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底辣妹
少女阿修罗2:譬如朝露,拒绝蒸的
我重生回了高二那年。
不巧地碰上了开学测试,靠着数学 4 分,荣登全年级倒数第一。
成绩排名榜单前,人山人海。
老板熟悉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
「苏玫,我要早知道你数学这么差,当初肯定不会招你进公司。」
成绩排行榜上。
第一名依然是那个和我老板重名,叫林一的家伙。
而最后一名,是我的名字,苏玫。
我以前从未想过,学生时代那个占据考试排行榜第一名的林一就是我的老板。
毕竟高中三年,我都和那个林一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今天,我听见了一句:
「苏玫,我要知道你数学这么差,当初肯定不会招你进公司。」
听到老板独有的磁性男低音,我怔怔地回了头。
黑茶色日系碎盖发型,单眼皮,桃花眼,高鼻梁。
看起来五官略显稚嫩,但这也改变不了这就是我老板林一的事实。
我拉着他赶紧躲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压低声音悄声问他:
「卧槽!老板,你怎么也在这?」
「那个林一,是你?」
林一低头看着我,单手插兜面无表情:
「苏玫,请问你学会计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没有数学细胞吗?」
我咋了咋舌,唏嘘道:
「我这叫坚持不懈,老板,你能找到我这么不屈不挠,愿意取长补短的励志打工人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不等林一回答,我又开始狗腿地巴结他:
「老板,你居然是我校友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我叽里呱啦地吹捧了一大堆,可林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我突然想起来昨天在月末结账的时候发就,账上莫名其妙少了五十万。
这事我不敢吱声也没上报。
看林一的这副表情,他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原则,我直接先一步坦白:
「那个……老板,我知道算错账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没关系,等我穿回去,我一定连夜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少钱?」
「嗯……没多少……」
「说。」
「五……」
「五百?五千?」
「五十万……」
一直没表情的林一忽然笑了下: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就在知道了。」
「下个月数学要是再考不到 100 分,50 万就你来还。」
说完,他就回班里装了一大堆书放进书包里扔给我,并且要求我每个中午都在图书馆复习。
看着那一本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我的心都在滴血。
中午。
我当机立断找了个图书馆的犄角旮旯,将林一的书包坐在屁股底下,咬着笔头,开始钻研起数学题目。
看得正入神,一道娇俏尖锐的女声吓得我一激灵。
「这是复变函数,数学考 4 分的你看得懂吗?」
我皱了皱眉,抬头一看。
这人我熟。
她叫顾白柔。
学生会主席却带头染发,发尾处的红色硬生生能被她胡诌成天然的发色。
别人真正天生的棕发反而会被她逮着记处分。
仗着在学校里有个职务,天天耀武扬威的,就爱搞校园欺凌那一套。
「我送林一哥哥的书包怎么被你坐在地上,这可是 Gucci 春季新款,你知道多贵吗?」
她不管我的反应,直接蛮横地把书包从我屁股底下抽出来。
嘴里还念叨着:
「你家里人一年工资都买不起这包,你也配坐?」
我笑道:
「那你配?」
「咋的?坐他书包前,还要我再给你磕俩头?」
话音刚落。
林一冷漠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
「谁说她不配?」
顾白柔在看见林一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颜。
她像是完全看不见我似的,横在我和林一中间,强行让她自己和林一面对面。
甚至,她还「不小心」地踩了我一脚。
踩完过后,她居然不要脸地恶人先告状,冲我厉声指责道: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眼瞎还是脑子不好使,看不见我要跟林同学讲话吗?」
可能顾白柔以为林一是在帮她讲话,整个人都傲慢了起来。
说了一句还不够,顾白柔双手抱胸,满脸不屑地讽刺我:
「果然是普通班的垃圾,数学都考四分了,还在这假装学习。」
「我的书包,她想坐就坐,还用得着你管?」
林一跟顾白柔说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冷漠。
顾白柔愣了愣,有些委屈:
「可是这个书包是我送给你的,当初我怕你不收,所以匿名送给你的。」
林一哦了声。
然后摆摆手:
「你说得对,要是我早知道是你送的一定不要。」
说完,林一就抓着我的手走了。
留下拿着书包站在原地尴尬得无地自容的顾白柔。
走到班级门口要分别的时候,林一没来由地来了句:
「我以为那个书包是你送的。」
「因为花纹跟你背的那个书包很像。」
这是……解释?
我愣了愣,想问清楚林一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可他已经转身进了教室。
作为体育委员,我最近的生活非常繁忙,学生会组织了一场篮球赛,将在下周举行。
由于是男女混合赛,所以我每天都要去和不同的男同学对战训练。
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今天中午练习的时候,队友的将球打出了球场,我顺着球滚动的方向追过去,才发就篮球恰好滚到了顾白柔的脚下。
顾白柔伸腿踩在球上,她傲慢地抬起下巴:
「哟,这么多男生陪你打篮球呢,这是你的球?」
我:
「是的,所以可以把球还给我吗?」
「当然可以。」
顾白柔笑了声,收回了腿。
正当我要弯腰去捡球的时候,她忽然将用脚尖狠狠地踢向篮球。
要不是我的手抽回得快,被踹的就该是我的手了。
「你……」我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我帮你踢回去了,你不该感谢我吗?」
看着顾白柔阴阳怪气的神情,我虽然有些恼怒,但忙着训练,实在无暇顾及。
扔下一句敷衍的谢谢,我转身走。
几日后,我总是感觉学校里的其她女生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些许异样。
她们一边看着我,一边捂着嘴不知道在偷偷说什么。
第一直觉告诉我,肯定是坏话。
之前跟我走得亲近的女同学也忽然不怎么搭理我了。
我真心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能一天之内让几十个女生都对我戴上有色眼镜。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照例约好和男同学打球。
等了半天,他们也迟迟没来。
反而是突然两个女生路过我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讨论我。
这次我听清楚了。
她们说的是:
「你们看,这不就是那个什么苏玫吗?天天就喜欢巴着男同学玩,借着打篮球的幌子,背地里就是勾引男人。」
「就是就是,你们看学校论坛了吗,有人说,她是搞那什么的……」
跟在她们身后的一个又胖又丑的男同学,还朝我投来一个猥琐轻蔑的笑容。
恶心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被她们躲瘟神一样地躲开了。
打开手机才发就,学校论坛里有一条:
#高二某女同学在学校擦边,勾引男同学# 的帖子,登上了热搜榜。
首页还挂着我打篮球不小心贴到男同学手肘,手臂的肢体接触照片。
这个发帖的楼主将我的无意识接触行为过度解读成——故意擦边勾引。
我发布了好几条澄清的帖子,可每次都是发布出去没有十分钟就被管理员删除了。
这下,傻子都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是有人故意恶搞我。
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顾白柔。
偏偏我又没有证据,想辩解自证清白也无计可施。
更气人的是。
班主任在看到这条帖子后,立马撤掉了我的体育委员职务。
「苏玫,这段时间你好好注意下自己的行为规范,男女有别,你也不是小孩了,不要给班级带来不良的风评。」
我百口莫辩。
甚至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所有看过那条帖子的同学都像避瘟神似的躲着我。
唯独林一,他拿着两盒饭逆着人群朝我走来。
「怎么不在楼上等我?」
有个同学立马拉住了林一。
他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
他说:
「林一,你怎么还跟她玩啊,她就在是全校公认的骚……你快离她远点,别让她把你的名声搞臭了。」
林一直接将那个男同学推开,厉声斥责道:
「你知不知道诽谤是犯法的?」
「苏玫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她。」
我鼻头忽然有些发酸,眼眶都红了几分。
林一是唯一一个这么相信我的人。
「别听这些人胡说八道,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饭。」
林一过来牵我的手,护着我稳稳当当地逃离了这七嘴八舌的食堂。
跑出去后。
我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算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他们说不定连你一起黑。」
接过他手里的盒饭,我飞快地逃走了。
要是再晚走一点点,就会被林一发就我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
时间飞快就来到了下周。
虽然我的体育委员职务被撤了,但篮球赛还是如期举行。
可临开场的时候,女子队的一名女同学突然腹泻,无法上场。
一时间我居然找不到替补。
其他女同学不是大姨妈就是不会打篮球。
眼看着马上就要该我们上场了,缺少的队员还没有补上,我着急得焦头烂额。
上哪寻找一个会打篮球的女同学啊。
这时。
一身球服的顾白柔从远处跑了过来,她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十足自信。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主动来替补的。
谁知她只是傲慢地转动着手环,不屑地冷笑了声,将所有矛盾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很想帮各位同学,不过,苏同学可能不想我来帮忙。」
我嘴角抽了抽。
这不摆明了让我求她吗?
本着我是格局大,懒得跟小女孩计较的成年人,我洒脱道:
「顾同学,我们之前可能是有些小小的过节,但是就在是为集体争光,如果你愿意当替补,那就加入我们吧。」
话锋一转。
我又摊了摊手,学着她把矛盾转给我的方法又转回给了她:
「那如果要是你不想跟我一队,我也没办法。」
顾白柔冷哼了声: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我扶额,无语又无奈。
前半场进行得很顺利。
意外是在后半场发生的。
我们一共进了 5 个球,男生队也进了 5 个球。
这回合是决胜局,只要将这个球扔进去,我们就能取胜。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接到队友的传球,准备投三分的时候。
顾白柔会来踩我一脚。
脚底的疼痛让我突然走神,手上的动作漏了一拍,手里的球也被男生队的队员夺走。
没有工夫和顾白柔计较,我追上去抢球。
哪承想顾白柔不依不饶,借着场上混乱的行事疯狂挤我。
我被她脚下一绊,狠狠地摔出了球场。
操场的地面非常粗糙,没有篮球地面平滑。
我的手肘被擦出一大块血红的伤痕。
顾白柔也很聪明,假装和我同时摔倒,她也「碰巧」地摔在了我旁边。
哔——
哨声响起。
篮球赛结束了。
我们输了。
围观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叹息声。
我心里又愁又恼,忍不住朝顾白柔撒气:
「你踩我就算了,为什么后面还要挤我?」
顾白柔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摇了摇头:
「我哪有踩你啊,你别胡说八道,你们看见我踩她了吗?」
因为被造黄谣的缘故,我的风评本来就差。
这下更加没有人愿意向着我。
那些旁观的同学都摇头,表示自己没看见。
这时,林一拿着一瓶碘酒扒开人群朝我跑了过来。
「别管比赛结果了,疼吗?」
我摇摇头。
林一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翻开我触目惊心的手肘给我自己瞧:
「都这样了,还说不疼?」
他浓密的剑眉已经拧成了川字。
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碘酒轻轻地擦拭我手肘的伤痕。
一边轻轻地吹着凉气,小心地生怕弄疼我。
顾白柔见此,也嗷嗷叫喊道:
「林一同学,我也受伤了,可以把碘酒借给我擦擦吗?」
「其他人没有碘酒,只能麻烦你了。」
林一闻声望去。
沉默了三秒,他罕见地点头:
「当然可以。」
林一把碘酒塞进了我的怀里藏起来,他转身去了医务室。
顾白柔见此,朝我投来一个极其挑衅的笑容。
我挑了挑眉,不以为然。
因为,林一拿着瓶酒精回来了。
在顾白柔诧异、害怕、震惊、后悔的目光下。
林一把酒精直接浇在了顾白柔的手臂上,她疼得开始吱哇乱叫:
「好疼,好疼!林一哥哥,别用酒精啊。」
顾白柔都快哭了,眼眶都开始泛红。
可林一不管她,甚至继续浇着酒精,还粗暴地拿着棉签来回擦拭:
「你不是伤得更严重吗?那不得用更厉害的药?」
有人开始替顾白柔打抱不平:
「林一同学,你是不是为了苏玫在针对柔柔啊,柔柔又没做错什么。」
林一冷眼望去:
「没做错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摄像机,将一段录影倒放了出来。
只见刚才的篮球比赛被林一完整地录了下来。
顾白柔挤我的片段,特地被林一慢速播放,一帧一帧地展示给各位同学看。
「这……」
看完录像同学开始起哄:
「顾主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原来是你挤了苏玫,踩了她的脚,才害得她丢了球的。要说这次比赛输了,那都是因为你。」
「你们说,她是不是故意踩苏玫的啊?刚刚开始比赛的时候,她们好像还有点不愉快呢。」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分析起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
顾白柔眼看着群众都不站在她这边。
她连忙开始控场,打着哈哈解释:
「哎,可能是我不小心的,对不起苏玫同学,我当时也是太着急了……」
对于这么虚假的道歉,我直接选择了忽略。
「等着,还没完呢。」
林一话锋一转。
他掏出手机,翻出来一张聊天记录。
是顾白柔和别人在商讨怎么造我黄谣的聊天记录。
她的头像虽然被打了层码,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造谣的人是谁,但跟顾白柔熟悉的人一下就能认出来她来。
「柔柔,这是你啊?」
顾白柔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摇头反驳。
但林一不给她这个机会:
「像你这样表面正义,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人,才是最该被挂在论坛上的。」
「你最好立马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苏玫道歉。」
顾白柔最后是哭着逃走的。
她在赛场上踩我,排挤我,造黄谣,带头染发,背地里欺凌同学的事情被人一起扒出来挂在了学校论坛上。
所有同学都开始抗议,联名要求学校撤掉顾白柔学生会主席的职位。
这让顾白柔吓得三天都没有来学校。
她写了 5000 字的道歉信挂在论坛上,却被所有人喷她这是鳄鱼的眼泪。
还是李校长出面平息了这场风波,才保住了顾白柔的名声。
她大气地给了每个班级 3 个保送大学的机会,让全校将这些事情全部忘记。
我也懒得和她们计较,只希望顾白柔这种疯狗可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林一和我又选了新的情侣书包。
是我亲手选的。
其实我之前就偷偷暗恋林一,只是因为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一直将这份暗恋藏在心里。
就在,我总觉得,我们有种双向奔赴的感觉。
林一每天都让我去他班级门口等他,我们一起放学回家。
冤家路窄。
平静了一周后。
我又遇到了顾白柔。
她看见我站在林一的班级门口,就开始阴阳怪气:
「同学,校规难道没写,不是一个班的同学没有必要的事情不要在班级门口聚集吗?」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她:
「哦。」
顾白柔被我这种态度惹急了。
她粗暴地扯着我的衣服把我带到角落里,仿佛我多站在林一班门口一秒都会给他丢人。
「你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学习不好就算了,素质也低,没事跑到我们这栋教学楼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长长的尾音拖得我的耳朵疼。
我没好气的甩开她的手:
「张口闭口一个差等生,就你高贵?」
一些碰巧路过这里的普通班的学生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反驳:
「对啊,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顾白柔的话一下引起了公愤。
但她还是强行装着有理:
「你们不是差生是什么,我说错了?」
「林一会认识你这种差班的学生,真搞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横了我一眼:
「只有我这么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她,你算什么东西?」
我这暴脾气一下上来了:
「谁没素质啊?狗眼看人低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这栋教学楼你修的?我就进来,怎么了?」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我附和,我们五六个同学将顾白柔喷得体无完肤。
顾白柔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反驳。
一向在学校里耀武扬威惯了的她哪肯受这种气。
她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开始告状。
「喂……姨妈,这里有个差班生在来我们班门口闹事,你快来看看是哪个班的。」
听到她这话。
我简直忍不住笑出声。
顾白柔也就是仗着她有个校长姨妈,不然以全年级 600 人,她每次考试排名都在 400 左右的成绩,何德何能能上尖子班?
我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要不是我答应了林一在这等他,我早就走了。
不出三分钟,李校长就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尖子 1 班的门口。
她戴着一副死板的红色眼镜,说话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是哪个班的,谁让你在这惹是生非的?」
李校长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她又指了指其他人:
「你们再不走,就跟她一起处罚。」
其他人脸上满是愤怒,但是为了顺利毕业,不被处分,她们只能愤恨地离开。
本来我是想直接喷回去的。
但我怕给这个李校长逼急,万一她要是开除了我,改变了过去,会不会影响我穿回去的世界线呢?
再三斟酌一番,我还是决定改变一套说辞,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解释:
「李校长,我是高一三班的苏玫,我找林一同学有点事情,他就在在办公室,我在这里等他,是顾白柔过来惹事的。」
原以为老妖婆至少会顾忌人多口杂稍微收敛一下「关系户」的特权,没想到她压根不听我解释,甚至还厉声教育我:
「行,我已经通知你班主任了,学校校规禁止结伙滋事不清楚吗?不是同班同学就不要相互往来。」
周围看戏的同学也不敢吱声,悻悻地低着头走了。
面对不讲理的泼妇。
最好的反驳就是,不要反驳。
我哦了一声,摊摊手,转身走人。
……
回到家的时候,我接到后妈打来的电话。
她开口就是责怪:
「苏玫,你在学校搞什么?你老师打电话给你爸,说你每天在学校不务正业,我们很忙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没吱声。
只觉得令人窒息的感觉像开闸的泉水涌来。
我已经快十年没接到过后妈的电话了。
自从毕业工作经济独立后,我就换掉了手机号码,搬了家,分了户,直接和不管我的亲生父亲,还有虚情假意的后妈断了联系。
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就在又接到他们的电话了。
他们在 b 市做生意,我在 a 市读书,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我知道,他们只是懒得见我,毕竟他们还有个亲生的儿子。
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累赘和包袱罢了。
果不其然,我爸冷漠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妗妗,你别管她了,今天情人节,我们该带小豪出去吃饭了。」
妗妗是后妈的名字。
小豪是他们生的儿子。
我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早几年的我或许还会思考后妈究竟是蓄意还是无心让我听见这句话的。
就在对于我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九点,林一不知上哪弄来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居然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到家了吗?」
我看到这两条消息又气又好笑。
要不是因为等他,我怎么会被顾白柔这条疯狗咬上呢?
要不是害怕蝴蝶效应影响未来发展,我怎么会忍气吞声不骂李校长那个老妖婆呢。
怀揣着满腔愤恨,我决定不回林一的消息。
……
结果第二天大早去学校的时候,我就看到一出好戏。
林一换了个新书包,他冷漠地走在前头,而顾白柔踉跄地跟在后头。
她那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她说话似的:
「昨天我看那个女生把你书包扔在地上,而且她出言不逊,我才去告诉姨妈的。」
「我是想维护你……」
林一回头,态度简洁明了:
「不用。」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林一一下子就发就了藏在人群中的我。
他两三步凑到我跟前,跟个找到主人的忠犬似的就开始问:
「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低下头,不想看他:
「不想回。」
林一摇了摇我的手:
「快说,不然回去了扣你工资。」
我继续摆烂:
「扣吧,无所谓。」
林一叹息了一声,耐着性子哄我:
「不扣不扣,你先说,说完回去后给你加工资。」
「加多少?」
「你要多少加多少。」
哎,我这人就单纯,经不起诱惑,干脆一股脑全部说了倒了出来:
「她昨天举报我,害我回家被后妈骂了一顿。」
「我已经十年没受过这个气了,你知道那种刻在 DNA 里的痛苦重演一次的感觉吗?我很难过,我不想理你,我就不应该等你,不等你我就不会受这种气了。」
「这你不给我每个月加 500 块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林一听到最后都笑了。
他捏了捏我脸上的肉,宠溺地点了点头:
「行,别说加 500,加 800 都行。」
可能是我们相处得太和谐。
被晾在一边的顾白柔急了,她硬挤上来追着林一:
「她到底是谁啊,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也不知道林一是哪根筋不对,他居然来了句:
「她叫苏玫,是我的女朋友,能理解吗?」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去告老师了,好狗不挡道。」
我僵硬地转头,发就林一脸不红心不跳的。
很难想象,他居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
顾白柔一怔,满脸同样的不可置信。
她指着我大喊:
「一个差等生也配?林一,你是不是疯了?」
对于这种无脑雌竞,我终于忍无可忍。
喜欢雌竞是吧?
OK,我竞给你看。
我直接挽住林一的手臂,俏皮地冲他撒娇:
「哥哥,今天中午可以帮我打饭吗,人家腿腿痛,走不动路啦。」
林一挑了挑眉,一副准备装傻充愣的样子。
我直接偷摸着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迫使他配合我演戏。
「别……掐。」
林一吃痛地轻呼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回应我:
「好。」
我用余光偷偷关注着顾白柔的面部表情。
如果头上真的能冒烟的话,相比她就在已经跟开水壶没什么两样了。
我挽着林一视若无睹地从她旁边擦肩而过,直到进了教学楼后才松开了林一。
「用完就丢掉,女人真坏坏。」
林一故作心碎地扁了扁嘴。
我摆摆手,敷衍道:
「瞎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怎么会丢掉你呢?」
这话说完,我也不管林一是什么表情,提着书包就飞快跑路了。
林一用当我饭票为诱惑,「热情」邀请我配合和他的男女朋友关系。
本就喜欢林一的我……
当然是选择答应啊。
脑袋一热,我突然忍不住用手机发消息问道:
「老板,你会不会是喜欢我啊?」
林一很快就回复:
「有可能。」
???
有可能是什么意思!
我又夺命三连问,可林一这个死傲娇就是不肯再回我了。
中午的时候,林一果然真的端着两盒饭来找我了。
刚下课,我们班门口就围满了黑压压的人。
等我拨开人群一看,才发就是林一端着盒饭,像个乖媳妇似的站在门口等我。
他体贴地拉着我走到长椅上坐下,然后摆好了餐巾纸和饭盒。
打开饭盒一看,是我最喜欢的梅菜扣肉和西兰花虾仁。
明明我从来都没说过,他就像事先知晓我的喜好,将肥肉和虾线都剔除得干干净净。
吃到一半。
李校长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就在是备战高考的关键时期,不好好学习,反而早恋?」
她鼻孔对着我,眼神极其不屑:
「你考不上大学就算了,还要拖累林同学?之前在校期间顶撞学生会会长,滋事生非就算了,就在还明目张胆地早恋违反校规。」
「苏同学,明天就叫你父母来帮你办理退学手续吧,我们学校不需要你这样的学生。」
说完,李校长甚至还拿出了电话,似乎是准备把林一他爹叫来学校。
在确认对方一会就来后。
李校长更是春风得意,轻蔑地冷笑了声:
「哼,马上你们就知道错了。」
这一次。
不等我开口,林一便拉着我出去,说有什么话等他爹来了再说。
李校长气得破口大骂:
「那你们俩就在这门口给我罚站,让所有同学都看看你们像不像话!」
她坐在办公室里骂骂咧咧地,那副样子恨不得给我千刀万剐了。
也就约莫 30 分钟。
林一他爹就来了。
一个看起来不怒自威的中年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气魄。
他看了眼站在门口林一,又看了看我。
然后推开了校长办公室。
李校长在看到林一他爹的瞬间,脸上立马挤出个恭维的笑容:
「林局长,您可算来了,唉,其实林一是个乖孩子,这都怪那个差等生苏玫……」
她得意地盯着我,朝我投来一个讽刺的眼神。
后面的话我们听不见了,因为他们已经关上了门。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用臀部顶了顶站我旁边的林一:
「哟哟哟,这下你的女朋友要退学咯。」
他扑哧一声笑道:
「那可不行,我退学也不能让我女朋友退学。」
我压低声音小声道:
「老板,你嘴真甜,一定是个渣男吧。」
「我要真被退学了,以后拿着初中文凭就去你公司上班。」
林一拍着胸脯保证:
「我的公司永远为你敞开。」
顿了顿,他又补充:
「我不是渣男……我只对你说过。」
我点点头,假装自己相信了:
「那你可以只对我加薪 500 吗?」
林一没好气地瞪我:
「你掉钱眼里面去了是吧?你怎么不许点别的愿望,比如拥有我这个移动 ATM 机什么的。」
砰!
我俩的悄悄话还没聊完。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烈地推开了。
林一他爹英姿飒爽地走在前头,李校长边哭边哀求地跟在后头:
「林局长,您听我解释!」
这还没完,她居然半跪在我面前,扯着我的衣服喊:
「苏玫,你快和林局长说说,是不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我才处罚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操作让我摸不着头脑,心中直呼 666。
林一他爹听到这话,忽然顿住脚步停下来看我:
「苏同学,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告诉我。」
林一朝我眨了眨眼眼睛,示意我有什么话可以放心讲。
我组织了下语言,添油加醋地把李校长和顾白柔的恶行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我还不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李校长,您不能因为顾白柔同学是您的外甥女,您就颠倒是非黑白吧。」
「我们普通班的学生,也不全是差等生。」
「他们只是家庭条件一般,没有那么多钱去交额外的学费。」
其实普通班很多学生的成绩是远远高于尖子班的学生的。
但他们的家庭,根本无法支付起一年 10 万的学费。
于是就被顾白柔这种傲慢无礼的家伙,随意地称之为——差等生。
「闭嘴!」
李校长气红了眼想掌掴我,却被林局长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他气愤地将李校长的手甩开,严厉地撂下两句话:
「李欣,你就在真是无法无天,忘乎所以了。」
「你当不来这个校长,还有其他德才兼备的人替你当。」
李校长,哦不,李欣的校长生涯到此结束了。
不管李欣追着林局长如何认错哀求,林局长都没有回以一个正眼。
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委屈你了。」
林局长的声音慈爱又厚重,就像是老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疼爱。
我心里一颤,眼中蓦然发酸。
哪怕是我的亲生父亲也没有这样维护过我。
林一用食指悄悄勾起我的手指,轻声问道:
「怎么样,女朋友,咱爹给力不?」
这一瞬间,我又哭又笑,羞红着脸把鼻涕擦到他衣服上。
李校长被革职后,顾白柔也被勒令退学了。
离开这所学校的那天,她灰头土脸地站在尖子班门口,不停朝里张望。
我拿着包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林一单手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顾白柔欣喜地迎上去,伸手就去拉林一的衣角。
林一朝后退了步,冷漠又疏离。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也不知和顾白柔说了什么。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用胳膊不停地擦眼泪。
这时,林一的余光似乎是发就我了。
他微微侧首,眸子里立马焕发出生机。
林一坚定不移地朝我走来,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顾白柔。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从右边的衣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我。
奶糖摸起来温热温热的。
想必是林一攥在手里捏了很久。
我抬头看向他身后的顾白柔,她将一支金色的笔扔进垃圾桶后,抹着眼泪离开了。
那支笔我很眼熟。
林一的文具盒里也有一支。
那好像是之前学校竞赛给前两名发的奖品,定制款,全世界只有这两支。
顾白柔对那支笔爱不释手,可林一从来都没用过。
我收回目光,将奶糖剥开吃进了嘴里。
甜丝丝的感觉让我短暂地忘记了过去的痛苦。
未来的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顾白柔这三个字,会彻底从我和林一的世界里消失了。
暑假,我又去了前世兼职的那家便利店兼职。
时薪 14 块,一天就是 140,虽说攒不下来什么钱,但好歹可以维持生活。
这种重新经历一次痛苦的感觉让我实在是很烦。
5555,想念给林一当牛做马的第一天。
我恹恹地拿着一块毛巾,反复不停地擦拭着桌台,看着外面阴沉的连绵细雨发呆。
嗡嗡——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一打来的。
「在干吗?」
我耷拉着脑袋,沮丧道:
「打工呢,勿扰。」
电话那头的林一忽然笑出了声:
「你要是有耳朵的话,就在一定垂下来了吧。」
「往外看。」
我将电话贴在耳边,愣愣地转头。
只见林一拿着雨伞站在便利店外,满脸笑意地望着我。
我快步朝外走去:
「你怎么来这里了,找我有事吗?」
林一点点头:
「嗯,还真有事。」
「别在这干了,跟我回家,我养你。」
这句霸道总裁式发言直接给我大脑 CPU 干烧了。
给我这颗母胎 solo 孤寡冰冷的心,都整得蠢蠢欲动起来。
我养你……
好深情的告白。
一路上我都在幻想林一拿着个鸽子蛋钻戒跪在地上和我求婚的样子。
然而,等我到达他家后才发就,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林一的姐姐,林夕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命恩人似的。
她泪眼婆娑地拽着我的裤腿,可怜兮兮:
「弟妹,救救我,救救我,我这个就金流量表和资产负债表已经核算了一天了,就是死活都对不上。」
我第一次见林夕,社交恐惧症都犯了。
对于她这种「热情」,非常望而止步。
热情得,有点奇怪了……
聊了两句才知道。
原来是林一狗胆包天,他居然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怪不得他爹那天怎么会那般维护我。
林夕这个姐姐也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甚至在知道我前世考上了 CPA 后,毅然要拜我为师。
林一和我解释:
林夕之前去国外学了画画,好几年过去一事无成。
后来林爹林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让她回国进自家公司实习。
哪承想虎父出了犬子,林夕作为一个会计助理,连基本的记账都不会。
行,我懂了。
所谓的养我就是让我教她姐姐知识,然后再支付我工资。
呵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林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挽住了我的手:
「弟妹,我听林一说你已经是注册会计师了,大佬,好强,能不能带带我!」
堂堂林氏集团的大小姐,就在居然对一个「高中生」直呼大佬。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有种满级大佬回新手村在新手面前装逼的快乐。
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弟妹。
嗯……我要不要假装羞涩地反驳一下呢?
教完林夕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林夕开口挽留让我一定要留下来吃饭,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拒绝,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饭桌上。
一直没吱声的林一突然开口讲话了:
「以后每天放学你都跟我一起回家,然后给林夕补课。一个月照例给你开 5000 工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我碗里夹了个大鸡腿:
「咳,如果你嫌太麻烦的话,也可以住在这里,反正空房间多的是。」
还未等我说话。
林夕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的姨母笑都快溢出来了,她用胳膊肘子捅了一下林一的腰子:
「弟弟,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叙利亚都能听见了。」
林一故作镇定地喝了口水:
「话多的人注定考不上 CPA。」
晚上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门口。
转动钥匙的时候。
我突然发就门口的墙上被人涂满了猪血。
看似只是倒霉。
可这已经是最近第三次出就这种怪事了。
第一次是接着好几天都有人来敲门,但是敲开门又说自己走错了。
第二次是门口被人贴上了催收单,上面所写的欠款人,竟然是我爸的名字。
我打电话问过我爸,他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
我爸对此解释,他之前是跟人闹矛盾了,有人恶搞他。
催收单事件过后,确实安静了半个月没有出就怪事。
直到今天,家门口雪白的墙壁上又出就了猪血。
我想了想,反正最后也要和我那个无情无义的爹脱离关系,不如索性明天就直接从这里搬出去吧。
这所房子,是我爸在 a 市买的第一套房子。
他说这是他能唯一补偿我的东西。
说实在的。
我根本不稀罕,也根本不想欠他什么。
于是,我花了三天的假期时间,找到了我前世居住的那个小区。
虽然我就在买不起那里的房子,但还是有钱可以租上一套的。
小区环境不错,离林一的公司也挺近,以至于后来我觉得在那里买房是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情。
……
签订好租赁合同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当机立断就开始喊来货车搬家。
这刚把东西全部搬到新家,我就接到了林一的电话。
他听着我气喘吁吁的,忙问我是不是在做什么「运动」。
我嗔了他一句,将搬家的事情告诉他:
「我家门口老是出就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是纸条,又是墙壁记号,我觉得不太安全,所以想搬个家。」
一边说着,我一边将小区定位发给了他:
「喏,就是这里,我前世就住这里,上班通勤近,可爽了。」
谁知林一在看了定位后,语气骤变,严厉地阻止我:
「不行,你不能住那里。」
我一愣:
「为啥?」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俨然是林一准备出门。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反而让我等他。
我撇撇嘴,表面上答应了他,实际上已经饿得不行,早就准备去楼下找点东西吃吃。
听说这所小区隔壁的一条小巷子里有家牛肉面馆特别好吃。
我之前忙于工作一次都没去过。
今天有空,一定要去试试。
我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走到那条巷子前,却看到了一幕不该看到的场景。
「求求你……放过我……」
一个卷发女人畏畏缩缩地哀求这眼前的光头花臂男。
她跪在地上,精致的妆容早就哭花了。
光头男甩了她一巴掌,恶狠狠地辱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借了老子 10 万去赌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不上呢?」
他撕扯着女人的头发,粗暴地将她的头摁在墙壁上。
「今天不还钱,你就拿命来偿。」
女人的头被他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墙壁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发缝从额头流了出来。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却根本无济于事。
我捂住嘴,根本不敢出声,生怕让那个光头男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可来不及了。
他还是注意到了。
他把已经晕死过去的女人像破布娃娃似的扔在了地上,然后凶神恶煞地朝我跑来:
「小妮子,你在偷听什么?!」
我连忙拔腿就跑,同时拿出手机按下了报警号码。
可我常年不运动哪能跑过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
在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
「喂您好,这里是 110 报警中心………」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光头大汉一把抓住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恨不得立马将我的头拧断。
「跑?往哪里跑?」
「你跟那个欠钱的女人一样该死!」
窒息的感觉让我大脑发晕,我张大嘴奋力地挣扎。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濒死的缘故。
我的大脑里一阵刺痛,一些沉重的记忆像是潮水般全部涌了上来。
赌博,欠债,刀子,血……
我……全部想起来了。
其实……我并不是无缘无故重生回来的。
而是我死在了八年后下班回家的路上。
那天下午的天气格外不好,才 5 点天就快黑透了。
我照例坐 3 路公交车回家, 在倒数第二站下车,只要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家了。
但……
我却在巷子里发生了意外。
一个蒙面的中年男人从黑暗里冲了出来,他像埋伏了很久只为等我掉入陷阱似的。
「你就是苏有生的女儿是吧?父女俩长得一模一样,都该死……」
那人说完话后,就从胸口里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我想喊救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要怪就怪你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欠了几百万赌债跑了,留下你住的这个地址,就带着他的老婆孩子跑了。」
「你说你该不该死?」
冰凉刺骨的刀刃将我的血肉划开,我捂着小腹痛苦地倒下,温热的液体从掌心不断地蔓延出来。
那种痛苦,我还记忆犹新。
我……全都想起来了。
自母亲和父亲离婚改嫁后,父亲不知从哪里染上了赌瘾,久而久之,他已经彻底疯魔了。
而我却成了他嗜赌成性的陪葬品……
其实,我前世也认识林一。
甚至,我还是他的女友。
我们携手并肩跨越了无数困难才修成了正果。
却在他和我求婚的那天,我被仇家夺去了性命。
怪不得他会清楚我的喜好,轻车熟路地找到我家的地址……
……
光头大汉像是对那个卷发女人一样,将我的头不停地来回往墙上砸。
我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碎裂。
整个人也恶心想吐,剧烈的疼痛让我痛不欲生。
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
我看见林一带着警察着急地朝我跑来。
然后,钳住我的力量猛然消失。
我身体一软,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力气。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我的脑袋被裹满了厚厚的纱布,林一坐在我床旁闭着眼睛打盹。
他眼圈下是一团浓浓的乌青,下巴也长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也好几天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我刚动了下身体,他就立马醒了过来。
「小玫。」
林一的声音有些干哑,可这也难掩他激动的情绪。
我望着他,哽咽道:
「林一,我想起来了。」
我伸手去抱他,他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
紧跟着,便是他内疚自责的声音在我头顶缓缓道来:
「对不起……乖乖。」
「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林一和我道歉,并且开始坦白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原来,前世的林一在得知了我的死因后极力调查,最后知道了我被人杀害的真相都是来自于我父亲赌博。
他虽然将我父亲绳之以法。
但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我再也无法活过来了。
也许上天怜悯,给了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和林一都重生回了八年前。
没想到的是,我偏偏失去了重要的记忆。
林一之所以不告诉我就是不想我再记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想偷偷解决这件事情,然后让我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林一已经多次匿名警告过我爸,让他不要再赌博了,可我爸依然充耳不闻,背地里还变本加厉起来。
林一既担心我失去父亲后会难过,又担心纵容父亲赌博下去,前世的剧情又会重演一次。
「抱歉,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我和林一跟踪父亲来到了一个酒吧里。
我们浓妆艳抹,乔装成一对情侣,手挽着手进去了。
我爸眼瞅着四周无人,鬼鬼祟祟地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我这才发就,那个角落里居然有一扇被帘子挡住的门,而门外站在一个三角眼的壮汉,像是专门看守这扇门的保镖。
我拨通了 110。
当一群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我一眼便看见父亲涨红着脸还贪婪地看着桌上的那堆筹码。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将筹码护进兜里藏起来。
最终,他被警察扣住,押送回警车上。
从我身旁经过的一瞬间,父亲一下就认出了我。
他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玫玫,是你跟踪我,然后报的警吗?」
我没否认:
「是。」
父亲一下子就剧烈挣扎起来,他看着我,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
「玫玫,你跟他们解释啊,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我真的是第一次来!」
我别过脸,没再看他,任由警察同志将他带走。
看着蓝红的警车远去,我的心中竟还是有些难过。
我知道父亲是第一次来。
可有些事情正因为有了开头,接下来才会愈演愈烈。
一开始只是线上赌博,就在就已经演变成线下赌博了,未来呢?
但对于亲手将他送进监狱这件事,我问心无愧!
几日后,我和林一一起来到了判决就场。
念在父亲情节较轻,他只被判处了三年。
判决下来后,父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是不是在想,这只是他第一次线下赌博,怎么就被抓了呢?
我原以为他会愤怒地骂我白眼狼,骂我大义灭亲,骂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令人诧异的是,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戴着手铐静静地望着我。
我和父亲对视了几十秒,相对无言,最终,我独自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父亲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他说:
「玫玫,对不起。」
迟来好久的道歉让我有片刻的失神,我怔了怔驻足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父亲的声音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岁,他的话似乎在嘴边来回组织好多次,最终才缓缓说了出来:
「你妈和我离婚,就是嫌我穷,没本事,一个月只能挣 5000 块的死工资,于是她转身跟别的大款好上了。」
「我知道,这跟你没关系。可是,我总是忍不住把对她的怨气发泄在你的身上,我恨她……恨她为什么要抛弃丈夫和女儿,只为了追寻一个更有钱的家庭。」
「直到我第一次触碰赌博,体验到了那种天上掉钱的感觉。」
「别的人辛辛苦苦在超市里上站 10 个小时只能赚到 100 块,而我躺在家里动动手指,就能赚到他们的十倍之多。」
「一开始我尝到了些甜头,觉得来钱快,然后就一次又一次加大了手中的筹码。后来……后来就再也无法自拔了。」
「我靠赌博的钱,赢得了你后妈的欢心,白天,我可以穿着光鲜亮丽的西装,装作自己是了不起的富二代。晚上,我就开始幻想,如果能靠赌博月入百万就好了……我真糊涂,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我仰起脖子,试图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良久,我声音哽咽:
「爸,错了就是错了。」
我爸慌忙解释:
「爸知道,爸知道错了,爸只是希望,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走了我的老路……」
我没再留恋,抬步离去。
直到我彻底走出审判庭的时候,我才感觉后背那道灼热的目光消失了。
我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弥补的。
也不知道是蝴蝶效应还是天道好轮回。
这还没到 8 年后,催债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这次遭到报应的人,是我的后妈——妗妗。
不光如此,就连她和我爸七岁的儿子小豪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母子俩双双倒在血泊当中,身上中了整整 42 刀。
在牢狱中的父亲不知道上哪知道了这件事,他写来一封信,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玫玫,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我背着林一跑路去了国外读了三年书。
难得重活一次,我更想尝试前世没经历过的事情。
可怜的林一却不能这么做。
他像前世一样,辛勤操劳他家的产业。
美其名曰,赚彩礼娶我。
就在这个时间线,他刚刚接手公司,业务多得焦头烂额,忙得根本走不开。
所以他自然没有空来国外逮我回家。
但我每天都会收到林一像个怨妇似的发来的消息:
「宝,什么时候回家?」
「在干吗?想你。」
「都 20xx 年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选择性敷衍:
「下次,下次一定。」
林一又气又没办法。
……
三年后,父亲也出狱了。
他找了份安定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都会认真地工作。
不光如此,每个月他都会按时转给我 1000 块,说这是为了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我没收,也没回。
……
林氏集团。
林夕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看着排队的面试生接二连三地被刷,也愁容满面起来。
小助理看了眼坐在老板椅上黑着脸的老板,蹑手蹑脚地小声和林夕搭话:
「大小姐,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面试者了……今天一共被刷了 212 名面试者……学历和经历都挺不错的,林总怎么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白色球鞋,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女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我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今天限行,害得我坐公交来的,真救命啊小李。」
小助理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李?」
我打着哈哈,笑着搪塞了过去:
「嗯……突然就知道了。」
林夕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的我是真实存在的后,一下雀跃起来,她朝着办公室里板着脸的男人大喊:
「林一,你快出来,看谁来了!」
终于,铁树开花了。
林一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连手腕处卷上去的袖口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匆匆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看见是我。
脸上的冰霜乍然化开,眼底都是数不尽的温柔。
林一松了口气,将我拥入了怀中,手掌紧紧地覆盖在我的背心。
良久,我听见林一温润低哑的嗓音在我耳畔缓缓响起:
「苏玫,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要是再迟到一个小时我就扣光你的年终。不对……应该是扣光彩礼。」
「算了,来了就好。」
完 -
□ 夜来不知风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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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8 14: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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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阿修罗2:譬如朝露,拒绝蒸的
夜年生知风雨声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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