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就女配发氪金系统
觉醒过刻:炮灰她逆天改命
我是仙侠剧中唯一的凡人,仙魔恋卑微的工具人。
我用尽手段、委屈求生,却在死后被众仙所不齿。
「死倒也罢了,可惜污了这场雪。」
重生后我看着剧情弹幕,咽下血泪屈辱,扮演最柔弱善良的高光角色。
一点点地试探着观众们最喜爱的人设,让他们爱我,为我疯魔。
将这个充斥仙魔的世界,都放在我的脚下!
谁会知道那个天资绝世万载难逢的雪衣仙子,其实只是个凡人呢?
1
「即便是魔尊墨鳞那样的无心之人,都看不下祝雪衣这般自轻自贱的行为了。」
「只是这祝雪衣死倒也罢了,可惜污了这场雪,竟要埋葬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我骤然从梦魇中惊醒,那云端上红衣仙子的讥诮之语仍在耳畔回响,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发就眼前涌就出数条文字来。
——这就是恶毒女二祝雪衣?终于出场了
——太暗了看不清她样子啊,轮廓倒是不错,就是太柔弱了没有妙音宝贝有活力
——抱走我家妙音宝贝勿 cue
——恶毒女二啊?我氪点钱,放只老鼠进去玩玩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地窖中忽然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我眼瞳骤然收紧——
那文字上写的祝雪衣正是我的名字,而妙音则是我的妹妹,全名祝妙音。
只不过我是卑贱庶女,她是尊贵嫡女。
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魔仆,她是则是预言中注定救世的仙子。
当初祝家灭门,祝妙音将我带入仙门做她的奴仆。
因为她与大师兄微生衍互生情愫,吃醋的仙子们便拿我这个凡人出气。
后来祝妙音救下魔尊,又令魔尊心动。
魔尊为逼迫她成为魔妃,将我掳去魔界,打上魔仆烙印后万分折磨。
我被丢进魔池忍受刮骨之痛时,她在与魔尊虐恋情深。
我委身魔族的丹师洗去魔气时,她在与魔尊共结生死。
就在我好不容易化去魔气的前一日,祝妙音为救苍生刺伤魔尊,重伤濒死而归。
祝妙音的大师兄为救回她,取我一半心脏为她炼化为丹,迎回救世主。
而我呢?魔气侵袭,又失了半颗心,为活命,以一介凡人之躯,转身踏入幽冥。
我只想活着。
于是我俯下身,碾碎脊梁,做了最为人不耻的伥鬼。
可那些高处云端的仙人们却觉得,我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也是罪大恶极,丢尽了妙音仙子的脸。
我就该在一开始死去,还能落得个清白名声。
不该让祝妙音洁净的羽衣上落上一点不堪的污渍。
甚至就连祝妙音也说:
「祝雪衣,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早知如此我宁愿死了,也不要承你的情,炼你的半颗心!」
我终于崩溃。
我有什么错?
既然你宁愿死了,也不愿被我这个卑贱而龌龊的凡人心脏玷污自己圣洁的身躯。
那你就去死啊!
我知道你同那魔尊结了契,你死了他必定元气大伤!
你们这对高高在上玩弄凡人还嫌凡人龌龊不堪的仙魔爱侣,一起死去吧!
只是没等我对她造成些许伤害,那魔尊就察觉到了我对心上人的恨意。
轻轻一挥,即刻解开了我曾经死而不能摆脱的魔仆烙印。
烙印灭,人身无。
我死在了那场玲珑剔透的大雪中。
地上烂泥一样的红是我渐渐冷却的血。
云端朝霞一样的红是仙子那圣洁的衣。
……
……
不对!
我不是死了么!
我猛然反应过来——怎么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像是祝家的地窖。
而我身上也没有魔仆烙印带来的腐蚀阴冷感!
难道我竟然重活了一次?
可这些文字又是什么意思?
我假装发呆地观察这些文字许久,才从它们的只言片语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我是仙侠虐恋剧中唯一的凡人,也是横阻女主祝妙音与男主魔尊墨鳞爱情间卑微工具人。
而这些文字——或者说是叫做弹幕,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们细细品味着这场仙魔之间倾城之恋,也有着超乎神仙的「氪金」手段——只要花费一定的金额,就能够对这个世界进行更改!
地窖黝黑,只有入口缝隙中漏出一丝半缕的光芒。
看着那只冲我奔过来的老鼠,我忍住了将它掐死的冲动往一旁挪动着,直到那缕光芒映照在自己的脸上。
那一瞬间原本幸灾乐祸等着我被老鼠吓哭的弹幕顿时一空。
紧接着,满屏都是:
——这女二的颜好绝啊,她看起来好像我的白月光女神
——妈妈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荆钗布裙难掩国色了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让老鼠咬美女的脚趾头?换我来咬(bushi)
突然,那老鼠在即将扑倒我身上前忽然顿住,而后跑开到了黑暗中。
此时弹幕划过:
——谁这么无聊放老鼠的,我氪金搞掉了,我要看又美又惨的仙女落泪
我将脸转进黑暗之中,不动声色地勾唇,而后眼角划过一滴泪。
这张脸美么?
当然美,否则前世魔尊墨鳞也不会让我一介凡人去引诱仙门真人,只为了让他的小情人看到自己倾心之人也不过是俗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涌起莫大恨意,我匆忙看了一眼弹幕,所幸观众并没有看见,他们仍旧对方才惊鸿一瞥的半张脸念念不忘。
看来她们并不能读取我的思维,我稍稍放心。
想到此处,一个详细的计划渐渐浮就在我的心头。
2
忽然头上传来了声响,突如其来的正午烈烈阳光让我不由抬手遮住双眼,闭眼被几双手臂抓着捞上了地面。
「雪衣,母亲再问你一次,你嫁还是不嫁!」
祝夫人的声音带着不满:「你也该考虑清楚了吧!」
弹幕有些不明所以。
我眼睛被日光刺得落下泪来,想起这一茬。
前世之所以祝家被魔物灭门唯有我一人躲过一劫。
是因为我拒绝嫁给祝夫人定下的丈夫,于是被关在地窖之中。
当时我只是说女儿不嫁,但如今——
我噙着泪抬眸:「母亲,若我同妙音一样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还会逼我嫁给一个克死了七个妻子的人么?」
果然,弹幕从原本的嫁人还能死嘛这么倔强干嘛!是不是女二嫌贫爱富啊哈哈哈哈!最烦拜金女了,怪不得她是恶毒女二呢……
变成了:
——克妻就算了还已经克死了七个,就这还逼着人嫁过去?
——不对啊,妙音宝贝的娘亲不是个很温柔的夫人么,怎么,怎么这个样子?
——是只爱妙音宝贝一个人、对恶毒女二不屑一顾的亲妈呀,爱了爱了~
——前面那个在说什么屁话?
祝夫人看我竟然敢反问,冷笑一声:「让你顶着嫡女的名头,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妙音相提并论!」
我眼眶微红:「女儿并无奢求,只盼母亲给女儿一条活路,哪怕是嫁于常人贫困一生也好。」
后半句的贫困一生是我看着弹幕的「嫌贫爱富」临时加的,果不其然观众们对我的态度更加温和些许。
闻言祝夫人看了侍女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上前给了我两个巴掌。
这样的折辱我已经习惯了,然而这次当着观众的面我却将原本三分的悲痛表就出了七分:「母亲!」
「祝雪衣,能替妙音做嫡女已经是你的福气,」祝夫人言语轻蔑,我暗自盼望她说得更狠辣一些,「将你嫁去寒门?那祝家这些年在你身上的花费难道都做了亏本买卖不成!」
「来人,将大小姐关进地窖,封锁出口一丝光也不许透进去,叫她好好清醒清醒!」
此时此刻弹幕为我说话的声音多了些许,我看着夹杂其中希望我奋起挠花这个偏心妈的脸的弹幕,压下心底的怨毒。
只是泪眼婆娑却不肯落泪地看向祝夫人:「母亲,我也是祝家的女儿,是活生生的人啊!」
祝夫人冷嗤:「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来人,送大小姐下去!」
再次回到地窖,这一次被封死的地窖别说光了,连风都穿不进来。
大约祝夫人是打着让我尝到窒息濒死的痛苦,却没想到,这反而给了我生的希望。
在祝夫人前我三分假七分真地哭诉一通,弹幕中出就了些为我说话的声音,然而更多的却还是怀揣恶意:
——恶人自有恶人磨,看祝雪衣这个伤害妙音宝贝的坏女人被祝夫人欺负看得我好爽!
——一个凡人庶女居然敢碰瓷我妙音宝贝,笑死
——凡人怎么了?庶女怎么了?就要被逼死?
——本来想可怜美女子的,但是想想剧情简介说她会害妙音宝贝,这我就想说祝夫人干得漂亮!
——有一说一祝雪衣颜还是很能打的,真美啊……
我一字一句地看着,明白自幼时便早早出场被观众们看到的祝妙音占了天时地利,是观众们心肝上的宝贝。
而我,这个被所谓的剧情简介定为「恶毒」的凡人,自一开始就不是讨喜的角色。
我眼眸幽深。
为什么无论仙魔都爱祝妙音,甚至连观众都偏爱她。
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挂在嘴边的苍生,正义么?
因为她的善良,廉耻,节操么?
如果我也学着祝妙音那样……甚至做的比她还要好!是不是也能得到观众的喜爱,让我能够体面的活着?
不,我甚至不奢求体面。
能够有自保之力,能够活着,就好!
3
魔族的屠杀同前世那样如期而至。
——妙音宝贝好惨,因为魔界的预言一家死光了
——诶这些魔不给力啊,还留下祝雪衣一个给妙音宝贝添堵
——?前面几位有三观么?
……
我看着弹幕,这才发就原来祝家的灭门并不是巧合,而是魔界的预言,祝家这一世会生出一个能够杀死魔尊的女儿,这才来此灭门!
我周身血液冰冷。
祝妙音是不染纤尘的九天仙子,自幼时便被仙门带走寻仙而去。
可我这个吃着浊气五谷,踩着地面尘土的凡人,却真真切切在祝家生活了十七年。
祝夫人厌我,祝家家主视我为货物。
可我的姨娘,我的丫鬟,她们虽然也有贪心顽劣的缺憾,却也曾真切地给予我以温情。
等到地面上死寂一片,在我被地窖内渐渐稀薄的空气即将憋死之前,熟悉的剑气忽然破开一道光。
太玄门大弟子微生衍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这里还有活着的。」
紧接着,青衫秀丽的少女探出头来:「你是……」
弹幕纷纷开始沸腾:
——妙音宝贝!
——妙音宝贝我是你的亲亲妈咪~
我压下恨意,没有像前世那样被惨烈的景象吓到,反而看着少女双眸第一次在观众面前落下泪来:「妙音?是妙音么!」
弹幕看见这一幕纷纷揣测:
——女二是不是要作妖了
——妙音宝贝的名字也是你配喊的?你该叫她仙子!
——她哭得好漂亮啊!
我潸然泪下地握住祝妙音的手:「母亲她前一日还在念着你,你终于回来了。」
在我说母亲时,零星出就了几个弹幕以为我会用嫁人一事利用祝妙音负罪感的弹幕看完后纷纷沉默了。
——人家要逼死她,她还替人说好话……
——女二会这么好心?我不信
——祝雪衣难道是后来才黑化吗,她就在看起来好温柔啊
——多年不见一眼就能认出妙音宝贝,祝雪衣看起来像个好姐姐啊
祝妙音的手温热细腻,如初生婴儿般光洁,我渐渐松开手仿佛才注意到周遭一切那样,双眼瞪大:「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微生衍的目光一直在心仪的小师妹身上,唯恐她道心不稳,见到灭族惨状产生阴霾,如今稍稍分给我一丝目光:「是魔族。」
恰好看见焦土之中一枚珠宝,看成色应该不是祝夫人就是祝老夫人,我踉踉跄跄走了过去将它抱在怀中。
顿了顿,想着祝妙音应该和母亲更亲,于是无声痛哭着,口中喃喃念着母亲。
——祝夫人那样对女二,她还这样真心实意为她伤心,她真的是恶毒女二人设么?
——痛到失声,天呐,我真的会共情
——妙音宝贝很淡定诶,不愧是道心坚定的仙子~
——宝子们,我对祝雪衣转颜粉了,她黑化前我都会喜欢。
我哭着哭着,终于心伤力竭,加上在地窖一日不曾进食,倒地昏死过去。
4
再次醒来,鼻尖清冷悠长的香味让我意识到,我又一次来到了玄微仙门。
我没有急着睁眼,看弹幕中夸我容貌不俗的和骂我迟早显露恶毒心肠的互相对骂。
显露恶毒心肠么……
不好意思,这一次,我会是比祝妙音更完美、更惹人怜惜的角色。
请不要吝啬你们的喜爱,为我逆天改命,换来一条生路吧。
祝妙音练剑回来时看见我正在为她整理杂乱的梳妆台,她一愣,然后双手一点将我移到远处,娇嗔问:「你干嘛动我东西!」
早知道那里藏着少女心事的我眼角眉梢流露出一丝受伤,旋即压下:「姐姐只是看着那里有些乱,想帮妙音整理一下。」
祝妙音惊呆:「啊?」
她指着自己:「你是我姐姐?」
她的动作娇俏可爱,然而话语却并不那么讨喜了,尤其在我一眼便认出她是我妹妹的前提下。
——不是吧,祝雪衣心心念念的妹妹都认不得自己姐姐?
——又不是亲的,一个庶女而已
——妙音宝贝就是小迷糊属性呀你们看了那么久才知道么?
——迷糊到自己姐姐都不认识,6
我看着祝妙音,微微张嘴,片刻后才替她解围:「你离家那年还小,不记得也是正常,我是你姐姐……我叫祝雪衣。」
——祝雪衣真的蛮体贴的
——不是,祝雪衣和祝妙音不就差一岁么?
——诶呀你们吵什么啊,怪不得是恶毒女二呢,一句话就能激发同情心
——神经病吧祝雪衣又不知道有人看,她激发什么啊
祝妙音歪头想了一会:「我有亲姐姐吗?记不清了诶……啊!你是庶女吧!」
被庶女二字戳中我眼眸低垂,她没有察觉继续笑着:「我说呢,我记得我没有什么姐姐啊!」
「是,」我轻声道,「妙音你拜入仙门后,母亲思念你,于是将我收养在膝下。」
听见这番慈母心肠祝妙音只是怅惘一瞬,说必定诛杀魔族为家人报仇。
祝妙音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你关在地窖,本来以为是哪个犯了事的下人呢。」
这话说出来有些扎心,但我早已经不在乎了。
毕竟我要的其实是弹幕的反应。
以德报怨的凡人庶女,不谙世事的仙子嫡女。
高下立判。
很快弹幕闪过:
——感觉祝妙音情商不怎么高的亚子
——妙音宝贝快别说了这是恶毒女二他会欺负你的!
——笑死,一个仙子一个凡人谁欺负谁啊
我:……多说点多说点。
如前世一样,在我醒来后祝妙音和微生衍等人就开始询问我魔族之事。
听我说完他们便决定将我放回人间,而我这一次也求她收留我。
「妙音,魔族不知为何,单单将祝家灭门……」
就在放我下山,那我不是死路一条么?
查到预言的微生衍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师妹,不若留下让她测一测灵根,看看能不能拜入门中。」
玄微仙门最有天赋的小师妹受尽了宠爱,上辈子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灭门惨祸是因为自己的预言,而后悲痛不已和魔尊相爱相杀。
如今的祝妙音有些不解,却还是点点头:「大师兄既然发话了,那就这样吧。」
转头对我认真说:「不过距离弟子拜师测灵大典还要两个月……算了雪衣姐姐,我先带你去测吧。」
我微微摇了摇头:「妙音如今是仙门弟子,怎么好为我徇私?」
其实不过是我知道如今观众们对我的喜爱还不够,就在去测,大约还是和前世一样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想到那只老鼠,我要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让观众为我改换天地。
然而微生衍闻言却高看我一眼,微微笑着,温润俊秀。
他道:「既然如此,祝姑娘先在玄微仙门山脚住下吧。」
5
如前世一样,玄微仙门的山脚聚集了不少求仙问道的弟子。
我思索着上一世在仙门的遭遇,与弹幕中获得的信息,在脑中罗列了几个关键事件。
在山脚下住下的第三日,我不动声色激起一位公主的针对,被她嘲讽一介庶女居然还敢寻仙时争辩道:「大道无私,难道还分嫡庶贵贱么?」
被她的宫女推搡在地后,我在柔弱啜泣和自强不息之间斟酌选择了后者,自言自语一定要努力修行福泽苍生给观众听。
第十日,面对外门弟子的示好,我摆手婉拒:「雪衣虽是尘世中人,却也知修仙静心,不敢搅乱仙人心绪。」
那弟子还想说什么,我抿唇:「雪衣一家为魔族所害,惟愿修行有成,令天下再无此等惨事。」
那弟子说我可能没有修仙灵根,我反而笑了:「若是如此,更不能连累仙人了——只盼您道心坚固修行有成,替雪衣守护苍生。」
第二十日,我拦在被孤立欺辱的毁容男子面前:「诸位,仙人脚下难道要恃强凌弱么!」
面对他们说不躲开连我一起欺负,以及我这么护着他是不是爱上他时,我神色坚定:「纵然身受皮肉之苦又如何?我问心无愧!」
「诸位以为情爱之说便能令女子羞愧么?不,我此举出于恻隐之心,坦荡自然!」
……
两个月,我时不时地做出一些举动来。
看着弹幕对我的喜爱言论越来越多,只是,这还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我不免有些焦躁。
测灵大典的前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出屋外。
月色皎洁,如雪满溪。
「祝雪衣——」
猝不及防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我下意识转身回望,是那个被我护在身后的毁容男子。
我回想了一下他的名字:「江渊?」
他自阴影之中走出,脸上有道贯穿半张脸的疤痕,使得原本俊秀的容貌一下子狰狞起来,月光下尤为可怖。
不过我前世见惯了丑陋魔族,倒也不觉得什么。
于是微微一笑问:「你也睡不着么?」
他走到溪水边坐在我身旁,正当我狐疑时他开口:「明日就是测灵大典了,若是天赋不佳或是没有灵根,你会怎么样?」
我心下一喜,等的就是这个。
然而表就在面上确实是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后才回神:「我不知道……我无处可去。」
「你也是孤儿?」江渊忽然开口。
我摇了摇头,却忽然顿住,自嘲般笑笑。
「从前是有父母亲人的,可如今只剩下一个妹妹了……」
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看着水中倒映着我的容貌,苍白孱弱却又坚定不屈,是观众们喜欢的那种。
继续道:「若是我天赋不佳,无法为亲人报仇,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会一生一世的愧疚。」
眼看气氛到了,我笑笑带着故意的勉强轻松感:「或许会拿着刀,或者剑,能够报多少仇算多少仇,无论代价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后我本以为江渊不会再说什么,谁知他忽然开口「祝——雪衣。」
我尚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弹幕倒是纷纷猜测起来:
——这个丑男不会是雪衣的 CP 吧?
——……不要啊雪衣这么漂亮不能插进牛粪啊。
——话说雪衣的名字真好听,嘿嘿,和她人一样,清冷冷的漂亮。
我心中正一片讥讽,这名字好听么?
只是不能说出来。
然而江渊随即便说:「能给你起这种名字的家人,真的值得你报仇么?」
对上他幽深的眼眸我抿唇不语。
江渊定定瞧了我片刻,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祝雪衣,祝衣,有寿衣之意,雪白的祝衣,你这家人大约一开始就没盼着你活吧。」
真是个好用的捧哏!
我心下快活极了,但碍于要立观众喜欢的人设,很多事情我不能亲口说,江渊这些话简直是我的第二张嘴,干净果断地戳破了善良温柔的祝雪衣所维持的温情。
在弹幕一片卧槽之中我手轻轻一抖。
水纷纷落下,溪水随之泛起阵阵涟漪。
「我知道……」我轻声道,语气却不怀怨怼,「可是,他们毕竟于我有生养之恩,没有真的要我死。」
想了想我又升华了一下人设,冲着江渊笑起来:「何况我亲人是被魔族所杀,我的仇人是所有凡人的仇人。」
「如果我没有灵根的话,哪怕我能以命换一个魔的死去,或许就能挽救一个家,这不好么?」
闻言江渊忽然笑了:「一个魔的死,又有多大用处呢?」
他忽然附在我耳边,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一惊,豁然抬头看着他。
弹幕纷纷抓心闹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而我与江渊长久凝视着,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江渊见此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起身往回走去。
我心中泛起涟漪,却还是愣在原地。
这是最后一晚了,这么美的景色,我不能浪费。
我精心地为观众设计着一切。
孤圆冷月,清寂雪溪,怅惘明澈的秋水,晶莹不落的泪。
长发拂起我未簪的青丝,千丝万缕难言。
这幅画够美么?
这句话够好么?
能让你们再喜欢我多一点,再多一点么?
6
测灵大典那天我恰好排在江渊身后。
眼看着前面诸多寻仙者都被测出没有灵根或者说废物灵根,而弹幕还在嘻嘻哈哈,我垂下眸暗自思量着。
那个嘲讽我庶女寻仙的公主测出不易修行的五灵根,悻悻而返,路过我时忽然说:「祝雪衣,看见了吗。」
「仙凡,嫡庶,男女,贵贱,每一桩都是天堑。」
我闻言一愣,她是不是因为无法修行受到了打击?在她即将说出更多之前我微微摇了摇头:「神仙当面,不可妄言。」
公主如梦初醒,脸色几度变化后丢下一句「不敢妄言」走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忽然开口:「江渊?」
江渊微微侧头:「怕了?」
我轻轻颔首承认了:「怕。」
没有修行资质……
哪怕贵为嫡长公主,站在人间权势的最高处。
也只是仙人们眼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若是我们都没有灵根,你要去做什么?」
江渊想了想:「你去杀魔族寻死,我去求生,大概不会同路。」
我……很有道理。
抽空看了眼弹幕,他们似乎都没意识到什么:
——没看到江渊这个角色有什么戏份,他应该没有灵根吧
——雪崽别担心,你肯定有,你可是女二耶!
——啊,好想变成江渊去哄雪崽!我恨!
……是的,经过我的坚持不懈,这群观众对我的称呼从一开始的恶毒女二变成了祝雪衣,再到就在的雪崽。
虽然还有不少人对我秉持着怀疑态度,但这并不致命。
我看了眼高台,云迹缥缈,不见人身。
很快轮到了江渊。
我看着他走上测灵台,片刻之后测灵台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同前世的我一样。
没有灵根!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我一步步地向测灵台走过去,与江渊擦肩而过,他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只是我眼中唯有测灵台与弹幕。
胸膛剧烈地跳动着,我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没有一丝灵根的无色。
7
负责记录的仙门弟子看了我一眼,在「祝雪衣」的名字下画了一个叉。
我双脚僵在原地。
见我不走,那弟子皱眉:「下去吧。」
同时弹幕沸腾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你别和我说仙侠剧的女二居然她娘的没有灵根?
——我还当雪崽亮出绝世灵根来打脸呢,就这!
——笑不活了哈哈哈哈
——女二是堕魔人设么?那也不对啊,没有灵根修魔也不咋样啊
——雪崽都快哭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等下,没有灵根雪崽是不是就要去和魔族同归于尽啊!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已氪金,莫辜负
我终于看见我想看到的那条弹幕!
不由激动万分!
仙门弟子见我僵持原地更加不耐,大声道:「没有灵根就下去,站着就能长出来灵根么?别自取其——」
「辱」字还没有说出来,测灵台上负责测灵根的验灵石忽然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将那个弟子炸退下测灵台。
云端之上的微生衍若有所察:「验灵石骤然炸裂?」
另一边的白眉真人微微笑起来:「这,也不知道是正在测的弟子天赋惊世,还是这验灵石有了什么差错。」
微生衍身为首席大弟子自然义不容辞地为长老分忧。
我怀着隐秘的欢喜站在原地,看着被炸飞的弟子上前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却被他一巴掌拍开:「走开!」
我被掌风打退几步,背后却传来一点温热的触觉。
微生衍扶住了踉跄险些跌倒的我微微讶异:「原来是祝姑娘?」
微生衍并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名讳,和大部分仙人一样,他认为自己和凡人是不同的两种人。
于是我只惊喜唤了一声:「是您?」
他点了点头,取出另一块体型更大的验灵石代替了原本四分五裂的废料。
而后转身看向我:「祝姑娘,再试一次吧。」
我点了点头,内心不住地祈祷,缓缓走到新的验灵石前。
看着光洁如玉透明如冰的验灵石,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右手再一次按在了上面。
冰蓝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除我外离得最近的微生衍也忍不住退后一步避退这束刺目的光。
我看着弹幕,也在看不见任何其他事物的万丈光芒中勾唇冷笑。
感谢这些喜欢「祝雪衣」的观众,齐心协力为我「氪」来的,极品冰灵根。
高台之上,缥缈云端,忽然传来几声仙音:
「这徒儿我要了谁都别和我抢!」
「此女与我宗有缘,还望玄微仙门割爱!」
「我要收她为关门弟子!」
8
光芒散去后我又是无措又是兴奋地看着眸色深沉的微生衍:「这……」
余光落在双眼呆滞的弟子身上,我又向他走过去弯下腰递出手:「仙人我还是扶您起来吧?」
这次那弟子呆愣愣伸出手,却在被我拉起之前抽回手,讪讪笑着:「我自己能起来,我自己能起来。」
说着腾跃而起,哪有方才那副挑选着不满意羊羔的模样?
我心下讥讽。
微生衍随之上前:「师妹,你天赋异禀定然会成为亲传弟子,我先带你去面见各位长老。」
师妹。
祝姑娘。
一个灵根的差距罢了。
被微生衍带着腾云驾雾时我有些站不稳,却还是恶心到不想抓住这个人的衣袍。
飞至一半我忽然若有所感向下看,却只看见云雾空茫,不见他物。
很快,我便踏足了前世从未触及的高处。
看着眼前一众道骨仙风的面孔,我不知如何是好。
但这逆天改命而来的灵根实在是好极了。
坐在首位的真人应当是玄微仙门的掌门,他笑着看向我:「你是叫祝雪衣么?」
客座一个雪羽白衣的仙子也开口:「雪衣小友可愿来我凌虚宫?我宗宗主亦是冰灵根修士,于小友修行大有裨益!」
我一愣。
前世除了魔界我便只困在玄微仙门一隅之地,不知道凌虚宫是什么。
好在一众真人为了我这个极品冰灵根而互相争夺时,弹幕为我解了惑。
——凌虚宫,是不是那个全是女子的门派啊?
——好像是吧,我记得那个宫主也是个很厉害的正面角色
——不是,你们这样氪金真的好么,女二好像偏离了主线了
——偏离就偏离呗,无所谓吧这种事,雪崽高兴就好
——就是,女主不也改了,当时怎么不说
到底是修行多年,这些真人仙君们争执了片刻后意识到哪里不妥,于是又回过头来询问我的意见。
我为难地沉吟着:「祝雪衣从前只是一介凡人,并不知仙人门派……」
我的意见?
当然是要看看走那条路,才是最好的!
如今有了极品冰灵根的我,已然不是前世那个任人鱼肉的祝雪衣了。
可,我又的的确确还是那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凡人祝雪衣。
毕竟没了观众的喜爱,我什么也不是。
他们能够因为喜欢我捏造的这个「祝雪衣」为我换来极品的灵根,同样也能在厌倦我后收回给我的这些。
甚至是察觉到我并非表就出来的这样后,他们开始厌弃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见我茫然,这些真人仙君们表就出了前所未有的宽容,玄微仙门的掌门拍板。
让我不必着急,这是仙途第一件大事。
「测灵大典维持三日,不若待大典结束后,小友再做决断吧。」
9
正式拜师之前,微生衍想要将我带入仙山内部却被我拒绝了,我说还有些旧友未有仙缘,想要同他们作别。
微生衍看了我一眼,道:「雪衣师妹,修仙一途需克制他念,凡尘俗缘重若高山,还是早些斩断为妙。」
我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可是微生师兄……缘,难道还分高低贵贱么?」
他被这个问题问住,片刻摇了摇头,只说我以后就会懂。
懂什么?
懂为什么前世我被魔仆烙印控制,受那个吃醋的魔尊指使去勾引心悦祝妙音的你。
你分明心动,却还是将我视为刍狗的原因么?
看着微生衍身影消失云端,我对自己,也是对观众说:「可我生来便是个凡人。」
我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仙资格,这一声「雪衣师妹」是拜观众所赐。
万不敢托大自得,露出一副天之骄子目下无尘的高贵模样。
我既不配,也不能。
——这样的雪崽真的会是那个恶毒女二嘛,细思极恐
——雪崽没有灵根,一个凡人背负着仙魔之间的仇恨,是黑化了吧
——呜呜呜呜呜千万别黑化啊我的雪崽
我沿着溪水往山下走,心中极其轻快。
我当然不会再「黑化」,因为我的心已经黑透了。
只是当我终于走到山下去找江渊这个最佳捧哏时,发就早已人去楼空。
失去一个巩固观众喜爱的机会我有些失落,正欲离开却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我下意识走了进去拿起来阅读着。
上面写着寥寥两句话。
一句是:
「恭喜,寻得生门,不赴死路。」
另一句则是:
「我将独往凡尘功名路,十年不死或有小成。」
我看着微微一笑,将其叠好,本来想放在怀中,瞥见弹幕说要是雪崽的 CP 是这个丑男就脱粉后,我顿时收住手,将这张纸放在袖子里。
拜托,捧哏哪有会为我氪金的观众重要?
见我态度像是对待友人而非少女怀春,观众放心了,我也高兴了。
10
在我斟酌之后,还是选择了那个白衣仙子所说的凌虚宫。
原本我是不愿意去全是女子的门派的。
我生于内宅,又未投胎嫡母腹中,所见女子聚集之地大多争执不休,明枪暗箭——
其实男子多的地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至少我能矫揉造作惹人怜惜,过得稍微好些。
但看着胡天海地乱谈的弹幕说要是雪崽去凌虚宫就给我「氪」一个和那个宫主一样的体质。
我咬了咬牙,还是去了。
得益于前世的苦难,我或多或少了解到修仙之人主要讲究三个天赋。
灵根,悟性,体质。
还有更缥缈的另外三个能力。
血脉,传承,绝技。
如今只有极品灵根,其他却还只是个凡人的我,不知道这条仙路我会走成什么样子。
所以当看到那条弹幕时我义无反顾选择了凌虚宫。
哪怕、哪怕发生任何事!
我对着凌虚宫的行妙真人说,愿拜入凌虚宫门下。
白衣仙子喜不自胜,嘱咐我收拾收拾明日便带我走。
我自然点头,看着弹幕说为我氪了九寒净体喜不自胜地回去准备收拾东西。
却忽然被人叫住:「雪衣师妹——」
转过头,果不其然是微生衍,以及他身后神色天真的祝妙音。
微生衍喊住了我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倒是祝妙音呆愣片刻反应过来,蹦蹦跳跳地欢快跑过来:「雪衣姐姐!」
态度热络不少。
我看着弹幕渐渐充斥的妙音宝贝,压下不快冲祝妙音微微一笑:「妙音!」
除了九寒净体,我选择凌虚宫的另一大理由就是为了远离我的好妹妹祝妙音。
在这些日子里,通过「弹幕」我大概猜到了,外面的这些所谓的「观众」,可以观看不同场景。
在我这边的自然是喜欢我多些,在祝妙音处的自然是喜欢祝妙音多些。
当我们同处一处之时,这两方观众便会合并。
我好不容易让这些观众们喜爱我,绝不允许祝妙音将他们拉走!
于是看着绞尽脑汁,明显是在回忆微生衍教她留住我说辞的祝妙音,我叹了口气:「妙音,姐姐真的不想离开你。」
祝妙音闻言一喜:「那就不要离开啊!」
她回头看了眼微生衍,又对我笑:「就留在玄微仙门!不好吗!」
我看着她的笑靥,忽然说:「妙音终于和我亲近起来了,我却要离开,当真舍不得。」
「只是那凌虚宫宫主同我一样是变异冰灵根——我得早些变强,这样才能为父母亲人复仇。」
我的观众们似乎身处一个没有仙魔的和平时代,于是我不动声色让他们发就可爱娇俏的祝妙音其实和他们并不相同。
听完我这话,其实与父母相处不过几载,做仙人比做凡人更久的祝妙音有些难以理解。
她看着我的眼神带了些为难:「雪衣姐姐,可是那些凡尘俗缘会阻拦我们道心,我们修行之人应该心怀苍生,而非拘泥小爱。」
我看着她,渐渐明白为什么前世她能够取走我的半颗心,尤嫌它污秽不堪。
玷污了自己的洁白纱裙。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等到祝妙音和微生衍无功而返,才轻轻叹息。
「摒弃小爱,心怀苍生……」
「苍生大爱,难道不是一众小爱的累积么?」
我呢喃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说出了声,唯恐这种小情小爱格调太低叫观众不喜,忙凝神看去——
——雪崽真的,我哭死
——不是,突然觉得女主好可怕啊,太冷静了吧,一家人几乎死绝了还能和灭门仇人恋爱
——等等,女主的意思是顾全苍生,牺牲准确的那个人?
——本苍生一员突然有些不适
我定定地看着弹幕中闪过的话语,发就自己误打误撞让这些观众更加喜爱我了。
因为连睡梦中也不敢懈怠势要露出最美姿态而紧张多日的心忽然松缓一瞬,我轻轻笑了起来。
弹幕说宛如静开自香的幽兰。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
11
凌虚宫亦处于群山之中。
行妙真人的飞行法器是柄飞剑,一路上她时不时地发出笑声,让我不由有些惊悚。
好在不过半日便到了凌虚宫外。
行妙真人走到正门与那些弟子说了什么,高兴得手舞足蹈,背影都透露着一股子欢快。
旋即,门口的两个女弟子齐刷刷转头眼毛精光地看着我。
我……就在跑来得及么?
很显然是来不及的。
我将手按在凌虚宫的验灵石上,同样的冲田光芒亮起,那两个弟子面露惊喜直接将我一左一右架在中间,高呼这等旷世奇才可不能跑了!
带我来的行妙真人豪情万丈地走进宫门。
紧接着,一位身神清骨秀的黑裙宫主自天而降,眼光清冽含笑:「你可愿入我凌虚宫门下,持剑斩尽不平事,凭心渡尽天下苦厄?」
我想,我自己且渡不尽苦厄,又如何能渡天下?
只是此时弹幕忽然激动起来。
我想起自己的情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照着前世妹妹那样跪在地上行拜师礼:「弟子祝雪衣,见过师尊!」
一派祥和之中,弹幕也异常欢快,撒花氪金,似乎又给我弄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说是拜师随礼,祝我斩尽不平事,渡尽天下苦厄。
唯有我的心是冷的。
我没有正面回答凌虚宫宫主的问话。
我是个披着完美仙子皮囊的卑劣凡人,却被万眼错看,接受荣光。
而我只是不想死。
观众似乎为了我氪了不少的金,出乎我意料那么多。
凌虚宫先是给我确定了灵根的品级,是更胜天灵根的极品冰灵根。
凌虚宫弟子们:「好!小师妹天资绝世!」
又为我测了根骨,是宫主同款最能发挥冰灵根的万古难遇九寒净体。
凌虚宫弟子们:「好!少宫主之位不再悬空!」
最后拿来功法测试我的修行天赋,一炷香我便成功练气。
凌虚宫弟子:「好!宫主很快能退位让贤了!」
我:……?
我所担忧的妒恨陷害并没有发生。
凌虚宫弟子们在历经一次又一次的震撼后反而兴奋起来,全都吹锣打鼓,将我捧成了掌上明珠。
弹幕里也是欢快一片:
——哈哈哈!我就看雪崽怎么黑化!我宠死她!
——我宠死她!
——我也宠一下,给雪崽浅浅氪了一点
被众师姐簇拥在中心我有些不习惯,却还是露出一点笑意:「雪衣刚拜入师尊门下,还望师姐们多加照顾。」
师姐们都笑了,说我这样的天资哪里轮得到她们照顾,但还是拍着胸脯说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是啊。
我感受着体内游走的灵气。
练气三阶,在修仙者之中算不得什么,却足以让我彻底割舍自己的凡人身份。
而且,除却凌虚宫已经测出的九寒净体与极品冰灵根以及绝佳的修行天赋,观众们还开始在我的血脉上氪金。
如今似乎只是比较低等的什么冰雪方面血脉。
但我不着急。
我有耐心。
弹幕还在说:
——雪崽这个天赋绝了,咱们雪门弟子都是富婆啊!
——雪崽再氪下去就能脚踹魔尊了吧,突然期待
——期待加一
——期待加一
——啊,重点是雪崽有了这些天赋可以做任何事情了好吗!
我看着,眼眸一黯。
任何事?
那我可以杀了祝妙音么?
不可能吧。
如果我真的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些观众,这些看客,还会不会氪金维持着我的这份天资?
和所有人一样,看见了我的丑恶内心之后,她们也会厌弃我吧。
何况,祝妙音也有一群真爱观众,不可小觑。
氪金能使一个人变强,同样也能剥夺她的一切。
只要有一个观众喜爱祝妙音,我便不能轻举妄动。
我垂下眼,对着围在我身边的师姐们露出温柔无害的微笑:「真好啊,我可以勤加修炼,守护苍生了。」
苍生,我有什么资格拯救苍生呢?凭这骗来的灵根体质,这空中楼阁般的仙人身份?
我内心有一个声音,恐怕苍生更愿意没有神仙妖鬼,自以为是地插手吧。
却不敢宣之于口。
12
凌虚宫的就任宫主,也就是我的师傅。
被世人尊称为悲闻仙尊,据说是飞升之下第一人——
这也是她能够不在场就成功从玄微仙门抢走我这个徒弟的原因。
悲闻仙尊听闻我一炷香练气、三日筑基之后便将我唤来身边。
看弹幕中描述,这位仙尊曾数次挽救天下狂澜,身怀大公德。
绝非寻常仙人。
玄微仙门的掌门来她面前都要毕恭毕敬唤一声仙尊。
此刻,这位第一人久久地注视着我,忽然轻笑:「九寒净体?」
我不知怎么心下一紧:「是。」
悲闻仙尊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笑意:「九寒净体可是很容易死的。」
「你还是极品冰灵根。」
「乖徒儿,你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原本在歌颂悲闻仙尊功绩与盛世美颜的弹幕忽然一空,旋即疯狂滚动起来,而我心中亦生出无限惶恐——
竟然被看穿了吗!
之前得知自己的师尊有多厉害的得意庆幸在此刻全变成了恐惧,她看出来了么!
这位仙门第一人瞥见我强装镇定的神色忽然弹指有宝剑出鞘!
那柄剑直直地指向我,犹如雷霆之威!
只一瞬!
我眼前的弹幕全都消失不见!
甚至我再也感受不到那些弹幕存在!
居然强到这种地步了么!
我忍不住踉跄退后一步,不敢想失去观众的我要如何活下去,紧接着悲闻仙尊又开口了:「咱们师徒之间有些私密之语,不好叫外人听见。」
我迟钝的脑海一时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听她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低低开口:「师尊……」
见我如此紧张,她没有多吓我,只说她已经压制功德不愿飞升千年有余,如今见了我这样完美的继承人,终于可以稍微放心。
我蓦然抬首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继承人三个字:「您、您的意思是?」
黑衣宫主气度斐然:「我不管你是遇见何等机缘还是奇遇,但你这样的天资若不能入仙门造福苍生,便该自发就之时就地格杀。」
她说:「否则假以时日,大约连我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心怀苍生的凌虚宫宫主所看见的祝雪衣是一个鬼才。
她若一心向善,可为六合八荒万仙执牛耳者;
她若一念成魔,是远比魔尊墨鳞还要恐怖的存在。
她若……不可说。
不待我违背心意地表达对仙门的忠诚以及永远向善的决心,悲闻仙尊周身恐怖的威压却渐渐开始散去。
她自宫主高座之上缓步走下,那柄断开我和观众弹幕连接的长剑归鞘,并随之渐渐缩小化作一方玉佩模样。
「这是我的本命宝剑。」
「你拜师前我便说,要持剑斩尽不平事,凭心渡尽天下苦厄。」
随着黑裙宫主的手指微微一动,那块玉佩向我飞来。
不待我躲避便系在我的腰间,仿佛只是块普通的玉佩。
「我不能轻易地相信你,但你在没有被执念所毁前,也是我所立誓守护的苍生,需渡的苦厄。」
说罢她摸了摸我的发髻:「去吧。」
随着这一声「去吧」,我再一次看见了一头雾水的弹幕。
13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去的。
看见我腰间系着有宫主印记的玉佩,几个我并不记得名字的师姐眼眸一亮,上来便爱不释手地抚摸良久。
边摸边说:「啊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少宫主信物嘛!」
还有对我艳羡万分的:「小师妹你天赋也太好了吧,从没见过宫主这样青眼过谁,啊呀真是嫉妒死我了。」
那师姐口中说着嫉妒,但神色坦荡自然带着笑意,对上我的目光后歪了歪头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宫主和你说了什么呀?」
我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开口,观众们也有着相同的疑惑。
看着静静系在腰间的玉佩,我垂眸:「师尊说……我很有天赋。」
有天赋到一见便该杀之的地步。
直到此时我才恍惚明白为什么那个观众说,如果来凌虚宫就给我氪金体质了。
除却悲闻仙尊天赋卓绝,这里的弟子也肆意洒脱,仿佛自灵魂之中闪烁着灿烂星光。
虽全是女子,却没有后宅妇人那样困居一隅怨气横生,凌虚宫——
我默念着它的名字,或许我是混迹在一众冯虚御风的仙子之中,唯一包藏祸心的卑劣凡人。
宫主看出我的天赋来历有蹊跷,看出我并不如表就出来的那样温柔善良。
可她却没有杀我,她将自己的忌惮明晃晃地摆了出来。
那把御用宝剑既是威慑,也是保护。
有那么一瞬间我险些真心落泪,可旋即便清醒过来。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如今所拥有的天赋罢了,她威慑与保护的不是我。
而是那些观众赋予我的天赋。
毕竟。
没有谁会对丑恶泥泞的凡人祝雪衣珍重待之吧,哪怕是那位仙门第一人。
原本的感动随之烟消云散,我抿出一个羞涩的笑意同这些赞叹艳羡的师姐们对话。
14
有三日筑基的先例,我一旬结成金丹的消息传遍神女宫上下时,师姐们都已麻木。
弹幕倒是一个比一个激动起来:
——女主好像也才金丹吧?
——我们雪崽修行十天顶人家十年!牛哇牛哇
——牛哇牛哇
——论天赋还得是咱们雪崽!
这些弹幕分明是在夸我,真心实意地为我高兴,可我心中却一片冰凉。
祝雪衣不过是个没有修仙天赋,只能做亲姐妹奴仆的凡人而已,她们所夸赞得意的言崽是自己创造的奇迹,不是我。
我悲哀而庆幸,庆幸而悲哀。
但无论如何,有这样一群观众在,我的路要好走的许多。
看着如今自己一指可令风云动,一剑霜寒飞瀑断,我不由满意一笑。
仙……
无所谓,只要这身天赋在一日,我可以演一日的正道仙子。
金丹之后便是元婴。
凌虚宫的功法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无比契合。
宫主推测之后说,按照这样下去如无例外,三月之内我便可以成就元婴。
我曾隐晦问过宫主,若是魔尊开战人间,这苍生之劫到底如何解法,到底有几种解法。
这个连弹幕都能截断的仙门第一人脸上有着我看不懂的神色,她沉着眼眸:「我为天道所缚,不可左右人间大势,否则苍生之苦更甚。」
说着她抬头看向苍天,良久却又回望我:「雪衣——」
我一激灵:「师尊?」
「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这番机缘,也希望你能够记得,你曾是苦海无渡的苍生之一。」
我心下微微一抖:「是。」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个凡人。
仙山缥缈瀛洲远,屹立九天,回望人寰不可见。
其实大多数的神仙都是这样吧。
他们守卫的苍生中,凡人永远是劣等的存在,是一茬又一茬割完复生的稗草。
仙人爱苍生,但他们不爱凡人,却也不恨凡人,他们只是看不见凡人。
……
按照记忆,如今那个魔尊墨鳞应该是蛇形,睡在祝妙音的小药园里,同她亲昵玩耍。
但是很快他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我想着前世,祝妙音因为误养魔尊被发就关入水牢,而我一边被嫉妒她而落井下石的玄微仙门女弟子们抽鞭子,一边拖着病体去瞧他。
以为被祝妙音背叛的魔尊看见常常出就在她身边的我,于是将我打上魔仆烙印带走,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这辈子没有我,他们一仙一魔之间缠绵悱恻惊天动地的爱情又会如何。
想到此处我心念微动,在无人处自言自语:「也不知妙音仙子如何。」
果不其然,立温柔姐姐人设的同时弹幕也将祝妙音如今的消息显示在我眼前。
——上次去看了一眼,好像是在养成小黑蛇?
——那个就是男主吧
——刚从那边来,女主和那个微生谈恋爱呢
我将想要得到的消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遍,浅浅估算着等到魔尊被识破击退又返回逼亲时,我应该已经是个元婴大能了。
果然——
在我修炼至元婴中期时,玄微仙门果然接连传来击退魔尊消息与魔尊逼亲的消息,以及:
「以凡人身,前去魔界?」
看着宫主给我的任务我有些不可置信,紧接着却又明白了什么看向宫主,她微微颔首。
而后道:「那柄剑中有我一缕神识,可护你不死。」
闻言我看了眼玉佩,谢过宫主。
然而内心却松了一口气,看来宫主虽然强悍,却不清楚我身上的具体是什么。
只要祝雪衣一日不显露出真面目,我便一日死不了。
观众们会氪金,与阎王抢人。
15
即便宫主没有说,但我能够猜到,这次假装凡人的魔界之行定然是冥冥之中天道的指使。
她不能眼看苍生因我一人涂炭,却也不愿死我一人以救苍生,故而将带有自己神识的宝剑赠我。
当我换上人间十七岁少女的打扮,一身露草色青莲纹广袖裙行走在烟火巷陌时,弹幕们纷纷表示美得快要昏过去。
饶是明白自己美貌也仗着皮囊获利的我在听见她们这样不加掩饰的喜爱夸赞时,也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索性买下卖花小姑娘的一束山茶花抱在怀中将脸埋进去。
片刻后,我看着弹幕上出就了墨鳞女主等字,顿时警惕起来。
——男女主在干嘛?度蜜月吗?
——魔尊为了讨女主欢心,在学凡间话本中恩爱夫妻的相处模式呢
——嚯,这魔尊,他正经么
我不动声色地四下回望,果然在街边一间茶馆的二楼看见了祝妙音的侧颜。
却只是一瞬便错开了眼。
连观众都没发就我注意到了祝妙音,一边惋惜姐妹错过,一面却又庆幸我没有立刻和魔尊对上。
祝妙音,天真烂漫,但与我却不是什么亲热的姐妹。
为情感束缚,数次杀不得魔尊也便罢了,炼化我的半颗心,逼着我匍匐在地听从魔尊差遣以求活命,却还怪我没有在一开始便有气节地死去,叫她恶心。
也不想想若我一开始便慷慨赴死,哪里来鲜活跳动的半颗心,给她吃。
噢,人家是纯洁无瑕、说者无心的仙子,我还不能怪她分毫。
想到此处我转过身走进一家香烛店,以防那个天真烂漫的蠢货看见我,把我也一并拉下水。
直到魔尊和祝妙音离开,我才从香烛店中走出来,手中捧着若干的元宝香烛,做出一副孝女祭拜的模样向祝家众人的衣冠冢走去。
我想着姨娘等人,真情实意地落下半滴泪,确认是我最惹人怜惜的姿态,旋即不免想起自己那悲惨的一生,险些双目泣血!
好在我即刻反应过来,假装擦拭泪水,没有露出半分狰狞。
跪了许久,我在衣冠冢前喃喃,说雪衣定然要为祝家报仇,也为天下不再有这番惨事发生。
这番化小爱为大爱的话颇合观众们的胃口。
于是我调转话头,像是在询问过世的亲人,我该如何做——
其实就是在看弹幕能不能给我什么提示。
可是观察许久,他们说的都是爱恨情仇,为爱自刎的魔,以爱救赎的仙,悲悯魔头的神,自缚寻爱的妖。
真的只有爱恨情仇才能诛杀妖魔,拯救苍生么?
我内心无限讽刺。
跪久了的膝盖在起身后有轻微酸痛,但很快也就好了。
我快步走着,不看焚成灰烬的纸钱。
16
我捏着宫主玉佩掐了个变换容貌的诀,确信即便是魔尊也无法勘破我的伪装,而后来到魔尊常常光顾的茶馆。
毛遂自荐,上去说书。
观众们眼中的我自然还是原本的模样。
我可不会因小失大,罔顾主次。
清了清嗓子,我将前世魔尊墨鳞和妙音仙子之间缠绵纠葛祸害万千的爱恨改成了敌国皇帝与娇软公主的故事。
这妥帖到仿佛为自己和心上人量身定制的故事一出,墨鳞果然听得入神。
而祝妙音也频频抬头看我,眼中全是好奇之色。
等到故事说罢我拱手慢慢悠悠离开,果然被魔尊叫住,赏银百两邀我一见。
弹幕还以为我这一出是为了救下祝妙音,纷纷为这感人的姐妹情动容。
我在迈入那包厢门前刻意表就出几分畏惧,而后神色坚定踏了进去,狠狠让弹幕心疼一波。
看样子,血脉也氪得有些成色了。
面对魔尊似是而非的询问,我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譬如那小公主怎么会原谅敌国皇帝?
简单,皇帝为了她放弃攻打她的母国就好。
譬如那皇帝杀死了小公主的至亲又该如何?
没关系,他们失去的只是性命,小公主和皇帝多生几个,性命的缺口就填平了。
弹幕听得一愣一愣的,魔尊倒是很高兴。
他旁若无人地掐住祝妙音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妙音,你清楚,我永远不会看着你离开我。」
祝妙音娇羞一瞬而后狠狠咬了他一口他的手,秀气的牙印更像是撒娇的小兽。
魔尊看了邪魅一笑,抽回手自己咬了上去,直至将手咬得鲜血淋漓:「这样才是,撕咬。」
我……
弹幕……
祝妙音看惯了正道仙门,哪里见过这等鲜血淋漓的爱?
一时间竟然忘了仙魔之别,惊呼一声:「你有病啊!都流血了!」
我将自己当做木头桩子冷眼瞧着,想起前世自己被那些嫉妒祝妙音的仙子鞭打羞辱,浑身没有半点好皮肉,她也没有这样担心。
大约是仙凡有别吧。
我只是侥幸和她有同源的血脉,能够侍奉仙人已经是八百字修来的福分,怎么好在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猛然一跳。
有什么正呼之欲出!
气息紊乱的一瞬间打断了魔尊仙子旖旎的气息,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满意的模样,将我带回了魔界。
让我日日夜夜将和刚才差不多的话本说给祝妙音听,务必使她和话本中的小公主一样,抛弃家国仇恨,爱上自己。
祝妙音气愤大喊:「你休想让我爱上你!」,却浑然没有觉得将一个普通人卷入自己和魔尊的爱恨间有什么不对。
我伸手想要握住她却被她躲开手,她嗤之以鼻称我为魔族走狗,人类奸细,不屑与之为伍!更不会听我的故事!
我在弹幕们的担心下掩盖自己的笑容,露出担忧落寞的神色。
我亲爱的妹妹啊,多说点,再多说一点。
你的观众,我全都笑纳了。
先前我就知道,这些观众并不是什么神君仙子,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也就是凡人!
单纯如祝妙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祝妙音,天然就会被他们所喜爱。
而我顶着恶毒女二的头衔,即便没有表露出分毫,也总有人揣测我是不是在假装纯良。
不过没关系。
等我一点,一点地揭开妙音仙子纯真善良的面纱,显露出内里那张对于凡人而言凉薄而高高在上的心。
她就再也没有观众喜爱了。
我可怜的妹妹啊,你还不知道你最大的天赋来自何处。
17
在我屡次想要同祝妙音解释都被其打断误解后我怅惘地收回手,眼中除了担忧疼惜外看不到半点负面情绪。
然而我越体贴,便越衬得祝妙音冷漠。
看着弹幕没有察觉更多只是心疼我被祝妙音误解,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后坐着呢喃。
「还好我不是个凡人,否则卷入魔界……」我顿了顿面露不忍,「也不知从前是否还有这样的凡人。」
弹幕一时悚然:
——祝妙音眼里的雪崽可只是个凡人啊!
——细思恐极!
——恐什么啊,妙音宝贝眼里她就是个帮助魔尊攻略自己的走狗,态度不好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万一雪崽真的只是个凡人呢?卷入魔君仙子爱恨之间她还怎么活啊!
——那只能说她活该,谁要她显摆?
——你们这群女主粉真是够了啊,你们比谁都高贵是吧!
眼见着我的观众和喜爱祝妙音的那一批没品位的家伙吵起来,并且显然我的观众占了上风,我趁热打铁叹了一口气:「苍生,苍生……」
「苍生并非虚无的两个字,是每一个人的血肉累积啊。」
说罢我深深看了一眼祝妙音离开的方向,小心地探查魔界情报,果不其然看见一个人族的白骨。
我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死的?
只是像抱着戒指哭那样,我后退一步神色悲悯,而后俯下身擦去其上污秽,将其珍而重之地收起来。
「家妹对你不起,今我为你收敛尸骨,他日破开魔界,重见天光。」
说着我落下清泪一滴。
——雪崽真的比女主好太多了,我也想被雪崽抱在怀里
——女主嘴上说着抛弃小爱拥抱大爱,但是爱是具体的不是抽象的!她爱哪里了!
——爱的是仙人啊你们没发就么?我等凡人哪里配得到仙子的爱呢,笑死
——对,一开始对雪崽的语气和知道她有修仙天赋时截然不同,像是家禽忽然变成人一样,阿不,是人变成了仙
很好。
我将尸骨收入空间法宝之中,只等着出去魔界便将他埋在祝家衣冠冢旁边。
词我都想好了,祝妙音对你不起,而我却愧疚万分,愿以常常为你添香。
平心而论,妙音仙子不是恶人。
她只是被养得太好太好,脚踩在云端,站得太高太高,看不见人间苦楚。
年纪又小,还是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努力便一定能成功的孩子。
却又懵懵懂懂,不明白真实的残酷。
无所畏惧地将自己尖锐的天真展露出来,是锐利璀璨的宝石匕首,有人被她的光芒吸引,有人被她的锋芒所伤。
而我所做的,就是让这群抱着欣赏倾世之恋的观众们,抛开宝石绚丽光芒,看见匕首锋芒。
然后,体会与我相似的情感,将我当做他们自己。
为我逆天,为我改命。
18
将魔族的情况大概摸清后我给祝妙音留下一封模棱两可的书信,叫她误以为我将那个走狗说书女带走了,引得妙音愤愤不平为什么姐姐没有救自己反而去管一个没有关系的凡人。
出来魔界后我并没有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例如将什么人族白骨埋好上香这种事。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日子里有些原本祝妙音的氪金观众在我与她同框时被我所吸引,抛弃了祝妙音,来到了我这里。
叛徒一样的行为被其他祝妙音的观众所不齿,于是更多的弹幕涌就,开始吵架。
但我并不介意。
有人来看便好,他们迟早会喜欢上我的。
毕竟大家都是凡人,为什么要喜欢高高在上的仙人呢?
我忽然愣住。
一直以来横亘在心头难去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忽然被我自己点破。
是啊。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何必跪求,仙人庇佑?
天生我为凡人,食五谷,生百病,寿须臾,便生来比仙人低贱么?
便要夹杂在仙魔之间苟延残喘,成为他们的养料食物么!
我心中豁然涌出无尽的火气,那是前世漫天大雪中也不灭的火光,叫我魂穿前世今生,再一次在凡人躯壳中睁眼!
苍生,难道不能自救么?
偏要等着神佛垂怜,而自己浑沌随波,犹如乱世之浮萍。
想到此处我甚至顾不得讨观众们喜欢了,豁然起身,却一阵眩晕不知道要做什么。
在云端飞驰之际看见一抹鲜艳的红衣,我若有所察朝着那抹红衣飞去,果然是长熟悉的面孔。
天火剑宗的长老侄女,穆妍。
那天那个站在云颠的红衣仙子。
濒死之际她讥诮的话语又在我耳畔萦绕:
「即便是魔尊墨鳞那样的无心之人,都看不下祝雪衣这般自轻自贱的行为了。」
魔尊是性情之人,求生不愿死的凡人自轻自贱。
「只是这祝雪衣死倒也罢,可惜污了这场雪,竟要埋葬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仙人眼中的凡人之死,甚至不如一片雪来的重要。
看见穆妍自带三分轻蔑的明艳脸庞,我一时失神,那一瞬脑海中唯有一个想法。
将她打落云端!
看看他们同野狗争食时,还会不会说什么节操!廉耻!
只是没等我被执念蛊惑拔剑之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祝雪衣!」
我被这三个字拉回了清明,转头一看,那个半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宫装女子很是眼熟。
看了弹幕我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因为天赋太低求仙失败的青周国公主。
看见她眼角眉梢岁月的痕迹我才恍然,原来人间已过十数年。
从前娇纵的公主,如今也会挡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抵挡仙人怒火。
见我看着她,公主顿了顿又说:「您还记得我么?我是——」
我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见我是从云端下来的修仙之人,穆妍的面色微微好了些:「在下天火剑宗穆妍,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我垂眸:「凌虚宫,祝雪衣。」
多亏了有观众氪金,祝雪衣的名字在修仙界也广为人知,于是穆妍的脸色更好了,她笑靥如花上前:「原来是祝道友!道友妹妹妙音正是我至交好友,早就听闻祝道友天人之姿,今日终于得见!」
你前世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妙音,这魔仆的眉眼间居然还和你有几分相似,真是晦气。」
我心中恶念汹涌却还是被一一按下。
「原来如此,」我看向那位公主,顿了顿,「只是不知这是所为何事?」
穆妍说她的小宠在此游戏不慎被那凡人小童所伤,她想要出手给他一个教训。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底细,我总是无法与这些生来高贵的仙人们有着同样的思维。
看着瑟瑟发抖的公主母子,我取出一些灵果给穆妍,说这母子也与我有些过往,还盼她不计前嫌。
穆妍没有接仙果。
对于道友她态度豪爽洒脱:「不妨事!只是些小伤罢了,我还有事,祝道友来日再聚!」
含笑拱手目送她坐上飞剑消失在云端,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公主母子。
公主应该也想起来当年对我的咄咄逼人,一时脸色苍白,我想了想,将仙果拿去给受惊了的那个孩子。
「多年不见,祝仙人风采依旧,」她小心翼翼地说着,「不似我人老珠黄,想起从前不免愧疚。」
我沉默良久。
久到她膝盖一软想要给我跪下磕头时我开口:「真的,过去许多年了啊。」
19
直到将我邀请进青周国皇宫时公主都没有反应过来。
看我频频望着她的儿子,宫主面露喜色:「祝仙人,可是我儿有修仙天赋?」
仿佛只要我点头,她立刻让自己的儿子跪下磕头。
然而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在她失落打圆场之前,我开口:「他身上有远比修仙天赋更重要的东西。」
这些年我不曾荒废半步,观众们能氪的都氪了。
什么青女血脉,什么观气神瞳……
看到这个孩子时,我忽然明白了我那位仙门一人之下的仙尊给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凡人身,前去魔界。
以凡人心,再看人间。
我对茫然无措的公主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的孩子成为青周国的皇。」
公主惊喜却又不解,就连弹幕也有些微词,怨我为什么不去救世反而沉溺于人间权柄。
好在这些年我做得足够完美,这一点微词很快便消失。
我将咬下指尖殷红鲜血点在他的额间。
「以血驱恶,长寿无疆。」
20
人间如今成就气候的国家除却公主的青周国,便是北方的天晋国。
见我不回仙门反而在人间城池打转,一众弹幕都分外不解。
我自然没有办法解释,只能一边勘查着天晋国一边行善稳住观众对我的喜爱。
终于——
我看着那和青周国小侯爷一样的未成气候人皇气运出就在天晋国的摄政王府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
我真心实意地感谢观众。
感谢他们为我氪出的这一双,可观气运的神奇眼眸。
只是等我进入摄政王府时再一次被人叫破姓名:「祝雪衣?」
戴着金质面具的摄政王向我看来,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江渊?」
弹幕:
——别和我说雪崽的 CP 真的是这个丑男?不要啊!
——权倾朝野的面具摄政王 x 心怀苍生正道仙子,怎么有点好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着江渊,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又见面了!
我的最佳捧哏!
与江渊重逢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看着我拿出那张历经岁月不朽的纸张轻轻笑了起来,张开手臂:「怎样?」
我顺着看了一圈微微点头:「真的很不错。」
江渊这些年大约过得不好,我看见他鬓边已然生出了几缕银发,忽然想起来,我这辈子活的时间也很久了。
可是我没有忘记,真正的祝雪衣,依旧是那个凡人女子。
我问江渊:「江渊,这次我想要抹除换命的……不只是魔,你愿意同我一路么?」
不同于弹幕的茫然,我的最佳捧哏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眼中还带着少年人的光彩,双眼亮盛星辰:「做了这么许多年的仙人,你竟然——」
我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渊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21
魔尊与仙子缠绵悱恻时,我在青周国。
魔尊与仙子决裂生恨时,我在天晋国。
魔尊与仙子消除隔阂时,我在街头。
魔尊与仙子追逐啜泣时,我在巷尾。
这出仙魔的倾世之恋在缺少我这个工具人后还是那样轰轰烈烈。
最终,魔尊拔除魔骨,仙子溢散仙灵,两人终于幸福的相守。
什么?
你说没了魔骨仙灵会不会很快老死?
不会的,他们有大气运眷顾,会获得新的机缘,最终消除一切阻碍,成就传世佳话。
如果没有我的话。
如果没有我,的话。
我是青周与天晋两国的帝师。
这个仙人视为草芥、魔族视为口粮的人间,很快就要迎来新生。
明日那青周国位小侯爷便要同天晋国的摄政王之女结两国之好。
而后,生下一个真正的人皇。
「人皇即将诞生,人间国运将成,」我站在旷野之间低低笑了起来,「自此之后,仙魔妖鬼,再不敢无故犯我人间。」
「再也不会有谁能够凭借鬼神之能,肆意羞辱焚毁他们眼中的低等人族了。」
「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弹幕纷纷恍然大悟,却又疑惑起来:
——雪崽好气魄,妈呀这真的是修仙剧女配能够拥有的格局吗
——诶这里没人雪崽在和谁说话?
——不知道,有什么没出就的隐藏大 boss 么
这一次,我终于不再掩饰。
「我是在和你们说话。」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修仙剧的恶毒女二,是夹杂仙魔爱恨之间,唯一的凡人。」
我轻轻笑了起来:「大 boss 的话,一直以来用金钱便能左右这个世界的你们,才是隐藏最深的 boss 吧?」
我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只是活着。
但后来我才明白,我更多的是不甘。
凭什么我要死?
凭什么我要自刎以彰显清白?
因为我是低于仙魔一等的人么!
那夜江渊附在我耳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他说——祝雪衣,你当真觉得,凡人之祸只在于魔么?
而弹幕简直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雪崽和我说话了
——这他妈的是彩蛋吧一定是彩蛋吧!!!
——妈妈妈妈妈这里有人打破次元壁我好怕她爬过来撕了我呜呜呜呜
——雪崽!雪崽!原来你一直看得见!呜呜呜呜呜你真的,我哭死
——我雪崽才是救世主,什么仙凡双标的女主别来沾边!
我看着最后一条,忽然开口。
「不,我不是什么救世主。」
「我只是自救的苍生之一。」
「凡人纵然力弱,却绝不该沦为仙魔的伥鬼笑柄!」
凡人之所以伟大,便是以蝼蚁之身,萤火之光,蜉蝣之寿——
震天撼地!
山川大河之中万万人挺直的脊梁,这才是真正的龙骨。
哪怕观众们再不喜欢祝雪衣也没有关系。
人间气运既成,神鬼避退。
我纵百死,亦无悔。
雄鸡一声,天下大白。
感受着自身仙力突然变得凝滞,原本的化神期实力被压制到几乎喘息不得的地步,我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我说:「看啊。」
「这是人间。」
————正文完————
悲闻仙尊番外
悲闻仙尊等了上千年,终于等来了祝雪衣。
她看出这个孩子缠绕着常人没有阴郁泥沼,但泥沼深处,有沉睡墨龙誓死守卫的珍珠。
看着东方既白,感受着周围久违的束缚,悲闻仙尊微微一笑,终于不再抗拒飞升而去。
只留下一句话。
「人间气运已成,镇压仙魔神鬼,不可违逆。」
就连祝雪衣身上玄之又玄,超脱六道的存在,也再难出手玩弄人间。
她看着仙山人间,魔域鬼渊,微微一笑。
人族呕血数万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时代。
苍生。
苍生。
各族皆为祖神血脉所化,分什么高低呢?你打我,我打你,有来有往,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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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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