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非典型绿茶小姐

非典型绿茶小姐

清酒吻玫瑰：蝴蝶落在猛虎鼻尖

如果你明知道有人暗恋你，你会利用这个人的关心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吗？这么做了，会不会特别绿茶呢？

一、下次见面告诉你

我心情有点郁闷，坐在商场的长凳上发呆。王大娘撤诉这件事，比让我输了官司更难受。我可是郭青云诶，虽然不能说是百战百胜，可是总不能还没出手就输了吧。更何况，那是王姨，我住仓房、吃冷饭的时候，是王姨总是偷偷地来给我送热腾腾的馒头和炒鸡蛋。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要放弃去追求自己幸福的机会？我想不通。

我忽然抬头看见了一列与众不同的商场旋转小火车，别的小火车为了吸引小朋友来坐，都是用的可爱的卡通形象，而这个小火车是一个个战马的造型，战马旁边的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金戈铁马」。

我一向对小火车情有独钟，更何况这种帅气的小火车，我问旁边休息的司机:「这个？哪里买票？」

司机拉了拉口罩，抬眼望我，没说话。

「既然家长能带孩子一起玩，我单独一个大人应该也能玩吧。」

「你是想开吧。想开的话，不用买票。」司机应该是感冒了，说话时声音里带有一丝沙哑。

「嗯？」内心的想法被猜中了，我愣了一下。我本来打算买完票再凭借自己的律师口才说服对方让自己开一次。

「有驾照吗？」司机问。

「有。」我说着就掏出了驾照。

然后我就如愿以偿地开上了小火车。如果不计较收入和职业歧视等各种因素外，我最想干的职业就是小火车司机，每天走相同的路，见不同的人。

坐在小火车上，是久违了的快乐轻松的感觉。我不是个松弛的人，时常跟自己说不能沉湎于眼前的快乐。所以开了几圈，我就停了下来，将小火车重新交还给司机。

「谢谢你啊，圆了我一个小小的梦想。没被你领导看见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事儿，自己家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自己家的？我抬眸，终于认出来，这位司机朋友原来是商场的老板家的「大公子」，我的高中同学冷乐琦。冷乐琦人如其「姓」，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偶尔说话便是「一鸣惊人」。

冷乐琦并不张扬，即便他是我的同桌，也是一年后我才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他是因为两件事情才暴露了财：一件事是他爸请了奥数老师给学校开了个奥数班，关键是他自己竟然不在那个奥数班上课；另一件事是他爸给学校所有教室免费地安装了空调，并支付电费。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两件事，我都是受益者，我在心里偷偷地给他授予过「人帅心善奖章」。

「你这是来体验生活？」我问。

「药厂那边刚刚攻克了一个技术难关，我来放松一下。刚才看你心情不好的样子，打官司输了？」

「怎么可能？那个官司只要我打，我就能赢，可是我的代理人撤诉了。」

我大致地将案情跟冷乐琦说了一下。其实就是一起很简单的案子，我的代理人张姨，也就是林娇的妈妈，她被长期家暴，起诉离婚。马上要开庭了，她竟然撤诉了，不离了。任我怎么劝说都要撤诉。

「林娇？是那个小时候总去你家玩的小女孩吗？」冷乐琦问。你特意地回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案子？」

「那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大城市混不下去了，我想回来躺平。」我笑着说。这时我还不知道就是这个笑出卖了我。冷乐琦早就看出来了我笑意里的狡黠，这是我开玩笑时候独有的表情。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就信了。你说的，我不信。」

「为什么呀？我就不能想过点儿安逸的生活啊。」

「下次见面告诉你。」冷乐琦接完电话，匆匆忙忙地走了。

下次见面的机会？通城虽然是个不大的城市，但是也没那么多巧合的时候吧。除非他故意来见我，那也不是不可能。我的烦心事好像可以解决了呢。

我拿起手机给林娇打电话：「娇娇，你不要干傻事，你妈的事儿，计划不如变化快，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想通了，等我的消息。」

二、河流的名字叫奔腾的小马驹

果然被我猜对了，冷乐琦之所以笃定能再次见到我，不过是因为在他的工作计划有必须要见我一面的事情。只不过他因为公司的一些事情去晚了。等他到了二蜜河村时，我已经完成了「舌战」小叔一家的任务。我觉得那是我的高光时刻，跟他全家争辩，我都做到了有理有据、有节有底气，最后掏出来林权证、房产证的复印件甩在桌子上，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此时小叔没好气地将钥匙甩到地上：「给你，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我倒是不恼，瞄了一眼地上的钥匙，抬眸眼神犀利地对小叔说：「搞清楚，不是你给我的，而是你还给我的。」我将那个「还」字说得特别重。「钥匙也不必给我了。尽量上午就把你们的东西搬走吧，这房子我马上就卖了，新房主会换锁的。」说完，我又看了一眼冷乐琦。他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家的闹剧，眼睛里隐约地有些笑意。不知道他是在看笑话，还是赞许我。我觉得大概率是赞许我，我就是这么没有理由地自信。于是我对他说：「冷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好来谈一谈拆迁的事吧。」

村头河边有个凉亭，我请他到亭子里谈一谈。亭子离河水很近，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这就是二蜜河，这是满语的音译，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奔腾的小马驹」。我当时给冷乐琦妈妈介绍这条河时，她妈妈就说过：「青云啊，你就像这条河一样啊。奔江入海，永不停歇。」当时他和他妈妈住在我家民宿，我是他们的「小导游」，接触并不是很多，不知道他妈妈怎么得出来的结论，但是我觉得他妈妈是个顶级有眼光的人呢。

「这种小事儿，你还得亲自跑一趟？」我问。

「算不上小事儿，你小叔要的价钱太高了，还联合了一些村民抵制我们在这里建医药产业园区，已经严重地影响到我们的进度了，我自然要来看看。」

「那你现在不用跟他谈了，跟我谈。这几栋房子，按市场价，我卖给你。」我一边说，一边吹散在路边随手采来的蒲公英，一簇簇小毛毛在眼前散开。

可是冷乐琦盯着我没有说话。嫌高了？不能啊，我这个价钱可是比我叔叔要的少了很多。而且，我叔叔也没房子没地，以后也没有资格跟他捣乱了。

见他不说话，我只能接着说了：「不同意啊，那就只能加点儿了，你给我加三五万，意思一下就行了，我也不多要了。」

冷乐琦松了松领带笑出声：「哈哈哈，哪有你这样的，我要是不同意你不是应该减一点儿吗？」

「那不行，我不加点儿，你可就没有砍价的空间了。」我一脸认真地说。

「你是懂谈判的，就市场价加五万吧。」冷乐琦笑着说。

「成交，不过，我还打算搭售点儿别的，你看看能不能要。」说着，我指了指后面的山，那还有几十亩林下参，你要不一起买了吧。」

「可以呀，不过你这些年忍辱负重地才留下的，你舍得卖？」

「嗯。『忍辱负重』这个词用得好。要不说你是合格的商人，我小叔但凡有一点儿你这个心眼，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价钱的就是他了。」从读书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他有点儿过于了解我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

「你厉害，你小叔再多长几个心眼也不够用。」

「不是我厉害，那是因为我妈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林权证、房产证在哪儿了。」

那几十亩人参是我父母生前种下的，各种费用几乎花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参场刚建好，我父母就出车祸了，肇事逃逸的司机至今没抓到。从此我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小叔一家打着照顾我的名义搬进了我家的民宿。把我从正房赶到仓房。我当时没多说一句话就抱着行李去了。因为我知道，只要外人以为我家的房子参场都归小叔了，就没人敢觊觎我家的人参了。否则，那几十亩人参还没等长大，能卖上大价钱就会被偷光。参场也会变成村里人的免费牧场。我一个未成年人需要等，等到人参长得更大，等到我有能力拿回来的时候。

我这点儿心思，瞒过了村里的人，他们以为我就是一个没有父母了的软柿子，任凭叔叔一家揉捏，竟然没瞒过冷乐琦。

因为听到我说到妈妈去世的事，冷乐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我知道他无意地引我回忆伤心事，只好先说话，打破沉重的氛围：「看样子，你比我认为的更了解我呢。可是，我就不怎么了解你。」

「我这个人最简单了，就是一个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以前你不是这么贫的。」我扶额笑着说。

「你今天就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你想躺平了？」

「没有问的必要啦，你都看得出我忍辱负重了，怎么会看不出我不甘躺平？你今天有时间吗？去看看这几十亩人参吧，反正也不远。」

冷乐琦早就把一整天都安排在二蜜河村了，他回车里换了一身衣服和鞋子才跟着我往山上走。嘿，这小子还早有准备嘛。

三、欠你一棵大人参

春末夏初，林子里多是黄色的野花，清风徐来，带来淡淡花香，也带来蒲公英的小伞。望山跑死马，虽说参场看着挺近的，我们两个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冷乐琦好奇地盯着参场问：「人参长得大吗？」

我仔细地观察了人参的叶片，没有发现五叶的人参，五叶参是药效最好的人参。「还好吧，你找专家评估一下，我们再谈价钱。我感觉最大那棵也不会比你欠我的那棵大。」

「行，等我找专家过来吧，我们正好有个项目需要人参。」

是的，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冷乐琦欠我一棵人参，很值钱的那种。

那是个假期，我一边敲打着树林里的枯树枝想要惊跑蛇，一边小心地寻找着野山参的叶子。遇见了一棵，看叶子的状态，这是一棵蛮大的人参，可以卖上好价钱。妈妈的生日快到了，我想攒点儿钱给妈妈买一条手镯。

我挖得正起劲儿，突然听见「簌簌」的声音，我顿时警觉起来，怕是有蛇。我低头环顾，没有啊。抬头后，才看见密林里蹲着一个人。看不清长相，看穿着打扮不像村里人。那人低着头也不说话。我想起来几个月前警察来山里搜查犯人。我顾不得那棵大人参，赶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可是后面的身身影也跟了上来，我不敢回头，只能越走越快。

终于，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你等等我，我迷路了。」是少年的声音，应该不是犯人，犯人是个中年人。

我回头看，是一个狼狈的少年，头发上是树叶，衣服也满是泥土，确实不是海报上的通缉犯。我松了口气：「你不早说话，吓死我了，还有可能放跑一棵人参。」说完，我就往回走，我想找到刚才那棵大人参。无果，我叹了一口气。村里传说管人参叫人参娃娃，不仅是因为它长得像人形，更是因为找到的人参必须用红线绑起来，否则就会像小孩子一样乱跑走丢。我刚才走得匆忙，根本没绑红绳，找不到才是正常。

「对不起啊，要不我赔你吧。」

「算啦，这棵太大了，不是你能赔得起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就是再大一点儿的，冷乐琦也是赔得起的。

我将他带回家才发现，原来冷乐琦和他妈妈是家里民宿的房客，而他走丢了一下午，他妈竟然都没发现。他妈也是心大。我和冷乐琦心照不宣，谁也没说迷路这件事儿。

冷乐琦跟妈妈住到第三天的时候，村里发了洪水，虽然没有什么人员和财物的损失，可是出村子的唯一公路断了。公司里的人工胰岛素研究项目出了问题，除了冷乐琦她妈没有人能处理，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和妈妈决定送他们母子出山。

他们腰上绑着绳子，绳子另一端绑在粗壮的树上，这是一条安全绳，这样才能从陡峻的山壁上走过去。冷乐琦腰上的绳子是我给系的，系的是那种登山扣，越拉越紧，防止脱扣。冷乐琦走在我前面，我护着他走路，踩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脚一滑，没掉下去，只是惊出一头冷汗。我在心里偷笑，他腰上有安全绳，怕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山壁下是湍急的河水，他没走过这种路，害怕也是正常。我不动声色地伸过来一只手，冷乐琦犹豫了一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有点儿冷，大概是吓的。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等下了山才松开。我伸手一看，我的手被他握出来一条条白印。

我以为再也不会遇见他了。毕竟我爸妈去世后，民宿就因为我叔叔婶婶经营不善倒闭了，他也没有机会来度假了。没想到两年后，高中开学地第一天我就遇到了他。是他先认出来的我，我比两年前高了许多，也瘦了许多，我自己都经常对着镜子疑惑，他竟然能一眼认出来我，真是难为他了。

「我们之前见过。」这是成为同桌之后，冷乐琦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想起来他是谁。

「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来我。」

「遇到山洪的事儿也不是经常遇到，所以印象深刻了。」

确实是这样，我在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也就只遇到过一次洪水。

四、不仅仅是奥数班与空调

人参引起了冷乐琦的回忆，我的回忆却被别的触发了。下山的时候，我问他：「你当年为什么要帮学校建一个自己都不去上的奥数班？」是的，冷了琦帮忙建的那个奥数班，他自己是不去上课的。因为奥数班规定只接收全年级前十名的学生，就连他这个发起人也不可以破规矩。他成绩中等是不去上课的。

「我不去，不代表这个奥数班对我来说没有用。比如说，你们奥数班的花弃疾，加分去了 Z 大的海洋科学专业，现在跟我们公司一起合作开发新的医美项目呢。还有你，我打算请你帮我打官司催缴欠款呢。」

我不禁笑出声：「敢情我们都是来上学的，就你是来学校里招聘的。」

「招聘说不上啊。你们那么优秀，我家就是民营企业，咱们都是合作关系。」

「不过，你可要失望了，林娇妈妈既然不起诉了，我很快地就要走了。你的官司还是找当地的律师比较方便。」

「那可不一定，计划没有变化快，你考虑一下，过几天再回复我吧。」

后来好久，我才从冷乐琦爸爸那里知道，他帮学校建一个奥数班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我。因为那个时候如果能获得奥林匹克数学奖的名次，就可以高考加分，甚至是保送。我当时苦于没有老师指导，冷乐琦找爸爸帮忙的。他爸因为当时再婚，觉得对不起他，他的要求从来连原因都不问就答应。还有那个空调，也是冷乐琦让他安装的。这些都是我们成为同桌之后的事儿。

高中那段时间，是我最困难的一段时间。爸爸妈妈留给我的现金已经没多少了，叔叔婶婶霸着我家的房子，却不愿意支付我的生活费。好在我是以县里第一名进的学校，学费全免，否则他们就打算让我去打工了。当时为了省，钱我总是错过故意食堂打饭的高峰才去吃饭，买一个冷馒头，打一个素菜。有时候连菜也不打，掏出一瓶橄榄菜当菜。东北春天的风特别大，走在路上，我总是觉得风一吹就会把我吹跑。那个时候冷乐琦总是在课间偷偷地给周围人分零食，有进口的巧克力，有我之前没见过的肉粽子。有时候在想，要是没有他的不经意的投喂，我是不是真的就被风吹走了？

高二的暑假，我跟小叔一家人彻底地闹翻。我在仓房睡午觉的时候被小叔家的弟弟在长头发上弄上了好多块嚼过的泡泡糖。我怎么也弄不掉，只好找村头的理发店剪了个短发。谁知道被醉酒的叔叔一顿骂，怪我乱花钱，还把滚烫的茶壶扔到了我的身上。我整条手臂都被烫伤。叔叔婶婶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骂我懒，不干活，烫一下就装病。好在张姨帮我找来獾子油涂在伤口上，我熬了过去。

开学了，我就顶着一头短发和满是伤痕的右臂上学了。文艺委员李晓雯也看到了，故意用我也能听到的音量对着我的方向说：「有些人赶什么流行，并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剪短发的。」

我平时跟李晓雯没什么交际，也就是收作业的时候说几句话。我一时没理解到她为什么阴阳怪气，另一方面又有点儿窃喜。难不成，她觉得我剪的头发很好看，很流行，她嫉妒我！我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我说：「并不是什么人都应该长嘴，有的人偏偏长了一张嘴，还爱乱说话。」李晓雯气急，半天才来了一句：「你说谁呢？」我回道：「谁说我，我说谁。」上课铃响了，我没理气得跳脚的李晓雯，气定神闲地座回桌位。冷乐琦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啊？」我低声地问他。「没有，我觉得你口才很好。你要是没解气，过几天可就是校园运动会了。」

我心领神会，对他笑笑，然后继续安心地上课。

李晓雯爱出风头，去年的运动会就是她为班级打牌。只是她不知道，这是我让给她的。我不愿意耽误时间去练习，更没有闲钱买好看的衣服，所以在班主任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拒绝了。没过几天，班主任又来问我愿不愿意去为班级打牌，我这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女子我就是这么计较。哼，让你挤对我！我就是穿校服去打牌，也不让你出这个风头。没想到，冷乐琦知道我要去打牌，还送我了我一件衣服。我知道那个衣服一定不便宜，跟他说：「这我不能要，我还不起。」他说：「收着吧，我不是以前欠你一棵人参嘛。这个没有人参贵。」

他这么一说，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开运动那几天，李晓雯天天对我横眉冷对。「你这个绿茶。」她恶狠狠地对我说。给我开心的呦，根本没理她。倒是冷乐琦摇了摇手里绿色的饮料瓶说：「绿茶好呀，清热解毒。」

运动会开完没几天就是「秋老虎」了，那年的「秋老虎」格外地厉害，最高气温还能达到 30 度。这时我总是不自觉地抓自己的胳膊。我的烫伤还蛮严重，留下了伤疤，伤疤没有排汗功能，高温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折磨。有一次，我手上没轻重，把伤疤挠破了。冷乐琦看见了我的伤疤，他似乎想问什么，倒是又没开口。只是第二天，学校就安装了空调。时间上太巧合了，我那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为我安装的空调。

五、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几十亩人参后来确实卖给了冷乐琦，价钱很公道，合同是跟他们公司的工作人员签的。他那么忙，又要经营公司，又要筹办婚礼，这点小事儿不来也很正常。我一边收拾着回北京的东西，一边安慰自己。听说他要结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是有点儿失落的。

冷乐琦要结婚了这件事儿，我是听村里人说的，他娶的是联鑫建业老板的独生女连翘，也算得上是强强联合了。要是那天在上山前，我没有在冷乐琦换鞋的时候不小心看到那张名牌，我应该会为他高兴的。那天，冷气琦去车里换鞋的时候把外套留在了凉亭的石桌上，钱包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我一边轻笑他这个年代了还用钱包，一边想帮他捡起来。钱包落在地上，里面露出来一张名牌，名牌上的别针已经掉了，透明的亚克力板也变得模糊，可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名牌上的人。因为那是高中时候的我自己。我将钱包悄悄地塞回了他的外套。

难道他喜欢我？我并不算十分惊讶，冷乐琦回来前，我将钱包塞了回去。我又想起奥数班和空调的事儿，哪里总能发生刚想睡觉就有人扔枕头的事儿？除非有人故意为之。所以下山的时候我才问冷乐琦为什么要帮学校建奥数班。冷乐琦的答案，我不甚相信，可是又不知道他说谎的原因。但是，现在我知道他要结婚了，那就说得通了。

那天在商场看见他，我是故意地把张姨的官司说给他听的，特意地强调了张姨不敢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生活来源，虽然这个张姨不肯离婚的原因是我猜的，但是八九不离十，很多被毒打都不肯离婚的女人都是因为没工作。我本来以为他可能还会像少年时那样不动声色地帮我，给张姨找一份工作，那样张姨就有离婚的勇气了。只是他要结婚了，连合同都没时间跟我签，更不能把张姨的事儿放在心上。年少的欢喜就只能停留在年少了。他是要以家里企业为重的富二代，我是为生活奔波的律师。王姨的事儿，冷乐琦如果不帮忙，我一时没有办法给她找到工作，帮她离婚的事儿就只能搁置。房子和参场的事儿，我也解决了，村里已经没有什么我可以留恋的了。环顾四周，一切陌生又熟悉，我在这间房里住了十多年，后来被赶出来，这又住了几天，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吧。

我正发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云姐姐。」我见状，招手让她进来。

「云姐姐，你说得对，事情确实出现转机了。我妈妈又要打官司离婚了，你明天不要走，继续帮她打官司，好不好？」林娇站在窗外，有点儿没有底气地说。

原来，林娇妈妈又打算诉讼离婚了。才过了几天，她妈的态度又发生了 180 度大转弯，我有些奇怪。连忙问她：「你妈妈是不是有工作了？」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错，就是乐嘉药业给她妈妈提供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错，有五险。

「乐嘉药业？冷乐琦的公司？」

「对，就是乐琦哥哥给我妈妈提供的工作。」

「你叫他哥哥，他跟你很熟？」

「咱村要建医药园区，他来过几次。每次见我都要问一下你的近况，所以就很熟了。」说完林娇还故意地凑近了一点，在我耳边说：「我觉得他喜欢你，才来打听你的。」

可能，他真的喜欢我吧，不过那应该是曾经了。

六、雪衣豆沙是娘家客的菜

林娇父母的离婚案终于开庭了，法官准许了林娇妈妈方所有的请求。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我神清气爽，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半条街道都是红色的海洋。那是一个盛大的婚礼，新郎和新娘的名字赫然地印在气球柱上。我看着那里笑了，开始对这场婚礼感兴趣了。

我进入婚礼会场时，典礼已经结束了，冷乐琦穿着笔挺的西装，跟在新郎的后面给大家敬酒。冷乐琦也看见了我，看见我奔着娘家人那桌就过去了，他连忙去把我给拉到了婆家人那桌。

我眼巴巴地看着娘家人的餐桌上的雪衣豆沙，不甘心地说道：「我想去娘家人那桌，那桌多一道菜。」娘家人桌比婆家人桌多一道菜是我们当地的风俗。

「新郎是我弟弟，你呀，还是适合当婆家人。」冷乐琦笑盈盈地将我按住在椅子上，「你就在这儿顺便少吃点儿，待会儿请你吃雪衣豆沙。」

冷乐琦安排完我，继续跟着新郎敬酒。我则一边吃席，一边听着冷家的八卦。原来，这个弟弟是冷乐琦继母带来的，在法律上可以说是冷乐琦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有人说，本来要跟连家独女连翘结婚的确实是冷乐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弟弟了。还有人说，这个婚礼前，冷家的财产都分完了，药厂归冷乐琦，商场归弟弟，不过冷乐琦还要了商场一辆小火车。其中一个宾客说：「你说他要那个干什么？也不值几个钱。他要是娶了连家独女连蕊，商场和药厂都得是他的，还差一辆小火车？」另一个宾客说：「有钱人的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

我嘴角一弯，我好像能理解有钱人的脑回路呢。

冷乐琦还要帮忙送宾客，他让我先去吃「加餐」的小餐馆等他。小餐馆就是我们高中门口那家。我高中时跟叔叔家闹翻后就没有再回去，就是在这里打零工，假期我无处可去也住在这里。我点的雪衣豆沙都上来了，冷乐琦才匆匆地赶来。他刚才一点儿没吃，又点了几个别的菜。

等餐的时候我问：「是你招林娇妈妈到药厂的？」

「嗯，她干活利索，在车间干得不错。」他一个老板，这么了解一个工人的工作近况，看样子他是为此事上心了。

「谢谢你帮我给张姨找工作。也谢谢你建奥数班，给学校安装空调。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

「没什么，是你自己足够好。要不我帮你也没有用。」

「是吗？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喜欢我？或者又像高中毕业后一样，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冷乐琦愣了一下，笑道：「后悔呀，就不该让你提前来，桂姨肯定什么都跟你说了。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我喜欢你，请你和我在一起。」说着他还像变魔术一样地拿出来一束花。那是新娘的手捧花。也不知道他抢的时候觉不觉得丢人。

「花嘛，我收下了。人嘛，我需要问几个问题。」

七、应是人参五叶齐

桂姨已经告诉我，当年桂姨请我来打工，给我提供住宿都是受冷乐琦所托。多亏了能在小店里打工住宿，否则我都未必能上成大学。与奥数班和装空调不同，这件事儿的受益者只有我一个。我确定冷乐琦对自己的情意，我只是有几个疑惑需要解开。

「好的，你尽管问。」

奥数班的成员在毕业后在这个店里小聚过一次，我们当时也请了冷乐琦。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来。我今天来跟老板娘桂姨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其实那天冷乐琦来了，不过没进门就走了。

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那天，你明明来了，为什么没进来？」

「一是因为自卑。二是因为害怕。人总是将一些分别的原因解释成误会，而忘记误会的背后是胆怯的自己、自卑的自己、退却的自己。这些，我也是经过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的。所以我不会把当天的事儿说成是误会。」

原来那天冷乐琦就站在门外，听见我们在欢欣鼓舞地讨论未来。我们是这一届的翘楚，刚高考完，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未来有无限可能。我们在讨论报志愿的事儿，冷乐琦一时觉得自己进去有点儿不合时宜。这时候，他听见我说：「我志只在京城，花弃疾我们一起去北京呀。」听到这里，他拿在手里拿着的礼物也垂了下去。礼物是一棵五叶人参干货，冷乐琦敢肯定比他欠我的那一棵大。

我说这句话只不过是因为英雄相惜，我们两个人估分差不多，奥数加分也差不多，去北京上所好大学不是问题。可是当时的冷乐琦却把这句话赋予了很多含义。其实，只要稍稍地观察一下就知道我们之间没有那种情愫。可是冷乐琦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啊？就因为这个啊。我都忘了我跟花弃疾说过这句话，而且上大学后我们都没有联系了。要不是你上次提起，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是啊，所以我才说自己当时自卑嘛。真是遗憾，如果当时勇敢一点儿，我们可能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可能还是会的。冷乐琦，你应该了解我。如果有一台时光机，我肯定会去未来，而不会回到过去。我那个时候心里都是离开通城的喜悦，真的没有心思想别的。」我正色地说道，「你的一些细腻的情感，我可能会感受不到。而且，帮你打官司催债后，我还是要回北京的。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而且，你要一直做自己。」听到我这样地问自己，冷乐琦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样最好，这样我就不用害怕你像我的妈妈一样，明明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出更大成绩，却囿于通城、囿于工厂，最后死于羊水栓塞。」

他妈妈去世的事儿，我在高中的时候略有耳闻。当时还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他知道我在为他难过，于是主动地打破沉默：「那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是：你跟连蕊相过亲吗？」

「相过，我去就是为了告诉她，我不接受相亲。而且，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好，我的答案是我愿意。还有，把欠我那棵人参，抓紧时间给我。」

桂姨在后厨端出来一盘新出锅的雪衣豆沙，勾着嘴角笑着看着我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些来吃饭高中生总是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叫我磕的 CP 终于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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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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