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了老板的葱怎么办
他是星河与月光
我上班时间带薪奔现,奔到了自己的老板。
男人此时皮笑肉不笑地翻着聊天记录,我握着手机求助闺蜜:
「骂老板的聊天记录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1
和网恋对象一起骂老板 357 次后,我们决定奔现。
然后我麻了。
因为我在约定奔现的座位上,看见了我老板。
不对啊,这小破公司六千工资都发不出,我网恋对象掌管的可是上市公司!
老板来之前,我还在悲愤地拿着手机给我的亲亲男友打字。
「昨晚刚通宵做了策划,垃圾老板又让我重做,嘤嘤嘤。」
男友回:「你老板太狗了,他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吗?」
结果现在我就发现,我骂的人,他骂的人,都是我眼前的这个人——也就是他自己!
我抱着约定信物——韭菜,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
扭头就跑?
老板刚好回头看到了我,以及我手里的信物。
他的呼吸肉眼可见的一窒:「顾小小,我家的葱原来是你薅的?!」
我的呼吸也随之肉眼可见的一窒。
什么?
竟然是葱?
我以为我薅的是邻居的韭菜!
老板迟疑的从身后拿出一束包装精致的韭菜。
他甚至为这束韭菜包装了荧光纸和蝴蝶结!
我听见自己声音颤抖:「你是……成功密码 007?」
老板闷哼一声,坐了下来:「你是『来碗泪流满面』……」
谢谢,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准备跑了。
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现在的情况概括来说就是:上班时间带薪奔现结果奔到了自己的老板。
但是对面的老板却翘起二郎腿翻起了聊天记录。
「坐下,聊聊。」
聊仨月了,该聊的不该聊的不都聊过了?
就在今天,这个雨天,我那个网恋时候天天粘着我叫宝贝,累了哼哼唧唧说要抱抱的男友,死了。
而我的老板,江盛言,此时坐在我对面,脸色比韭菜还绿。
我也不好受,这场面不辞个职都对不起我这三个月骂老板的聊天记录。
老板已经翻了半小时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笑得僵硬。
「顾小小,骂我可以。」
「但三个月骂了 357 次。」
「这能忍?」
我捏着衣角小心翼翼:「老板,好像其中的 258 次,是你自己骂的……」
一阵沉默。
「要不,老板,这韭菜我明天买了赔你?」
可我的爱情和工作谁来赔呢?
我的内心默默流泪。
江盛言瞪我一眼:「不用,我有手有脚,我自己买。」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那母单闺蜜贼心不死地追着我问,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小小,怎么样,是白衬衫小奶狗还是八块腹肌的猛男?」
「回句话,快!今晚能不能搞定?」
「咱约好了谁先脱单谁请客,不许耍赖啊!」
「那个,今晚我约了人赏月,门先锁了啊!」
好死不死,手机开了外放。
我手忙脚乱关掉声音,抬眼望一眼江盛言。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而他的视线刚刚从窗外收了回来,一脸真诚。
「网恋对象是我,你不会失望吧?」
当然失望!
大失所望!
但我为了生存,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江盛言满意地点点头。
他甚至带着一股子无奈的语气。
「不用觉得配不上我,这样吧,既然生米已经……诶别跑,你哪儿去?!」
「酒店!」
「嗯……嗯?」江盛言眼看就起身跟上来。
「做项目,别跟着我!」
趁他还没恶心到我,我卷着一阵风一样光速逃离。
韭菜都没来得及拿。
2
项目是在酒店做的,人是今早没的。
通宵加班的结果是迟到。
进办公室的时候江盛言头也不抬,丢来一句。
「顾小小,迟到 89 分钟,自己去财务那扣钱。」
我没说话,把项目报表递给他,连着一起的,还有一封辞职信。
原因一栏十分醒目:工资低,狗都养不活。
是真养不活!
我爸妈养的狗,一个月的狗粮都比我工资高!
江盛言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把辞职信放一边去,翻开项目书。
「咳……看在项目做得不错的份上,工资先不扣了……」
「不过顾小小,你家好像没有养别的狗吧?」
骂我是狗?这能忍?
「之前隔着网线养过,算吗?」
听到了吗江盛言,对,就是你。
江盛言装作没听见,把项目书递了过来:「这个项目,你跟吧。」
「奖金的话,项目谈成了,加十倍工资,怎么样,反正也快到月底了,领了奖金再走?」
今晚不吃饭了,吃江盛言画的饼。
不过反正也要走了,最后拿个项目奖金也不亏。
临到我走出办公室,江盛言还给我发了条消息。
「辞职信先放我这了,完不成不给批。」
加一个微笑表情。
我把昨天的网恋聊天记录拽出来,截屏,做成表情包发了过去。
老板的小号头像对话框里几个大字:你老板太狗了。
「狗」字特意被我放大。
谁知江盛言下一秒转发了我小号的消息:亲亲宝贝辛苦了!
八个麻袋都兜不住我身上的鸡皮疙瘩。
一秒钟也不想在公司多呆,我上车联系了项目对接人,打算约个地方当面谈。
电话拨过去刚接通,对面电话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
「言!泽!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一声「您好」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是我可以免费听的吗?
这声音,七分魅惑,三分娇柔,惹得我耳朵一阵酥麻。
我闺蜜要是什么时候能学到人家半分,孩子早满地爬了。
我正思索要不要挂掉电话,那边换了个男人:「您好,有事吗?」
我自报家门,说明了来意。
「嗯,顾小姐,我这还有点事,要不晚上十一点?你看行吗?」
十一点?晚上?我看不行。
「言先生,您要是今天没时间,我们也可以约之后的……」
「哦,我明天就飞国外了,出差半年。」
懂了,难为我。
「房间号我待会开好发给你,能行么?」
我咬咬牙:「行!」
电话那边的男人略微有些意想不到,支吾了两下,嗯了一声。
几乎立刻,对接人就把房间号发给我了,好家伙,我想都不想,复制粘贴发给了江盛言。
江盛言秒回了一个:「?」
周一下午五点,他刚开完例会。
我要故意让他看见,为了我的奖金,哦不,为了公司的利益,我得付出多大的牺牲。
甚至,卖身。
这江盛言能忍?
不过光这样不行,钓鱼还得扯扯杆,于是我把消息撤回了。
我故作淡定,回他几个字:「没事老板,都是为了公司。」
乖巧懂事。
我心里正盘算着这笔奖金要怎么用……
江盛言的电话猛地打了过来。
我清两声嗓子,才接了电话,刚接通,对面就急得不行了。
「顾小小,你怎么回事?谈项目谈到酒店来了?」
急了,他急了。
不会吧不会吧,万年没涨过工资的老板,懂心疼员工了?
听着老板在电话里骂了对接人五分钟,比他网恋时候骂自己还脏。
我掐着嗓子附和:「就是就是。」「嗯嗯。」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我可不能让江盛言影响我谈项目。
我随便应付了两句,匆忙挂了电话。
门铃声响得恰好。
我开了门,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干净男人,这就是言泽啊,看上去,别管看上去如何,我拨号键盘已经做好有事紧急拨打报警电话的准备了。
寒暄了两句,我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言泽正打算关门,一只手稳稳把门卡住。
在我惊讶的目光下,江盛言带着一头糟乱的头发,嘴唇干裂。
外套也穿反了……
他直接无视我,从门口挤了进来。
而我那对接人此时瞪大了双眼,一声惊呼。
「你怎么现在就……」
3
一身寒气的江盛言,在走进屋子之后,精准地让我惊掉了下巴。
他在言泽的惊呼声中,眼疾手快将酒店的毛巾塞在了他嘴里。
言泽呜呜咽咽地反抗,我看见江盛言掏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捆绳子?!
我双手托着落在地上的下巴,眼看着我的老板把项目对接人双手捆在身后。
把剩下的绳子递给我,江盛言拍了拍双手。
我也没闲着,狠狠掐了把大腿(我自个儿的),挤出几滴眼泪。
甄嬛说了,男人的内疚,不利用是傻子。
「老板,我觉得言经理应该也没别的心思……大床房也是可以谈项目的……」
我听见江盛言又低低骂了声脏话。
「大床房也能谈项目,那言总应该不介意我们这样谈吧?」每个字像是要把牙咬碎了。
侮辱老板的表情包怎么撤回,在线等。
我正打算偷偷撤出酒店房间,门才刚开一道缝,正道的风吹了我一脸。
仨黑衣警察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小本本,眼神往我身后瞟了一眼。
「你看看,这比刚刚那对玩得还花。」
我身子立刻冷了大半。
乖乖把绳子塞给警察,我听到自己声音颤抖:「那个……其实,我也是受害者……你信吗?」
我、言泽、老板,全被带去了警局。
大冷天,警察一把鼻涕一把泪送走了「身世凄惨」的我,而老板,早就在外边等着了。
批评教育省不了,项目铁定也凉了。
雪上加霜的是,奖金没得了。
我气得直跺脚。
不过好处是,对接人都送警局了,那项目完不成,我也有理由顺利辞职了。
正想着,江盛言一把把我拽进出租车:「你很冷?」
我点头。
江盛言把外套打开,然后裹得更紧了:「我也是。」
该死,顾小小,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一个白眼还没翻完,江盛言从怀里掏出一瓶饮料。
热的。
「拿着吧,能暖和一下。」江盛言把饮料塞到我手里。
接过饮料,我破天荒有点感动。
这老板还是能处。
如果下车的时候他没有把饮料要回去的话。
我看着手里的饮料,和他作势伸过来的手。
拧开瓶盖,一口气给他喝掉了。
江盛言微微皱眉。
我得意地抬起下巴,将空瓶子还给江盛言。
「我还以为给我喝的,不好意思啊老板!」
江盛言低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我倒不介意,本来也是我喝过的。」
……
「看来你也不介意。」
!
我淦!
江盛言,你做个人好不好?
回家的路上,我半个字都不想和他浪费,走得飞快。
等我走到家门口,我发现江盛言在我身后,一直没挪地方,快给我看毛了。
「你怎么还不走?」
「我看着你进去吧,不然不放心。」
你吓唬鬼,这都到门口了,你才让人不放心吧。
「不用了老板,我等等舍友,她说她马上回来……」
隔壁门突然打开,李婶揉着眼睛瞧了我一眼:「小小啊,你怎么才回来啊,雯雯不是给隔离去了吗,居委会把房子都封了。」
「还得消杀一下,估计这两天啊,住不了了。」
「噗。」我听见江盛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婶这才发现我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新男朋友?」
江盛言一挑眉:「新?」
「咳……我老糊涂了,记错了……天冷,我先回去睡觉了……」李婶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关上了门:「……昨天明明还有个男人进去的……还是老了啊……」
气氛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江盛言灼热的目光快要穿透我。
看我干啥,李婶患了老年痴呆,记性不好也不能赖我……
趁江盛言来了通电话,我转过身跑下了楼。
小区门口,我拿着黄色软件搜索周围的酒店。
江盛言发来消息:「过来,我家晚上没人。」
4
果然没人。
「江盛言,你有本事叫我来,你有本事开门啊!」
是的,我嚎了五分钟,愣是没能把江盛言嚎出来给我开门。
小心眼老板,这么记仇呢!
但我一朵二十五年的纯种母单花,突然想开了。
不就谈个网恋嘛,还想拿捏我?
我就算有一百个前男友,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啊!
不对,我解释个毛线……
夜里两点,我在大街上吹着冷风找酒店,该死的江盛言。
路过公司的时候,透过窗户还能看见点微弱的灯光。
我心里一阵微酸。
想起连着在公司熬了一个月,和老板在公司租的小破屋里打地铺的日子。
最惨的时候,加上看门大爷,公司一共才五个人。
看门大爷都看不下去,自己辞职了。
我跟着老板跑项目,那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两人住一个标间。
甚至有一天夜里,隔壁动静实在太大。
我翻过身,发现老板也没睡。
然后……我俩打了一晚上排位。
一晚上,老板从王者掉到了钻石。
之后,他包里永远塞着两幅耳塞。
一晃过去五年了,我也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虽然对比五年前,公司情况好了不少,就算偶尔拖欠工资,也让我这个开国元老级别的员工身先士卒。
毕竟他知道,我不差这点钱。
走到公司门口,大门没上锁,太冷了,我打算偷偷溜进去凑合一晚。
本以为是哪个倒霉员工大晚上还在赶项目,办公室传出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进去才知道,是老板。
江盛言,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扫过去,屏幕那点灯光便足以填满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公司低谷之后,我已经一年没见江盛言在公司通宵加班了。
江盛言放下文件,按了按眉心。
他的视线正要扫过来,我一阵慌张,碰倒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摞文件。
正当我趴在地上捡文件的时候,江盛言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你怎么在这?」
江盛言把手伸了过来接我手里的文件,我向旁边躲了躲。
「干什么?跟我这么见外吗?」他的声音略带不悦。
吃醋的男人不好惹。
我后撤一步,语气谨慎:「那个……还在办公室呢,老板,别这样……」
他也不生气,反倒忽然发出一阵轻笑。
「顾小小,你又想搞什么?」
我收拾好地板上的文件,塞到他怀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让人忍不住想多握一会儿。
「你怎么没去我家?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给你留钥匙了吗?就插门上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总不能说我只张了嘴没张开眼吧……
「老板,要不,你回家看看吧,别的没有,就是我怕你家遭贼……」
江盛言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说了家里没人了吗?」
他把我拉到屋子里,又给我塞了杯热水。
我看见他身后摆好的折叠床。
用五年了,还没换过。
我端着热水,氤氲的雾气遮住了他的目光。
我有些预感。
「江盛言,公司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一起打拼了近五年,我几乎不会连名带姓叫他。
「公司要实在周转不开,工资可以先不用给我,还有离职赔偿金也不用了。」
江盛言翻文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小问题,不用担心。」
装,继续装。
我含下一口热水,语气不咸不淡。
「刚刚捡文件的时候,中间有个企业转让合同,怎么,我走之后,你要卖了公司?」
5
江盛言没有正面回答我,视线仍旧黏在文件上:「反正你要走了。」
含糊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点怨念。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也就不再坚持:「嗯,好吧。」
好得很,他还是那么嘴硬。
江盛言到底还是开车带我回家了,客卧收拾得整整齐齐,江盛言却让我睡主卧。
他说客卧给江父准备的,过两天就来。
江父人也老了,需要接在身边照顾。
「伺候老板,这是另外的价钱。」我义正言辞。
哪儿有上班伺候老板,下班还伺候老板的?
再说了,我又不缺钱。
「给,这里面大概相当于一百多万吧。」江盛言拿出来一张卡。
嗯?
在我意识过来之前,我的手里已经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的一角了。
真丢人,这还没完。
江盛言也攥着另一角微微发力「那,你想怎么伺候?」
虽然他面不改色,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真吓人啊。
我咽了咽口水,深明大义地松开了手。
「怂包。」
江盛言见状一笑,把卡轻轻插在了我的睡衣口袋里。
!
我为什么里面没穿内衣!
镜子里,我的耳朵跟江盛言的一样红。
丢人啊,顾小小,玩不起还……
诶?
江盛言怎么拎着枕头躺在沙发上了啊,就这?
钱来得太容易,我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快到中午,客厅的沙发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看来卷王上班去了。
餐厅桌子上放着凉透的早餐,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密密麻麻写着早餐要热几分钟、微波炉要怎么操作。
江盛言说已经帮我请了假。
手机微微振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尊敬的顾客,您预定的双人座位已经提前预留,提前祝您用餐愉快。」
言泽的电话随之而来。
「顾小姐,打扰了,你之前的提议,我们下午见面谈吧,位子我定好了。」
「你没出国?」
「之前进局子让上面知道了,出国的事情推迟几天。」
昨天在江盛言的办公室,我装作玩手机,实则给言泽发了条短信。
我想再争取一下这个项目。
本来是想线上谈的,没想到言泽还在国内。
公司收益不好,任何一个项目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我打车去了公司,想趁午休时间把我座位上的项目书拿上,中间有几个点,我想再仔细理一理。
毕竟,拿人手软。
没想到,停车场就撞见了老板。
老板把车停在楼下,和副驾上的人说说笑笑。
我看着他们下车,江盛言的笑容在看到我的时候,瞬间随着冷风僵在了脸上,他尴尬地挤出一行字。
「顾小小?今天不是,给你请假了吗?」
我把一摞项目书扔在追过来的江盛言怀里。
「不好意思老板,麻烦离我远点,我有密集恐惧症,不能接触心眼多的人。」
我的声音冷冰冰的:「江盛言,你心思就这么多吗?」
副驾上的男人是言泽。
我早该知道的,江盛言在酒店那么对待他,怎么到了警局仅仅是一个私了?
言泽羞辱我、难为我,都是江盛言授意的!
我心口一阵恶气翻涌。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给江盛言打工!
网恋的时候你情我愿,他怎么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难为我。
开除能不能痛快点!
江盛言追了我半条街,手上的文件稀稀拉拉掉了一路。
他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顾小小!你怎么不听人解释呢?!」
江盛言身后,言泽一路捡着文件也追过来了。
他把捡来的文件递给我,身子微微躬着。
「顾小姐,这事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言泽有些微喘。
江盛言挑了挑眉。
言泽微微侧身:「但江盛言这小子绝对脱不了干系,都他让我干的!」
「就他说让我难为一下你,我也没办法!」
江盛言的视线在言泽身上,恨不得给他凌迟个几千刀。
我稳住火气,沉声问他:「你俩很熟是吧?」
江盛言愣住:「熟啊。」
「熟你叫我谈什么项目?」我的火气从脚底蹿了上来:「这项目能谈不下来?」
江盛言的眼神慌乱起来,语气也支支吾吾的。
「那个……谈成了的话……」
言泽已经憋不住笑了:「谈成你不就跑了?」
6
「给老子闭嘴!」江盛言拿文件朝言泽打了过去。
言泽边后退边朝我喊:「我女朋友还等着我晚上回去赏月呢,我先走了啊顾小姐!」
我懒得理他俩,把包一挎,从里面掏出一封新的辞职信。
「赶紧给我批了,我走人。」
江盛言挠了挠头,说先回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江盛言又说,车上有个东西,他要去拿一下。
然后把手机塞给我。
「你先进去。」
公司的门,要老板扫码解锁。
所以江盛言每天都逼着自己比所有人来得早。
下午三点了,公司还是空空荡荡的。
我这才注意到,好几个位子上,已经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跳出言泽的消息。
「我女朋友说,你应该是没戏了。」
「她说,让你坦白打直球,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
这条消息勾得我十分好奇。
我点开聊天界面,短短的几段对话,主题清晰明了。
他俩甚至给我起了个代号,叫韭菜。
半个月了,「今天你割韭菜了吗?」这句话已经出现十几次了。
我的嘴角抽搐的幅度不亚于象牙山赵老四。
江盛言走进了办公室,看着我拿着他的手机站在门口。
他一把拿过手机,脸色一白。
「这个……其实……」
我开门见山地质问他:「我辛辛苦苦工作,你把我当韭菜?」
江盛言眉头拧了起来:「哪儿有……」
「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我强硬道。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塞给我,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翻出了辞职信。
我打开看,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
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了我。
江盛言让我签字。
「老板,这什么意思?」
难道公司赔了钱,缺个人一起分担债务?
「没啥……」江盛言摸了摸鼻子。
他心虚的时候总是有些小动作。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这个是你应得的。」
刚刚的气势突然塌了下来,我拿着合同,整个人有点错愕。
「项目的事情,确实是公司目前拿不下……中间有个环节还要完善完善。」江盛言低着头,第一次像个犯错的小孩。
「这股份,算是补偿你这几年加班费。」他顿了顿:「钱已经打在昨天给你那张卡上了。」
我没签字,文件塞回给他。
笑话,钱给我就行了。
这合同我可不敢签。
临走的时候,江盛言拉住了我。
攥得我手腕生疼。
「不签拉倒,顾小小,你真他妈是个傻子。」
我一阵恼火,却被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浇了一盆冷水。
「网恋还要从附近的人下手,笨蛋。」江盛言的眼底红得可怕。
「你也不看看,附近 20 米的距离,除了门口喝茶的大爷还有哪个玩意能陪你网恋?」
7
江盛言说完就放开了手,脚步飞快地迈进办公室,把门关得巨响。
我在门口的冷风里,独自凌乱。
我转身看了看大爷。
大爷收起小板凳,朝我咧嘴一笑。
「其实,我也才五十四,闺女,你要不介意……」
我火速逃离,头都不回。
江盛言好像……生气了?
好像还……哭了?
江盛言说的得没错,我网恋,是点了附近的人。
但我没注意到对方就距离我 20 米!
但说到网恋,我俩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
加完好友,对方微信发来了两个字:「有事?」
「想认识一下。」后面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此后的六个月里,我发他朝阳,他发我落日。
我发阳台上挂着水珠的向日葵,他告诉我办公桌上养着的多肉开了花。
我恍然回过神来。
确实,我是个傻子。
那盆多肉,是我养到半死不活之后,送给江盛言的。
我怎么之前没发现呢!
闺蜜的电话来得突然,我回过神来。
「小小,居委会大妈说消杀结束了,可以回去了!」
我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心脏像给人揉捏了一样,压抑得紧。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了家。
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言泽,他脚步匆忙,见到我的时候还打招呼。
说是去老板家拿了下东西。
我没搭理他。
上了四楼,碰巧李婶也刚到门口,正打开自己家门。
「哦,小小呀。」
我扯起一个笑脸,甜甜叫了声李婶。
「我刚刚还想呢,你之前那个男朋友,我刚刚看见他了,就在……诶……在哪儿来着?」李婶自个儿咕哝着。
说不明白又是哪个小帅哥,被李婶错认了。
「好像是五楼那个?」
五楼的男的?我忽然想到言泽。
可能是言泽经常来找江盛言,让李婶误认成我对象了。
李婶有轻微的老年痴呆,可不敢刺激她。
关门的时候李婶还念叨:「都说我记性不好了,我这记性还好得很呢!」
我连连应和,看着李婶关上了门。
门口的鞋柜里,我摸到了闺蜜说的钥匙,打开了门。
三四天没人在家,家里一股子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眼神忍不住向窗口瞟去。
回来翻了翻包才知道,那张卡落在江盛言家了。
我得想办法拿回来。
等他等到晚上十点,江盛言的车才慢慢开到楼下。
我看着他下车,连忙理了理衣服,跑到门口静静听着。
没过多久,楼梯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我打开门,假装要去倒垃圾。
我和江盛言的目光,就在狭小的楼梯口,绞缠在一起。
8
他慌忙抽回目光,被身后的人大力推了一把。
踉跄了一下。
「爸,你干什么啊?」
江盛言身后的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拿眼睛白了一眼江盛言。
这是江父?
怎么看也不需要人照顾啊……
江父白眼快翻上天了:「臭小子,没一点骨气。」
「你那眼神都快缝在人小姑娘身上了。」
这话虽轻,却让我和江盛言同时红了脸。
「伯……伯父好,我出来丢个……」正想着江盛言看着我的表情有那么些奇怪,我低头一看:「丢个……垃……」
丢个人。
淦,为啥我手里一袋韭菜?!
本来想赔给江盛言的……
江父一点儿都不在意:「我看这韭菜还挺新鲜啊!」
「嗯……」
江盛言扯一把江父:「爸……」
「要不你给我吧,叔叔给你做点好吃的,不白拿!」
江盛言又扯了一把江父:「爸!」
「行了行了,多大了天天叭叭叭的,我跟人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被这一吼给吓了一跳,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江盛言家里了。
该说不说,目的达到了。
我眼疾手快把那张卡塞到兜里。
江父做了韭菜猪肉的饺子。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江盛言拿筷子插了一个。
稳准狠,那么多饺子,就插我面前这个。
戳得盘子都嗡嗡的。
这顿饭,他吃了二十五个饺子。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面前盘子已经空了俩了。
江父往我盘子里放了几颗新煮出来的饺子,开口便是。
「姑娘还单身呢吧?」
我呼吸一滞。
江盛言闷头吃饭。
「也该找对象了,不行叔叔给你介绍一个吧?」
我摆摆手:「不了叔叔……我……」
「啊,那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啦?」江父突然扬起了音量。
「也不……」
「哦!原来啊,还没有喜欢的人呐!」声音更大了。
我一时噎住。
我顺着他的目光,眼神落在江盛言身上。
「那你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就在江父左一声「喜欢的人」,右一声「喜欢的人」里,江盛言沉声放下了碗。
江父一拍桌子:「客人在这呢,你小子干嘛去?」
江盛言端着碗头也不回钻进了厨房。
「醋太多。」
「酸。」
9
我吃了江伯伯四天饭,闺蜜终于结束了隔离。
我在小区门口搓着手等着接她。
电话刚挂。
江伯伯便带着个人凑了过来。
「江伯伯好!」
不是我硬套近乎啊,毕竟,吃人嘴短。
「小小啊,你干嘛呢?」
我乐呵呵说等人,脚底往后迈了一步。
又来了。
相亲侠!
江父一把拉过身后的小伙子,开始给我介绍。
「正好啊,你等人,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表姑家的小外孙,也不耽误。」
救命,这已经是老爷子给我介绍的第四个相亲对象了。
从离婚带俩娃的抠门男,到每句开头都是「我妈说了」的妈宝男。
甚至从 0 到 1,开口就是婚后各玩各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我一句没听进去。
「怎么样啊小小?」
「挺……挺好的……」
我也不敢当人面说不好……
但江伯伯背过身去,一边摸着鼻子一边嘀咕。
「怎么会挺好呢……」
我皱着眉头,江伯伯也皱着眉头,我俩面面相觑。
一辆车缓缓开了过来,我那几日没见的闺蜜磨磨蹭蹭下车。
她顶着一头毛躁的散发,愣在原地。
救星来了。
趁江父松了手,我拉住闺蜜就跑,边跑边喊。
「江叔叔!我闺蜜说尿急,我先回了啊!」
隐隐还听见老头子念了一句:「你看这孩子,多有礼貌!」
到了家,闺蜜都还没缓过神来。
我把江盛言开小号骗我网恋的事情,连带着默许言泽羞辱我的事情,一五一十给她讲了。
我那平时柔弱不能自理的闺蜜,此时把矿泉水瓶子生生揉成了麻花。
「江盛言,他该死!」闺蜜把麻花状瓶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敢叫他朋友干这种事情!」
沉默半响,她对上我迷惑的目光,补上了一句。
「不是,他敢这么欺负你!」
「他凭什么啊,就凭他喜欢了你五年吗?」
「五年算什么啊!对不对顾小小?」她望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疯狂点头:「对!」
好像不对……她说江盛言喜欢我五年?
「狗男人,以为自己每天护送你下班,就了不起了!」
「不就是平时送个水果零食奶茶吗?」
我点头的速度越来越缓慢。
「还有你上次生病,他只过来照顾了你十天!你可是住院住了十三天啊!」
我拦住闺蜜拍桌子的手。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江盛言派过来 PUA 我的?」
10
「我说的都实话呀,小小,你可不能恋爱脑。」
闺蜜抽出手,揉了揉手腕。
连喝了两杯水,她顺了顺气,随口问我:「那你找到工作没啊?」
「没。」
我如实回答。
这些天看了看各个网站的招聘信息,整颗心却被原来的公司牵着。
江盛言到底也没告诉我,公司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闺蜜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我一个链接。
她划拉着屏幕,声音淡淡的。
「这是我朋友上市公司的招聘,你要不试试看?」
「你还有朋友开公司?」我一把握住她的手:「雯雯,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富婆?」
闺蜜翻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抽回了手。
「不是我说啊,你辞职之前都不找下家的?」
确实有点草率。
在闺蜜的「鼓励」下,我投了那家上市公司。
电话里谈得很顺利。
一个小时不到,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对方通知我尽快安排线下面试。
整个流程很快,甚至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去公司的车上,我反复回想闺蜜的话。
我陪江盛言的那五年,也是他陪我的五年。
我们实在太熟了。
他对工作这么看重,以至于我都不敢对他动其他的心思。
也不是没动过,总觉得怕耽误他。
我们靠得很近很近,却没人敢迈出线,哪怕一步。
我走到新公司门口。上市公司很气派,位置还在市中心。
但我反悔了。
就像抛硬币的时候,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江盛言的公司,是我陪他这五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不管是对公司,还是对老板……我有点……放不下。
我酝酿了半分钟,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按照人事助理给我发的办公室位置,伸手敲门。
门突然开了。
面试助理的问题十分犀利。
「顾小姐,还有个问题,请问你上次离职,是什么原因呢?」
11
从新公司回家,我把包甩在闺蜜面前。
闺蜜拿着手机正划拉,此时看了我的表情,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面试失败了。」我颓丧瘫在沙发上。
「怎么可能!」
她从沙发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眸子里的期待灰飞烟灭。
满脸写着迷惑。
我支起下巴问她:「怎么不可能?」
她不做声。
「我的好闺蜜,你所谓的朋友就是江盛言?」
她的眼神躲闪了两下,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也弱了下来:「小小,这你得听我解释……」
「你骗谁,哪儿有隔离时候能做指甲的?」我抓起闺蜜的手。
闺蜜缩了缩脖子:「就做指甲的时候被带走隔离了……」
声如细蚊。
我站起身,一边绕着她走,一边回想。
「哦……我说李婶怎么老说我有个男朋友呢,就你带回来的男人吧。」
「还有什么出去赏月,下雨天赏月?」
「跟你赏月的人是言泽吧?这几天你们一直都在一块!脱单了都不告诉我!」
是吧?全都合起伙来骗我!
在我的逼供之下,闺蜜承认了他们情侣二人同江盛言的所有勾当。
包括江盛言为了把戏做全,让言泽特地去了趟我家消杀了一遍的事。
她说,江盛言是真的喜欢我。
言泽是看不下去自己兄弟这五年的暗恋。
而我闺蜜。
她扁了扁嘴。
「江盛言给得实在太多了……」
12
面试失败当然是我骗闺蜜的。
相反,面试非常「顺利」。
办公室门打开之后,我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办公室里,江盛言倚在门边,笑得狡猾。
「顾小姐。」他的一口白牙将笑容衬得更深了。
这人谁?
还是那个跟我抢饮料喝的抠门老板吗?
「恭喜你通过面试。」
哦,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我说他怎么会给我七位数的银行卡……
公司活不下去是假的。相反,江盛言这几天正忙公司上市的事情。
而那天我看见的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是江盛言提前找好了新的办公楼,让员工提前搬了过去。
「江盛言,玩我是吧?」
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塞来一叠文件。
「看完,随便你骂。」
我一言不发翻着手里的文件。
除了任职所需要的资料之外,还夹着那份股份转让合同。
他看着我的眼睛。
「顾小小,你陪了我五年,如果可以……」
「我希望,接下来,你能一直陪着我。」
「好不好?」
他眼眶湿漉漉的,一双眸子满含期待。
我把文件拿在手里,凝眉对上他的泛红的眸子,哽咽着,说不出话。
江盛言左右瞧瞧,大概以为我失声了「怎么了,小小,你怎么不说话?」
「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结结实实抱住了江盛言。
13
没在一起就见了家长的,我算第一个。
江盛言再把我带回家的时候,我俩手挽手。
江父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眉开眼笑地侧过身对江盛言低声邀功。
「你看,亏我给人小姑娘介绍了四个对象……」
「四个?」
「那四个,个个不如你,不然哪儿衬出你好了?」
我额头微微冒汗。
我看着江盛言对老头子摆了摆手。
「爸,你不懂,我和小小的感情,你介绍十个有钱的,她也不会动心。」
这可真说不准……
老爷子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不下去,低下头开始摆弄手机。
江盛言说,今天言泽要来家里做客。
说着,江盛言接了个电话,便去开门。
门外,闺蜜絮絮叨叨拽着言泽的衣角。
「都怪你,一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呵,女人,你那天把矿泉水瓶子拧成麻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言泽身上挂着大包小包挤进了门,看见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顾小姐,又见面了。」
「跟小小道歉!」我闺蜜把包一放,佯装生气:「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对不起顾小姐,我不该隐瞒我和雯雯在一起的事情!」言泽突然朝我九十度鞠躬。
我生生麻在原地,脚趾又来了个大工程。
把隐藏恋情的锅都栽到言泽一个人身上,好一个倒打一耙。
这驭男之术道行不浅,回头好好请教。
我这边脚指头正忙呢,门口传来声响,江老爷子拿着锅铲慢悠悠转出了厨房。
看一眼门口的几个人,视线扫到闺蜜的时候,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雯雯啊,你也来了?」
「江叔叔,好久不见呀!」
江盛言用胳膊肘戳了戳我。
「你想啥呢?」
突发奇想,我低声问他。
「你说,网恋那会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江盛言身子一僵:「也不是一开始……」
我压低声音打断他。
「江盛言,你等等,我看找什么词儿骂你好。」
客厅一片热闹。
但江盛言的心跳贴着我的半张脸,格外清晰。
「本来我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来着。」
「但没过几天,你刚发完消息说午饭吃的韭菜馅饺子……」
「下午谈合同的时候,门牙就粘着一片……」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他哑着嗓子说完,手指微曲,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想好怎么骂我了吗?」
我认真思考了半分钟,伏在他耳边叹口气。
「老板,你真的太狗了。」
(全文完)
作者:君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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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1: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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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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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星河与月光
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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