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37杜十娘复仇记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469 更新:2026-06-09 11:23:51

杜十娘复仇记

五年怨种三年逆袭

我穿成了杜十娘,拥有了价值数万金的百宝箱。

可是,我仍然差点被李甲以一千两银子卖给孙富。

好不容易成为富婆,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卖呢?

五年后,我去大牢探望即将被发配边疆的孙富。

「居然是你?」他恨得红了眼眶。

我隔着牢房的栏杆冰冷地说:「你此生最大的错,是不该招惹我!」

1

我刚穿过来时,原身正在亲自检看孙富送来的一千两白银,身旁站着一个瘦弱书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动作,只等我一句话,便可一手交银一手交人。

我熟知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我唤孙富,以要李甲路引为借口,拿过描金匣子,当着众人面打开,把积累了七年的财富暴露出来,随后抛入江中,再投江自尽。

可是,那是杜十娘的故事,并不是我。

我一个现代穿过来的灵魂,有颜有钱,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带着钱去死?

可眼下,交易即将完成,一旦落入孙富之手,他风流成性,诡计多端,我又有多大把握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

再看一眼李甲,长得帅的官二代,没有主见,性格温和,易受人挑拨,但眼下要紧的是,得想办法立即终止这场交易!

我掏出帕子,正欲说话,突然捂住口,一阵干呕。

「十娘,你……」李甲上前一步,略带关心地看着我。

「我没事,只是最近一直胃口不好,呕……」话还未说话,我又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远处的孙富几步上前:「娘子可还好,可是昨夜里受了风寒身体不适?快快随我上船,好生休息一番。」

我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无力地说:「不碍事的,也不是昨晚的事,最近胃里一直不舒服,每日早起都想干呕,还闻不得荤腥。」

说着我向船舱外走了几步:「妾身离京已数日,跟随李公子一路南下,水土不服,身子不适得很,就连葵水都比平日晚了大半月,不过无甚大碍,待安定下来后,就会恢复正常的。」

听完这话的孙富,一下黑了脸:「十娘是何意?」

我恍作不知:「我的意思是,孙公子,请快些让我随您上船吧,早些安定,我也不用整日奔波,呕……」又一阵干呕。

孙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盯着在船头干呕的我和身后站着的李甲:「李公子,十娘身子这样,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李甲一头的问号,为难地道:「最近奔波劳碌,十娘是略有不适,可她说并无大碍啊。」

「哼!」孙富冷笑一声,「好一个并无大碍!你们俩这是摆明了要讹我这千两白银,还要我当人的便宜老子么?」

「孙公子,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傻白甜的官二代李甲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刚刚还笑眯眯的孙富为什么立马就翻了脸。

「十娘葵水晚了半月,闻不得荤腥,还干呕,她莫不是怀了你的种?枉我还巴巴地给你出主意,愿出千两白银帮你解决了这个麻烦,让你可以携重金回家。可如今,哼!」

孙富站在船头,一扫衣袖:「也不知你二人是否联手给我下套,好让我人财两空!」

2

听到孙富的话,李甲愣在了原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立马装作开心的样子,几步快走到他身旁:「哎呀李郎,我真的怀孕了吗?你就要做爹了呀!」

李甲还是不做声,脸上阴晴不定。

必须得再下一剂猛药,我扶上他的胳膊,深切地道:「之前你一直担心父亲大人不会同意让我进门,这下好了,我有了你的孩子,李家的长孙,父亲一定会准许我们的婚事的。」

李甲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听到我提起李布政,孙富一扫衣袖,阴阳怪气地道:「是啊,我说李公子,既然十娘都怀了你的种,想必布政大人一定不会让孙子流落在外,你可以放心接十娘进门,孙某在这儿属实是多余的了。」

他冷眼一扫旁边的小厮:「来人,把老爷我的白银带回去!李公子,我就不在这打扰你和十娘了,我们就此别过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步,交易取消,耶!我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哎,孙公子……」李甲还想叫住孙富说些什么,旁边的小厮早已眼疾手快地合上了装满银子的盒子,跟随自家主人而去。

我心底冷笑一声:「李甲啊李甲,你就省点儿力气吧,你差点让孙富当了便宜爹,人家看在你老子的面上没打你就是好的了。」

面上却不显,亲热地拉着他的手:「如今之际,我们应该赶快下船,找个大夫好生地检查一番,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呢,不能有任何差错。」

于是,在我的劝说下,我与李甲就地下了船,进到扬州城里,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栈,请小二去找一位大夫来诊脉。

不多会儿,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就来了。趁李甲不注意,我偷偷塞给大夫一块碎银子,他没有任何拒绝,顺势就收入了袖中。

我靠在李甲怀里,伸出手来放在脉枕上,柔柔地说:「自妈妈准你以三百两替我赎身后,我就断了那避子汤,再从京城到这儿,如今已过了大半月,也不知是否真就怀上了?」

收到我暗示的老大夫装模作样地把了一会儿脉,然后沉吟道:「脉相圆滑,如珠滚玉盘,这是喜脉呀,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大夫,孩子怎么样?」猜测得到了证实,初为人父的李甲也高兴得很。

「尚不足三月,切忌不可操劳,不可忧思过度,好生静养即可。」老大夫这方面倒是有经验得很,嘱咐了一番,再留下几张温补的药方。

待送完大夫回来,李甲兴冲冲地铺开白纸,准备磨墨:「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他一高兴,说不定就立刻派人来接我们回去了。」

我大吃一惊,不行!可不能让李布政知道了,他可没那么好糊弄,到时候找个有经验的婆子大夫一看,一下就穿帮了。毕竟我也没有真的怀孕,这种小伎俩也就能骗骗李甲那个大二傻子。

我赶忙按住他磨墨的手,道:「李郎,不可。刚才大夫都说了,尚不足三月,我听人说,三个月前的宝宝是很娇气的,不能让人知道,得等满了三个月后才能声张,不然宝宝会跑掉的。」

李甲犹豫了一下,因为民间确有这样三月前不可告人的传说。

我趁热打铁:「况且,大夫刚才说了,不可操劳。扬州到绍兴,路途遥远,万一路上出个什么差错,这可是你们李家的长孙,可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啊!依我看,咱们就先在这里安心住下,三月后再给父亲写信如何?」

李甲思索片刻,终下决心:「好,就听十娘你的,先在此住下,三月后再说。」

3

住在客栈的当天夜里,我就做起了梦。梦里,一个女子背对着我,嘤嘤嘤地在哭,我上前拍了拍她肩膀,她一回头,那张脸居然就是我自己,哦不对,是杜十娘!毕竟我现在用的是杜十娘的身体。

「十娘,是你么?」我小心问道。

「是我,」自称是十娘的女子停止了哭泣,看着我,「前一世李甲将我卖予孙富,我心痛不已,投江自尽,怎料因心愿未了,一直在人间徘徊,入不得地府。」

「今日机缘巧合,有幸回到事发之前,看到来自未来的灵魂附于我身,阻止了悲剧的再次发生,十娘在此谢过。」说着缓缓弯腰向我一拜。

我连忙侧身让过,哪能让大名鼎鼎的杜十娘拜我啊,这还用着人家的身体呢!

我说:「十娘啊,那你现在来找我,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想让我替你完成吗?」

十娘愤愤地说:「我恨李甲和孙富这两个狗东西!前世我自尽后,两人一个郁成狂疾,终身不痊;一个卧床月余,终奄奄而逝。可是这一次,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事情的走向,他二人并未受到任何惩罚。我不服!我要让他俩付出代价!」

我赶忙表明心迹:「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做,既借用了你的身体,那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他俩,替你报仇的。」

「既如此,那我就再送你一样礼物,助你一臂之力,」杜十娘伸手在我头上点了一下,「去吧,这一世替我潇洒地活一回。」

我瞬间惊醒,从床上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头痛欲裂,杜十娘的生平过往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比放电影还要真,就好像是她融入了我,或者是我变成了她。

从这一刻起,我拥有了她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情感,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送我的礼物。

想来她也知道,我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缺少了她这个时代的生活经验,很快就会穿帮的,说不定哪天还会被以妖女的名义抓起来呢。

而有了杜十娘这个京中名妓的 buff 加持,怎么着也能混得如鱼得水,远的不说,至少她这些年间攒下的人脉我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有了主意,决定先去拜访一位杜十娘以前院子里的姐妹——秦思思。

秦思思与谢月朗、徐素素和杜十娘并称为「京中四美」,关系也尤为亲厚。三年前,长她两岁的秦思思被一个江南来的布商赎了身,随他回了家乡。

十娘在认识李甲之前两人还一直有书信往来,秦思思在信中大赞这江南是如何如何地人间天堂,现在回忆起来那布商的家就在这扬州城里了。

我跟李甲说要去拜访一位旧友,他不做多想地就准许了,还问要不要陪同。

我一口回绝,并说:「我们如今既决定要在此待上几个月,就不要住客栈了,人来人往的不适合养胎,价钱也不便宜,不如找个小院子,地方宽敞一些也更便宜。」

李甲当即拍胸脯说自己去找人打听,看附近哪里有合适的院子租下。

于是两人各自分头行动。

4

依着杜十娘的记忆找到那位布商家中时,我大吃一惊。知道思思在信中提起过布商对她不错,生活很是幸福,却没想到竟如此美满。

那布商的发妻早已去世多年,并未留下一儿半女。一开始他也只是纳思思为妾,怎料思思肚皮争气,三年就给他添了两儿一女,其中一对还是龙凤胎。爱子心切的布商为了不让子女以后被人诟病是庶出,于是在诞下第三个孩子后就已将她提为了正妻。

如今思思一人把持着布商的整个后院,没有其他的莺莺燕燕,丈夫对她言听计从,三个孩子承欢膝下,生活很是惬意。

我的突然来访让思思吃惊之余也欣喜不已,毕竟是多年的老友,她热情地招待了我。但当我跟她细说了过去一年里,从我与李甲是如何相识相知,到如何赎身,再到他欲将我卖予孙富后,这份欣喜就变成了愤怒。

「好一个负心的薄情汉!」思思气得差点摔了一盏茶。

相似的出身,多年的相知,让秦思思与杜十娘有同病相怜的感觉。生活幸福美满的她自然也希望好友能够得到一个好的归宿,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人当货物一般来交易。

「十娘,现如今你有何打算?若有用得上我的,你尽管说,我秦思思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

有了思思这半个本地人的帮忙,我的计划已经近一步完善得七七八八了。

一个时辰后,当我从她家出来的时候,身边还多了一个叫小翠的小丫头。

本来从现代来的我还不习惯使唤下人,但思思一定要我带上她:「小翠是我的人,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你放心用。你把她带在身边,有什么事可以让她随时给我传话儿。再说,你不是『怀孕』了么?有个人使唤使唤总是好的。」

于是,我带着这个叫小翠的丫头回到了客栈,刚一进门,李甲就欢喜地迎上来:「十娘,我找到了一处一进的院子,离这里不远,有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间柴房,只需每月一两银子,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咦,这是谁?」

「李郎,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我拉过小翠,「今儿我去拜访了以前的姐妹,她夫家就在这扬州城里,她见我有孕在身,遂将这小丫头借予我用上几月,待父亲大人来接我们回家的时候我就把她还回去怎么样?」

「如此甚好,甚好,十娘你如今是双身子,是该有个人照顾你。」李甲对小翠的到来没有起任何疑心。

在看过那处院落后,当天,我们就搬了进去。小是小了点,但无所谓,反正也住不长,早日解决掉李甲这个渣男才是正事。

不过在分配房间的时候,我却坚持让小翠跟我住一间房,用的理由自然是「为了孩子安全,孕后不得同房」,以及「孕妇经常要起夜,不好打扰李郎夜间休息」等,在李甲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红了黑好一会儿后,终是妥协,抱着铺盖去了另一间房。

5

在小院暂时安顿下来后,我劝着李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来到扬州这个富庶的地方,当然是要去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咯,每天去街上多转转,有什么新鲜好玩儿的回来给我讲讲,而我要安心养胎,就不跟你一起了。

我还掏出几角碎银子递予他:「李郎也不用太过节省,该吃吃该喝喝,待三月一过,告知父亲大人后,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的。」

于是李甲每天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体验风土人情」。

这天,待他出门后,我立刻叫上小翠,拿上我的百宝箱,叫了辆驴车,去了扬州城内最大的一家钱庄——兴隆钱庄。

来到钱庄,我将小翠留在驴车上,自己一个人拎着箱子走了进去。两炷香后,我又一个人拎着箱子走了出来,上了驴车。贴身的口袋内,则多了一张钱庄的存根。

原来我早已打听到,兴隆钱庄除了给人兑换钱币等普通服务外,还有一个就是类似于现代银行的保险箱业务。

为了不让李甲打我百宝箱的主意,我必须提前来一招偷龙换凤,悄悄转移箱子里的财产,毕竟这些才是我以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资本。

出了钱庄,我又去了几家不同的银楼,花了不到五十两银子,挑了些好看但又不太值钱的首饰,用来充实我那已经空掉的百宝箱,做完这一切,才带着小翠乘驴车回到了租来的院子。

一切准备就绪,惩治渣男的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过去几天,李甲经常去同一间茶馆听书喝茶,结识了几个本地的「朋友」。由他们带着,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式的,比较有规模的赌坊看一看,见识见识。

刚开始他还真的就只是看看,毕竟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和读书人受的教育不允许他沾赌。

后来,看着「朋友们」一把把地赢钱,李甲的心里也开始痒痒了。终于,在旁人「小赌怡情」的劝说下,李甲抛出了他那少得可怜的几钱银角子试试手气。

都说刚上赌桌的人手气最好,果不其然,几把下来,李甲手中的钱翻了好几倍。好在他还非常清醒,并没有一头扎进去,揣着赢来的二两银子就收了手。当天晚上甚至还带回半只烧鹅给我们加餐。

我问他烧鹅是从何而来,他也只是笑笑说是和朋友打赌赢的。当天晚上,当我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烧鹅腿,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听说尚未出生的胎儿会给父母带来好运,要是我也有机会能中个什么大彩头就好了。」

正在啃骨头的李甲顿了一顿,若有所思起来。

第二天,他照常出门,晚上带回一包卤肉。

第三天,带回两包街头的点心。

第四天,带回一整只烧鸡。

……

一连好几天,李甲回来的时候都很开心,精神头十足,直到这天喝得醉醺醺的被人送回来,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开大,大,大……」。

我扶他进屋休息的时候,隔着衣料托了托他腰间藏得严实的荷包,沉甸甸的一份,我就知道,是时候收网了。

6

第二天晚上,李甲再次回来的时候,没了平日里的高兴劲儿,也没给我们带回任何食物,我一边吩咐小翠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一边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李郎今日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李甲半晌没说话,只拿过酒壶,自顾自地一杯接一杯喝着,末了,才冒出一句:「无碍,明日会好的。」

可接下来一连几天都不见好,李甲回家的时间是越来越晚,脸也是越来越黑,吃饭的时候看着我,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饭毕,喝茶的时候,我突然提起:「对了李郎,今日房东来过,让我们提前交纳下月的房租,你看……」

李甲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喃喃道:「十娘你给我的钱我都和朋友吃饭喝茶花光了,再无半分。」

我连忙安抚他:「无碍,我这儿还有一些,明日你就先拿去交了吧。」

说完,我当着他的面拿过百宝箱放在桌上,从腰间取下一只绣花的荷包,打开荷包,拿出钥匙,开箱。因着打开后的箱盖对着李甲,阻挡了他的视线,所以他看不到箱子里的实物。

我在箱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两个小碎银块,掂了掂:「这应该够一两银子了,李郎明日去将房租交了吧。」说着递给了李甲,再将箱子合上,落锁,钥匙装进荷包里。

刚做完这一切,小翠进来了:「娘子,热水我已经烧好,您看什么时候擦身?」

这是我在现代养成的习惯,每日都要洗澡,所以通常晚饭后小翠都会在厨房准备好水为我擦身,要不是「孕妇」不能泡澡,我真想好好地泡它一会儿。

我道:「这就来。」说完顺手将荷包放在了梳妆台上,拿上干净的衣服去了厨房。

待我一走,李甲的眼神就落在了桌上的百宝箱,他几步跑到门口,伸长脖子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那边正传出我和小翠开心的说话声。他几步退回房内,找到了我遗留在梳妆台上的荷包,拿出钥匙打开了百宝箱。

箱子共四层,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我偷梁换柱,第一层是几朵不值钱的绢花儿,第二层我放了两根细细的银簪和几朵镶有珍珠的珠花,第三层是一整套镶了碧玺的头面,第四层是两串铜钱和几锭加起来不超过五两的碎银。整个箱子里的东西值不了五十两白银。

李甲细细地抽出每一层来看了看,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有拿,关上箱子,落锁,钥匙放回原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坐下喝茶,殊不知,在外面的拐角处,我正偷偷地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7

又过了几日,这天李甲照常黑着脸回家,我迎了上去:「李郎,今日房东又来了一趟,索要下月房租,怎么你没去交吗?」

李甲终于绷不住了,一下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就开始大哭:「十娘,是我不好啊十娘,钱我都拿去赌,赌输了!」

「什么?你去赌了?」我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多久的事了?」

李甲仍抱着我的腿不肯松开:「半月有余了,一开始我手气真好,每日都有赢钱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输,把赢的钱都输光了。那日你给我拿去交房租的钱,我想拿去翻本,结果就又,又输光了……」

「然后呢?」我追问道。

「然后,然后我想要是我没交房租十娘你一定会发现的,我就想借点钱先把房租赢回来,结果就又输了。」

「那你借了多少?」

「不多,就一两银子。」

「哦,」我松了口气的样子,「那还好。」

「可是,第一日是一两,第二日就是一两半,第三日是二两银子又二百五十个大钱……现在,现在已经欠了十一两有余了。」

「你说什么!」我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要不是李甲还抱着我的腿我恐怕已经跌倒了,说好的做戏,没想到那帮人这么黑!

百分之五十的日利率,这才七日就翻了十一倍有多了,要不是今日我问起房租一事,李甲还妄想瞒到什么时候?要是明日还不上,那就是,我快速用我工商管理硕士的脑子算了一下,十七两银子!

「十娘,十娘你可要救救我呀,他们说了,再还不上就要剁我的手,打断我的腿,我不能,不能,你救救我呀!」李甲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我裙子上糊,恶心死了。

我恨不得一脚踢翻他,再亲自赏他五十个巴掌,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心里没点 13 数吗?自家娘子怀孕不满三月就在外面这样赌,好在我不是真的十娘,也没有真的怀孕,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丈夫,真正的十娘也得从坟里爬出来暴打他一顿再爬回去。

我忍着恶心将他扶了起来:「我这里还有一点钱,明日我和你一起,先去将欠的钱还上吧。」

我进到房里打开了百宝箱,抽出第四层,那里原本的碎银和铜钱加一起差不多有五两,但今日房东来时,给了她一两做房租,于是剩下四两,我将它们都拿了出来。

接着拉开第二层,拿出那两支银簪:「这簪子差不多三两一支,两支就是六两,还差一两多钱。」

我又拿出那几朵镶了珍珠的珠花:「这里应该能值个一二两的。」

想了想,我又取下头上一支鎏金的蝴蝶发簪:「这个没什么金子,但胜在样子还不错,又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应该还值一两个钱。」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块布上包好:「明日一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当铺,看看这些能当多少钱。」

李甲羞愧地低下了头,诺诺道:「都听十娘的。」

8

第二日一早当铺刚开门,两个人就钻了进去,正是我和李甲。笑话!不一早把钱还了,今晚就会利滚利地滚到十七两,可不得早点还清了。

当铺掌柜仔细查看了我带来的首饰后,给出了七两五钱的价格,我一边在心里感慨他们压价得厉害,一边又只好无奈地接受。

随后和李甲一起赶到赌坊,将欠的钱一并还上。

放高利贷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并不是我提前找好的人。他一边递过来签了李甲名字的借条,一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李公子真是好福气呀,家中有这么一位娘子,何愁弄不来银子呢哈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看向李甲,发现他也刚好回头看我。

回去的路上,李甲仍频频不经意地望向我,却每每在我发现的时候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终于,我受不了了,一回到小院,就拉住了他:「自赌坊出来后,李郎为何频繁地看着妾身?」

李甲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十娘,你在京中多年,识人无数,果真就再没有任何积蓄了吗?」

我一愣,这小子问出这样的问题,莫不是因为今天那放高利贷的黑脸汉子所说的话?好家伙,你都偷摸着打开过我百宝箱了,还搁这儿跟我玩真心话呢!

我手一抬,帕子掩面就差点哭出来:「想当初老鸨要你凑三百两赎身银子,我早已将我多年积蓄,一百五十两藏于棉被交予李郎你了,若我还有多余银钱,我会不想早日凑齐那赎身钱么?还用李郎在外到处看人眼色筹集银两。我图什么!嘤嘤嘤……」

李甲见状,赶忙上前来哄我:「好十娘,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不该胡乱猜测,你就别哭了,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经不得如此。」

半晌后,我停止了「哭泣」。拉着李甲走向百宝箱,细细地抚摸着箱子,说:「钱的事李郎不用忧心,我这里还有最后一点儿首饰,哪天把它拿去当了,应该还够我们花上一阵子,再过一月有余,应该就可以给父亲大人写信了。」

没了钱的李甲在家安分了几天,整日陪着我,也不说出去走走了,只是时常望着大门发呆。

我心中暗笑:「歇几日也好,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有了赌瘾的人,中间歇的时间越长,心里越痒痒。一旦有了机会再赌,必然是想要将前面输了的再连本带利地赢回来,就好像坠入旋涡一样,到时候,嘿嘿……」

一连五日过去了,李甲在家越来越焦躁,每日心神不宁,跟他说话他也总是出神,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打开门出去走两步又回来,还经常盯着我那百宝箱发呆,我就知道是时候了。

9

这天早饭过后,我当着他的面打开百宝箱,拿出那套镶嵌了碧玺的头面,轻轻抚摸着,做出不舍的样子,最后心一横,把它包了起来,说:「家里的银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今日你和我一起去把它当了吧。」

还是之前那家当铺,还是那个掌柜的,还是那样的压价,花了我三十五两银子买来的头面,只肯给到三十一两并五百个钱。我让掌柜给我换成了六个五两的银锭,以及一块一两半的碎银。

我拣出那块碎银,递给李甲:「李郎近日在家憋坏了吧,不如约上几个朋友出去吃吃饭喝喝茶,探讨一下文章,舒缓一下?」

李甲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接过去:「如此甚好,甚好,还是十娘懂我,我这就去找那几个朋友,今晚就不回来吃饭了啊!」

说完忙不迭地跑了,甚至都没想过要送送我这个「孕妇」回家。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冷笑一声,哼,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

当晚快到宵禁了李甲还未回来,小翠和我坐在一起,手上拿着猪头肉啃得正欢,一边啃一边问我:「娘子,要出去寻公子吗?」

我头也没抬,继续啃着肉,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寻什么寻,人家今儿个刚拿了点小钱,还不兴出去好好玩一下呀?」

吃罢晚饭,宵禁的一更三点暮鼓敲响,还不见李甲回来,我望着大门的方向,剔着牙,对小翠说:「先睡吧,明儿开始就应该有的忙了。」

第二日巳时刚过,大门就被敲响,小翠去开了门,李甲跌跌撞撞地进来,直接就往我屋子里闯,我站起来问:「李郎昨晚为何一夜未归?」

他顾不上答我,径直跑到百宝箱那儿,狠命摇了摇上面的锁,发现打不开,回头对着我大吼:「钥匙呢?拿过来!」

「李郎,你……」

「给我钥匙,快!」

我做出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李郎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甲哪还顾得上我,一把抓过钥匙开了箱,在里面摸出一个红色布袋,一打开,倒出了五锭五两整的银子并一些小锭的碎银,那是昨日从当铺出来,我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找的零。

李甲抓过那五锭银子,又想了想,终是又放回去两锭,把剩下那三锭银子往怀里一揣,就直奔大门而去。

不出意外的,当晚又是一夜未归。

第三日天还未亮,门就被拍得砰砰响,将在睡梦中的我和小翠惊醒。

「娘子,会是公子吗?」

「不是他还能有谁?先让他敲一会儿再开。」

「哦,好。」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敲门声将周围的邻居都惊醒了,陆续有人开了门:

「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哟,是李公子呀,瞧您这样儿,是一夜未归吧……」

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对小翠说:「行了,开门去吧。」

10

小翠点了灯,披了衣服去开门,刚一打开,李甲就摔门而入,直冲进来。

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虚浮的脚步,无神的双眼,以及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得我都吓了一跳:「李郎,你……」

「银子呢?给我银子,给我银子!」李甲抱起百宝箱就往地上摔去,看得我一个心疼,赶紧摸出钥匙,「别,别急,我给你打开。」

李甲一把抢过钥匙,颤抖着找准了锁孔,打开箱子,把最后的两锭五两银子并其余碎银全部一股脑塞进怀里,扔下钥匙就又往外跑了出去。

「娘子,这可如何是好?」小翠进来,看到被李甲摔百宝箱时碰落一地的零碎,皱着眉头说。

我扶额:「赶紧打扫一下就做早饭吧,多做点,今天得吃饱了,有好戏看。」

这一上午都过得比较慢,我不时地望向大门口,紧张又兴奋,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

午饭后,吃饱了的我昏昏欲睡,正准备去打个瞌睡,突然大门又被拍响了,这一次,还伴随着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在叫嚣着「开门,开门!」。

我一个激灵,瞌睡瞬间没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示意小翠去开了门,第一个被推进来的就是李甲,他应该被人打过,嘴角红肿,头发也扯乱了,被后面的人一把推倒在地,紧接着六七个大汉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那日那个黑脸汉子。

「李家娘子,我们又见面了。」黑脸汉子盯着我。

「李郎,你怎么了?」我一个惊呼,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哼,你家相公在我们赌坊输了钱,欠了高利贷,如今还不上,我们自是要来找他娘子你来替他还钱的。」一个青衣大汗替李甲开了口。

「你又去赌啦?」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日后,你答应过我不再赌的,你怎么又赌?还有你从我这拿走的那些钱,你是不是都输光了?」

李甲羞愧地抬不起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告诉我,这回,又欠了多少?」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一,一……」李甲伸出一个指头。

「一十两?」我试探地问道。

「呸,是一百两!十两还用得着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上门来么?」另一个黑衣汉子道。

「一百两?」我大喊一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幸亏小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你让我从哪里去给你弄一百两?前日刚当了一套首饰也不过换了三十两有余,就两天的工夫,你不但都输光了,还又欠下了一百两!你可让我怎么活?让你这未出世的孩子怎么活?」我扶着肚子泫然欲泣,一副要昏倒的模样。

「你有身孕?」为首的黑脸汉子似乎抓住了我刚才话里的重点。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只好点头默认。

「既然李家娘子有孕,那就不能拿她来抵债了,说吧,这事,你想怎么解决?」黑脸汉子一脚重重地踩在李甲背上,踩得这个文弱书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我……家父是江宁布政使,待我书信一封予他,定能拿到银子还……还清借款。」李甲为保命,终于亮出了大招。

可惜,人家根本不相信。

「哈哈哈哈,你父亲是布政使?我他娘的还是巡抚呢?」黑脸汉子啐了一口。

「布政使之子会沦落到住这种小院子?别废话了,这钱你今天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大不了把你卖到窑子里,现在可有的是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说不定,你运气好,哈哈哈哈……」说罢放肆地大笑起来。

11

李甲一听,急了,顾不得还被人踩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可他越是挣扎,越激起了那帮人想要耍他的恼意,一人一脚地上来踢他。

我心想:「这事情的发展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可不能让他被卖到窑子里了,不然李布政到时候派人查起来,我也脱不了干系,还是按我的剧本走最好。」

等到他被打得差不多了,我甩开小翠的手,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嘴里还喊着:「不要动我的李郎!」

那几个汉子正打得起劲,哪里料得到,我一个怀了孕的弱女子还会扑过来护住李甲,于是有人一个不小心,一脚踢在了我的背上。

哎哟喂,真他娘的痛啊!我咧着嘴顺势倒在李甲身上,仍然护住他,还弱弱地说:「求求你们不要打他了。」

就在这时,一声惊叫响起,小翠像见鬼一样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我:「血……血……」

温热的液体从我身下流出,浸湿了衣裳,染红了地面。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包括那几个汉子和李甲,唯有小翠扑上前来,大声哭道:「我家娘子小产啦!」

此话一出,如石破天惊,来收账的那几人吓得连连摆手:「这可跟我们没关系,是她自己扑上来的,可不关我们事。」说罢仓皇而逃。

我摸了一把流出来的红色液体,将染红的手伸到李甲面前:「李郎,你是什么?」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小翠赶紧和李甲一起将我扶进了屋里,又赶紧跑去请了大夫。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后,我从床上慢慢醒过来,睁眼就是那位刚到客栈时来替我把脉的老大夫。

大夫摸了摸我的脉,又检查了下肚子,给我扎了两针后叹着气拉了李甲出屋子。

我隐约听到他在说:「你娘子腹中的孩子已经没啦,而且这次伤了根本,以后都将很难再有孕。我已用银针给她止了血,先给你写两个方子,你抓点药来给她吃吃,过两日我再来看看吧。」

一会儿李甲失魂落魄地进来了,手里还抓着那两张写好的药方。

我强撑起身子起来问他:「大夫怎么说?」

李甲一句话不说,只上来抱着我痛哭。

「十娘,十娘在哪里?」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秦思思,她带着好几个丫鬟仆妇的赶来了。

她一见到我,就一把推开李甲,抱住我大哭:「我的好姐妹啊,你怎么这么苦命,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人!」还边哭边拿眼睛瞪李甲。

小翠进来了,诺诺地说:「公子,我看家里已经没有银钱了,娘子又刚小产,不得已我只好去通知了我们夫人,她和娘子是好姐妹,眼下只有她可以帮一帮娘子。」

思思大手一挥:「跟他说这个做什么,他连自家孩子都保护不了,这种男人有什么用?来人,把十娘抬回我府上去,好好养身子!」

说罢,那几个丫鬟仆妇一拥而上,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抬上了秦思思带来的马车,留下李甲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12

上了马车,待里面只有我和秦思思时,我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思思你刚才好勇猛哦,怼得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秦思思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老娘是谁!当年在京城见过的王孙公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区区一个监生,我还是能唬得住的。」

说罢,她看向我:「你从哪儿找来的那么多血啊?我刚一进院子猛的一眼看到那么大摊,要不是提前知道你要做戏,我还真吓了一跳呢!」

我说:「你的这个小翠可真是个宝贝,她帮了我不少呢。连这血也是她今早提前准备好的鸡血,灌入清洗干净的猪大肠里,我揣在衣服里层,需要的时候用手里的簪子刺破大肠,血不就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思思把我接回了布商的家里,我在客院「卧床修养」,小翠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地照顾着我。

我在这里躺了三日,据说,那李甲过去每日都来叩布商家的大门,希望能见我一面,但都被思思的人给挡回去了。

「我看啊,公子对您还是有点情意在的。」小翠一边给我梳头一边说。

「呸,什么狗屁情意!他呀,就是怕我跑了没人给他还债,又不敢告诉他老子,可不得吊死在我这棵树上么。」

「十娘说得没错,」思思推门走了进来,「小翠你是没看见他那个鬼样子,你们走的时候家里定是没有留下什么吃的,他饿得走路都飘起来了。而且,赌坊那帮人也没放过他,每日地去找他麻烦。现在啊,他可是把我们十娘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你说,他能不每日来么?」

「那夫人和娘子可有什么好主意了吗?」小翠看着我和思思。

我俩相视一笑:「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在布商家的第四日,这天刚吃过午饭,老远就听到思思的大嗓门儿:「十娘,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话音刚落,思思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我接过来一看,杜十娘的卖身契!想当初以三百两银子从老鸨那里赎身后,原来的杜十娘以为终于找到了幸福,没想到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即使李甲愿意好好对她,她也仍然不过是一个贱籍的妾,更何况她的卖身契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只要这张纸还存在一天,到了谁的手里,那她杜十娘便是谁的奴隶,无论是她的人身,还是她那拥有数万金的百宝箱,都是主人的。高兴了,拿她当个宠物养着;不高兴了,就像李甲,转手就可以把她当货物一样再卖给孙富!

我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张纸,恨不得立刻就撕掉:「十娘啊十娘,你看到了吗?我终于帮你拿回了卖身契,你自由了!」

13

另一边,秦思思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说:「你猜得可真准,那李甲今日又来了,我按你说的去见了他一面。」

「我说:『十娘为了保护你被人踢了一脚,现在不但孩子没了,以后也难再有孕,没法儿给你传宗接代了,她以后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他就只会说『对不起,是我负了十娘』一类没用的话。」思思喝完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又问他:『听说你欠了很多赌债,那些人天天来找你麻烦,你想怎么解决?』他还是不做声,跟个闷葫芦一样,真不知你当初到底看上他哪样?」思思越说越生气。

「那然后呢?夫人您快点说说您是怎么把娘子的卖身契拿回来的吧?」小翠在一旁插嘴。

思思白了小翠一眼:「你夫人我出马,一个顶俩!趁着那李甲现在对十娘还心存内疚,又急需钱,我就顺势提出帮他还清赌债,但条件是必须得将我们十娘的卖身契拿来!」

「那他就这么同意啦?会不会太简单了些?就为了一百两银子?」提问的还是小翠。

「要放在平时当然不可能同意!你当我们十娘是何许人也?」思思一手叉腰一手戳了戳小翠的脑门,「那可是名满京城的花魁!区区一百两见她一面都不够,怎么可能让李甲乖乖地奉上卖身契?」

「可现实是,他如今每日被赌坊的人上门追债,就那小身板儿,怎么受得了每天被围在家里打一顿!如今能够摆脱那些人,再加上十娘确实是因为他才小产的,心里愧对十娘,卖身契的事还不是水到渠成!」思思得意地朝我抛了个媚眼。

我心头一暖:「思思,谢谢你,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怎样才能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呢!」说罢深深一鞠躬。

思思赶忙扶住我:「都是自家姐妹,以前你也没少照顾我,那么客气做什么。对了,李甲说他打算后日就启程回绍兴了,你可要见他最后一面?」

我脸上浮起一抹冷笑:「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这最后一面不仅要见,我还要好好地送他一份大礼呢!」

14

李甲启程回家那日,他早早地等在了城南的一家茶馆里,此茶馆距离城门只有百步有余,进出城的人都喜欢在这儿歇歇脚,喝口茶,因此茶馆一定程度上也是各种八卦小道消息的中转站。

昨日我让小翠给他带信,说想来送送他,见他最后一面,地点就约在这间茶馆。

在李甲喝光了三壶茶后,我终于姗姗来迟。从马车上下来的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愣是无论谁看见都要多盯三秒的那种。

「十娘你……」李甲也没料到几日未见,我居然这么虚弱。

「娘子刚小产,又失了很多血,大夫一直叮嘱让卧床静养,但她听说公子今日要离开,不顾我和夫人的劝说,执意要来送你最后一程。」小翠替我做了解释。

「李郎,」我终于出声了,气若游丝,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你我终究夫妻一场,虽事已至此,十娘我仍希望你回家后,能重新找个好姑娘做妻子,为你开枝散叶,只可怜我那福薄的孩儿……」话还未说完,我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引得茶馆里其他茶客纷纷向这边看来。

哭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有眼泪掉下,笑话,真哭岂不是把我一早涂得厚厚的粉都洗掉了?还好有手帕遮面,他也看不出什么。我暗暗揉红了双眼,慢慢止住了哭泣,再看向他时,却是一脸不舍。

「李郎,我知道思思给你的钱刚刚够还债,不曾有多余的。此次你归家也没有个路费,想必一路上只能风餐露宿,所以我特意去求了思思,算是看在我们老朋友一场的分上,再借给我五十两银子,给你当做路费。」我示意小翠将钱拿出来。

小翠也不含糊,直接从手上的袋子里掏出五个十两一锭的大银锭,分开摆在桌上,推到李甲的面前。

李甲看到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银子,眼睛睁得老大,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去了,一边说着「十娘真是有心了」,一边努力地把那五个银锭握在手里。

这一幕也被茶馆里往来的客人尽收眼底。

告别了李甲,在和小翠重新登上马车后,刚刚那个还柔弱不能自理的我一下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神采四溢。

我撩起马车窗边的帘子,看着李甲向着城门远去的背影,以及几个鬼鬼祟祟跟在其身后的人,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哼,银子是给你了,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花了!」

15

搞定了李甲一事,如今卖身契在手的我已然是自由身,以后要做什么呢?不能光靠着百宝箱里的钱财躺平一辈子吧。这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直到那天听思思抱怨说年纪渐长,胸前不复往日的挺拔。我突然有了灵感,对呀,我可以做内衣呀!

这个时代的女子贴身只穿一件肚兜,根本起不到承托的作用,在地心引力下,不下垂才怪呢。现代内衣虽然我也没做过,但至少看得多买得多啊。

我本身就喜欢搜集不同款式不同材质的内衣,再加上当年也是那个风靡大街小巷的「什么什么的秘密」的死忠粉,我对各种内衣的款式那可是熟记于心,信手拈来,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能接纳多少。

好在我大学时辅修过服装设计,而且思思家本来就是卖布的,想要什么材料都很好找到,在闭门一日一夜后,我终于做出了万历二十一年间的第一套现代式内衣。

我急忙拉了思思去里屋试穿,穿上后饶是让这个曾经的京城四美也面红耳赤。

「十娘,你这是从哪里想出来的样式啊,好,好令人害羞。」思思扯过被单遮住身子,羞得不敢照镜子。

我一把拉下被单,把她推到镜子前:「你看,多好看啊,你晚上穿上这个,给你们家老李一个惊喜,他还不被你吃得死死的!」

李是思思嫁的那位布商的姓氏。

第二日,思思又来找我,一进门就见她面若桃花,口若含丹,眼波流转,甚是销魂。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至少明日才下得了床呢!」

思思装作嗔怒地过来挠我:「连你也笑话我!」两人嘻嘻哈哈地扭作一团。

好一会儿我俩才停下来,思思说:「十娘,我觉得你的这个『内衣』的设计挺好的,有没有想要自己开店,把它做大?」

我一听正有此意,赶忙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你有没有兴趣入股啊?你看你自从成亲后就守在这后院,不想自己出来做一份事业吗?」

思思也被我说得心动,当下就去找他家那位商量去了,不多会儿就给了我答复,她以个人名义入股,以后这内衣的生意若是做起来了,就是她秦思思自己的产业了。

在思思的引荐下,我结识了扬州城好几位富商家的夫人,这些来自商贾之家的夫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钱多,且乐于尝鲜。

一晃半年过去了,在我们的努力推广下,我设计出来的现代内衣很快就占领了扬州城有钱人家的后院,上至当家主母,下至得宠小妾,一场由现代内衣掀起的时尚潮流迅速蔓延开来,引起了更多爱美女子的关注,就比如这位同知夫人。

同知姓杨,所以我们叫她杨夫人,杨夫人爱美,本身娘家也有钱,每月花在置办衣裳首饰上的银钱也不少。经过朋友的引荐,她找到了我们,想要我为她设计定制几套独一无二的内衣。

听着思思在介绍这位杨夫人的来头,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或许这就是我的机会。

16

在李甲归还了我的卖身契后,我拿着那张纸去官府做了登记,正式回归自由身。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卖身契是卖身契,社会等级是社会等级。

除了士、农、工、商为良民外,其余民众多为贱籍,尤其原身杜十娘是青楼女子的出身,更是贱民中的贱民。而贱民除了通常不被当作「人」看待以外,更是连与普通人通婚的权利都没有,这也是为何李甲可以轻易买卖杜十娘的原因。

自从知道这具身体仍是贱民后,我就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摆脱这个身份。可是封建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让改籍一事谈何容易。

好在如今正值万历朝鲜战争之际,朝廷缺钱,这也是为什么李甲和其他学子可以捐监生的原因。

有钱就好办事,但我虽然有钱,却苦于没有关系,脱籍一事迟迟没有办成。如今同知夫人找上门来,岂不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现成的后门吗?

于是我万分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杨夫人,在听取她的诉求后,保证给她设计几款独一无二的,镶嵌了珍珠和金线的内衣,其构想就源自于现代那个「什么什么的秘密」年度 T 台大秀。

当我把做好的成品展现给杨夫人的时候,她眼睛都看花了,拿着内衣翻来覆去地看,直呼「真乃世间珍品」。

高兴过后,她问我有没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我顺势羞涩地说希望可以脱籍从良,哪怕是良民中最低等的商人,那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开一间属于我的内衣铺子,服务全大明朝的女性。

结果杨夫人当下就拍胸脯保证这事包在她身上,第二日府衙的人就把我叫了去。

看着坐在上面的同知杨大人满面春风、心满意足的样子,我心里乐呵,想必昨夜杨夫人给他吹了不少枕边风吧。

见过同知,有了后门,但赎买从良的手续一样也不能少。在交纳了千两白银的改籍费后,我终于正式地在官府登记造册,脱去了贱籍,且立下了女户,以后我就是自己的户主啦,只要我不想,再没有人可以逼迫我一定要成亲,一定要依附于男人!

拿到商户身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店!

杜十娘原名姓杜名媺,媺的读音同「美」,是好、善的意思。在跟思思商量过后,我们一致决定将内衣店的名字命名为「美人心计」,其含义不言而喻。

开店那日,城中不少贵妇太太们都来给我们捧场,同知夫人也赫然在列。

之后,我和秦思思更是联系上了当地青楼的老鸨,凭借原身对这一行当的了解,很快就取得了老鸨的信任,为其手下的姑娘们设计了更能体现她们个人美感的内衣,将青楼当月的营业额直接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生意发展得越来越大,我一个人显然早已做不下来了。于是我们又在社会上公开聘请设计师,绣娘,建作坊,扩大生产。

几年下来,「美人心计」就在松江、苏州、杭州等地都开了分店,产品一度供不应求,甚至远销京城,据说连宫里的娘娘也都在穿。

而这一年,也正好是万历二十五年,距离原本应该发生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还不到五年。

17

过去几年,虽然我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我也渐渐忘了原身杜十娘的悲惨遭遇,但在灵魂深处,却仍然有一根想要拔掉的刺,一根我自己都不知道,却每每在午夜梦醒时分,扎得我心痛的刺。

看了很多大夫,喝了很多汤药,都不见好,我都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解决这个毛病,直到……

这一日,我带上绣娘去城中最有名的青楼万花楼,给几个姑娘量身。

本来这种活儿再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但万花楼的老鸨也正是当年那个第一个愿意和我做生意的老鸨,也正是她,帮我打开了青楼的销路。

当时我就许了诺,以后每年都会给她手下的姑娘亲自设计几套。

在万花楼里,我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说熟悉其实也不是,因为我本身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但说不熟悉又不对,因为在远远看到他的一刹那,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这恨意来得莫名其妙,导致我不停地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下来。

正和我一起的飘红姑娘问我怎么回事,我咬着牙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她将我扶进了房间休息。

喝完一盏茶后,我冷静了下来,暗暗思索着刚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反应,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位着蓝袍的公子,出手很是阔绰啊,他是你们这儿的常客吗?」

飘红仔细想了一想,道:「你说的怕是那位安徽来的盐商孙富,孙公子吧,孙公子并不是我们家的常客,此次不过是来扬州申请新的盐引,闲暇时来此消遣一番。」

待听到「孙富」这个名字,我一下明白,刚刚那周身的恨意是从何而来了,原来是这具身体原来还含有的记忆在作怪。

我继续向飘红打听孙富在万花楼的事,得知他过去几日常来这儿包下一个叫柳绿的姑娘,而绿柳的老相好正是扬州城有名的纨绔张三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了三分打算。

话说这个张三是谁呢,他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德高望重,但生出来的儿子却是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逛青楼、喝花酒、进赌坊是他最爱的娱乐活动。

万花丛中一点过,要说他对谁最上心,那非属这万花楼的柳绿姑娘。张三甚至一度想要给柳绿赎身,带回家当他的小妾。无奈张老员外一直不许,甚至断了他的月饷,还把他关在家里数日不许出来。

也正是在他关禁闭这段时间,孙富来到了扬州城。这孙富生性风流,惯向青楼买笑,一来二去的,就和柳绿姑娘勾搭上了。

待给姑娘们量好身,从万花楼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计划。

我故意让人给张三带去口风,说安徽来的盐商孙富公子不仅家财丰厚,还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看中了柳绿姑娘,并准备为她赎身,带回安徽去。

张三一听,自己心爱的柳绿姑娘这边就快要被人带走了,可自家老子那边还不同意她过门,这孙富跟他简直是夺妻之仇啊,哦不,是妾。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从府里溜了出来,带上几个人堵住了刚从万花楼里出来的孙富,蒙上麻袋,拉到小巷子里,就是一顿痛打。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儿呢,因为那孙富第二日就报官了,可行凶者一直也没有找到。不是没人怀疑过张三,毕竟确有作案动机且实在名声太差。

无奈全张府的人做证,他家公子已经被关禁闭半月有余,并无作案时间,因此此事也不了了之。

可是孙富,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不,这只是开胃菜。

18

当年孙富看中了十娘的美貌,使计拆散了十娘和李甲这对小情侣。虽然即使没有他的出现,两人也不见得能终成眷属,但是,他孙富凭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俩字儿:有钱!

所以如果我要替十娘向他复仇,最好的方法不是打他一顿,不是抢走他喜欢的姑娘,而是,毁掉他的生意,最好让他倾家荡产!

而这孙富作为盐商,我自然就要从「盐」上面下手了。

我记得历史上任何时期,跟盐有关的罪都是大罪。

清朝的康熙大帝甚至亲自下场审查盐案,对涉事官员处以斩刑。

此时的我在扬州城已经经营了四年有余,手上也积攒了一些得用的人手,我立马让人暗中去查孙富名下的生意。

这一查才发现原来里面有这么多猫腻。

盐的经营权向来都是掌控在官府手中的,作为盐商必须要拿到官府开的凭证,也就是「盐引」,才能拿到货源,进行合法的买卖,而孙富此次来扬州的目的正是申请新的盐引。

按说,有了盐引,正常地低买高卖,也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盐商中不乏生活奢靡浪费之人,永远不会嫌钱多,必然要另辟蹊径地敛财,孙富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方面从官府那拿盐引,获得经营盐生意的许可证;另一方面从贩卖私盐的商贩手中收购私盐。

同时,他在所售的官盐中掺入杂物,以次充好,因为私盐比官盐每斤要便宜不少,所以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会购买他手中的私盐,从而达到逃避盐税的目的。

朝廷缺钱,盐税向来是税收的大头,掌管食盐运销的盐运使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贩卖私盐,从而导致盐税的白白流失呢?

于是我一个反手,将搜集到的孙富贩私盐、逃盐税的证据匿名呈交给了扬州府盐运使,接下来就是看好戏的时候了。

不出我所料,收到证据的盐运使雷厉风行地派人着手调查孙富,不出三月,于万历二十五年末,孙富因贩卖私盐被投入大狱,其名下资产全部收缴充公,着其不日发配边疆。

一时间江南盐商人人自危,为求自保,不得不破财免灾,联合起来凑了上千万两白银,上缴国库,以表忠心,此为后话。

19

在孙富即将被发配边疆的前一日,我买通了狱卒,进去探望他。

昏暗的牢房,混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人半分都不想多待。

我却脸上带着笑容,踩着狭窄的梯子一步一步往下,向着牢房的深处走去。

「孙富,起来!有人来看你了!」狱卒把我领到关押他的牢房前。

「有劳小哥了,我有些话想与他单独说,麻烦您行个方便。」我往狱卒手里又塞了一块银子。

狱卒接过银子,满意地笑了,临走前又敲了敲牢门,震慑般吼道:「老实点!」

待他走后,我望向孙富:「你可还认得我?」

在牢里被折磨了多日的孙富早已不复往日的模样,穿着简单囚服的他胡子拉碴,两眼无神,哪里还有五年前为夺美人一掷千金的光彩。

他看了看我,道:「你是何人?」

「五年前,瓜洲渡上,孙公子欲用千两白银买一美人,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听罢,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我,大惊:「杜十娘?」

「没错,当年的杜十娘自以为觅得佳婿,可与李甲双宿双飞,谁料半路杀出个你——孙富!」我忽地指向他,「你自以为有钱就可以买下十娘,却不料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满腔的愤恨一股脑地倒出,也不管孙富是否听得明白,毕竟原来的杜十娘确是因此事怒沉了百宝箱,随后投江自尽。

「你不是有钱吗?那不如尝尝没了钱到底是什么滋味!」我死死地盯着他。

「居然是你?」孙富立刻明白过来,他恨得唰的一下红了眼眶。

我隔着牢房的栏杆冰冷地说:「你此生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招惹我!」说完扬长而去,留下背后孙富一连串暴怒的咆哮声。

当晚,我又做了个梦,梦里的十娘远远地站在那儿,亭亭而立,笑脸盈盈。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对着我弯腰行了个礼,随即转身缓缓离去。

我从梦里醒过来,无比地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我知道那根刺终于被拔掉了,那是原身留在这具身体上的最后一丝牵绊。从此以后,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万历二十六年春,我开始开善堂,收孤女,设学堂。

我不仅找人教她们认字,也请人教绘画、女红、厨艺,甚至亲自下场教导她们现代算术。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限制很多,尤其是穷苦人家长得好看的女子,不是被送到大户家庭为奴为婢,就是被卖入青楼,从此沦落风尘。

我不想再让她们步杜十娘的后尘,我想尽可能地教会她们一技之长,以后可以自己赚钱养家,不用做男人的附属物。如果遇到了真正的爱情,也可以尽情地去享受,而不是担心哪一天自己会不会被卖掉。

我和秦思思的「美人心计」已经开了有四个年头了,从年前起我们就开始增加除了内衣之外的其他产品线,比如去年末新上市的春节礼服套装销量就很好,这也进一步增强了我们努力开发新产品的信念。

我跟那些学堂里的女孩子说,如果你们愿意,以后长大了可以来我们「美人心计」做事呀。画画好有想法的,可以做设计;女红好的,可以当绣娘;算术好的,可以来给我们作账房甚至当掌柜的呀……

女孩子们有了奋斗的目标,更加努力地学习了。

善堂和学堂我都命名为「山风」,意为山间的清风,希望能吹去世间的疾苦,给这些女孩们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希望。

一时间,连那些普通人家的父母都想把他们的女儿送到我们山风学堂来,学些一技之长,以后可以谋个差事,总比一辈子在家种地强;再不济,会识字的女子,以后找夫家也能多几分仰仗。

20

万历三十年,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我的慈善事业也进行到第五个年头。

五年间,通过山风善堂救助的女子不下数千。而山风学堂招收的第一批学生,也都已经毕业。她们有的在「美人心计」谋到了差事,有的选择了出去看更广阔的天空。

江南一带,只要提起我们的山风善堂和山风学堂,真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提升了当地官员的政绩,再加上口碑实在是好,所以即使身为女子,还是商户,我也常被奉为扬州知府的座上宾,参加各种活动。

也是在其中一场活动上,我又重逢了柳遇春,当年那个积极帮助李甲凑够我赎身钱的朋友。

十年后再见,他已成为扬州府下辖海门县的县丞。

我笑了,是的,当年的柳遇春就早已是个相当聪明且有计谋的人,十年时间,从监生成长为一县县丞也不足为奇。

他没料到那个耳熟能详的品牌「美人心计」的幕后老板,居然会是十年前的京中名妓杜十娘。

感慨之余,他向我讲起了李甲之后的境遇。

当年我与李甲在茶馆分别后,他在回乡的路上被人打劫,暴打一顿后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财,好不容易一路讨饭回到了家中,却从此杯弓蛇影,再不敢出门,日渐消退,终一病不起,常年卧于病榻,至今未愈。

我听后心里冷笑一声,可不得被劫么,不然你以为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赠予他五十两白银是做什么用的,这就是他的报应!

面上却不动声色,给柳遇春讲了瓜洲渡上,我是如何差点被李甲卖掉的事情。

听完后,他愤恨不已,没料到昔日好友居然曾经做出这样的事来,直呼李甲人品有失,当年自己看走了眼,并向我赔罪,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也要付一些责任,毕竟是他帮忙筹措的那一百五十两赎身银子。

我当下就表示不必放在心上,李甲的过错与你无关,即使那次赎身没有成功,谁知道后来还会不会有张甲、王甲、孙甲呢,你帮助过我,这就够了。

宴席后,我回家修书一封,信中夹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着人送去给了柳遇春。

我在信中写道:「向承君家慷慨,以一百五十金相助。本意徐图报答,不料竟生变故。然君之恩情,十娘不敢忘。今有幸重逢,奉上白银千两,聊表寸心,望君笑纳。」

此后,十娘的仇,我已报;十娘的恩,我也已还。

有幸来这大明王朝走上一遭,我想让人记住的,不是杜十娘这个名字,而是我传达出的,有那么一个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早晨温暖的光,能带给这个时代最底层的女孩们独立、自强的希望。

我叫山风,来自山间的清风。

备案号:YXX16yABJPtEpPO3MUrpnK

编辑于 2023-01-01 13:3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财神打脸摆烂女星

赞同 55

目录

12 评论

五年怨种三年逆袭

九九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