭目光阴冷,警告地扫了我一眼,这才温声安慰道,「阿柔,一个见不到明天太阳的阶下囚而已,没必要浪费药。」
他话音落,视线不悦地扫向我身后的士兵。
得了指令,士兵抬起手中的鞭子落在我的后背,「跪下。」
我瞪了眼宋昭,曾经在我面前无害的小白兔,果真是不一样了。
宋昭沉着脸,讽刺道,「这位可是大漠最受宠的三公主,不可无礼。」
口是心非,分明是不要给我好果子吃。
心里有气,但我自然是不敢再挑衅他,毕竟,我是真怕疼。
2
我与宋昭的关系算不上亲近,若真要形容,那就是我看不惯。
事情起因,还要从八年前说起。
彼时,大漠国国富民强,周边小国全要看我父皇的脸色讨生活。
确切地说,是看手握重兵的宋家军活。
宋家世代子孙骁勇善战,忠心耿耿。
可用一代代鲜血拼杀出来的荣耀,也成了皇权的噩梦,与朝中重臣的妒恨。
我的父皇忌惮他们宋家功高盖主,想削弱宋家,又怕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卸磨杀驴。
终于,在君臣的怂恿下,父皇将我赐婚给宋家最小的嫡孙,又以培养感情为由,将宋昭留在了宫中。
我是大漠最受宠爱的三公主,赐婚给忠勇的宋家,因此皇权的算计,在百姓眼里,就变成君臣一家,普天同庆。
初见宋昭,我十二,宋昭十一。
少年面如冠玉,一身青衫,修身长立,怎么看都不像上过战场的样子。
「你真是宋将军的儿子?」
宋昭不卑不亢,「奴才宋昭,参见三公主。」
他表现得很恭敬,可是我能感觉到,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蕴藏着翱翔天地的雄心。
他,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可是,他没得选,宋家更没得选。
「以后,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本公主喜欢听话的,明白吗?」
「奴才记住了。」
而从他进宫的一个月内,若非时而我派人去请,他绝不踏出房间一步,不言片字,像深山中修行的道士。
一个月后,宋家奉令,以开疆拓土,诛杀海盗,灭匪等理由,将二十万大军化为几支,分派到天南地北。
那日,宋昭一大早,主动跪至我屋前,喋喋不休讲述我喜欢听的宫外趣事。
嗯,加起来比他入宫一个月说得还多,我满意了,派人将他偷偷送出宫,与家人告别。
回来后,宋昭眸色变得温和,「奴才,谢三公主大恩。」
我屏退众人,与他耳语,「宫中不比军营,在这里,人心叵测,你只要听话,本公主绝对不让你少一根头发丝。」
宋昭神情微微一变,刹那间又恢复平静,「奴才谨记公主殿下教诲。」
他虽然回答得很真挚,但我可不相信,没有经过驯养的狼,绝不会对我言听计从。
不过,也不着急,毕竟有的是时间。
但是,明明比我小一岁,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面颊,「没人在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名字。」
宋昭瞬间耳朵通红,神色却清冷、疏远许多,「奴才不敢。」
3
宋家军离开京城的当晚,父皇派人请我过去。
他问我,对宋昭的印象如何。
我答,「文文弱弱的,一点也不像在军营里长大的。」
父皇开怀大笑,「颜儿,虎父无犬子,以后,你可要与宋昭好好相处,他若有什么需求,你尽管告诉父皇,父皇必竭尽全力满足他。」
「儿臣明白,父皇大可放心。」
随即,我将今日送宋昭出宫见家人,以及宋昭回来后的变化告知了父皇。
这样的回答,让父皇十分满意。
从父皇那里回来时,宋昭正站他屋前的桂花树下发呆。
我走到他跟前,「以后,藏住你的锋芒。若是抢了本公主的风头,仔细你的皮。」
他诧异地点了点头。
此后,在众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普通少年。
只有我知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武虽然不见他练,但一日三餐惊人的食量,却依旧单薄的身体,就能猜到,他没有荒废。
因为他的出现,宫里的乏味生活,变得有趣许多。
我就喜欢看他装愚笨,对我言听计从的模样。
六个多月的伪装,父皇也渐渐撤了对他的监视。
我原想着,时日还有很多。
可看似风平浪静的湖面,终还是被打破了。
宋昭的二伯父与堂兄以及二千宋家军被海盗诛杀,奏折所报,说是他们父子二人过于心急,不听当地县官阻拦,才会中了海盗的奸计。
为显皇恩,父皇对外隐瞒宋家父子的过错,痛心疾首地命自己的心腹将领周丙仁立下军令状,接管余下了三万宋家军,以海盗的头颅,祭奠死去的亡魂。
没有尸首,宋家留下的妇孺,只能将往日穿的衣物置于棺中,立了衣冠冢。
送灵那日,父皇命我与宋昭同去。
少年身穿着丧服,抱着亲人的灵牌,目光黯然,宛若游魂。
回到宫中时,父皇设了宴,美其名曰是为了吊唁牺牲的将士,可是觥筹交错间,众人流露出来的微笑,虚伪得令人恶心。
宋昭低垂着眼眸,代宋家接过一杯又一杯敬来的酒水。
直到昏倒在席间,父皇这才命人将他送回我宫中。
看着昏迷中面色苍白,却依旧双拳紧握的少年,我第一次感觉到,皇权的狠毒,人心的可怕,忠勇将士的可悲。
我反抗不了,宋昭更是孤掌难鸣。
我守了他一夜,醒来时,他恍若隔世地看着我。
我笑问他,「恨吗?」
他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皮笑肉不笑地教导他,「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不过,本公主向来有仇必报,你是本公主的人,就不能怂。但,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可不能乱杀无辜之人。」
他认真地点头,「奴才谨记公主教诲。」
4
眨眼到了除夕夜,大漠国史无前例地下了一场大雪。
整个皇城,都沉浸在喜庆中。
当天,宋昭领了皇恩回将军府过新年。
大年初二,一张奏折快马加鞭送入皇宫。
宋大伯年老体迈,在剿匪时不小心跌下马,摔断了腿,次子有勇无谋难堪大用,特请告老还乡,请皇上另派能者,接管五万宋家军。
父皇体恤老臣,准了宋大伯所奏,赏剿匪将士黄金百两,由新任将领陈典将军统一发放,以此收买人心。
翌日,父皇又宴请群臣庆贺。
群臣溜须拍马,扬言父皇英明,隐晦指出,收回宋家军,指日可待。
我知道,宋家这是以此向皇权表示屈服,来换宋家血脉的活路。
可,他们最终还是太小看父皇与朝中重臣的狼子野心。
他们的自断手臂不但没有换来父皇的敌视,反而被认为好欺负,加剧了宋家军的分崩离析。
清明刚过,边疆奏报,周边三国蠢蠢欲动。
父皇派开疆拓土的十二万将士先去迎敌,余下的八万宋家军,也会加速前往。
宋老将军奏报,请命先派使臣前往询问开战缘由。
群臣却以小国不足为惧,刚好师出有名,不如借此机会,将其全部纳入大漠国的版图。
半个月后,父皇传令,开战。
那日,我与宋昭正在屋中看兵书。
得知父皇的意思,宋昭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栽倒在地。
得亏我宫中有不少稀世珍宝,不然就留下病根了。
此战开得很急,旨意下达的第二日,宋老将军还未收到皇令,三国就发起了攻击。
战争一天天过去,宋昭也日渐消瘦。
五个月后,军情来报。
宋昭的祖父,父亲,三位哥哥,及十多万大军全部战死,三国受重创,自请各割六城,求和。
而所谓加速会派去支撑的八万宋家军,正纹丝不动地隔岸观火。
同天,来报的还有另一件事。
宋大伯的次子,自请先一步前往杀敌。陈将军为护他安全,让他领三百铁骑先行,可行至半路,被沿经的流寇劫杀。
人跌入山崖,找到时,面目全非。
宋大伯闻言,伤心过度,缠绵床榻几日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人丁兴旺的宋家,眨眼间,就宋昭,以及他大嫂腹中还未降世的血脉。
父皇腰系白布,携百官,天下百姓,亲自送宋家忠烈下葬。
翌日,父皇下令将所有军功,全嘉奖给了宋昭。
可笑,人都死了,要虚名有何用。
送葬回宫后的当天,宋昭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我问宋昭,「恨吗?」
他语气充满戾气,「恨。」
我将药端到他面前,「恨是你的事。但本公主不喜欢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宋昭不再遮掩眸中的恨意,愤怒地打翻我手中的烫药。
其实,汤汁温热,一点也不烫。
可我还是恼火地赏了他一巴掌,「狗奴才,本公主自小金贵,受不得屈,更受不得疼。」
当晚,我找到父皇,「宋昭留不得。」
父皇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颜儿,父皇众皇儿中,你是最聪慧的,可惜……」
「他既然是你的驸马,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5
宋昭入宫的第二年,小年这天,我挖出母妃埋藏十多年,庆祝我大婚的桂花酿挖出了两坛。
我一杯杯给他斟酒,他如行尸走肉地喝着。
就如不久前,他卧床不起,被我以宋家妇孺的命威胁,才麻木不仁地肯喝药。
半坛入肚,我将袖中的短刃扔在桌上。
宋昭只是扫了一眼,面无波澜地提起坛子痛饮起来。
入宫这两年,他酒量见长。
一坛见底,他抬手将酒坛狠狠掷在地上。
门外的侍卫闻声齐齐冲了进来,剑已出鞘。
我缓缓将短刃执起,「你死,我保你宋家余下的人活。」
宋昭眸中带着无尽的嘲笑,「早就应该死的人,让三公主破费,用药一直吊着奴才这条命。」
我把玩着手中的短刃,「这可不一样,你早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父皇要灭你宋家满门。」
宋昭双手紧握成拳,起身跪在我面前,笑得悲壮,「奴才谢三公主赏赐。」
那是我第一次见宋昭笑得如此自然。
直到我将刀刃刺进他的心脏,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仍旧面带微笑。
侍卫上前,摸了摸他的鼻息后道,「回三公主,人已经死了。」
「去回禀父皇,驸马宋昭因无法承受亲人离世,终日郁郁寡欢,自缢而亡。为感念宋家满门忠烈,求父皇成全,允儿臣以宋昭亡妻身份,入宋家族谱。」
侍卫走后,不多时,大总管亲自带着圣旨前来。
「三公主,陛下舍不得您受委屈。」
我心下冷笑,圣旨都拿来了,什么父女之情,在名声面前,不过就是简短的几句话而已。
我懂事地道,「总不能寒了宋家人,天下百姓的心。」
大总管不再多言,待我将宋昭尸首装入棺中,这才一同送往宋家。
我永远不会忘记,宋家妇孺身穿白衣,面无表情迎接的画面。
接二连三的失去至亲之痛,让她们早已经心如死灰,如今的她们,不过就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宋昭下葬后,我也从皇宫搬进宋家。
来年春天,宋家大嫂诞下一子,名宋思。
父皇说要将宋老将军的侯爵之位赐给宋思,我进宫面见父皇,传达宋家人的意思。
宋家只这一根血脉,她们只盼他平安长大后,舍弃宋家世代武将的影子。若可以,封个异姓的闲散王爷,就是对宋家最大的恩典了。
父皇很满意宋家人的自知之明,封宋思为乐安王,赐王府一座,世代相袭。
至此,宋家落幕,朝堂换了天地。
而我,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陪宋思练武习文。
宋家的儿郎,自该如此。
6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我等了六年的少年郞,终于回来了。
宋昭眸光凌厉,一步步走至象征至高权力的位置。
我的父皇,此时就像个傻子一样,呆滞地看着向他走去宋昭。
直到宋昭将沾染着我鲜血的剑指向了他,他这才如梦初醒,「你竟然没死。」
大总管和原本就站在他身边的几名贴身侍卫护了过去。
零星几人,很是滑稽。
也对,宋家满门忠烈,被他残害至此,寒了多少忠臣的心。
如今陪饮酒作乐的,有几个不是一丘之貉,有几个不是手上沾染宋家的鲜血,往上爬的卑劣小人。
一帮惜命的狗东西,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往枪口上撞。
宋昭笑得阴冷,「所以,现在轮到陛下了。」
颜面被扫,一向高高在上的帝王,气急败坏地抓起面前的茶杯扔了出去,「放肆。」
可见台下臣子、妃嫔、皇子、个个畏畏缩缩的模样。不可一世的父皇,强压着怒火,维持着他帝王身份。
「谁杀了贼子,朕就将皇位传于谁。」
常言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牺牲十多万忠烈,重创三国换来的太平,让这些没有吃过苦的人,早已经没了血性。
如今的朝堂,就好像后宫那些拈酸吃醋的女人,上不了台面。
宋昭手中的剑在空中翻了个花,下一秒,檀木的桌子,瞬间分崩离析。
没了桌子的阻挡,宋昭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护驾,护驾。」
父皇坐立不安地挥着衣袖,侍卫仍迟迟不敢上前。
见状,父皇恨得直接拔出天子剑,指向宋昭。
「是谁,是谁?」
父皇咆哮着,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捂着伤口,气愤地道,「父皇,事情不是明摆着吗?皇城的安全,可一直是由陈将军,周相等人掌管的。」
闻言,父皇持着剑,发疯地走到陈将军与周相面前。
两人立即跪地求饶,「陛下,臣绝无二心。」
「臣也不知道为何无人来通报。」
父皇冷笑,「几万将士守在家门口,你们竟然还敢说不知道。」
说着,手中的剑就冲两人毫不犹豫地杀去。
看,这就是不容侵犯的帝王之忌。
不过,挥出去的剑,被宋昭的人拦下了。
「陛下,臣等冤枉。」
「若真是臣等,如今已经控制住局势,何苦这般。」
一语惊醒梦中人,矛头再次指向我。
「是你,是你。」
我一脸无辜,「父皇,儿臣只有您送的那一万护卫。」
闻言,那双清醒的眸子又变得迷茫,缓缓环视一圈后,矛头指向了手握五万大军的太子,三万大军的二皇子。
太子心急,口无遮拦道,「父皇,不是儿臣。儿臣是太子,父皇仙逝后,皇帝的位置就是儿臣的,儿臣何苦勾结外人,算计自己的皇位。」
二皇子也连叫冤,「父皇,儿臣一直安守本分替您牵制太子,不敢妄想。」
一语落,众人不禁皆面面相觑。
向来厌恶我的皇后突然厉声道,「陛下,是三公主,一定是三公主,人分明是她杀的。」
看着缓慢转视过来的昏老眼眸,我至人群中站起身,「父皇,您输了。」
宋昭走了过去,掀翻高高在上的帝王,将天子剑踩在了脚下。
「宋家的债,你们该偿还了。」
7
一夜之间,大漠国变了天。
宋昭嫌弃地将龙椅扔下高台,悠哉在台阶之上坐定。
「说吧,我二伯,堂兄是怎么死的。」
我出声提醒,「笔墨,史官。」
宋昭阴冷地扫了我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我的肩胛处,只刹那间又看向台下。
我心下冷哼,『臭小子,脾气越长越歪。』
史官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摊开笔墨,趴在地上等候着。
从未受过如此侮辱的父皇,发出最后的倔强,「朕是天子,宋昭,就算你登上皇位,也是乱臣贼子。」
宋昭不语,他身侧的副将不等众人反应,将太子扔在殿堂下,手起刀落,脑袋就搬了家。
亲生儿子死在面前,这一刻君临天下的帝王,终于像痛失爱子的可怜老人。
可,他不值得同情,他的儿子,我的太子哥哥,更不值得同情。
皇后尖叫一声,疯了般冲到太子身边,「太子他有何错?」
何错?
「四年前,他携一群猪朋狗友,在侍卫的拥护下,仗着太子身份,跑到宋家撒野,被本公主下令驱逐。事隔二月,你以皇后身份命本公主进宫,若非本公主提前将侍卫全调守宋家,皇后,恐怕那日,宋家就剩下本公主一人了吧。」
「这账,本公主等了四年。没凌迟他,已是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
皇后气急,顾不得身份,破口大骂道,「贱人,吃里爬外的东西。」
「皇后此言差矣。」
我看向宋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公主是宋氏,不是百里氏。」
宋昭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下,眸中警告不言而喻。
我回他一个浓浓的微笑,不喜地看向他身侧的女子。
楚柔被我吓得向宋昭靠近了几分,宋昭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后,命人护她下去休息。
待楚柔离开后,又恢复了方才的冷酷,「来人,给陛下搬把椅子。」
父皇佝偻着腰背,目光缓缓地瞪向我。
「朕,最宠的就是你,为何?」
「父皇,您宠的是国师口中,可以带来祥瑞的我。」
「可万一,下任国师说儿臣是祸害,儿臣的脑袋岂不是说搬家就搬家。」
「朕是天子,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竟敢弑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嘲讽一笑,「父皇可是一向教导,先有君臣,才有父子。」
话以至此,我那刚才还有些癫狂的父皇,眉眼立即又显现出天子的不怒自威。
「朕是天子,没人可以审判朕。」
宋昭手中的冷剑轻飘飘地在空中挥了下,副将得令,命人将众皇子挑了出来。
瞬间,殿堂内响起惨绝人寰的哭喊声。
有人叫着无辜,宋昭冷笑,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和阎王说去吧。」
我回他一个无害的笑容,可心底郁气难消。
面对要断子绝孙的打击,俯视天下苍生一辈子的父皇,终于露出了怯意。
「你到底要如何?」
宋昭死死盯着他不语。
我好心提醒道,「父皇,他说从宋二伯父子说起。」
却不想,我的好心,换来的是满目杀意。
「本公主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我转身向殿外走去,毕竟,伤口是真的痛啊。
身后,宋昭警告道,「不要招惹她。」
8
可,哪有做主子听奴才话的道理。
出了殿,我就命人将楚柔带来。
看出她的惊慌,我笑眯眯,友好地请她喝茶,「别怕,宋昭可特意警告本公主,不要招惹你。」
我说完,楚柔更慌张了。
「你这样,好像本公主欺负了你。」
楚柔不知所措地跪下,「民女不敢,阿昭他……」
见我看过去的眼神,余下的话,楚柔没敢再往下说下去。
「你们怎么认识的?」
楚柔面色缓和了些,眸的爱慕无法掩藏,「五年前,我在山中采药,救了宋将军。」
「他喜欢你吗?」
楚柔先是诧异,随即羞红了脸,再看上我时,卑怯中蕴藏着小草破石而去的不屈,「民女自认配不上宋将军,比起公主为他所做的一切,民女更是望尘莫及,可是民女倾慕将军。」
「所以,他喜欢你吗?」
楚柔身体颤抖着,纤细的脖颈抬起,「将军说,他会照顾民女一生。」
我不喜欢她眼神中透出的坚毅,更厌恶她肆无忌惮的坦诚。
「知道吗?本公主向来是得不到就毁灭。」
「你说,是他死,还是你死。」
楚柔怔怔地看着我,下一秒,拔下头上的珠钗抵在脖颈处,「只要将军好,民女愿意赴死。」
不等我开口,一抹身影焦急向这边走来。
「人死了,可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后悔。」
楚柔眸光决绝,「不悔。」
「百里颜,我警告过你。」
宋昭眼底一片冰冷,将楚柔揽入怀中,夺下珠钗用力一挥,钉在了我耳侧的椅子上。
「阿昭,不关公主的事。」
宋昭怨气中透着浓浓的关心,「就算没有她的接应,这座城我早晚也能踏破它,所以,不要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他说得没错,就算没有我这些年替他谋划,招兵买马,以他的能力,说服三国联手攻下大漠,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不过,有了我的支持,宋家不用背负通敌卖国的臭名声罢了。
楚柔瞬间红了眼眸,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默契。
我将珠钗拔出,递还给楚柔,「瞧瞧,本公主不过同你开了个玩笑。宋将军岂还是当初任由本公主差遣的奴才。」
「百里颜,别挑战我的耐心。」
我握着珠钗的手紧了紧,看着上面皎洁的白玉兰花,笑道,「这是你们的定情之物?」
曾经我生辰时,逼着他送礼物,最后被我惹烦了,他随手扯断一根桂花枝,用短刀雕刻出一只钗子,就是玉兰花形的。
宋昭面色很是难看,好一会才压抑着火气,将钗子夺过,「自然是定情之物。」
说着,他亲自为楚柔戴上。
郎情妾意,真是羡煞旁人。
我转身坐回椅子上,敛去眸中的异样情绪,「审完了?」
宋昭深吸口气,克制着心中的杀意,「让下面的人去审了,总不能审到一半,人全死了。」
我哑然一笑,「也好。」
看着渐渐没了热气的茶水,我无趣地站起身,「本公主回府等你们。」
宋昭神情紧绷,终在我走出殿外时,真挚道了句,「谢谢。」
谢!
我嘴角噙着苦笑,罢了,谁让姓百里的罪孽深重。
9
马车缓缓从宫内驶出宫外,比起皇城内的人心惶惶,城外依旧如往常一样祥和。
谁能想到,大漠国的三公主,凭着守家护院的一万将士,围了皇城。
今夜过后,又要变天了。
回到宋家时,府中上下,皆神色焦急地等待着。
见我归来,立即围了上来。
宋大嫂惊呼,眸中的担忧不假,「公主,您受伤了。」
见众人紧张万分的眼神,我轻笑,「误伤,无事。」
「宫内局势已稳定,大家都回去休息,安静等着,等着宋家的好儿郎回来。」
一语落,宋家众人瞬间泪眼蒙眬,齐齐向我叩谢。
「三公主大恩,宋家无以为报……」
我忙拦住老祖宗,「是百里氏欠宋家的,就当这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她们还想再说什么,我故作伤口痛,向宋大嫂使了个眼色。
宋大嫂擦干眼泪,忙招呼几人扶老祖宗回去休息。
待众人散去,宋大嫂陪着我回到房间。
刚坐下,宋大嫂重重地又跪在我的面前,「好好的,这又是干什么。」
宋大嫂目光决绝,「请公主让臣妇说完。」
「公主,说实话,当初,我们恨百里氏,也连带的恨上了公主。可我们也知道,我们这些妇人,这些年若是没公主在,恐怕早已经被羞辱死。是公主你带给了我们希望,将我们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
「在外人看来,这是皇恩浩荡。可我们都知道,只要宋家还有一丝血脉,陛下就会忌惮,包括一心护着宋家的公主您,也会成为陛下的眼中钉。」
「如今,公主大义灭亲,替宋家报了血海深仇,臣妇……」
宋大嫂话未说完,人已经泣不成声。
「不单是为了宋家,若父皇除去宋家,坐稳皇权后勤政爱民,心系天下,本公主就算再替宋家不值,也会衡量谋反的利弊。」
「如今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想到宋昭,我笑得有些勉强,「再说,就算没本公主,宋昭也能为宋家讨回公道。」
「对了,宋昭带了位女子回来,叫楚柔,很温婉可人。」
宋大嫂怔住,「公主,您与阿昭……」
我抬手拦住余下的话,「当初情势所逼,算不得数。」
宋大嫂听我此言,只道,「其实,大家都把公主您当家人。」
我回了她一个微笑,有这句话就够了。
至于宋昭,以他对百里氏的恨,能形同陌路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来,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10
宋昭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一夜之间,就将父皇等人犯下的罪过梳理成册。
举无轻重的官员,以家人威胁,为不引起慌乱,先放出宫。
犯大罪者,交出权力,死罪难逃,抄家,但祸不及妻儿。
至于百里氏,皆贬为庶民,改姓为陈,各论其罪。
我没想到,宋昭没有因仇恨杀红眼,更没有想到,他会将皇位传令于宋思。
天微微亮时,传位的布告及认罪书就贴满了全城。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前两日皆闭门不出,仍不见骚乱后,这才疑惑地打开门,站在大门前东张西望,相互打听城中发生的事。
第三天,宋昭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宋家来。
有百姓交头接耳道,「是何人」
听见声响的士兵答道,「宋昭。」
百姓一听是宋昭,原本对布告没全信,如今却是深信不疑。
加之这些年,自从宋家出事,百姓的苦日子就开始了,现听说以后换成宋家的天下,反而很期待。
毕竟,百姓要的只是安居乐业。
得知宋昭回来,宋家众人早早就出门迎接。
多年未见,众人免不了围着宋昭谈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日落西山时,宋昭领着宋思出现。
宋思见我,甩开宋昭的手,亲昵地跑到我面前,「婶婶,阿娘说您身体不舒服,不让阿思打扰您,您好些了吗?」
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婶婶已经无事了。」
话罢,我扫了一眼宋昭,「坐。」
宋昭冷漠地道,「等小思登基仪式过后,我会带楚柔离开。今后,宋家,小思就劳烦三公主了。」
「你要走?」
宋昭眸光阴沉,「就算有些人是无辜的,但我能放过他们一次,不代表可以放过第二次。」
所以,眼不见心不烦,他走了,烂摊子却留给我。
「本公主若是不答应呢?」
宋昭不答反问,「公主是天生的帝王。若公主是男儿身,想必早就取而代之了。不是吗?」
这份心思我的确有过,可那是在很久以前了。
「天生的帝王,本公主就当是赞美了。」
「不过,时至今日,本公主不认为亏欠你们宋家什么。六年,我再给你六年的时间。」
「好。」
宋昭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没别的话说?」
宋昭脚步一顿,并未回身,声音淡漠地道,「公主,保重。」
我心里一片苦涩,却只能强颜欢笑,「就这。你当初可不是这么给本公主谢礼的。」
闻言,宋昭转过身,恭敬地又行了个大礼,「奴才,谢三公主大恩。」
话音落,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夜幕里。
我眼底浮起一层雾气,「狗奴才。」
宋思仰着脑袋,「婶婶,你不高兴。」
「没有。」
我固执地说着,心口突然抽痛,腥味之味脱口而出,好在帕子捂得及时。
「婶婶,你又咳血了。」
宋思说着,拔腿就要叫人。
我拦下他,「阿思,你忘记了,说好这是你和婶婶的秘密。」
宋思急得泪水在眼睛里直打转,「可是,我怕。」
我将宋思揽入怀里,「没事,婶婶就是太累了,阿思以后好好听话,少让婶婶操心,婶婶病就会好了。」
宋思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点头,「当然是真的,婶婶何时骗过阿思。」
11
一个月后,宋思在我的扶持下,顺利登基。
得知宋昭要离开的前一晚,我在以前的居所,邀他进宫喝最后一次酒。
宋昭来了,带着楚柔。
我挖出那年同他喝的所有桂花酿,特替他与楚柔倒了杯。
宋昭面色很不好,他是知道这酒的寓意。
我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剑伤未好,以茶代酒,提前恭喜两位。」
话至此,宋昭举杯,提醒楚柔少喝点后,杯中酒一饮而尽。
千言万语,已经不重要了。
翌日,宋昭辞别了众人,前往边疆。
那天,我站在城门上,看着他温柔地扶着楚柔坐上马车,众目睽睽之下,楚柔娇羞含笑,想要把手缩回,却被他抓得更紧。
马车缓缓而行,渐行渐远,驶向属于他们的广阔天地。
此去经年,后会无期。
而等待我的,又是那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皇城高墙,四角的天空。
12
宋昭离开的第一年,我命宋思将科举从五后改成三年。
因朝中缺乏人才,特将两年后的科举提前。
除了文采,品性也纳入了考察。
官场上,来了个大换血。
虽然引来朝堂上不小的动乱,但却深得民心。
除夕时,宫里难得热闹。
宋家人都进了宫,酒过三巡,才乘兴而去。
难得明日不用上朝,无人扰清静,我又回了以前住的宫殿,坐在窗边赏着雪景,烤着暖炉,喝着桂花酿,很是惬意。
刚几杯入腹,宋思带着一行人,缓缓走进院中。
「这么晚了,皇帝不睡,有事?」
宋思紧绷着脸,小大人似的冲大总管使了个眼色。
待众人退到外面,这才高兴地道,「婶婶,小叔婶有喜了。」
我端着酒杯怔住,迟迟才看向宋思,「你怎么知道的?」
「小叔来了信,阿娘和祖母她们聊天时,我听到的。」
原来如此。
我心下苦笑,「明日,你去库房,挑些宝贝,给你小叔婶送去。」
宋思点头,「阿思记下了。」
说着他从袖袋里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锦盒,「送给婶婶的。」
「好小子,长大了。」
我心里觉得有趣,打开一看,却不想是枝碧绿的玉兰发钗。
「婶婶喜欢吗?之前几次见婶婶拿着根木制的发钗看得出神。所以,阿思就命人特打造了一支。」
「婶婶很喜欢玉兰花吗?」
我将发钗别在发间,「喜欢,比起木制的,婶婶更喜欢精美贵重的。」
宋思憨笑,「那以后,阿思每年都送婶婶一支玉兰花,用最好的工,最贵的珠宝。」
13
宋昭离开的第二年,朝堂稳定,应他的提议,与周边几国签了长达十年的和书。
他的孩子出生了,来报,是男孩。
这事,也是宋思告诉我的。
我知道,是宋家人借宋思这个孩子的嘴,给我捎话的。
14
宋昭离开的第三年,居在冷宫的父皇病重。
三年不见,昔日的帝王,和风烛残年的老人没一丝区别。
见我来,父皇笑得极为痛快。
「颜儿,咱们父女,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我将几碟小菜端放在桌上,摆好碗筷,「嗯,时间过得真快。」
几杯烈酒过后,父皇用力将杯子掷在地上。
那双昏老的眼睛,又折射出属于帝王的杀气,「一步错,步步错。想不到百里氏的天下,竟然断送在你一个小丫头手中。」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罪过,儿臣可担不起。」
「当初,只要父皇您开口要收回兵权,宋家人绝对双手奉上。」
「可是您身为君,竟官盗勾结,将宋二伯父子诛杀。」
「为保家中妇孺,宋大伯自断双腿,以此告诉父皇,您不必出手,他们会自己找理由将兵权交出去。可是,父皇在得知此事时,是不是沾沾自喜自己拿捏了宋家。」
「后来,您想除去宋家,又害怕没了宋家,他国会来犯,您故意威胁三国联手,对大漠发起战争。意图在消灭宋家时,也削弱他国的军力。」
「没了宋家的碍眼,一切都合了父皇的心意。但从此,百姓却过得更加艰苦,朝堂上下,豺狼虎豹,沆瀣一气。这样的大漠都屹立不倒,天理难容。」
「朕是皇帝,朕让你们死,你们就应该死。」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向外走去,「您已经不是了。」
「孽子,出生时,朕就应该杀了你。」
我心下苍凉一笑,「是啊,多亏父皇年迈心软,让儿臣苟延残喘至今。」
「对了,儿臣不忍父皇病中痛不欲生,也学着父皇在酒杯上淬了毒。睡一觉,就没事了。」
15
宋昭离开的第四年,我命宋思重新编制了宋家军,统一由宋昭调配。
期间,宋昭来信,说边关今年水草充足,牛羊肥美,本想换了银子后充盈国库。但见边外百姓房屋破旧,百姓生活艰苦。因此,他们决定重修百姓的房屋,开垦荒地,种菜养鸡。
结尾说,等宋思过两年再长大些,可以去边关看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美景。
宋思拿着信,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婶婶,我也想在草原上肆意纵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我笑着敲了下他的脑门,将最后一杯酒灌入腹中,「等开春,我替你守着朝堂,你微服私行,一路多看看。」
宋思眸眼明亮,「真的可以吗?」
我点头,「别忘记常给我写信,讲讲外面的趣事。」
16
宋昭离开的第五年春,在我的授意下,宋思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前往边关。
每到一地离开时,宋思都会寄封信回来,言语中,全是对外界的新奇与喜欢。
我给他回信,不要光顾着游玩,而忘记考察民情。
此后,宋思来信分为两份,一份欢快地记录他的旅游生活,一份是骂遇到的糟心官员和不平的事。
我一边看着,一边没有出息地流着眼泪。
二个半月后,宋思抵达关外,我寄了书信给宋昭。
本想写点骂他的话,可提笔半天,却不知如何下笔。
终,偌大的张纸上,只一个『归』字。
17
宋昭离开的第五年夏,正常一个月赶的路,他们快马加鞭,半个月就抵达了皇城。
虽然如此,可见到宋昭时,我还是没忍住骂他。
「狗奴才,还知道回来。」
宋昭腥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孩子呢?本公主还没见过。」
见我挣扎着要起身,宋昭声音颤抖,「别动。」
我冲他调侃一笑,「怎么,担心本公主死。」
「你中毒,为什么不说?」
「这不是告诉你了。」
宋昭咬牙,气急败坏向门外冲出,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我会救你。」
我摇摇头,来不及了。
这些年,毒药,解药没少吃,身体早已经亏空了,若不是神丹妙药吊着,那还能活到现在。
「宋昭,你又长高了。」
高的,好像怎么靠近也看不清,怎么伸手也摸不着。
「你瘦了。」
我笑,是形如骷髅吧。
「宋昭,有件事我一直埋在心里,时至今日,不知道还该不该和你说。」
宋昭回答得很是干脆,「别说。」
我心里难掩失望,「也是,何必临死前,惹你不痛快。」
「公主,傲睨万物才是您。」
「这些年,奴走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情。公主要不要也出去看看,等您病好了,奴才就带您去。」
这一刻,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去。
「好。」
18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宋昭背着我,一步步踏出那座囚禁我一生的宫门。
梦里,宋昭说等秋日金桂飘香,陪我一起酿桂花酒。
梦里,宋昭说他后悔了。
嗯,我也后悔了。
什么家仇国恨,我喜欢他,就应该和他在一起。
(全文完)
作者:娘娘偏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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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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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永世白首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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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林江仙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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