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栖寒枝
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逢春楼的花魁死了,死在了新科状元与丞相府小姐大婚的当晚,一袭白衣,手里却拿着绣满牡丹花的喜服,从逢春楼的最高的地方跳了下去,死不瞑目。
后来我发现,一切都是因果前兆罢了。
1、
逢春楼的花魁死了,死在了新科状元与丞相府小姐大婚的当晚,一袭白衣,手里却拿着绣满牡丹花的喜服,从逢春楼的最高地方跳了下去,死不瞑目。
年方二八,花名牡丹。
牡丹死之前见到最后一个人是我,那时我抱着琵琶正要去上台,可手里一拨,弦子断了两根,只能去找牡丹借弦子,逢春楼里只有我和她是弹琵琶的。
推开她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弹琵琶,嘴里还哼唱着曲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她近几年唱的最多的曲子,是那个新科状元亲自为她谱的,两人山盟海誓,最终她的君子为着前程似锦娶了高门嫡女,忘了情深义重的烟花女子。
一曲唱完,牡丹扔了琵琶,怀里紧抱着大红色的嫁衣,粲然一笑后便飞身而下,堪比上元节那日烟花灿烂明媚如虹,这朵烟花就在我眼前飞了下去,我还来不及抓住她的袖子,便散了。
官府前来调查的人里外里把逢春楼围得水泄不通,掌事的崔妈妈被带到了衙门,楼里除了我和牡丹的小丫鬟绿柳,其余人都躲在各自房里。
我凝视着牡丹良久,鲜血从她的耳朵淌出,染红了颈边白衣,一直滚进红艳艳的嫁衣,逢春楼开的最好的牡丹花还是落了,她如愿嫁给了她心中早已死去的君子,而不是此刻拜天地的状元郎,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可以聊表心意的物件,索性捡了她的琵琶回来,弹一曲她的曲子,也算我送她一程:「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也是在这时,我第一次遇见到了陈器,他官袍加身映衬眉目舒朗,腰间玉带莹莹生辉,两只修长手指轻柔抵在我的琴弦上:「姑娘心神不宁,只剩章法并无情意,伤琴伤手,还是别弹了。」
「牢大人关心,干我们这行当的本就无心,自然全靠章法,琴伤了可以换,手伤了可以养,没那么娇惯。」我收了琵琶,懒得和他扯皮,冷言冷语的怼了一通,径自进了房间。
我久居风月数年,这一手琵琶是自小习来的本事,靠着它混日子换一口饭吃,逢春楼里胡天海地的客人千千万,第一个说我琵琶弹的不好的,他还是头一个。
不过陈器说的对,眼下我的手指头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沸水滚过一般,连忙让绿柳拿些药膏来,这丫头不错,等崔妈妈回来,要过来也是好的。
我望着她怯生生的面颊,想起牡丹,是那样明媚的女子,偏信了男人的一句空话,真是愚蠢,殊不知这话本子里的什么痴情男女,海誓山盟都是放屁。
我第二次遇见陈器的时候,是在崔妈妈回来的那天,她瘦了一圈,丰腴的身子都看出些腰身,一进门便气势汹汹的推开了我的房门,我正在拿着本琴谱打发时间。
她沉着一张脸打发了所有人出去,只留了我和她在房里,我悠哉悠哉的翻了书页,不去看她:「妈妈有事?」
崔妈妈眯着眼睛看了我许久才冷声说:「寒枝,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我看着窗外单薄的花叶,会心一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崔妈妈沉吟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想清楚,你已经二十出头,再名动京城,也不是五年前了。」
我不愿分辨,只是笑笑看着逢春楼外走进来的人,这个熟悉的人影打了个哈欠。我漫不经心的听着崔妈妈的话:「牡丹这事,确实怪她自己作死,非要对着那状元郎痴心不改,纵是她伤心,慢慢劝着也会好的,可你也太狠了些,直接叫人拿了帖子给她看,这不是逼她去死吗?」
事已至此我没法分辨,摘下手上的玉镯摔在她面前,冷声说:「我这么狠也是和妈妈学的,您是忘了柳郎的事了吗?」
崔妈妈面色微怔,很快的就恢复了从容淡定,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被敲门声打断,我暗暗勾起笑容,我没有算错,适才逢春楼进来的人正是陈器。
「妈妈,陈器陈大人亲自下了帖子,特邀寒枝姑娘过府赏琵琶。」
双手托着帖子的小厮恭恭敬敬的弯着腰,我看着崔妈妈冷峻的脸色微微松动,拿着帖子将人撵了出去,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前算我欠你的,如今牡丹的事就这样作罢,你我两清了,收拾收拾去吧。」
望着崔妈妈离去的身影,我松了口气,看着手心被指甲掐出的印痕,满意的笑了,这次是我赢了。
没错,是我逼死了牡丹。
从牡丹被买来的那天,我就知道崔妈妈对她的打算,就如我当年一样,韶华正好的十五岁挂牌子,一曲琵琶名动京城,自此她就是逢春楼响当当的花魁,而我这个昔日的花魁则被踢去了大堂,每日弹着淫词艳曲供人取乐。
曾被万千人捧于高阁的花魁又被万千人摔下,踩在脚底,任人揉搓。
怎能甘心,如何甘心。
我早知她与那位状元郎鹣鲽情深,也早知状元郎和丞相府小姐的婚约,特意挑了个好日子,上元灯节约她同游,让她亲自撞见她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眉目传情。
果然是年纪小,一点儿委屈便惊天动地,烦的千依百顺多日的状元郎最终同她断了关系,也实在是到了和丞相小姐的婚期,也需做个决断了。
我重新挂牌子那日,是牡丹被丞相府的乘龙快婿彻底抛弃的那日,她终日以泪洗面,容颜憔悴,我则被崔妈妈带出去,给过寿的老王妃弹琵琶,一夜之间,我还是那个名满京城的花魁。
寿宴回去后,我把从一个酒色狂徒手里顺来的请柬交给了牡丹,上面的良辰吉日正是丞相府小姐的大喜之日。
我看着她精神日渐崩溃,却不劝慰,我看着她穿着绣满了牡丹花的喜服,整日行如疯妇,继续装聋作哑,直到亲眼目睹她从楼上跳了下去,也未曾阻拦。
水珠自我肩上滑落,我披着散落的青丝看着菱花镜中自己,美人出浴,眉如远山,瞳似秋水盈盈,容颜姣好,犹见倾城之貌。
忽然想起牡丹,明明我尚在青春韶华,牡丹才艺上乘,却是不及我的,为何崔妈妈定要舍了我呢,无非我不及她听话罢了,牡丹可以为逢春楼的名头去和锦绣朝的人打擂台争排面,我可不愿,都是一样的下贱玩物,谁比谁高贵呢,犯不上。
但有一点,不论是牡丹还是崔妈妈,都不能改变一件事,就是——只有我才是逢春楼的花魁,只有我。
我拿起牡丹的琵琶,素手轻调,如滴露花枝,「果然是把好琴,可惜了。」
说着将它放进箱子的最里面里,再不去碰它,毕竟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2、
我坐在上宾席,看着眼前一群弹琵琶的姑娘,又看看慢悠悠品茶的陈器,这人真是有意思,特地下帖子,特地接我我过来还真的是赏琵琶的?
一曲方了,他屏退了所有人,只留我一个,目光灼灼注视我良久,似有如获至宝的狂喜,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也没耐心的看懂,拂了衣袖就站在湖边,水底清澈,有成双的鲤鱼游来游去。
「你觉得我府里的琵琶弹的怎么样?」他则是很有耐心的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嘴边还吟着笑意。
「不怎么样,都是只有章法并无情意,伤琴伤手,还是不弹的好。」我想起那日他在逢春楼同我说的话,心中不平,我的琴艺向来是技高一筹的,被他一说,我听了楼里碎嘴子好些日子嘲笑,这会借着机会都还给他。
他倒也不恼,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我哈哈大笑,手指还点点我的鼻尖:「小姑娘这么记仇吗?」
「小姑娘?」我自嘲般的摇摇头:「陈大人,我早就人老珠黄了。」
他笑得愈发厉害:「胡说,你才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花一般的时候。」
我蹙着眉头长叹一声:「我要是没老怎么会被崔妈妈打发到大堂去弹那些艳曲。」说着还含着一汪泪,泪盈于睫,将落未落,一片娇柔清丽,好不可怜。
陈器有些慌乱的递了帕子给我,耐心哄着我:「寒枝姑娘,你真的不老,你想想看,你若是老了那我不就是老头子了吗?」说着还做出佝偻腰肢的老人样子。
我被他逗的破涕为笑,接过他的帕子轻轻拭泪,轻言细语:「大人也不老,神采奕奕。」声音清甜似婉转琴音悦耳,自己都有些酥麻。
陈器倒是很受用,摸着我的头,笑眼温和:「放心,以后会好的。」
此行的目得已经达成了,我不再同他情意缠绵,微笑着抱了琵琶过来:「寒枝为您弹一曲吧,有情有意的一曲。」
陈器看向我的眼里无限爱怜,目光温柔到近乎穿透我,在看着别的什么。
我抱着琵琶思索一番,嘴角上扬,带着素日疏离的笑容,弹了一首《汉宫秋月》,凉风习习,吹皱水面的平静无波,指尖轻拢慢捻,凄凄冷冷的琵琶音绕梁三日不绝,我望着眼前林风飒飒,落花成泥,不知觉模糊双眼。
待到冰凉泪滴落在手上,我才猛然惊醒,早已一曲终了,看着背对我,双肩微颤的陈器,隐忍泪声不绝,我擦干眼泪起身行礼:「寒枝失态了,先行告退。」说完不等他转身便匆匆离去。
离开陈府时,我坐在马车里,看着陈府的管家走出来,那是陈器身边多年的老人,他的身后跟着一排手捧各色衣衫,花钿的匣子,跟着我一同回了逢春楼。
我手指轻捻着琵琶弦,微微仰头满意的笑了,本朝最年轻的刑部尚书,当今圣上钦点为太子太傅的陈器陈大人的排面至此,这逢春楼的花魁,我是坐稳了。
不出所料,我从陈府回到逢春楼不过一日,崔妈妈亲自看人修缮了东阁的小楼,那个昔日我住的地方,如今我又重新住了回去。
不知陈府的管家和她说了什么,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去过大堂弹曲,新挂上的牌子也重新撤了下来,每日练练琴,翻翻谱子,闲了崔妈妈会来同我说说话,绝口不提牡丹的事,仿佛这个人再过去的一年从未出现。
那日从陈府回来,我数着日子,在一个月后,陈器亲自登门来了逢春楼,彼时我正在兴致勃勃的描手帕的绣样,一枝深春海棠,开到荼靡。
他穿着天青色的衣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倚在我门前看了好久,久到我手上最后一片花瓣描好,我才瞧见他。
我很是惊喜的迎上去:「大人何时来的,怎么不进来呢?」
陈器满眼宠溺的摸着我的头,拿过我桌上的花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在你描海棠底下的叶子时我就到了,只是寒枝姑娘一心扑在这花上,看不见在下也是正常的。」
我低头浅笑,假意娇嗔,夺走他手里的绣帕,将眼底得逞的算计妥帖藏好,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怎能看不见呢,不过是故作姿态的撩拨手段而已。
陈器误以为我害羞,愈发有兴致的逗我的下巴:「不过你这花可画的不好。」
我殷勤的重铺了纸,将画笔塞给他:「我的画自然不能和大人比,大人不嫌弃替我画一个,我好照着绣。」
陈器微微一愣,伸手环过我的腰肢,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的在纸上描摹,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我面颊上,耳边是他清润的声音:「你画的很好,生动工整,只是现在是春意深深的时节,海棠都是开满了枝子的,你的海棠怎么是快要凋谢的呢?」
我的手被握在他干燥有力的大手里,跟随着他在纸上勾画,不在意的说道:「花开自有花落,早晚而已。」
「小小年纪,这般悲凉可不好。」
「大人说的是,」我笑意盈盈的端着纸上绽开的海棠指着未上色的花瓣给他看:「大人这花开的倒好,没了颜色也一样不好看啊。」
他手指捻上我的唇,沾了些口脂的红,印在了花瓣上,现在这花瓣的红如我脸颊飞上的红晕一般。
陈器深情款款的抚摸我的脸颊,双目微红,颤声低唤我:「小枝儿。」
我握住他的手,还是那样吟着笑:「我给大人弹个曲子吧。」
琵琶声声,幽怨如诉,还是那首《汉宫秋月》,陈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我只当做看不见,继续拨着手中琴弦。
许是琴声实在悲戚,惹的我也落泪两行泪,不过看向窗外的繁花盛景,心中却是畅快的,因为我从初见他开始,他压住我琴弦时,我就知道我赌对人了,自此我也算身有倚仗,树大根深,逢春楼再世事变迁,也无人敢肆意作贱我了。
3、
日子一步步往前走,陈器来逢春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几乎是两三日便就来一趟,天气好便邀我去四处走走,京城市井人烟,庙宇焚香转了个遍,若碰上阴雨连绵,就在逢春楼的小阁里喝茶作画,偶尔无所事事,我也会给他弹琵琶听,只是偶尔,两情缱绻时,也有过唇齿相依,眉目传情,但从不曾越雷池半步。
这一日,我正坐在窗前绣陈器特地描的绣样,这人近来忙的很,也不许我闲着,描了张满是花苞缠枝梅花图,死皮赖脸的让照原样绣个荷包给他,费心劳神的很。
我一边绣着花一边骂陈器,真是好大的脸,我这双手昔日也是价值千金的,今日却被逼着做绣娘,越想越气索性打翻了绣架,吓得刚进来的崔妈妈一脸愕然。
我坐在原地不做声,打量着她的腰身比之前又粗了两寸,看来逢春楼生意不错嘛,她难得没蹙眉,而是温言软语的宽慰我。
我看着她一脸喜气洋洋就心烦,强压下心底的厌烦同她周旋:「妈妈有事吗?」
崔妈妈笑意颇深的拉着我的手,套了个镯子,我定睛一看,正是那日我摔在地上的那个,镯身已经碎成几半,被人用金线镶了边,精细的嵌在勾花海棠样式的金镯子里,倒也雅致。
崔妈妈眼中精光闪闪:「这镯子姑娘带了好几年,丢了怪可惜的。」
我不以为意,拂拂袖子:「旧物而已,哪里可惜了。」
崔妈妈似抓住了重点,牵着我的手好奇问道:「旧物不可惜,那旧人呢?」
我皱皱眉头,她这是打的什么盘算,不待我开口,她变戏法样的拿出张信笺来,花香氤氲,这熟悉的香味倒是让我心定下了,不用说,定是那人找上她了。
我捡起地上给陈器绣到一半的荷包,冷着脸不作声,静静听着崔妈妈的哄骗:
「这帖子可是柳侍郎亲自送过来的,你的镯子也是他花了心思修好的,又巴巴送到我跟前,就是想屈就请你过府弹个曲子。」
「反正最近陈大人忙的很,你就当出去透口气,你与这柳侍郎昔日也是段佳话呢。」
想当年我也是和牡丹一样的年纪,昔日的柳侍郎也不过是个书生,与我两厢情好,甚至生辰八字都是交换了的,谁知他一朝高中,却将我抛之脑后,和崔妈妈合伙演戏,骗我交出了他的生辰贴和写给我的婚书,娶了勋爵人家的女儿,我一蹶不振了好久,直至崔妈妈拿出张他写给勋爵小姐的婚书,昔日与我的誓言如今一字不差的都给了另一个女子,我又恨又怨,自此发誓再不信世间男子,也于崔妈妈有了间隙,不愿再受她摆布,她也就花重金买了牡丹,便开始肆意作践我。
我活动活动手腕,只觉得她聒噪的很,忍不住打断冷声她:「佳话?妈妈是忘了,您昔日是怎样断我这番姻缘吗?」
崔妈妈涨红了一张脸,摔碎了茶盏拍桌子:「姻缘?赵寒枝,你当初和他生辰八字都算了,婚书都写了,他怎么就扭脸娶了别人了?」
说着她不禁讥笑嘲讽:「你这心念念的柳郎不还是娶了官宦小姐,怎么不三媒六聘抬你进门啊?」
被她一席话刺痛,我攥着未绣完的荷包强撑着,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忽然听见门外陈器低沉的声音:「妈妈这话说的可重了。」
崔妈妈见来人面色沉如水,讪讪赔笑退了出去。
看着陈器凌冽双眸,我心里没来由的打鼓,所有讨人欢心的手段也忘记如何施展,或许我应该和他解释,可是现下我只会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了。
他看了我许久,叹出一口气,藏不住怒气和惆怅:「坊间传闻寒枝姑娘和柳侍郎是对没缘分的苦命鸳鸯,看来是真的啦。」
突然陈器紧紧抓着我的手,盯着手腕间的镯子,冷笑出声:「怎么,寒枝姑娘对他还旧情难舍,要不我做个中间人,给二位重归于好的机会。」
我虽早入烟花柳巷,但也是早早的做了花魁,脾气也被捧的坏了,听他这般讥讽刺人的话,甩开他的手,冷声质问:「我同她长的像吗?」
陈器略有慌乱,冷冷的看着我不做声。
做了数月的替身,实在是怨气颇深,颤抖着身子问他:「是她弹琵琶好还是我弹的好?」
「我才不是那个痴心的闺阁小姐,为了狗屁的甜言蜜语赔上一辈子,寒枝出身逢春楼天生下贱,就想好好活着。」
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对他喊出这话,便斜斜的倚在绣架边,不知怎的,心如刀绞。
陈器望着我目眦尽裂,突然贴过来,近乎疯狂的吻上我的唇,腰间被他紧扣的大手箍的生疼,我恨恨的咬上去,口齿间血气蔓延,他吃痛松开我,单手穿过双膝下,直接将我扔上了床。
慌乱间我举着钗子对准自己,厉声喊他:「别过来,滚出去!」
他紧蹙着眉头动作轻巧的扔了我的钗子,一把勾住我的下巴:「你不是天生下贱想好好活着?你跟我好一回,我就替你赎身,送你回乡。」
我望着陈器的尽是轻蔑的脸颊愣了一下,泪落如雨,不禁嘲笑自己,原来在他眼里我真的是这般不堪,旋即擦干眼泪,笑靥如花的去解他的衣带,唇瓣娇柔绽开:「一言为定。」恍惚间,我似乎瞧见了陈器眼中隐忍的痛。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确实想家了,也不想再弹琵琶了。
4、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时已经夜色深深,锦绣红帐里,只有我一个,陈器已经走了。
我费力的拖着酸痛的双腿,穿上被撕裂的衣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一切收拾妥当后才去喊屋外的绿柳,这丫头年纪还小,被我和陈器的吵嚷吓坏了,红着一双眼睛扑在我怀里。
我咬咬牙,被她撞的一个趔趄坐在床边,我强扯扯嘴角,摸着她的鬓发耐心安慰,就像那天陈器温柔的哄劝我一样,不知怎的,心里也漾出一阵痛,终于我和他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还是捅破了。
陈器是何人,深得两朝皇帝信任的臣子,是京中赫赫有名的英年才俊,怎会没有候门贵女惦记,为何这么多年始终孑然一身?在陈器第一次出现在逢春楼时,我就将他查了个底掉,他多年孤身一人,只是忘不了那个和他青梅竹马,却早早夭亡的女子,那女子叫什么我并未查到,只是听闻她的名字中也有一个「枝」字,善弹琵琶,最喜《汉宫秋月》。
当初展开绿柳费心思找来的人像画时,我对镜自照,那女子的眉目与我极为相似,一笑一颦间婉转风流,近乎就是昔年莹莹豆蔻的我。
难怪初见他那日,他看我的目光里满是惊讶与窃喜,正因如此,从陈府的琵琶宴到逢春楼的海棠花,我都努力学着那位芳华早逝的女子,一颦一笑间勾着他的心为我所用,利用他坐稳了逢春楼的花魁。
我善弹琵琶却极少弹与他听,若是弹,也是弹那首《汉宫秋月》,这样当他想起那个「小枝儿」时,才会更加优容于我。
患难时节巧遇君,除却巫山不是云,恰似云也。
我应当是知足的,所有的心计手段没有失算,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但偶尔也会不甘心,记得有一日,他踏月而来,带着周身酒气,笑容灿烂的搂着我去看窗外的明月,我透过他迷离双眼,清晰瞧见他心底那个女子的身影,陈器眼中心里的「小枝儿」不是我,就似他画的海棠花那般,他放在心上的海棠是开到尽态极妍的,而不是自始至终就是那枝花到荼蘼的残花败柳。
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不过这不甘心也不是经常有,只是偶尔,大多数,我看着他失神发愣时会贴心递上一杯茶或哼首小曲儿陪着他,因为我很清楚,能得陈器青眼,要感谢那个他心念念的女子,感谢陈器依然爱着她,不是我。
有时我弹琵琶给他听时,看他温柔双眸,日光都倾泻在他身上,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如果没有这次撕破脸皮,想来若一辈子是这样过的,我也愿意吧,只是我不愿在做别人的影子了,或许,陈器对我会有一点,一点点真心吧。
只可惜啊,我倚在床边,轻拍着哭累睡着的绿柳,望着窗外的月亮,倒是和他喝醉那日一同看的差不多,都是皓月当空,阶下两人。
我看着旁边安然入睡的绿柳,突然滚下泪来。
恨君独爱江流水,不许寒枝照清流。
5、
两天后,我离开了逢春楼,陈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为我赎了身,散尽千金,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为绿柳赎了身。
离开时,我将崔妈妈套在我手上的镯子扔进了湖里,过往云烟早就不作数了,我的心也早就不随他而跳了。
陈府的管家将我安排在府里的一处小院里,小院的名字很好听,叫缠枝阁,他家里下人待我也很好,从未轻慢过我,我真的过上之前想过的日子,在日光浓郁的纱窗下,转轴拨弦。
只是自那日起,我再未见过陈器,管家总说他很忙,我就再也不问,只是守着琵琶数日子,在缠枝阁的最后一片绿叶也染上秋霜时,我终于见到了陈器。
我心里细数,我与他已经将近百日未见。
他愈发清瘦,眼中血丝遍布,面色疲惫,看见我的笑容也勉强撑起,想来好久不曾睡好过了。
两人对视良久,终究还是他忍不住,手指捻着衣袖憋出一句话:「那日是我不好。」
我摇摇头,心里晃过丝酸涩,强笑着行礼:「大人一诺千金,寒枝多谢您。」
说罢我侧身打开门,扶着他进去,吩咐人去打水,亲自帮他擦拭换衣,喂了碗安神汤,给他盖上被子,不知怎的,一切从未做过却好像格外谙熟,自然又熟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上竟还挂上一抹笑。
直到他睡着时,突然抓住我的手,迷迷糊糊的轻声呢喃:「小枝儿,小枝儿……」
我轻轻拍拍他的手:「大人睡吧,妾身在这里陪着您。」
我靠在他的怀里无比贪恋,指尖拂过他的脸颊,从眉眼、鼻尖到薄唇,看的我眼睛酸涩,朦胧湿意,却不敢出声,生怕打断此刻偷来的时光。
翌日一早,陈器并未离开,同我一起洗漱用膳,他盛了碗粥放在我面前,「管家说,你前些日子找我,有事吗?」
我不做声径自喝着放凉的茶水,直到来人撤了早膳,我才平静出声:「妾身要走了。」
恍惚间,我看见陈器温和笑容有一丝裂痕,但很快的就不见了,他揉揉我的头,良久才出声:「弹首曲子给我听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我给他弹琵琶,我望着他的笑,心下突然轻松不少。
起身拿起琵琶,沉吟良久,指尖捻过琴弦,突然想起牡丹,那个为情而死的女子,原来用情至深,真的会肝胆俱碎啊。拨弦辗转,声声如诉,眼前红烛高照,恍惚间我穿上了那绣满牡丹花的火红嫁衣,站在栏杆处,只身跳入风月场,耳边琵琶铮铮,怦然断弦。
我渐渐回过神来,看着指尖的血落在衣裙上,琵琶弦颓然的断裂着,陈器蹲下身子,轻柔的擦去我指尖的血,细心用帕子包好,看着我眉眼含笑:「琴技见长,这首曲子比我初见你时弹的好上许多。」
「大人骗人,我有情有意的弹了,还是伤了手。」我吟着笑,微微挑眉。
「娇气!」陈器带笑假意嗔怪,我仔细凝视着他的眉眼,如释重负笑出声来,也罢,此生长飘零,情爱何为,又何必呢,「大人要保重啊。」
「好。」陈器吻上我的手指,热气扑在我指尖,酥酥麻麻的痛。
在一个日光顶好的午后,我背着牡丹的琵琶,离开了陈府,离开了繁花遍地的京城,身边只有一个绿柳,小丫头被我赎身后,信誓旦旦的死也要跟着我。
离开陈府时,管家送来了很多箱子,说是陈器给我的,我打开看了,大多是金银首饰,绸缎器皿什么,这些年我的钱财也攒了好多,是不缺的,为我赎身已经是欠他良多了,索性全都退了回去,只留了一个小箱子,是陈器的亲自抄录的琵琶曲谱和他的几幅画,我望着缠枝阁的牌子,驻足良久,心下生出些不该有的羡慕,缠枝阁,缠枝阁,陈器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子呢,从未分半点真心给我,从来没有。
出了城门很远很远,我看着巍峨城墙,恍如隔世般,那个逢春楼里色艺双绝的花魁如今洗尽铅华,竟成了芸芸百姓中的一个,二十年瑰丽过往恍如梦境,如今梦醒了,眼前秋日晴空,要去做崭新的梦了。
梦中痴男怨女鸳鸯纷飞柳侍郎,情深似海却缄口不言的陈器,皆是虚妄一场空。
6、
离开京城后,我去了江南,这里风轻水软,人杰地灵,我拿小半的积蓄买了所小宅子,并盘下了间胭脂铺子,拿着算盘守在柜台前,日子似这江南的水一般,缓缓的往前走着。
水乡多雨,偶尔身子不爽的日子,我就呆在家里,弹弹琵琶,翻翻戏本子,从京城带来的那个箱子已经落了灰,我却迟迟不敢翻动。
直到那天,我奉命去给知县夫人送胭脂时,遇见了柳侍郎,他一袭红色官袍,丰神俊秀,一改当年文弱书生的模样,看见我来,他很兴奋。
「寒枝,别来无恙,你可还好。」他朝我靠近,欲握我的手。
我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人,拂拂袖子避开了他的亲密:「柳大人安好。」
他有的难堪的笑笑,我安然坐在一边喝茶,看着厅堂里空空荡荡,连个侍候的人没有,心下明白几分,轻声开口:「柳大人费尽心神找我有事吗?」
「有人托我给你送个东西。」说着,柳侍郎递给我一幅卷轴。
我心生疑惑,打开卷轴,是一幅画,画中女子怀抱琵琶,身姿窈窕,顾盼神飞,惟眉间处隐隐凄怆,细看女子怀抱的琵琶上,精心画上一只海棠,半垂半开的落花样。
我看着熟悉的工笔忐忑看向柳侍郎:「这是?」
柳侍郎点点头:「正是陈器手笔,他在临死前托我交付于你。」
「临死前!」我大惊失色,失手将画扔在地上,近乎飘忽的呢喃:「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他那样明亮的人,要一直高官厚禄,前程似锦的啊。
柳侍郎捡起画放在我手边,我愣愣看着画卷,惶恐无助,想起他满眼怜惜的笑容,那样清晰可见,耳边听见柳侍郎渐远渐近的声音:「皇子谋反围困京城,他为救陛下,带九百兵甲冒死突围,强开了城门,他自己被乱箭射死在城门口,这副画是他在临行前交于我的,嘱咐我一定……」
不过几个月的光景,京城巨变,世事翻覆,那个温文尔雅,喜欢揉我发髻的男子竟然就这样离开了,无声无息,似落花成泥。
我听着廊前芭蕉低头,林间沙沙,江南又下起雨来。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冷雨凄风,声声清泠。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紧抱着画卷疯了跑出去。
我一路跑回去,翻开那个积灰良久的箱子,一本本厚重的谱曲后面压着一叠画,一些纸页已经泛黄,有些还是新墨痕迹,我一张张的翻看,翻到最后一张,墨色褪了好多,纸张边角也有破损,但画中人清晰可见,如花美眷,骄矜自傲的抬着下巴,观望着台下的艳羡或仰慕的人,正是十五岁的我,那年我初入红尘,一曲《汉宫秋月》,素手调笙,赢得逢春楼花魁,摆到在石榴裙下的仰慕者无数。
陈器怎么会识得当年的我?
我小心翼翼的重新翻开每张画,每一张都是我,笑容明艳,胜过三春盛景,晃的我落下泪。
突然看见一张很是熟识的画,正是当日我吩咐绿柳查陈器时她带回来的画,画中人还是那般婉转风流,只是她带回来的画上,女子身后空空,而眼前这副画上女子身后挂着把琵琶,正是我的琵琶,边上还有一行诗。
柳侍郎不知何时追来,他站在我身后说道:「陈器在京中颇有才名,常有女子慕名而来,他都一一谢绝,其中一个,陈器待她有些不同,据说是位官员家的小姐,闺名婉宁,我曾见她一面,与你很是相似,尤其是眉眼间,后来听说她找名师学了琵琶,还改了闺名,叫挽枝,可惜一场风寒后病逝了。」
「近一年来,朝中很乱,几个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陈器为了护你周全,只能忍痛将你送走,这样他才放心对付乱党,那日他说了,若他能回来就放下一切去找你,和你纵情山野,安稳度日。」
我轻轻拂上那行小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前尘往事铺散开来,彻底击碎我,此刻心如刀绞,原来恰似云的人不是我,陈器口里心里的「小枝儿」从来是寒枝,是那个心高气傲,假意殷勤的我。
闭上眼睛,恍惚间是那年人潮拥挤的逢春楼,台上姑娘如花似锦,其中最好的那朵便是我,我抱着琵琶,一身红裳却弹了首凄婉《汉宫秋月》,偶然抬头望去,忽瞧见一个少年独倚栏杆,笑意盈盈的望向我,满眼惊艳,一眼可抵万年。
一晃多少秋,少年渐渐模糊,与那张夜夜梦到的脸重合,是陈器正在笑意盈盈的望着我,惊鸿如旧。
我猛然惊醒,泪水已经打湿画卷,朦胧的泪水里,我只瞧见了一片黑暗。
恨别鸟惊心,原来不识巫山的人始终是我一个。
7、
我病了很久,那天看了画之后,我晕倒在书房,昏昏沉沉睡了好些时日,梦里我又回到逢春楼,还是那般前呼后拥的好日子,只是我遍穿花丛,怎么都找不到陈器,看来他是真的怪我了,就连在梦里都不打算让我见他一面。
彻底清醒时,已是冬日了,昨日下了场大雪,白茫茫的一片铺盖到到处都是,柳侍郎在这里徘徊良久,见我醒后,才安心离去,离别时,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可还恨他当年抛弃我另娶她人。
我只是笑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安神定,一别经年,各生欢喜,何来爱恨。早知如此,我宁愿在逢春楼的大堂里轻薄卖笑,也不愿和陈器相遇,若无陈器,这般日夜灼烧的痛便也不会有了。
我继续经营着胭脂铺子,将柳侍郎带来那幅画挂在我的卧房,一日看三回,每一回都是蚀骨般疼痛,我是有些恨陈器的,恨他心中有我,却不肯与我诉尽情衷;恨我离开那日,他满眼不舍却不肯说一句挽留,明明是咫尺之间呼吸都交缠,却又似隔断千江水,难以相拥。
我与陈器,相识相亲从不曾相知,就算阴阳相隔,可这情丝难断,纠纠缠缠,藕断丝连,我依然痛的厉害,究竟情何以堪?
我总是有些许期翼的,或许陈器没死,他只是在来找我的路上,或许有一天,他会笑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然后迎着最灿烂的日光唤我「小枝儿」,可我等啊等啊,等到我翻完他给我所有的曲谱,也没等来木门的吱呀声。
想来想去,干脆新谱了支琵琶曲,配着门前泠泠流水叮咚声响,调子欢喜的很,就是名字还没取好,等着他来取,等着他欢欢喜喜的告诉我,他喜欢了好多年的「小枝儿」,想要痴缠一生的「小枝儿」是逢春楼的寒枝,是我,一直是我。
我整日坐在窗前,随手拨着琴弦,隐约间听见好像有木门吱吱呀呀声,是有人来了吗?我看见绿柳跳着脚去开门,不多时只听见杯盘尽碎的声音,「陈,陈大人。」
我慌乱的跑出去,却忽然置身冰天雪地里,迎面就是陈器笑容温柔的脸,他真的来了,我噙着泪向他走去。
他就在我前方,周身有偌大的日光照耀,笑意盈盈朝我伸出手来,我听见他在唤我,温柔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小枝儿,小枝儿,小枝儿……」
我哭着跑过去,冰冷的风好似割破了我的皮肤,刺骨的寒气几乎让我喘不过气,可陈器就在我的眼前,他握住了我的手,温柔的揉我的发,还在低声唤我:「小枝儿,小枝儿……」
我握住了他手,明媚笑容胜过春晖,「陈器,我来了……」
霜冷瓦重,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8、
我叫绿柳,是胭脂铺子的新老板娘,寒枝姐姐她意识清醒前,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我知道她一直都不开心,每天都在偷偷的哭,我也知道她很思念那个陈大人,只是她从来不说。
自打她从京城离开后,每日都紧蹙着眉头,就连铺子里做了大买卖,她都不开心,偶尔我偷偷给她盖被子时,听见她在唤陈大人的名字,每当这时我只能偷偷给她擦眼泪,陪着她哭,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她拉着我的手,明艳艳的笑着问我怎么又偷偷跑到这里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寒枝姐姐已经不再问我怎么又跑过来,只是摸着我的发尾说谢谢,直到有一天这里的知县夫人突然要她去送一盒新出的胭脂,她让我看家,自己只身去了。
她走后不多时,就淋淋漓漓下起了小雨,我拿着伞在门口等她,脖子探的都酸了,她才跑回来,周身湿漉漉的,紧紧的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不管不顾的冲进书房里,翻找着什么。
紧随她其后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人,也浑身湿漉漉的跑进来,看着她翻着她从陈府带过来的小箱子。
我在一边站了好半天,听着那个人说着许多我听不懂的话,唯一听明白就是陈大人死了,我下意识的看着寒枝姐姐,她置若罔闻般翻着箱子,看着箱子里许许多多的画,痛哭出声直到晕厥。
当日寒枝姐姐就发了高烧,嘴里的胡话含糊不清,什么她都知道了,什么她不是替身云云,我听的很难受,落下泪来,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在逢春楼,寒枝姐姐被磕了手,陈大人都心疼的不行捧在怀里哄,若是他知道了寒枝姐姐现在这样子,会有多心疼啊。
寒枝姐姐病了好久,一直昏昏沉沉睡着,那人也每日都来瞧她,口里总是念叨着有愧于她,我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但看他担忧的神情,应该是个好人。
等到寒枝姐姐醒来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她不再紧蹙着眉头,只是不住的咳着,人瘦很厉害,一阵风都可以吹倒她。
那个人也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却紧蹙着眉头,嘱咐我好生照顾寒枝姐姐。
我轻声应下,回来时,瞧见屋子多了一幅画,寒枝姐姐就坐在画前面,笑意温柔,日光落在她近乎透明的耳垂,我心内涌起一阵疼,但格外平静,我知道她要离开了,因为她的心太疼了。
寒枝姐姐是在一个冬日离去的,她一直病得很厉害,总是不停的发热咳嗽说胡话,偶尔清醒时就坐在窗前愣愣的看着那幅画,虽然还病着,可她近来过的很开心,重新开始弹琵琶,看曲谱,还作了支新曲子,每日守在窗前弹啊弹,也不吃饭,总是神秘兮兮和我说,过些日子会有个我认识的熟人来,可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却从未有人来过。
直到那天,那天风很大,吹的木门都吱吱呀呀的响,我正在收拾书房,突然一个箱子被窗子吹进的风掀到在地,碰碎了茶盏,我赶紧拾起箱子,却无意打开了箱子的夹层,里面放着一页纸,满纸字迹,我却只认得首端和最后尾端的几个字,「寒枝」和「陈器」,我不禁惊呼出声,拿着纸跑进寒枝姐姐的屋子。
待我跑去把纸拿给寒枝姐姐看时,才发现,她已经倚在窗口上安静的睡着了,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凌冽寒风吹进来,她被风吹倒,歪在桌子上,再也没醒过来。
我将她的日看夜看的画取下放在她身边,这样的话,她应该再也不会疼了。
我找到一个教书的先生,请他看了那封信,先生告诉我,这是一封信,是叫陈器的男子写给一个叫寒枝的姑娘的,信里面只写了一首诗,是《凤求凰》写男子对女子无限的倾慕和热爱。
我拿着信回去,打开箱子,细细端详这每一张画,看看画上抱着琵琶的女子,又看看那封信里的两人的名字,寒枝,陈器,真的很相配。
我笑着擦去眼泪,寒枝姐姐,陈大人真的很喜欢你的,你知道了吗?
他只喜欢你啊,只有你。
下辈子要缠枝连理,鬓贴鸳鸯,好好的在一处过一生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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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2 19: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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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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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错:步步清风再无你
绯色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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