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父母的亲生女儿

突然的某一天，家里的保姆告诉我，真的「小姐」回来了，我没听明白，保姆却不说话了，随之而来的是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她身穿一袭红裙，衬得她的皮肤好像是在黑夜里发光的钻石，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是我对她的初印象。

突然她转过身看向我的那一刻脸上多了些轻蔑，我不明所以，一旁的父母正一脸纠结，女孩笑脸吟吟地走向我，我并不觉得那笑有多友善，她说：

「他们不好意思跟你说，我来说，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只是个冒牌货，懂了吗？」

1

我不知道是被她的气势吓到还是不愿面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不懂？就是说你现在穿的每一件衣服、花的每一分钱，都应该是我的，包括……你的名字。

「黎！念！」

一旁的父母见气氛不对，连忙拉开我们，对方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又没怎么样她，拉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嘛，还是说其实你们并不希望我回来？」

父母连忙否认：

「没有，没有，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们和睦相处。」

她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和睦相处？和偷走了我十六年人生的小偷？」

妈妈好言好气地说道：

「粥粥，你知道的，是妈妈不小心把你们抱错了，跟念念没关系。」

「嗯，我知道啊，这跟我讨厌她也没有冲突啊？」

我站在原地，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变故，紧紧攥紧手心，不让自己哭出来，爸爸听见她的话，终于动了怒火：

「是我们对不起你，念念也是我们的女儿，不欠你的。」

她只是点点头：

「哦，知道了。」

说着就向门外走去，爸爸的语气又瞬间软了：

「爸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她也是你们的女儿，我在这可不就是多余吗。」

她不解地看向爸爸，此时的爸爸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慢慢红了眼眶，见此，她终于松了口：

「行吧，行吧，我不欺负她可以了吗，你们不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说完，对方就漫无目的地开始参观属于她的房子，妈妈这时过来抱住我：

「念念，妈妈知道你一时没办法接受，但是妈妈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不会少一点，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我心里终于好受点，抬起微红的眼眶点点头，这时，又响起她的声音，站在楼上的她笑眯眯地向下看，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长着那样一张漂亮的脸，哪怕干尽了坏事恐怕都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哦，是想一碗水端平嘛，你真的做得到吗？」

她看向我身旁的妈妈，妈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向她道歉，我看不下去了，看向她：

「你可以尊重一下我的妈妈吗，更何况她也是你的妈妈！」

我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能因为我也讨厌她吧。

「你也知道那是我亲妈啊，我亲妈抱着别人的女儿说你是我永远的女儿，我要很高兴吗？」

生来嘴笨的我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这时在外面和同学刚打完篮球的哥哥也回到家，看见她的那一刻，哥哥先是愣了一阵子，小声问妈妈这是谁，妈妈还未开口，她先开了口：

「你亲妹妹……还有什么问题吗？」

哥哥更蒙了，她毫不避讳地说我和她是怎么被抱错的，又是怎么认亲成功的，哥哥呆呆地听完，不知道说些什么，吃完饭后，哥哥知道到我的心情不好，将我拉到阳台：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给哥说，哥帮你解决。」

我抬头看向他：

「真的吗，可我不是你亲妹妹，她才是。」

「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是不是亲生的现在很重要吗，我们在一起生活的十几年就是假的吗？她是我的妹妹！但你也是，这谁也没法改变。」

「那她呢？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可我们都知道以后她绝不是一个陌生人，哥哥现在希望你不要多想，不要觉得自己多余，没人觉得你是多余的！」

突然又响起她的声音，她靠在门边轻笑：

「我觉得她很多余呢……」

2

哥哥不满地看向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微微一笑：「字面意思，不懂吗？」

哥哥把我护在身后：「要说多余，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她突然捂住嘴笑得很开心「自知之明？对啊，黎念你没有点自知之明吗？不对，你不姓黎，你应该叫李念。」

哥哥被气得攥紧了拳头，我连忙小声安慰他：

「我才没有你这种妹妹！念念，我们走。」

哥哥拉着我离开，她却看向我露出一丝怜悯的笑容，怜悯……？

晚上，她指着我的房间，命令般的语气向爸爸妈妈说道：

「我要住这儿！」

妈妈有些为难：「粥粥，这是念念的房间，你的房间妈妈已经按你的要求布置好了。」

「我不喜欢那个房间了，就想住这儿。」

我不想让妈妈为难，爸爸妈妈从小宠我，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猜她也是因为这个，妈妈看出我的懂事，还想哄她，她却不耐烦道：

「不是，非要我明说是吗，凭什么她的房间比我好，到底谁才是你们亲！生！女儿，不想认我早说啊，非要故意恶心人吗？」

妈妈又开始解释，一旁的哥哥终于忍无可忍：

「喂，你懂不懂先来后到，而且在我心里黎念就是我的亲妹妹，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你的身份，抱歉，你可能想多了，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

她环顾四周，语气轻佻：「你说我吗？无所谓啊，我根本不在乎你这个所谓的哥哥呢，还有，黎念，别总是搞得一副你让我的姿态，请你搞清楚，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你了，让你还能住这儿，我觉得我已经很大度了。」

哪怕我再想据理力争，也无法否认，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可我也是受害者，我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偷走她的人生，如果这些都本应是她的人生，那我呢，我该向谁去控诉。

我努力压制情绪，不让妈妈担心，哥哥也因我的隐忍被气得转身离去，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走进我的房间，下一秒，我的东西就被一件件扔了出来，妈妈连忙拦住她。

「粥粥，你怎么能这样？」

「这已经是我的房间了，把没用的东西扔出去啊？」

「明天，明天妈妈帮你好不好，这么晚了，我们先去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

「好吧，我原来的房间呢，我要睡觉了，哦对了，在我新房间没收拾好之前，谁都不许进去哦，妈妈你要看好了！」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妈妈，今天我能和你睡吗？」

妈妈擦掉我的眼泪，当我躺进妈妈的怀里时，终于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宣泄着我的委屈。

我忍不住问妈妈：「妈妈，我的亲生父母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来看我？」

妈妈却反问我：「念念，你不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一眼？」

妈妈摸着我的头：

「念念，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吗，以后妈妈慢慢告诉你。」

我点点头，心里却安静不下来，第二天我就发烧了，陈姨担心我的身体，大早上为我煲汤，却引起她的不满：

「陈姨，大早上我的早餐呢？」

陈姨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二小姐，小姐发烧了.」

「你刚说什么？陈姨，您可能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家里就我一个女儿，谁是二小姐？」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陈姨。

陈姨自知说错话，连忙改口：

她这才满意地坐下，并把陈姨辛苦煲的汤尽数倒进了下水道：

早上因有事出门的妈妈回到家里，连忙带我去了医院，她一脸疲惫地靠在病床旁的椅子，一夜之间，妈妈仿佛老了许多，她本应该享受女儿失而复得的快乐，可现在……我想，我应该去找她谈谈。

3

其实我更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我一直觉得我们也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只是我可能低估了她对我的厌恶感：

「黎念，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说你想要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只是劝你一句，别让他们知道你比较好哦。」

对方又以这样的说辞敷衍了我，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不管是妈妈还是黎粥，都在刻意回避我的亲生父母。

「等一下，我只是想说，我们能和平相处嘛，我没有想要证明什么，只是妈妈想让我们像家人一样相处，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声音慢慢小了，直至消失，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她突然用手挑起我的下巴，语气依旧轻佻：

「能抬起头嘛，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我赶紧否认：「没有，我性格比较内向，然后我有点自卑。」

「内向？自卑？我可不这么认为，像你这种人面对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看起来老实，实则心里自卑又恶毒，阴险又自私，对吧？」

我又被她突然的情绪失控吓到，只能摇头否认：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从小到大有着最好的东西，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家人宠爱，家庭美满，为什么还能养出你这种自卑的性格，你自卑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自卑？

「还是说基因这个东西真强大，不管在哪，你还是改变不了骨子的所谓的自卑，就和你那恶心亲妈一样。」

听到这，我真的生气了，即使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也不能这样说，难道她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养大的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更何况她也算你的妈妈。」

「妈？我可不稀罕，还给你啊，把我妈还我，你滚出去好不好呀？」

我被她无赖似的态度气到失言。

「还是说你舍不得呀，也对，要换我可能也不愿意呢。」

「我……我也不稀罕，只是我没有像你那样没良心，我只是舍不得爸妈，还有哥哥。」我头一次这样大声说话。

黎粥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可别一会儿又哭哭啼啼地去告状，我没心思和你在这耗，浪费时间，随便你了，别碍我眼。」

又是那样的眼神，不屑、怜悯、傲慢，让我心里莫名地恼火，这次谈判最终以失败告终。

我也不再执着于改变她，我只能尽量避着她，而她好像对我的敌意少了很多，或许应该说她当我不存在，爸妈还以为我们双方终于妥协，感到很欣慰。

很快到了开学，她作为转校生和我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开学的第一天，所有人的目光就被她姣好的外貌吸引，加上她那和善无辜的笑容，让她迅速就变成了我们学校的校花。

她站在讲台上，笑得明媚动人：

「大家好，我叫黎粥，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掌声响起，还有男生吹口哨，坐在下面的我看着这一切，巨大的失落感围住了我，原来这才是她的人生，原来优秀的人在哪都是耀眼的。

我这个普通人不过比其他的普通人幸运一点而已。

她最后好巧不巧坐在了我喜欢的男生季临风旁边，他们只是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好似认识了好长时间的朋友。

我看得出来，季临风眼里对她藏不住的喜欢，仅仅一天？就因为她的外貌吗，可他从不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但黎粥对他只是逢场作戏，我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但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都是万众瞩目的，所有人都围着她，我反而才像那个转校生。

这时，同桌问我：「黎念，你是不是认识黎粥啊，你们名字好像啊。」

我看向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也对，你们差别这么大，怎么可能认识嘛。」我知道同桌这话没有恶意，却莫名的不舒服。

我忍不住问道：「你觉得黎粥怎么样？」

「很好啊，我觉得她真的长到我的审美点上了，真的好好看啊，而且性格也好好啊，又温柔又漂亮。」同桌越说越兴奋。

我忍不住在心里反驳：「她才不是这个样子呢！」

「那你呢，觉得她怎么样？」同桌突然问我。

「我不知道，我又不了解她，哪像你们就凭表面就觉得她很好！」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赶紧改口。

同桌只是点点头：「念念，你是不是不喜欢黎粥啊，就觉得刚才的话怪怪的。」

「没有，我就是今天心情不好，对不起。」

「没事儿。」同桌摇摇头。

我却平复不了心情，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回到家，黎粥又变回了那副样子，没有和善的笑容的她依旧耀眼，依旧对我恶语相向。

我想去找哥哥倾诉，想起她说我告状的话又忍住了，但我发现，哥哥对她的态度变了尽管只是很细微的变化，我无法想象，这个家里唯一向着我的哥哥有一天也会向着她时，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我也知道他们毕竟是亲兄妹，当我曾经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失去时我才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大方，我做不到将所有东西都她。

果然，我就像她说的那样，骨子就是自私的吧。

4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不用撒娇，不用节省自己的生活费，不用羡慕别人。于是就养成了不争不抢的性格，因为我不需要。

可这一切并不是我的人生，我也不是黎念。

当我知道这一切时我以为是梦，一场噩梦。

我以为我很大方的，会很坦然面对的，因为不是我的东西我才不要，不过我好像高估自己了。

在黎粥来之前，我家庭幸福，父母宠爱，学习优异，可后来都变了，她抢走了一切，不对，不是抢，是回归她应有的人生。

我这个可笑自负的冒牌货。

有什么资格去争什么呢，那我应该怎么办，离开这个家？我趴在阳台，这万家灯火，哪一扇真正属于我呢。

「念念，在这儿干什么呢。」

哥哥的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我连忙擦干净眼泪，挂起牵强的笑容：「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哥哥走到我的身旁：「就你这样，说没事谁信。」

「我真没事儿，你快去睡觉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哥哥沉默不语：「黎粥又欺负你了吗？」

「我说了没有，到底让我说几遍，谁都没有欺负我，我就这么好欺负吗！」

我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着就控制不住流下眼泪。

哥哥愣了一下，随即抱住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为什么不是你的亲妹妹，为什么会被抱错，我又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全都是我的错。」

哥哥轻声安慰我：「没有人怪你，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是我的妹妹。」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平复了心情：

「哥，我想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哥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

「可我不想在委曲求全了。」我想去找真正属于我的爱，我也想问为什么他们不来看我，哥哥有些犹豫。

「算了，我自己去问爸妈。」我赌气离开。

哥哥却没有向平常那般拉住我。

果然，时间会改变一切，这更加坚定我的想法。

即使他们不一定富裕，不一定给我富足的生活，不管怎么样，我要见一面他们。

去找妈妈的时候，刚好迎面碰到了黎粥。

我犹豫许久叫住她：

「黎粥！等……一下，我还是想问你那个问题，请你认真回答我好吗？」

她停住脚步：「我倒是想告诉你，让你趁早滚出去，谁叫我答应了他们，所以无可奉告。」

他们是指爸妈吗？

「我去问他们，谢谢你。」

「谢谢？」她的语气很诧异。

「希望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也能这么坦然，对了，拜托你一定要成功哦。」她冷笑着离开了。

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的亲生父母，不只讨厌，提起他们的时候，更多的是恨。

像她说的那样，我没得到我想要的回答，只是用好听的话安抚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头到尾我始终被蒙在鼓里。

后来的几天我用绝食抗议，即使到最后进医院，他们都不愿透露半个字，妈妈抱住我，轻声安抚：「念念，不是妈妈不想告诉你，只是妈妈觉得你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些事情，妈妈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应该让我知道一切，而不是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情绪激动地反驳妈妈。这时黎粥走了进来，看到她的一瞬间，我莫名安静了下来，我发现对她有种敬畏感不敢再说一句话。

「妈，我来和她说，你先出去吧。」妈妈有些不明所以。

「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我也不会说那件事行了吧，出去行吗？」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准备起身离开，我有些害怕地拽住妈妈的衣角，但妈妈还是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黎粥。

「你还真会给人找麻烦。」

「你来干什么？」我不解道。

「你以为是我想来吗？」她拿起桌子上的饭扔到我面前。

「现在，给我吃下去。」

我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突然她冲过来捏住了我的下巴。

「黎念，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如果你真想离开这个家，去找你那恶心的爹妈，你最好乖乖吃饭，他们总会告诉你的，你越是这样，他们越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她嘲讽道：「谁叫你是他们宠爱的女儿呢。

「还有，一天少装委屈，别让他们老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说完，她就走了，妈妈进来看到我终于愿意吃饭了，她追出去找黎粥，对方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回到家，所有人对我嘘寒问暖，我心中的阴霾终于慢慢散去。

这时，我看到了站在楼上的她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经意对视间，她冷吭一声回了房间。

我好像突然间就有些懂她讨厌我的原因了。

她一定也很难过吧。

5

或许是我的错觉，她对我的恶意好像少了很多。

虽然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总归没有像之前一样刁难我。

家里的氛围也好了很多，爸妈脸上也多了笑容。

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我想，这也许是缓和我们关系的机会。

只是，在家里我根本不敢靠近她，好像只有在外人面前，在学校里，她温柔又善良，偶尔

对我露出和善的笑容，让我一度怀疑她有人格分裂症。

相比于我，在学校就是个小透明，全身上下，估计只有成绩能拿出手。

我突然想起，黎粥的入学成绩并不理想，这好像是她唯一的缺点，虽然她上课听得很认真，但成绩没有太大的提高。

虽然季临风愿意教她，但我估计她应该不愿意，也许能以这个缓和我们的关系。

终于，我鼓起勇气。

当黎粥因为一道题冥思苦想时，我扭扭捏捏地走过去，正思索如何开口。

「黎念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她语气温柔。

「那个，我……黎粥，这道题我会，我可以教你。」我低着头等待对方的话下一秒，就被无情拒绝了。

「谢谢你，我不需要，季临风，这道题我不会。」

一旁的季临风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过身就给黎念讲题，被晾在一边的我，只能默默回到我的座位。

同桌不解我的行为：

「念念，你就是想和黎粥搭话，突然跑过去也不合适啊。」

我叹了口气，其实，让我还有点难过的是季临风的态度，虽然我们只是朋友，但为什么感觉突然生疏了许多。

是因为黎粥吗，我想，大概是的。

回到家，我就听见她说要请一个家教老师，好吧，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吃饭的时候，妈妈突然建议等国庆节假期全家人一起去旅游。

大家还没高兴一会儿，她出声打断：

「我不去，你们爱去哪去哪儿。」

空气突然安静，哥哥打圆场：

「你不去也得去。」

「我的腿在我身上，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我又没拦着你们，你们自己去。」

哥哥突然阴险地笑道：「你不去我就把那天在学校看见的事情给爸妈说。」

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隐忍的表情：「我去，行了吧。」

她竟然妥协了，让我更意外的是哥哥什么时候和她的关系这么好了，还有到底什么事。

妈妈看着他们斗嘴似的争吵不禁露出笑容：

「黎渊，别欺负你妹妹。」

「她厉害着呢，我哪敢欺负她啊，是吧？」

她露出假笑：「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宰了你信不信。」

爸爸也笑着，我却有些笑不出来了，此时，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强撑着笑吃完了饭，我有些忍不住问哥哥。

「哥哥，你你刚才说的什么事啊。」

哥哥笑了笑：「这个嘛，秘密。」

「这样啊。」

哥哥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低落。

「对了，念念，其实黎粥不是真的坏，给她点时间，但她要是欺负你了，你也尽管和我说，我帮你教训她。」

我点点头，小声嘀咕：「你舍得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们现在相处得这么好我也很高兴，只是黎粥什么时候也能接受我呢。」

哥哥拍拍我的肩：「相信我，她就是脾气倔，拉不下脸，再说了你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想着哥哥的话，也许真的是时间问题。

临近放假的时候，学校月考，那段时间，黎粥发了疯地看书，几乎书不离手，我有些不明白，只是一次小小的月考。

我又想可能是因为她的好胜心，她必须让自己处于一个完美的状态。我又鼓起勇气把我做的学习笔记送给她，不出意外，她又拒绝了我：

「拜托，不要总是在我面前晃，你以为这些小恩小惠就想让我接受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听懂了吗！」

她一把将我推到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请你以后少抱着这种妄想，做好你该做的，你大概是因为黎渊才来讨好我吧。」她嗤笑一声。

「我当然能接受他，因为他可是我亲哥哥，你是谁？」

我难过地跑开了，是我妄想了，我居然会觉得我们可以和睦相处。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但一切也变了，只是我的处境没变。

6

月考成绩出来后，全班一共 46 个学生，黎粥只排第 23 名，虽说不算差，可她的脸色也并不好看，这样的成绩也是让大家有点没想到。

人总喜欢搞刻板印象，认为黎粥长得漂亮，性格好，看起来家里有钱，就觉得她应该什么都好。

甚至还有好事者跑去询问，她只能笑笑，不做任何解释，只有季临风耐心地安慰她只是一次小小的月考，竟然就有人说黎粥是花瓶之类的言论，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吧，怪不得她那么努力。

后来因为突发事件，原本去旅游的计划也被取消。

此后的一段时间，黎粥无时无刻不在看书，直至半夜，都能看到她房间里亮起的灯。

妈妈心疼她，给她送夜宵以此增进感情，被她以打扰为由拒之门外。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她对所有人都是一种防备的状态，是因为之前的家庭吗？

有一天放学，校门口站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眼神左顾右盼，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有些破旧，她似乎在等人，平常的我出于礼貌会去帮忙询问，但我却不自觉地避开那个女人，害怕她下一秒就会冲上来。

我准备离开，身后的黎粥正好也走了出来，四处张望的女人突然眼神发光，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害怕的地向后退，身后的黎粥眼神闪过一丝恐惧，接着扭头就跑，女人向着黎粥的方向追去，因为行动不便，没能能追上黎粥。

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我，来不及回想，也立马向家跑去。

电视上新闻里的精神病人无差别攻击行人的事情不是没有，我不敢保证那个女人精神是正常的。

只是黎粥的反应让我不解，为什么她会害怕，我也没敢去问她怎么样。

只是第二天，黎粥却死活不愿意去学校，妈妈只好给她请了假，放学后，那个女人又站在那里。

我仍对昨天的事心有余悸，不敢耽误一刻，快速跑回家，第二天黎粥还是不愿意去学校，也不说原因，但我却觉得她是因为那个女人。

我犹豫该不该告诉妈妈，不过最后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妈妈。

「妈妈，最近我们学校门口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女人，那天她还突然跑过来追着黎……我……」

「最近几天她都在，我有点害怕。」

我的话让妈妈觉得黎粥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才不愿意去学校的，黎粥听见我的话，抬眼看了我一下。

可黎粥不说原因，她也不能完全确定，也许黎粥是因为其他的事。哥哥听了我的话，主动提出每天和我一起回家，哥哥比我大一级，平常放学和同学打完篮球才回家。

「没事儿，以后我和你们一起回家。」

我们？突然意识过来，这句话他是对黎粥说的。

「黎粥，你听见没，我保护你行了吧，可以去上学了吧，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害怕。」

黎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谁要和你一起走，丢人死了。」

「喂，怎么丢人了，多少女孩都想让我送她们回家，我还不愿意呢。」

哥哥自豪道。

「她们瞎。」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丑？你别忘了，咱俩可是一个妈生的，我要是丑，你也好看不到哪去。」

「呵呵，那我真幸运。」黎粥露出鄙夷的表情。

一旁的我插不了一句话，他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兄妹了。

黎粥还是不肯去，态度坚决，除了爸妈，最担心她应该就是季临风了。

季临风喜欢黎粥，早已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毕竟郎才女貌，没人公开追黎粥不仅是因为她漂亮的让人望尘莫及，季临风的出现也让那些男生打消了想法。

7

在我心里，「温儒尔雅」这个词就是来形容季临风的，他的皮肤很白，戴着黑色的金丝框眼镜，总喜欢抱着一堆书看，这些在其他人身上也许会是缺点的东西，却和他完美契合，显得他与众不同，还是因为我眼里的滤镜，但他不仅是因为那张好看的脸。我和他初中就是同学，虽然话少，只因学习优异就被大家崇拜，虽然在一个班却没说过话。

真正拉进我们距离的是初二那年，有天放学的我听见巷子里猫的惨叫，我慢慢靠近，才发现是两个高中生在虐猫。

他们像踢球一样，对准小猫的肚子踢来踢去，小猫发出悲戚的惨叫声，我战胜恐惧，试图出声制止。

他们停止动作向我走来。

我连忙掏出身上的钱，希望换回猫，对方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拿走了我的钱。

但依旧没有停止他们的行为，我急得眼泪直打转，从一开始的抽泣，变成嚎啕大哭。对方嫌我吵，让我滚出去，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腿，哭声吸引了人，我听见熟悉的声音。

「黎念，你在这干什么？」

看到他的我像是抓住了救星。

「他……他们抢我钱，还虐猫。」

可我忘了，他也只是一个初二的学生，还是个「书呆子」。

季临风看向他们身后的猫，表情骤冷，虽然平时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此刻明显是生气了。

他摘掉眼镜让我站远点，我莫名有些期待。

下一秒，他就被踹倒了。

他站起来拍拍土，突然发狠，冲上去就抱住一个人，张开嘴，对，就是张开嘴就冲人家胳膊咬上去，那人疼得大叫。

另一个人上前却死活拉不开他，他也死活不松囗，终于那人开始求饶。

他松开嘴，让那人还钱，对方捂着受伤的胳膊，扔下了几张钱转身离开，本来也没多少钱。

我看得目瞪口呆。

他抱起小猫一脸心疼，我捡起地上的钱塞给他。

「我我们去带它看医生吧。」

他点点头，没说话，幸好小猫的伤大多都是皮外伤，包好伤口后，他将小猫送进一家宠物店。

他轻车熟路地对里面的小猫温柔地打着招呼，和平时不同，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

安顿好小猫，他又将我的钱还我，有些不好意思道：

「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好吗？」

我点点头，又不解道：

「可是你刚才很厉害啊。」

「我是说咬人的事。」

我想起刚才的场景：「你的伤还好吗？」

此时，我终于敢大大方方地看着他，摘掉眼镜的他，也许是因为脸上的伤，他看起来像极了学校里的坏学生。

我突然意识到我或许是第一个看到他这样的女孩。

「我没事了，你也赶紧回家吧。」他重新戴上了眼镜，转身离开。

我还是没有把那句想要说的谢谢说出口。

第二天，他脸上隐隐有青色的痕迹，与平时不同的是，他居然给了我一盒酸奶。

然后对我说了一句：

「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不是我吗，他是为那只猫说的谢谢吧。

本以为这件事会迅速拉近我们的关系，可能是他过于慢热，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一点特殊的。

这也算吧，之后我们的交流终于渐渐多了起来，是因为我总跑去问题既不被人误会，又有正当理由，还可以默默打听他的所有，努力向他靠近。

果然，祈祷是有用的，高中我填了和他一样的学校，希望我们还能一个班，我们关系更近了。

我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可这一切突然就变了。

因为黎粥。

黎粥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其实，在某些方面黎粥和他挺像的，好像面对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可他对黎粥卸下了自己的面具和伪装，可他不知道，黎粥也戴着面具，他喜欢的只是她的表面。

我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自己，不胖，个子也不矮，镜子的脸比不上黎粥的精致，但看着也算清秀，和漂亮也能沾边。

但不可否认，黎粥一出现，我就是那块背景板。

我郁闷地趴在床上，难过得无法自拔，没有季临风非要喜欢我的道理，只是我一个话都不敢说的人，为了喜欢的人，却用尽了所有小心思拼命都想靠近。

而她只是站在那，他就喜欢她。

我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黎粥的，可我跟他的回忆总能算吧。

这可能是现在唯一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了。

8

最后黎粥终于肯去学校了，她却意外地和我说了一句话：

「明天放学，校门口等我。」

我还没开口，她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我站在校门口，心里却总觉得不安，终于看到黎粥的身影。

那个女人还在那，这回黎粥就定定地站在那，那个女人冲过来就抓住了黎粥。

她果然是来找黎粥的，要不然黎粥这几天为啥都不愿意去学校。可能找黎粥的能有谁呢，我下意识否认了这个想法。

那个女人死死抓住黎粥，生怕她再次跑掉，我不自觉地向后退。

「粥粥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看着那个女人浑身颤抖，忽然对上黎粥的脸，她不怀好意地冲我一笑，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想和我缓和关系？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啊，不过你把我松开行吗？」

「不，我……我不放，你就是个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好，你还是想跑。」

「如果你再不放开，我就要报警了。」黎粥笑眯眯的，语气却冷得刺骨。

「你去报警啊，让警察好好看看你这白眼狼。」

「是嘛，你好像忘了我不是你亲生女儿，而且你也别忘了当初你答应过我爸妈的事情。」

听到此，女人放开了黎粥，只是下一秒，她又跪在地上抱住黎粥的腿，开始哀嚎：

「粥粥啊，你帮帮我吧，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去找你的亲生女儿啊。」

突然被点名的我愣愣地不敢应声，一直执着于亲生父母的我此刻却不敢上前。

我真虚伪，黎粥说得没错。

「真的吗，粥粥，你肯定也看不惯那个冒牌货，那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我就知道，我生的贱货怎么可能比过你，你快带我去好不好？」

我听着从未见过面的亲生母亲骂我这个「贱货」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这里的空气让我窒息，我迫切地想离开这。

黎粥却在此时突然看向我，那女人也看向我，眼神里迸发出希望：

「你就是黎念是不是，你是不是叫黎念，回答我啊。」

下一秒，她突然抓住我的头发，我疼得说不出一句话。

「你就是黎念对吧，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妈，看半天戏，觉得我丢人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跟我一样，就是个贱骨头！

「真以为你是黎家人啊，我今天就让你记住，你姓李！！」

此时，黎粥才惊呼：「快放手，谁告诉你她就是黎念了。

「这可是我同学，这下好了，你就等着人家家长来找你吧，同学，她叫李春华，千万不要放过她。」

女人听到此，连忙松开了手，眼神都是惊恐：

「对不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啊，谁告诉你她就是了，你就等警察来吧。」黎粥嗤笑道。

女人疯狂地道歉，我只是害怕地往后退。

「这样吧，我带这位同学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替你掏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黎粥一脸好心，女人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答应了，临走前她又跟黎粥再三保证不来找她，黎粥才扔给了她几张钱。

我瘫坐在地上不敢回想刚才的事，黎粥向我伸出手：

「快起来吧。」

我看着她，不敢应声，她强行拉起我，亲昵地挽起我的胳膊：

「需要去医院吗？」

我摇摇头，挣脱了她，她却把我拉了回来：

「别乱动，就这样回家吧，回家之后可不要乱说啊。」

我点点头，还是不习惯她的触碰。

回家之后，我说不出一句话，总心不在焉，却忍不住想起那个女人的样子，像是地狱里催命的魔鬼。

我一遍遍地忍不住回想，又控制着让自己接受或是忘掉。

可我接受不了，也忘不掉，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心里，毒素深入骨髓。

爸妈担心地看着我，我不知怎么回答，黎粥却随口而出：

「哦，她今天见到她亲妈了。」

黎粥的话却让爸妈一下慌了神。

「粥粥，你不是答应过妈妈吗？」

「对呀，又不是我的错，那个女人找上门来，我有什么办法。」我却在妈妈的脸上看到了责怪的表情。

「不过你们别担心，她还不知道她亲生女儿是谁啊。」

爸爸无视她的话：「黎粥，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黎粥突然停住了笑，表情也冷了下来：

「失望？你们对我有过期望吗，你们真的为我回来高兴过吗，你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你们对我除了愧疚还有什么呢？

「对我的补偿方式也就是给我点钱打发我，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吗？

「你们怕她接受不了现实，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从小在那长大的，她凭什么接受不了，她有什么资格！

「说实话，你们其实都想过如果黎念是你们亲生女儿就好了，对吧？」

家里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黎粥嘲讽地笑了一声：

「是被我说中了吧，如果看不惯我，现在就说出来，我立马走，想让我自己走的话，不太可能，我这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妈妈想叫住她，回应她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爸爸为自己刚才的话懊悔，哥哥也沉默地不说一句话，前不久还其乐融融的家又变得一地鸡毛。

9

之后父母安抚我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最后我只问了一句：「你们早就知道吗？」

父母没说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肯告诉我，为什么黎粥那么厌恶我。从某种意义上，我还是抢走了她的爱，所以我现在知道了，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吧。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回去，真的不想，那个疯女人的样子，我觉得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回到她的身边，我宁愿自己去死。

可黎粥就是那样长大的，她不应该更能理解我吗，可她为什么还要那样逼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不，不能这么想，黎粥是对的，她怎么可能不讨厌我，我是那种人的女儿，骨子带着卑贱的基因，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可为什么，人生会这么不公平，我，我怎么办？我躲在房间里崩溃大哭，爸妈当然不会赶我走，但我得有自知之明。怎么办？怎么办？我想了很久，去找了黎粥。

她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找她，她头都没有回：

「你终于来了啊。」

我刚进去，浓重的香烟味扑面而来，我犹豫一下继续往前走，她娴熟地点起烟，吐着一个又一个烟圈，呛得我直咳嗽。过了多久，她掐掉烟，表情依旧冷漠。

「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吗，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更像是在命令我，不等我开口，她强硬拽着我，捏得我手腕发疼。

我和她坐了很久的车，只是坐着，然后她把我们的手机关机，最后来到一个破烂不堪的烂尾楼。

虽然有人住，但楼道堆满了垃圾，偶尔窜过的几只老鼠吓得我惊魂未定，房子隔音也不好。

随时能听见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打骂声。

黎粥走到一扇门前，门没上锁，她缓缓推开门，一股难闻的味道也传了过来，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我也跟着走了进去，里面更加破败，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她说：

「这就是我曾经的家。」

我猜到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

「无法想象吧，我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小时候，家里没钱，饭都吃不饱，在普通人眼里很小的馒头就是我一天的饭。

「再加上父亲赌博还酗酒，喝完酒就开始打人，那时候她总会护着我，有什么东西也是先留给我。

「时间一久，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变了，变得懦弱、自卑，可我不怪她，我只怪自己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后面我才听明白，她说的那个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那个疯女人，她依旧说着，语气变得平淡又忧伤。

「可某天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竟然这么好笑。」说完，她就真的笑了起来。

「真的很好笑啊，我算什么呢，算她想要贪图富贵的工具？不过真可惜，她没有那个命！」

说着，她突然掐住我的脖子，眼里充满无尽的恨意，幽深的眼眸看不到尽头。她边扯着自己的衣服边死死掐住我，力气出奇地大，我竟一点都挣脱不开。

「黎念，看清楚，看见了吗，这就是他们留给我永远的记忆。」

她背上布满许多大小不一的疤痕，有些看着触目惊心，而且，只在后背。

她一直没放手，我面色通红，快要失去意识，她真的会掐死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救……救命……」

她突然松开了，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瘫坐在地上，我被松开后，大力地呼吸着空气。

刚才真的差一点没命，不过片刻，她穿好衣服，神情有些呆滞，对我说：

「回家吧」

我们像来时那样，坐了很久的车回到家，一直联系不到我们的父母看到我们喜极而泣。她罕见地向父母道歉，爸妈也抱着她说着对不起，并未察觉黎粥的不对劲，只以为黎粥终于想开。

可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吃完饭后，黎粥很正常，和平时不同的是终于多了些笑脸吃完饭，就回了房间，我没有对任何人说我和黎粥去了哪，不过也不重要了。

只有哥哥感觉不对劲，一个劲地问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也许已经过去了，没必要了吧。

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

黎粥会突然自杀，她吃了安眠药。

是哥哥最先发现的，她被送到急救室的时候，哥哥在走廊冲我咆哮。

「你们到底去了哪，干了什么！」

我也没有想到，那么骄傲的黎粥会突然——

可我该怎么说，哥哥失望地看着我，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成了众矢之的。

10

梦里，黎粥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小小的她蜷缩在破旧的电视柜里，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外面已是深冬，她冷得直打哆嗦。

父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握着昨晚喝完酒的酒瓶，伴随着很大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黎粥听到开门的声音，急忙跑出来，李春华刚买完菜回来，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黎粥身上。

「粥粥是不是很冷啊，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黎粥摇摇头，努力装出自己不冷的表情，李春华顾不上黎粥，看了眼时间连忙去做饭。

小黎粥本想要一个拥抱，也没开口，因为她的父亲醒了，那个只知道喝酒好赌的男人。

只要不高兴就开始摔东西打人，她下意识抖了一下，男人起身开始穿鞋，嘴里骂骂咧咧道：

「饿死了，饭还没好吗？」

李春华连忙端出饭，男人这才满意地坐在桌子上开始狼吞虎咽，一旁的黎粥只能咽咽口水。

李春华将她拉进厨房才开始吃饭，因为女人是不能和男人上桌吃饭的，这是李春华从小就告诉她的，女孩不如男孩。

但小黎粥从来只是嘴上点头从不往心里去。

因为她也见过和她同龄的女孩穿着好看的裙子，没有低声下气，没有唯唯诺诺，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像故事里的公主一样，好多人喜欢。

这也是他告诉她的。

终于到了开学的日子，只有在这儿，她才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说是学校倒还有些牵强了，其实只是个小小的补习班而已。

小小的出租屋里坐着大小不一的孩子，都是因为父母不想多花钱送去学校，没有正式的课本，每个人只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在这里，显然不会学到太多东西，但她还是学会了自己的名字「李粥」。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李粥」两个字写得很漂亮。

只是这个补习班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义务教育，她的父母被社区批评，她终于可以去上学了。

可她从没上过学，却执意要跳级，虽然她已经到了那个年纪，因为他说他也是，仅仅是因为这个。

可这样的结果就是她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可她不后悔，不懂就开始从头学，和老师借书，走哪都拿着一本书。

努力是有回报的，她终于不是班级倒数了。

某一天，她又遇见了他，他依旧在她眼里那么耀眼，这次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不再小心翼翼，大大方方地上前打招呼：

「你看，我也上学了，和你一样。」

他也笑笑，像个小大人一样摸摸她的头：

「真好，不过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她没问原因，他也没讲。

他们像之前一样各回各家，走在路上，她才哭出声来，有些后悔没有说那些心里的话，直到最后，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她一直都不敢问，毕竟他也没主动说过。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她很难过，只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她所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即使最后他们真的没有再见过面了。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如果你是一只羊，最可怕莫过于你一直所恐惧的狼就在你身边潜伏，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着将你一击毙命。

初中那年，她考上更好的学校，但一向支持她的李春华却执意不让她去，也是她第一次忤逆李春华，她们大吵了一架她跑了出去。

直到夜深她也没有回家，第二天早上她回家了，她以为回家会看到李春华一脸担心，然后改变主意。

打开门之后，那是她从来都没在李春华脸上看到的表情，心中顿感不妙，小声地喊了一声：

「妈，我回来了。」

李春华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她错愕地呆在原地，又被李春华一脚踹倒在地，李春华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下意识地向门口跑，却被一把揪住头发不得动弹，她只能一遍遍喊着妈，对方却无动于衷，将她拖进了杂物间，嘴里说着她从未听过的恶心字眼。

「我就知道，就应该一开始把你关起来，小贱货，还想跑，跑到外面是吧？」

李春华将她绑了起来，接着锁上房门，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晚上没回家，李春华却像变了个人。

半夜，她感觉有人打开了门，她以为是李春华，连忙开口：

「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跑出去了。」

那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突然抱住她，她这才看清是父亲，看样子又喝了不少酒，她出声制止，对方像是听不见一样，她急得大喊：

「妈！妈！救命！妈！」

李春华被吵醒，看到后连忙拉开，她被吓得发抖，双眼通红地看向李春华，对方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再次锁上了门，锁之前还说了句话，她听清了那句话。

「小贱人，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委屈地靠在墙角，始终想不明白，门外突然传来很小的交谈声，她凑到门上贴着耳朵：

「你干什么呢？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老子还没爽一下呢。」

「你疯了吗，那是你女儿！」

「你他妈还真的当亲生的，当年那件事可别忘了，有什么关系！」

她以为这只是父亲喝醉酒的胡话，李春华却说：

「你声音小点，不是亲生的也不行，万一那丫头片子报警怎么办，这小贱人已经有二心了。」

「我就说丫头片子念的书越多只会想跑，你还偏要答应她。」

「你懂什么，到时候就算去找她亲爹妈也能多要点钱，你亲女儿还在人家里享福呢。」

突然听到这些，她一时无法消化，所以她不是亲生的，不仅仅是这样，好像比想象中更恶心。

她被关了整整三天，李春华问她：

「知道错了吗？」

她呆滞地点点头：

「从现在起，你不用去学校了」

她还是点点头，见此，李春华满意地笑了出来，语气温柔道：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啊，妈可都是为了你好。」

恍惚间，她以为只是一场噩梦，猛地抱住了李春华，李春华也拍拍她的背。

当她看见那个所谓的父亲，又惊醒，那晚仍心有余悸。

之后的日子里，她尽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因为李春华在监视她。

也许看她过于乖巧，李春华也慢慢放下警惕，终于有一天李春华出去了，她很清楚，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家。

可那个男人还在，虽然说睡着了，但离门很近，她大概收拾好一些东西，慢慢地推开门，突然一声哈欠，

男人居然醒了，她被吓得发抖。

「你干什么呢！」

她调整好情绪，努力镇静道：

「我……我把垃圾放在门口。」

「行了，赶紧给我倒杯水，喉咙干死了。」

她连忙跑到厨房倒了杯水，将水递给男人时，男人顺势抓住她的手。

「以前还没发现，这小手真滑啊，脸也越长越漂亮了啊。」

她又想起那晚，连忙抽出手：

「爸，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但她看到男人站了起来，并且向她走来。

一步一步，像催命的魔鬼，她深吸一口气，立马跑进房间，反锁房门，男人趴在门口，语气不善：

「粥粥，开门！你知道这个门挡不住我！」

李粥蜷缩在角落，心里期盼李春华能赶紧回来，下一秒门就被撞开了。

在男人进门的那一刻，李粥手中的棍子对着男人腰部重重一击，男人痛呼一声倒下，她乘胜追击，对着头又是一下。

但小孩的力气怎么能打晕一个成年男性，男人摸着头上的血，气急败坏，站起身一脚就将她踹倒。

「小贱货，胆子不小啊，今天老子就办了你。」

男人抓住了李粥的脚，让她动弹不得。

「爸，爸我是你女儿啊！」

她企图用父亲的角色唤出男人最后一丝良知。

可惜他不是人。

她只能大声喊着救命，伴随着衣服被撕破的声音，无论内心再怎么坚强，她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朦胧之中，男人开始亲她的额头，延伸到脖颈，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她不断地喊着「救命」直到最后发不出声音，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着男人对她动作，过了几分钟，男人停止了。

但那几分钟对她来说好像过了几年。

「++真影响老子的兴致！」

男人离开之后她仍然动不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呜咽，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她眼睛紧闭着，咬紧牙关，想竭力制止抽泣。

李春华终于回来了，看到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李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地喊着妈。

李春华也抱着她，眼睛微红：

「粥粥，对不起对不起，妈回来晚了。」

「妈，我好疼啊，我难受。」

她第一次看见李春华扯着嗓子对着男人吼，因为男人平时不高兴都会动手打她们。

果然，男人对着李春华就是一巴掌。

「妈的，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了，敢对着老子指手画脚的。」

一阵喧闹后，家里又恢复了平静，李粥呆滞地看向窗外，思考活下去的理由。

自那天起，李春华又变回那个慈爱懦弱的母亲，男人或是处于心虚，也没有再动手打过人了。

生活格外平静，她心想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像也行吧，现在是梦吧，她是不是早就死了。

她总是喜欢看着窗外想这些，李春华也不管她，任由她坐在窗户边就是一天。

终于一天晚上她想开了，拿着刀面无表情地对着手腕划了下去，突然的剧痛让她想起来了。

那天，或是因为太疼，她崩溃大哭，血，怎么都擦不干净。

李春华被巨大的声响吵醒，赶紧简单包了伤口，但只是带她去了附近的小诊所。

李粥在想，所以还是害怕她会跑吗，可是她能跑去哪呢。

11

黎粥已经昏迷一个月了，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哥哥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爸妈虽然没有怪我，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疏离。

又可能是因为太过劳累，她昏迷的一个月爸妈一直守在她身边。

医生说黎粥身体各项机能都很好，而且她是有意识的，至于为什么一直不醒，谁也说不清楚，可能和她自杀的原因有关系。简而言之，她不想醒来。

我不知道黎粥是否因为小时候的生活过于困苦而想不开，还是因为发生过其他事情，如果她一直这样的话。

如果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吧，我知道这样的想法过于龌龊自私，我只是想回到之前的生活，如果没有发生这些多好，如果我真的是爸妈的女儿多好，如果我一开始能让黎粥放下仇恨，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哥哥只要一放学就立马跑去医院，平时热闹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显得空荡寂静，我打开家里所有的灯，可还是觉得冷冰冰的，那灯光甚至有些刺眼。

说实话，我并不是非要和黎粥争什么，我自始至终只想和她和平相处，和爸妈在一起。

可能还是我奢求的太多了吧。

如果黎粥能醒过来，我就立马离开这个家；如果不能，我是说如果黎粥，拜托你让我代替你陪着爸爸妈妈身边好不好，我不停地在心里默念。

我知道我的父母对不起黎粥，而我生来就是原罪，可爸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

又过了一个月，黎粥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没有她的日子，除了家里空荡些，我好像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但是心里还是少了点什么。

我偶尔也会去医院看看黎粥，她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我看着她发了很久的呆，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只能趁无人时悄悄在耳边说一句：

「黎粥，你再不醒我就一直赖着，你听见了吗？」

说完我又觉得自己幼稚，如果黎粥真能听见，估计又会骂我一顿吧，骂就骂吧只要你能快点醒过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爸爸妈妈笑了。

我离开医院时却看到了季临风站在门口，我有些心虚，假装没看见他，但他却追上我：

「黎念，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黎念，你认识黎粥对吧，她在这个医院里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点点头：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是的，季临风早就怀疑我们认识，但是我否认了，我不想让他对我的印象变坏。但季临风好像并不在乎这个。

「黎粥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来学校，她生病了吗？」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果然他只是关心黎粥而已。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我转身就要离开。

「黎念！」

季临风叫了我一声，也没再说其他话，我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泪意：

「黎粥她出了点事，我只能和你这么说，我知道你想去见她，我只能帮你去问问我爸妈方不方便。」

谢谢，说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我能问一句黎粥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我摇头表示拒绝。

他也没有多问，我们一起走回家，让我想起我们救猫的那一天。路上我们意外地聊了很多，虽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黎粥，但我还是很开心。

在软磨硬泡地征求爸妈同意后，我带着季临风来见黎粥，季临风似是没有料到，看到黎粥后呆住了。

爸妈和哥哥都不理解季临风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还是隐约猜到了什么，爸妈叹了口气，拍拍季临风的肩。

「伯母，我以后能经常来看她吗？」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来吧，也许这样粥粥能早点醒来。」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只好背过身抹掉眼泪，刚好碰见迎面进来的哥哥，我才又想起来哥哥已经好久没有和我说话了，哥哥还为之前的事生气，我知道。

我默默走出病房，这时哥哥叫住我：

「念念！我……」

哥哥这时也尴尬得不知说些什么：「你刚才怎么了？」

「我没事。」我也扭捏得不知说些什么。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哥哥说了句「对不起」。

「念念，对不起，当时我太冲动了，怪我，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应该怪我的。」我摇摇头，这段时间的委屈突然喷涌而出。

「我以为……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和我说话了。」我哭得喘不过气，哥哥拍拍我的肩安慰我。

妈妈走出病房，看着门外抱着哥哥哭成泪人的我。

想起这段时间因为照顾黎粥而被忽略的我也心生愧疚。

这一天，平时总是一个人吃饭的我终于好像又找回了之前的感觉，被幸福包围的感觉，因为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我身边。

即使很短暂，但这一刻我很开心，想起黎粥我又开始愧疚，只能在心里和她道歉。原来爸妈还是爱我的，我真不应该为这段时间他们的冷落而难过。

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到底对黎粥做了什么，能让黎粥情愿以死解脱，如果能让黎粥放下，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缓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黎粥能醒过来，因为这个，我和季临风的关系也近了很多，因为他总是去看黎粥。

我从未见过季临风对谁这么上心，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我也无可奈何，只是在心里偶尔幻想一下，如果那个人是我该多好。

12

黎粥醒了，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等我赶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她的身边。

她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逆着光竟有种凄惨的美。

看见我和身后的季临风时，她的表情有些松动，而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她没说一句话。爸妈怎么关心她，她都无动于衷，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你怎么也来了？」

语气平静到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问我，我下意识以为她在问季临风，我转身看下他时，他竟然在哭？我不明白，他就这么喜欢黎粥吗？

黎粥又问了一遍，这下我才确认她真的是在问我，她无视了季临风的眼泪，直直地看向我：

「我……我……」

「算了。」黎粥摆摆手。

「没想到在梦里你也是这样，真没意思。」

我没听明白她的话，梦？她以为现在她在做梦吗？爸妈听到也很疑惑，但没有戳破，妈妈赶忙去问医生。

而等妈妈回来后表情却一脸凝重，爸爸心领神会，跟着妈妈出去了。

我悄悄打开门缝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医生怎么说？」

妈妈叹了口气：「医生说这种现象其实很常见，刚醒来的人都或多或少有这种情况。」

「只是粥粥的情况有点特殊，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忘了那些事也好，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谁都不许再提之前的事了。」

妈妈突然掩面哭泣：

「不是这样的，医生说她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爸爸听到后愣在原地，我也愣了：

「怎么会？刚才粥粥还好好跟念念说话呢。」

「那粥粥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句话！那是因为她已经不认识我们了！虽然不知道粥粥把念念当做了谁，医生说只要她有反应，就是好的现象。」

「现在还没有确定之前，只要她能想起来我们……」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精神分裂症？让我想起来那个女人，我的亲生母亲，在我的认知里，精神病人就是那样的。

可现在的黎粥并未有任何精神病的样子，倒是那天她掐我脖子的时候还有点像。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有了吗？

我发呆的时候，她又叫我了：

「喂！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我看见她还有点害怕，而此时病房里只有我和她，季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而她见我不动，有些生气，语气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孩：

「我说了让你过来你听不见吗，这可是我的梦，居然不听我的。」

我只好过去，她拍拍床，示意让我坐下：

「我问你啊，我叫什么啊？」

「你已经忘了你叫什么吗？」我好奇地看向她。

「我在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我，而不是问我。」

我思考如何告诉她才不会刺激到她，她却十分不耐烦：

「你快说啊。」

「你……你叫黎粥……」

「李粥……？」

我听着有些怪，试图纠正她的字音，她打断我：

「这个名字我不喜欢，换一个，你是不是在骗我，骗我的话后果很严重哦。」

我犯起了难，小声试探地回答她：

「黎念……？」

我忐忑地说出我的名字。

「黎念啊，是个好名字，我很喜欢，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我很诧异，完全搞不懂现在的黎粥，只觉得刚才的黎粥念我名字时的语气很奇怪。

而父母见黎粥对我如此上心，让我和黎粥多说说话。

但我能做的只是顺着黎粥的情绪说话，而最近，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是病情发作了吗。

黎粥有个小本子，但她护得很紧，哪怕睡着了也会紧紧抱在怀里，我有些好奇，我在想那个本子里会不会有帮助她病情的东西。

我趁着她上厕所的时候，悄悄翻了那个本子。

翻开之后，里面写满了「李粥」两个字，再后面，是她的日记，前面的字迹还有些稚嫩，应该是很久之前的，而最新的日记是昨天！

她真的不记得了吗？可我正想着，黎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你在干什么？」

语气冷得让人发颤，我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本子应声掉在地上，她走过来捡起本子，我呆坐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俯身在我耳边温柔道：

「哎呀，既然你看见了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惊恐地往后退「你根本就没忘记任何事情！你也没病对不对？」

她未回答我的问题，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忘不忘？」

她还在装，我突然有些气愤：

「现在只有我们，你没必要装了吧，黎粥。」

此时的我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气，黎粥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病房里有监控，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有监控是吗，黎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我不甘心就被这样打发，不死心地逼问她：

「黎粥，从你醒来的那一刻你就在装吧，为什么！就为了赶我走吗！」

她沉默地看着我，眼神中仍带着不解，我成功被激怒，自从她来后，我一直在忍让，在迁就，我努力讨好她。

努力让所有人开心，可最后我好像只是个小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不想再忍了，黎粥遭受的所有为什么我要全部承担。

我第一次对着黎粥大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粥终于有反应了，她慢悠悠地走近我，轻声道：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我说过我会对你不客气，你现在就想试试吗？」

黎粥突然将我扑倒，死死掐住我，对着我就是几巴掌，我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大声喊着救命。

终于，路过的护士拉开了黎粥，爸妈也赶了过来，他们却安抚着黎粥的情绪，而黎粥靠在妈妈的怀里，像极了一个精神病人发病的状态，但我看见了

她嘴角的笑意。没人在乎我被黎粥抓破的脸和凌乱的头发，我本想告诉爸妈这一切，但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不会信我的，毕竟黎粥只是个病人，黎粥的目的恐怕也是这样，安抚好黎粥后，爸妈才关切地看向我：

「念念，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语气出奇地冷漠。

爸妈习惯了我懂事的样子，看见我这么冷漠，也没想到

「念念，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想到粥粥会突然发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哥哥和我一起回了家。

哥哥一直在努力逗我开心，可我现在笑不出口，也哭不出来。

那天过后，我再没有去过医院了，季临风倒是勤快，如果他知道黎粥的真面目，还会这样吗？

我不甘心的攥紧了手心，我不能任由黎粥这样欺负我，我要反击。

在我犹豫去不去医院时，黎粥出院了，听说这是她自己要求回家的。

医生也觉得这样可能会有利于缓解她的病情，病？医生难道一点都没看出是她装的吗？我一定要戳穿她虚伪的真面目。

刚回家的黎粥脸上带着新奇的表情环顾这个家，装得真像。

妈妈害怕又发生医院的那一幕，让我避着黎粥，我第一次对妈妈说不，说出后，我自己也愣了几秒，还是一脸坚决。

「念念，你是怎么了？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为什么我一定要避着黎粥，为什么我要一直让着她，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我说着眼眶不自觉红了，妈妈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耐心地哄着我：

「念念，妈妈不是偏心，只是粥粥她现在生病了，她现在更需要我，但你也是妈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

我愧疚地低下头，为什么把不快都发泄给妈妈，她已经够累了，我点点头，尽量避免和黎粥正面交流，可黎粥说过，她不会让我过得这么舒服的。

一开始黎粥只是撕掉我的作业，或者各种捉弄我，因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也忍下来，不放在心上。

慢慢地她开始过分了，可所有人都在迁就她，我实在忍无可忍，我对爸妈说搬出去住。

爸妈犹豫很久答应了，哥哥怕我一个女孩不安全，和我一起搬出去了，哥哥两边来回跑，爸妈也会偶尔来看我，我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我本以为总算可以安心了，突然的一天，黎粥上门了。

我不知道爸妈怎么会任由她一个「病人」独自出门，此时只有我一个人，我莫名的恐惧。

黎粥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看来你最近过得很好啊。」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黎粥继续自顾自说着，我依旧沉默不言，接着她突然绕到我的身后，一把抢走了我怀中的手机：

「变聪明了，知道录音了？」

我心中一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蠢人就是蠢人，我今天敢来怎么会想不到？

「让我猜猜，哪还有？J

她随意拿起一支笔在手上玩弄，接着狠狠将它踩碎，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可能。

她是不是在监视我！我实在忍无可忍：

「黎粥，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你不想看见我，我搬出去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黎粥闻言，冷笑着：

「我希望你去死啊！」

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恨意和怨毒。我累了，我内心疲惫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想装糊涂吗？

「今天过来只是小小的警告你，还有我可没监视你，少动你那龌龊的想法。」

说完，她就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是，我都知道了，我亲生父母的所作所为就在黎粥的那个小本子上，里面都是我亲生父母的罪证，以前我总不懂我怎么讨好黎粥

都无济于事。当我看见那血淋淋的真相，我慌了，黎粥经历了我这辈子想象不到的黑暗，都是因为我。

一开始以意外抱错的自我安慰也是笑话。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如果我是黎粥我也希望我去死。

这真相实在过于恶心，我不想面对也不想承认，我害怕如果爸妈知道黎粥是被故意抱错，以及我亲生父母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会不会和黎粥一样恨我。

所以我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这一切，我也不要接受我有那样的出身，我不要，我不要！！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错的都是我。

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命运，是真的不公平。

为什么我要是那种人的女儿，为什么黎粥经历了那种事之后还能像一枝高贵的玫瑰骄傲。

我就应该下贱吗，我就应该是烂泥里的野草吗？

黎粥，我本不想和你争的。

13

我给哥哥打去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在爸妈这儿呢，我一会就回去。」

「黎粥呢，黎粥在吗！」

我没注意此时我的语气有些癫狂

「不在，季……临风带她出门散心了，你……怎么了？」

季临风？！我不知道现在我是什么心情，没回答哥哥的话，挂了电话。

季临风带她出去的，爸妈居然会允许季临风单独带她出去，说明季临风去过很多次，爸妈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可季临风给我说他最近很忙，要上辅导课，他为什么要骗我？没一会儿，哥哥就回来了，看见坐在地上的我，担心道：

「念念，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还挂我电话昂。」

我冷哼一声：

「如果我说刚才黎粥来过了，你信吗，如果我说黎粥根本没病，你信吗？」

「你到底怎么了？」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的。」

我甩开哥哥的手，转身向房间走去。

「不是，黎念，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我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哥哥：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黎粥根本没病，她在装！」

哥哥一脸怀疑：

「可黎粥确实……而且她和季临风一起出去的，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好回来。」

「那我问你，黎粥从医院回来之后，再发过病吗，医院确诊她就是精神分裂吗？」

哥哥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摇摇头。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念念，现在的黎粥真的只是一个病人，你会不会是……」

哥哥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我情绪已经到了沸点：

「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我嫉妒她是吗？」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哥哥向来没耐心。

估计他也不明白我突然会对黎粥有这么大的敌意，可一开始黎粥那样对我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我忍让低头，他怎么会明白。

「没事，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哥哥向来吃软不吃硬，见我语气平静下来，又安慰我：

「你别想太多了，等黎粥的病好一点了，哥带你搬回去。」

「那下周就搬回去行吗，我想爸妈了。」

哥哥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只是我也没想到，没几天我就搬回去了。

我以为是爸妈的意思，却没曾想到是因为黎粥。

最近也因为这些烦心事，我的学习一落千丈，一次考试后，被叫了家长，或许因为这样。

爸妈又对我多了点关心。

而现在的黎粥好得不能再好了，竟然没人怀疑她，我真的想不明白，她那样拙劣的演技竟然也没人看出来。

让我觉得意外的是季临风竟然也一反常态地关心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但因为黎粥带给我的阴影太大，让我反而觉得不真实。我直截了当地抛出话题：

「是黎粥让你来的吗？」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我什么意思，表情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跟黎粥没关系，你别提她！」

我犹豫开口：

「你不是喜欢她吗？」

「我不喜欢她。」语气格外冷漠。

「怎么会，你明明……」

他打断我：

「我对她怎么样我有我的理由。」

我还没开口，他又继续道

「你不用问我为什么，我觉得我没有那个义务告诉你。」

我摇摇头，说了句对不起，这一刻我觉得我印象中那个季临风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季临风和黎粥发生了什么，季临风的态度又怎么变得如此快。

反正我很高兴。

原来黎粥并没我想象中那么厉害，说实话，她也不是在努力讨好所有人吗，她瞧不起我，可她和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黎粥来上课那一天，让我更加确信她和季临风是彻底闹掰了。

季临风主动要求换座位，换到了我的旁边。

我强装镇定，眼神挑衅地看向黎粥，黎粥只是不在意地笑笑。

但我知道她也只是表面不在意，我已经看到好多次她偷偷看季临风的眼神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季临风是什么意思了，只要能气到黎粥我就很高兴了。

以前的我面对季临风总是胆怯，但现在我想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黎粥，更多的是季临风告诉我他不喜欢黎粥的那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不喜欢就行了。

季临风的突然转变也让其他人有些诧异，那些一开始喜欢黎粥的男生又开始献殷勤。

果然黎粥身边永远不缺人，我装作无意在季临风面前感叹。

季临风皱了皱眉头：

「这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黎念，我记得你不是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女生。」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很难过，只能有些无力地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临风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本来我以为我们坐在一起关系会比之前更好一点，但这几天我和他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今天他说他记得，所以我在他心里跟其他人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可我今天又当着他的面说了黎粥的坏话。

季临风说得对，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呢。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冷漠了。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一切，也不敢面对一切。

为了掩盖那残酷的真相，害怕因此会被爸妈厌恶的我，居然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永远欠黎粥的。

14

我站在黎粥的门前，犹豫很久敲响了房门：

「进来！」

里面传出黎粥清冽的声音。

我缓缓走进去，黎粥正靠着椅子上看书，头都没抬一下。

「有什么事吗？」

「黎粥，对不起，我替我亲生父母给你道歉！」

「嗯……然后呢？还想说什么」

我因为太过紧张一开始想好的话也忘了个干净。

「我……我知道很没意义，我不仅替他们道歉，我也为我自己的行为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我永远欠你的，我知道我这辈子也还不起，我愿意赎罪！」

我有些哽咽。

黎粥漫不经心道：

「那你打算怎么赎啊？」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想帮你。」

黎粥闻言终于抬头：

「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把那个人渣送进监狱，只要告诉爸妈，爸妈一定会找到证据让他坐牢的。」

我认真的一字一句道。

黎粥却笑得合不拢嘴：

「帮我？到底是帮我还是想借这个理由完全摆脱你的原生家庭啊。」

我连忙摇头。

「又或是提醒我，让爸妈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这么脏了吗，好衬托出你干净吗！」

黎粥表情变得阴鸷，而眼角有泪。

我疯狂否认：

「黎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让那些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黎粥又有些不解地问我：

「我有些不明白，你怎么比我还希望他们进监狱啊，虽然李春华不是一个好人。

「但不可否认是她的确是一位好母亲呢，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生活，冒着风险换走别人家的孩子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其实我只是想尽力能帮到黎粥，最大的帮助我也只能想到这儿了。

至于我的亲生父母，我对他们没有感情吧，有也只是恨。

我恨他们为什么生下我，恨他们为什么又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最后的后果却都是我承担。

见我不说话，黎粥摆摆手：

「你可真是白眼狼呢，不过不需要你费心了，你的亲生父亲已经在监狱里了哦。

「有没有很意外，是被我送进去的哦。」

黎粥说这话的同时脸上还带着掩盖不住的成就感：

「这还不止呢，李春华变疯也是因为我呢。

「做到这些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劲呢，报仇？我可不会等到现在。

「黎念，我告诉你，你以为你欠我的仅仅是这些吗，你真的知道我这些年过的什么生活吗？

「我为了复仇，为了拿回我的东西，我白天无休止地兼职打工，晚上还要放弃尊严陪那些恶心的男人喝酒。」

我不由得瘫坐在地上。

黎粥忽视我脸上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对，没错，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脏，还要恶心。」

她突然蹲下身揪住我的衣领，又将我狠狠摔到地上：

「但我黎粥永远是你黎念这辈子都要仰望的存在！」

黎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表情充满了嘲笑。

黎粥叹了口气道：

「你不会以为我自杀是真的想不开吗？那么恶心的事我都熬过来了，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还好，我赌对了。」

一股凉意贯穿了我的全身，疯子……

我没想到黎粥居然拿自己的命都敢。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抢回属于我的爱啊。」

「爸妈很爱你！！真的！」

「现在我不是知道了吗，还有那个本子故意给你看，是想让这场游戏变得有趣一点，可惜没有趣几天，你又变回那个懦弱无能的你了。」

「是又觉得善良可贵吗？可提醒一下哦，对我这样的人千万不要善良啊。」

黎粥声音温柔甜美的说道。

我颤抖得说不出话，只问她：

「你和季临风突然决裂是因为他知道了一切吗？」

黎粥想了想：

「不是啊，我已经对他厌烦了呢，最讨厌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了。」

黎粥说出这话，我忍不住反驳：

「黎粥，季临风他不欠你的。」

「谁让他喜欢我呢。」

「你会后悔的，你配不上他的喜欢。」

黎粥笑得很开心：

「今天你来道歉，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吧，果然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没事，就出去吧，我要忙了。」

我往门外走时，突然停住脚步。

「黎粥，你就不怕我今天带了录音笔吗？」

「你如果带了可不会还站在这儿。

「还有，从明天开始……」黎粥歪头一笑窗户边投过来的光折射在她的脸上，「Anewgamehasstarted…」

我走出门外，愣了许久。

突然难掩面上的笑意，又不自觉流出泪。

掏出鞋底的录音笔。

黎粥，你还是低估我了。

15

第二天，我就知道了昨天黎粥说新的游戏开始了是什么意思

我刚走进教室，一盒粉笔灰尽数落在我头上。因为被模糊了视线，还不小心摔倒，显得十分狼狈。有人满脸歉意地扶起我：

「对不起啊，黎念，我们没想到是你，我们本来想整方飞来着，怎么是你先进来的，不好意思啊。」

方飞正好从门口进来，一脸蒙地看着大家

「方飞，你这小子，跑哪去啦，害得人黎念给你挡了一劫。」

被踹的方飞还是一脸蒙：

「什么啊，黎粥刚才拜托我帮她买东西。」

我就知道，是黎粥。

了解缘由的方飞将手中的酸奶递给我：

「黎念，对不起啊，这瓶酸奶给你喝，他们这样玩惯了，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擦净脸上的灰，就看到人群中正对我笑的黎粥。

大家都以为我生气了，也都默不作声，我也退出人群回到座位。

我没想到，这成为了我被所有人孤立的导火线。

而那支录音笔我藏在了其他地方，那是我最大的底牌，足够扳倒她的利器。

只是我不想用。

我发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那一天我绝对不会用。

但在这之前，我还是想让季临风知道一切，让他明白黎粥是怎样的人。我留了备份，思考很久决定将录音笔给季临风。

放学后，我约了季临风：

「季临风，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

「只是希望你别太难过。」

「什么东西？」

「关于黎粥的曾经，听完你就知道了，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将笔递到他面前，他却始终没有接。

「你不想知道吗？」

听完，他接过笔转身就走。

第二天，季临风跟平常并没什么不同。

但其他人不一样了，我感受到了莫名的疏远。

还是因为我太敏感。

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多喜欢交朋友的人。

但慢慢地我的作业本会不见，卷子会无缘无故地在垃圾桶，座位上会有虫子，这些我都视而不见。

不是因为我承受能力好，而是我知道这都是黎粥干的，而季临风也一直在帮我。

所以他总算知道黎粥的真面目了吧

黎粥越是这样，我就知道她越是在意季临风，只是嘴上不在意吧，可惜季临风已经知道她的真面目了。

而这些，爸妈和哥哥从来都不知道。

在家我和黎粥是一家人，在学校，我和她只是同班同学。

终于有一天，她们欺负到了明面上。

黎粥突然神情紧张地在座位上寻找着什么。

有人问她，她泪眼婆娑地说：

「我爸妈之前送我的手链不见了，那是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都很喜欢所以戴在手上。

「今天上厕所的时候害怕丢我才摘下来放桌子上，回来就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呀？」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黎粥演戏。

那条手链根本不是生日礼物，生日还没到呢。

大家都安慰她别着急。

「都怪我，不该把这种东西带来学校，丢了也算我的错。」

我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黎粥莫名其妙地演这一场戏除了为我设局还能是什么。

我小心地查看书包，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来了。

是黎粥的手链，现在怎么办？

有人突然想起：

「我记得黎念下课的时候来过黎粥的座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又刚好我在翻书包，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是我，我没拿。」

这个时候我不能说我不知道项链怎么在我这儿。

「我也觉得不是吧，黎念家也不穷啊。」

有人小声嘀咕。

但是有几个女生要求打开我的书包看看，我当然不可能同意。

「我说没拿就是没拿，你们没权利搜我的包，这是我的隐私。」

「就看一眼而已，你该不会真的拿了吧。」

黎粥就站在最中间，看戏般地端详着我。

「黎念同学，大家也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那个手链对我很重要，我想拜托大家，我们所有人都把包给别人看一眼，行吗？」

有些人还没犹豫一会儿，便都答应下来。

「这样行了吧，黎念同学，如果没有的话，我亲自给你道歉。」

黎粥语气温柔，却句句咄咄逼人，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这时，季临风回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着话，眼神却看向黎粥：

「你们没有资格随便翻别人的包，东西丢了没有监控吗？」

这时，终于大家才想起来监控的存在。

「但是……监控上周就坏了啊。」

我就知道，不管监控坏不坏，黎粥的目的都是让我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搞坏我的名声。

监控没坏只能证明我没拿，又不能证明是黎粥放进我的书包。

这条手链，是在家里被放进去的。

好在有季临风帮我解围。

人群散去，只剩黎粥在原地。

只听见她声音略小道：

「季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开始喜欢管闲事了。」

季临风没说话，黎粥嗤笑着转身离开了。

16

前一天晚上。

季临风躺在床上，手里看着那支录音笔。

他很犹豫到底听不听，快要按下开关时，理智把他拉了回来。黎粥不告诉他，不想让他知道，他也没必要一定要知道。

可黎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黎念，只是因为你们被抱错吗？

公园里。

黎粥不耐烦地看着季临风。

「到底什么事，我很忙，没时间陪你耗。」

「黎粥，你已经这么讨厌我了吗？」

「明知故问吗？」

季临风拿出录音笔。

「黎念说这里面有你不肯告诉我的过去。」

「哦，然后呢？」

「你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这不就是黎念那种人才会干的事吗，黎粥不屑地看着笔。

「她让我听听。」

「那你听了吗。」

「没有，黎粥，我想听你亲囗说。」

「无可奉告，季临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季临风拿着笔的手愣住了。

「这支笔还给你吧。」

季临风落寞地看着黎粥。

「季临风，你确定？」

下一秒，笔就被黎粥扔进了水中。

「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季临风，你也不认识我知道吗？」

黎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可我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孩，黎粥，你记得吗？」

季临风大声吼道。

「我一直都记得，一直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孩清澈的眼神，记得她很喜欢猫，记得她也很喜欢上学，记得她很喜欢一个小男孩。」

走到一半的黎粥停住了脚步，依旧没有回头。

「可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季临风，你觉得你很伟大吗，希望你真的有那个勇气。」

黎粥还是走了。

任凭季临风怎么呼喊。

黎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脸上的眼泪却没停，还好她没回头。

原来他也记得。

一直一直记得，可已经没用了，记得又怎样。

下雨了，路人的行人都在匆匆地往家赶，黎粥不知道脸上的是雨还是眼泪，无所谓了。

为什么他要记得这种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告诉她。

黎粥走到公交车站避雨，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只骨瘦如柴的小猫，小猫站在她的脚边，对她呜咽～

黎粥也低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黎粥把书包里的面包喂给了小猫。雨停了，黎粥也准备离开，小猫也跟了上来，黎粥看着跑过来的小猫，却一脚踹开了，小猫发出惨叫。

黎粥试着靠近，小猫却跑了。

黎粥笑了。

「这样才对，永远记住这个痛，别相信任何人。

「努力活下去吧，小家伙。」

「流浪的小猫是没有资格相信人类的，迟早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的。」

黎粥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着谁说的。

还没走到家，就看见了黎渊。

「黎粥，爸妈让我来找你，你怎么淋成这样了？」

「没拿伞。」

黎渊脱下外套披在黎粥身上，黎粥也笑道：

「谢谢哥。」

「什么事儿，就披个衣服，你哥好的地方多着呢，不过还是比较怀念你脾气不好的时候。」

「啊？」

「那时候多可爱啊。」

黎粥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突然莫名觉得幸福。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就好了，如果没发生那些事。

「想什么呢？」

「没什么，想你啊。」

黎粥没忍住调侃。

「我知道我魅力大，但我可是你亲哥啊。」

两人说笑着回了家。

像一对真正的兄妹。

17

我刚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看见浑身湿透的黎粥和哥哥刚回家。

黎粥的表情很疲惫，看见我看着她，只是偏过头不想和任何人有交流的样子扭头就回了房间。

晚饭也没出来吃，还是妈妈送过去的，而那一晚，黎粥发烧了。

第二天没去学校，巧的是季临风也没来。

过于巧合让我难免多想。

季临风早就和黎粥决裂了，不可能，就算他还喜欢，也只能是喜欢了。

病好后，黎粥就立马来学校了，只是季临风依旧没来。

没了季临风，我对黎粥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可我只是不想惹事而已。

不想破坏和任何人表面的那层平静，我无心对付任何人，而我只想考一个好大学，然后安静地离开。

我和黎粥这辈子注定不能共存，那我就离开。

说到这儿，我还得感谢黎粥，初见她时，我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孩，现在我已经可以为我的未来打算了。

一晃，时间过去好久啊。

明明也就一年多的时间，怎么感觉什么都变了。

季临风依旧没来，老师这才通知我们，季临风出了车祸，不过不严重，只是小腿骨折。

听到这，我的心跟着颤抖了一下，黎粥也愣了一下，随即又装作不在意。

放学后，有人组织去看季临风，我当然会去。

有人邀请黎粥，黎粥一反常态。

「他又没死，我为什么要去？！」

这话属实过于难听了，尤其是从平时温柔的黎粥口中说出，所有人都愣了。

黎粥也彻底摆烂。

「你们要去就去，去了他就能好？这种虚伪的关心有什么用？」

没人敢说话，黎粥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大家才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她这是突然怎么了，说话这么难听。」

「心情不好吧。」

「心情不好就能这么说话了？吃枪药了吧。」

「她之前不是和季临风关系挺好的吗。」

最后，只有我和几个同学去医院看了季临风。

季临风知道我们会来看他，去的时候他精神还不错。

只是他的目光四处寻找着什么，最终又黯淡下来。

他的伤也不严重，再过两天就能去学校上课了。

到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没说话，季临风倒是先开了口：

「黎粥，她……又欺负你了吗？」

我摇头，这段时间黎粥倒是很安静，除了偶尔会故意丢掉我的作业本。

季临风闭上眼睛，点点头：

「你回去吧。」

我离开医院，走回家直到天黑，也没人来找我。

想起哥哥冒雨出去找黎粥的时候，连伞都忘了拿。

那我呢，天黑了，都没人想起我吗？我回了家，也没人来问我。

想到之前，回家晚的时候，爸爸就算再忙也会亲自出去找我，妈妈会不停地打电话，害怕我会出什么事。

现在没人管我几点回家，没人管我吃没吃饭，这不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吗。

「念念回来了？」

妈妈这才关切地上前。

我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妈妈和我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了，她有些苍白的解释对我来说还不如不要解释。

「念念，粥粥说你今天去同学家玩了，可能回来的晚，妈就没有多问。」

我「嗯嗯」了几声，回了房间。

我只听见妈妈沉重的叹气声。

18

第二天，季临风果然来学校了，不过伤还没完全好，行动还是有些不方便。当然，有些事理所应当就变成我的事了。

反正黎粥自己也不想管，我和季临风怎么样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我还是有些生气。

「季临风，你还不清楚她是怎么样的人吗？

「你知道她昨天怎么说的吗，她说你又没死，你到底知不知道？」

季临风垂着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你又以为你知道她什么？」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黎粥，她干尽坏事，所有人还是护着她。

「季临风，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是比不上黎粥的一句话吗？」

季临风不解地看着我：

「你们，没有可比性，我和你只是朋友。」

我看着季临风，终于说出了我藏在心里好几年的话：

「季临风，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好久之前就喜欢了。」说完，我的嘴唇还在颤抖。

季临风有些震惊地看着我，似是没想到，我一股脑说出了所有的话。

「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总会偷偷地看着你，总是幻

想你也会偷偷地看我，可你始终都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从来都不敢说，我害怕说出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我以为

你想要的是更好的未来。

「可你看见黎粥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从来都不是死板的山。

「你所有的温柔也不会属于我，可我真的很不甘心啊，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我的眼泪早就忍不住了，之后的话也哽咽着说不出口：

「为什么黎粥一来，什么都变了呢。

「难道就因为她漂亮吗。」

季临风安静地听我说完，抬手帮我擦去眼泪：

「黎念，你也很漂亮，很抱歉，让你这么难过。

「但是我喜欢黎粥，我想了很久，我很确定我喜欢她。

「我说这些，无心伤害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没有比谁差在哪。」

我不懂：

「可你才认识……」

「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季临风打断我。

「你之前问过我不是吗，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猫。」

我开始回想，我是问过季临风这个问题，而且不止一次，只是当时的我总是听不懂。

「看见这些流浪猫的眼神我总能想起一个人，她也很喜欢猫。」

季临风是这样回答我的，我当时以为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毕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原来当时他口中的人是黎粥，原来一开始我就注定出局了。

我还自以为是地告诉季临风黎粥有多坏，很可笑吧。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该往哪走，坐在街边的椅子。

我看见打电话的男人低头对妻子说快到家了，背着书包和我同龄的高中生认真地背着单

词，提着菜往家走的女人，或是刚散完步的爷爷。

他们都不约而同往家的方向走，可我已经觉得我没有家了。

我蜷缩在椅子边，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我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然后看见了哥哥，哥哥也看见了我。

「黎念！你知道爸妈有多担心吗？」

哥哥很少叫我的全名。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一个女孩你以为很安全吗？」

我……我哽咽地说不出话。

哥哥边打电话边带着我回家：

「嗯，找到了，你放心吧。」

「你看爸回去怎么收拾你，黎念，最近胆肥了不少啊。」

我使坏地在哥哥的衣服上擦鼻涕。

「喂，你干嘛呢，衣服新买的啊。」

「谁让你吓我。」

回家之后，就被妈妈训斥了，我却久违觉得温馨。

这温馨还没持续多长时间，黎粥路过时只一句话就让人不快。

「矫情。」

妈妈总在担任和事佬的角色，可黎粥从来就没和平相处的意思算了，反正再过不久我也会离开，只要高考一结束，我立马走。

现在，我只想过好当下的生活，最后一次陪在爸妈的身边。

19

再过不久是我和黎粥的生日，我知道这又是一个难题。

更何况还是十八岁生日，意义也不一样，不过我都过了那么多年生日了，其实也不差这

一次。

虽然能一起过，但我知道黎粥是不会愿意的。不过我是黎粥的话我也不愿

意，倒也正常。

最后决定只给黎粥过，我也在想到底要不要给准备礼物呢。

在我的认知里，过生日一定要收到礼物的。

反正总要离开，我准备了就行，黎粥收不收是她的事。

家里准备给黎粥惊喜，但她好像早就知道，反而淡淡说了句：

「我不喜欢人多。」

于是，生日那天，只有我们，但黎粥看起来意外的开心。

当哥哥推着蛋糕出来时候，我能看见她眼里的光，大家一起唱着生日歌，这大概是我们家这么久以来难有的温馨时刻。

黎粥闭着眼睛认真地许愿，这样看，我和她都不过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人生正美好黎粥吹灭蜡烛，我犹豫间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黎粥伸手接住了，很自然说了句谢谢，我反而觉得有点不自在，可能很少见黎粥对我友好吧。

黎粥突然申请了休学，爸妈一向依着她，那天后，黎粥没有对我恶言恶语了。

但还是很少说话，最近的黎粥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以为她又想着什么新法子对付我，可看样子又不像。

是我想多了吧，我最近一心扑在学习，我和季临风还是和之前一样。

我们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想通了，我从来也不是非要执着结果的一个人。

这大概算我一个优点吧，总是放弃得很快，好像听起来也不是优点。

我其实挺仰慕黎粥的，她很漂亮，很厉害，好像只要她想做的事都能成功，也很……坚强，除了脾气有点不太好。

她确实是我会一直仰望的存在。

黎粥变了，倒不如说是想通了，是真的想通了。

她不会再针对我了，她亲口说的，但她不会为之前的行为道歉。

其实我也没想着要她道歉。

她能突然想开，我已经很吃惊了，更别提道歉。

我早就无所谓了。

20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黎粥说话了。

在一切发生之前，我还没意识到。

那天，我一个人来到黎粥约定的地方。

那天，天气很好，我到时黎粥坐在那很安静。

那是一个天台，我不知道黎粥是哪来的钥匙。看样子，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回头看到我笑了笑：

「黎念，过来一起看看风景吧，高处的风景很好看呢。」

我迟疑地站在原地：

「怎么，害怕我把你推下去？」

听到这话，我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旁边。

像她说的那样，风景很好看，只是向下看就不好看了。

楼大概有十几层，向远处看，能看很远，看久了，有种不真切的美感，但我依旧有些恐惧。

因为我总是忍不住向下看，我慢慢向后退，黎粥笑笑：

「你不会恐高吧？好吧，那就下去吧。」

说着，黎粥就走了下去，我跟着黎粥身后。

「你今天叫我来这到底有什么事？」

每次这种时候我和黎粥从来都是吵得不可开交，可能是刚才的恐惧，我忍不住有些情绪失控。

我以为黎粥又是来吵架的。

黎粥态度很平静：

「你不要激动啊，我没有想和你吵架。」

黎粥又站了上去，她背对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你能听到吗，我快要窒息的心跳声。」

我愣了，没听懂她的话，但我没有开口：

「黎念，其实我真的挺羡慕你的，虽然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依旧改变不了他们爱你。」

我莫名感到生气，黎粥根本没有想通，她还在钻牛角尖：

「黎粥，你说这话对得起爸妈吗？他们难道不爱你吗，你昏迷的时候他们每天晚上守着你身边，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这些事情你难道就当没发生过吗！

「你每次毫不顾忌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你有想过爸妈的感受吗，爸妈是亏欠你，可他们一直在弥补，黎粥，你不能当看不见。」

黎粥张张嘴，想要反驳什么，我没给她机会，打断了她：

「你想说他们做这些只是愧疚吗？」

黎粥没有再说话，看来我说中了：

「你又懂什么，黎念，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自以为是的样子，还有你虚伪做作的样子，你其实也很讨厌我，可你总是逼你自己和我和平相处，哪怕我很过分。」

我没有反驳。

「是，我是很讨厌你，讨厌你毁了不属于我的生活，讨厌你突然出现，讨厌你总是针对我。」

明明双方的话都很难听，语气却都格外平静

「黎粥，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一点都不讨厌你，我也想为我之前的想法和行为道歉，真心的。」

「包括你之前偷偷录音的事吗？」

我诧异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

「你难道还没发现你什么都没录到吗，我带了干扰器啊，笨蛋。」

我才发觉黎粥只是开玩笑，怪不得当时她那么镇定。

「黎粥，我们能做朋友吗？」

我忐忑地问出这句话，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和解了。

「下辈子吧。」

看来她还是没有原谅我。

「黎念，那件事之后，对我来说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地狱。」

「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复仇，最后我也确实成功了。」

我不觉地低下头，我的亲生父母干的恶心事。

「可我成功了，那时候我在想所以现在该去死了吗，可我还是想活下去，我突然想见见我

的亲生父母。

「我很早的时候就见过你了，在你们一家开心地走在街上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偷偷地看。

「我看见本该属于我的人生，看见本该属于我的爱，全都给了你，我发了疯地妒忌，于是

我找上了门。

「其实一开始我更想看到是他们找到亲生女儿的喜悦，可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们

竟然害怕伤害到你，一边和我说着对不起，一边希望我能和你和平相处。」

「知道你有个坐牢的父亲和精神病母亲，他们很高兴，因为这样，他们才有足够的理由把你留在身边。」

「你说他们爱我？」

我竟突然失了言，说不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反驳」黎粥的话。

「就算他们爱我，可建立在愧疚上的爱还算是爱吗，我忘不了那件事，也忘不了他们当时的表情。

「黎念，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不管是我的父母，还是他们，他们爱的是你黎念，不是黎粥。

「我知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恨你，我做不到，做不到不恨这一切。

「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既然我忘不掉，那大家谁都别想忘。」

黎粥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什么，发了疯地向她跑去。

黎粥也毫不犹豫向后倒去。

21

抓住了！

我抓住她了！

「黎粥，你……你疯了吗！你赶紧赶紧上来。

「我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快点！」

这两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害怕我也开始忍不住掉眼泪。

黎粥笑的一脸灿烂：

「你别哭啊，你放手吧，对我来说死了更好。」

我立马反驳她：

「黎粥，你少废话，赶紧给我滚上来，我求你了。

「我会……离……开这个……家的，我早就打算好了！」

我已经开始感到体力不支了，可黎粥没有任何求生的意识：

「黎念，放手吧，我累了。」

可我不能放手，我也不敢放手，我承受不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黎粥在报复我吗，她以为她是谁。

「黎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样就会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到时候最高兴的人就是我了！你现在还有机会，赶紧……赶紧给我上来。

「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我真的马上快没力气了，为什么还没人发现我们！

我真的不行了，可我不能看着黎粥。

我拼命在心里默念，希望能有人能看到我们，我现在连拿手机报警的力气都没有。

稍不小心，黎粥就有可能掉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眼泪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黎念，别哭，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恨的只是我自己。

「其实我一直都活得好累的，我只是突然发现我越接近所谓的幸福我就越痛苦，我这种人已经腐烂发臭了。

「就这样吧，只是记得帮我和爸妈说句对不起，其实当初李春华只是想看一眼，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对了，还有季临风。」

接着，我看见黎粥正试图松开我的手。

我除了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黎粥！！不要！！！」

然而已经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

我感觉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记得黎粥最后一句话。

「黎念，别低头。」

我看向天空，刚好飞过一群鸟，它们自由地飞在蔚蓝色的天空。

我突然发现天空好美，真的好美，怎么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黎粥。

我不自觉地流出眼泪，奇怪，我为什么还要哭。

我不是应该最高兴的吗。

是的，我现在很高兴。

黎粥，你认输了吧，看来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啊。

这下没人和我争了，没人了……

但我不敢看，不敢往下看，因为楼层实在是太高了啊。

我已经没有勇气一个人向下看了。

我坦然地下了楼，想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逃命般地跑回家，我什么都没看见，所以是假的对吧。

那一瞬间，我像疯子一样抱住哥哥，嘴里不停重复：

「我抓住她了，我真的抓住她了，可我最后真的坚持不住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一头雾水，我不断地对自己洗脑。

我下意识觉得，就是因为我松手了黎粥才掉下去的。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粥，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没一会儿，爸妈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妈妈瘫坐在地上，已经不出话了。黎粥赢了，她成功了。

这下，大家都忘不掉了，永远。

22

黎粥死了，死在了她的十八岁。

就像她说的那样，谁也别想忘掉。

忘不掉，我当然忘不掉。

我怎么会忘呢，黎粥最后的样子。

如果我当时能早早意识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黎粥只留下一封遗书，然后她解脱了她没放过任何人。

除了她自己。

妈妈自从知道以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甚至，葬礼那天，妈妈也没来。

自从黎粥离开后，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其实从那天起，我就觉得我已经开始精神不正常了。

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她，梦见那一天，反反复复。

早知道这样，当初死的人如果是我就好了。

黎粥，你真自私。

你总是喜欢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到底是谁。

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说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我真的快要疯了。

黎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之后的一段时间，黎粥的名字都成了禁忌，没人愿意想起，但也无法忘记，甚至她的房间都上了锁。

爸爸想带着我们离开，妈妈没说话，但始终不愿意，甚至指责爸爸。

但发生这种事，没有人是高兴的，我看到过深夜里爸爸无声的悲伤。只是一瞬间，就变得沧桑，沉默。

一开始我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停地自责，到后来我开始恨黎粥了，是恨，深深的恨意。

就像她对我的恨一样，没有理由，但就是恨，但又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那些过去。可我不甘心，我凭什么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里。她活着是，死了也是。

哦，我想起来了，我欠她的，这下，我又罪加一等。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了，估计现在在别人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疯子吧。

季临风居然会来看我，我没想到他还带了一个东西。

是黎粥的日记。

我止不住地颤抖。

「季临风，拿走，拿走，她的东西我不想看见」

季临风语气有些讽刺。

「黎念，你是心虚吗，你很愧疚，但你并不想承担责任对吧。」

我清楚，季临风已经知道了，黎粥的……过去。

我哭着反驳：

「才不是，才不是！可我凭什么要负责，那谁对我负责，我也不想的，对不起。」

「可你改变不了你的亲生父亲毁了她！永远！」

季临风浑身透出冷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突然话锋一转，神情苦涩：

「但黎粥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的错，她说得对，我没那个勇气。」

我不懂季临风为什么这么说。

「黎粥出事之前找过我。」

听到这话，我情绪突然失控：

「季临风，你什么意思？你知道黎粥会……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明明还有机会的，季临风，该愧疚的人是你。」

季临风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刻，我懂了，我们都是同谋。

季临风走时只说了一句话：

「黎念，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你总要面对，那些你从不肯正视的东西，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糟糕。」

我假装听不懂，也不想懂。

那年高考我放弃了。

季临风也是，但他彻底离开了这个地方，去了国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那本日记，我到现在都没有看过，我也不懂季临风给我的意图是什么，也许我该看看。

我小心地翻开，却始终不敢看，我害怕我会失控。

但我还是翻开了

××××年×月×日

今天我就要见我的亲生父母了，我该高兴吗，还是高兴的吧，他们见到我会高兴吗，如果他们不想认我也是正常的，他们才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是这样的吧，虽然我早就已经见过他们了。

××××年×月×日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并没有很高兴，我早就知道了，可为什么会有点难过呢，难过又有什么用，如果他们知道我曾经……恐怕会更厌恶我吧，对他们来说，那个女孩才是他们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那我算什么呢。

××××年×月×日

今天黎念说她羡慕我，突然觉得生活真是讽刺，明明是我羡慕她才对，我这样的人居然会被羡慕，她是在嘲笑我吗？可看样子并不像，可我就是没由来地讨厌她，讨厌她自以为是的容忍，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高兴吗，她欠我的还得清吗？

××××年×月×日

我好累啊，我突然开始思考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本以为让他们的女儿和我一样痛苦，就能让我开心，可现在为什么越来越难过了呢，并没有我想象中报复的快感，其实我也不想的，可为什么我要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有我一个人痛苦，他们觉得只要补全物质上的东西就能让我忘掉吗，甚至为了他们的女儿对我冷眼相对吗，也对，毕竟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恶人，我怎么能比得上他们十几年的感情。

××××年 x 月×日

我好像有点自以为是了，我厌恶的一切并没有我想象中糟糕，可我好像还是高兴不起来，我这样的人还配吗，也许我该忘掉那一切好好生活，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不堪的过去，提醒我到底是怎样的烂人，谁都很无辜，所以所有痛苦让我承担吗，我好像做不到啊。

××××年×月×日

今天我就十八岁了，说起过生日我还是第一次呢，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想想还真有点遗憾，其实我没想到黎念会送我礼物的，我一直厌恶她所谓的善良，在这一刻，我想通了，我很认真地说了谢谢，那句对不起我还是说不出口，但真的谢谢她一直的容忍，做错事的人不是她，其实她也算这世界上另一个我吧，那个本应快乐度过一生的我，之前的行为想想也真是愚蠢，我竟然想要毁了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变成和那对人渣一样的人了，我醒悟的应该还不算晚吧。

××××年×月×日

彻底结束这一切吧，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死了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变得更好一点吧，不好我也无所谓了，我已经不想在乎任何人了，对我来说，死了会更好，没人理解我也没关系，我也不想为了什么屈辱地活下去了，说我自私也好，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只是还是会有点愧疚，不过，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对吧，我好像还欠黎念一个对不起。

如果可能的话，下辈子吧，先欠着好了，下辈子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看着上面的文字泣不成声，一种无能为力的命运感，我还能做什么呢。

23

我去看了那个毁了黎粥一生的罪魁祸首——我的亲生父亲。

从别人的口中知道我眼前的男人曾经有多十恶不赦，黎粥不止一次被他侵犯，他甚至还想将黎粥卖给人贩子。

狱警强硬地将他拽到椅子上，我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他，或许因为常年的牢狱生活，我想象中凶神恶煞的男人此时看着却觉得懦弱木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人也始终低着头，他或许已经猜到我的身份。

我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就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吧，为你做的事赎罪吧。」

我知道他不会被关一辈子，甚至再过不久他就能出狱，我替黎粥不甘心。

男人这才抬起头，有些愧疚地看了我一眼，我却觉得恶心，恶心得反胃。

我又去看了我的亲生母亲，让我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是谁把她送到了疗养院，我想除了她还能有谁，此时的女人看着精神状态比我初见时好了许多，我看着她，叫不出那句妈。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不是为这对人渣难受，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黎粥，一直受伤害的人最后的结局却也是最不堪的。

床上的女人看着我不解，试图为我擦泪，我拍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顿道

「黎粥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女人也是一顿，安静的她突然开始发狂，嘴里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赎罪，我赎罪，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

我冷笑地看着她，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但如果是黎粥，估计还是会有点难过吧。

真正心软的人是她自己吧。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对人渣的结局不应该这么好。

后来的我还是离开了那个家，黎粥的事我说不出口，我不想让妈妈为此再受到伤害，这也是黎粥希望的吧。

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知道，只要查一查的事情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其实比我更接受不了真相，怎么可能有父母会接受呢，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是仇人的孩子。最后还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没人怪我，没人迁怒于我，我离开的那天只有哥哥来送我，哥哥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只是在分别时说了一句：

「念念，以后照顾好自己。」

就转身离开，我也转过身，没有回头。

后来我成了一名幼儿园的老师，因为黎粥说过她很想当一个老师她喜欢猫，我就养一屋子的猫，你说会不会其中有一只会是黎粥呢。

在漫长的人生里，做这些事情似乎能补全我心中的空缺，或许吧。

后来又过了好多年，我依旧做着幼儿园的老师，不过现在已经是园长了，我在办公室透过窗户看着那些孩子的欢声笑语，也忍不住浮出笑意，身后突然有人叫我，我微笑着转过身：

「你好，我叫黎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