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借命赌王

儿子捡钱后，总半夜发出老头的怪叫。

还说家里的洋娃娃是她的三姨太。

三天后，舅老爷惊恐地告诉我——

有人在借我儿子的命！

1

小虎已经躺在医院昏迷三天了，什么问题也没查出来。

没办法，我只好联系在道观里修行的舅老爷。

听完小虎半夜怪叫的事情后，舅老爷特意赶过来问我：

「小虎最近有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我想起了三天前，小虎确实捡了一样东西回来，可那只是一张很普通的钱币而已。

「你是说小虎捡了一张钱回来？」

舅老爷的脸色变得极其恐怖：

「快拿给我看看！」

我看着舅老爷因恐惧狰狞的脸，回答他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钱被小虎放进存钱罐了，他说要留起来给我买生日礼物。」

舅老爷恨铁不成钢地把拐杖往地上咚咚砸：

「家里从小告诫过，路上的钱不能捡！你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呢？

「快，赶紧带我回家看看！」

我着急忙慌地把小虎托付给医院里的护士，打了一辆的士火速回了家。

2

一进门，我就端起儿子的存钱罐往地上砸去。

银色的硬币瞬间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从里面扒拉出那张捡回来的钱币，递给舅老爷：

「找到了，就是这张。」

这是一张崭新的港币，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不妥。

直到舅老爷拿出了通灵镜。

他放在钱币上一照，令人极度不适的借命钱三个字闪着金光浮现在我们眼前。

舅老爷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大半，他颤抖着手道：

「小楠啊，咱们小虎着了别人的道了。」

他指着上面金色的三个大字：

「当今世界上，能制造出这种借命钱的非富即贵。

「一旦被这种量级的借命钱缠上，必死无疑。」

我一听，全身瘫软，差点站不住。

舅老爷赶忙扶我：「这种借命钱，经过高僧七七四十九天的供奉，再加开光金粉的调和制作，花费动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小虎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设计了。眼下你要打起一万个精神，找出那个想借命的背后主谋，因为扔这种钱必须借命的人亲自动手。

「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但必须确定身份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事不宜迟，小楠，我们现在分别行动，我回道观罗布阵法，你去打探小虎捡钱的相关线索。」

有舅老爷坐镇，我才稍稍冷静下来。

舅老爷火急火燎地走了。

我打完电话也要出门，而我那失踪了大半年的前夫居然这个时候出现了。

3

他逮住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这个妈怎么当的，把儿子一个人扔医院，自己跑出来鬼混。」

我看他双眼通红，就知道他又赌了不少通宵。

我没空理会他，关上门就要下楼。

没想到被他扯住了衣角。

我气急，转身就给了他一耳光：

「陈世贤，你要无赖到什么时候！

「当初你跑去澳门赌博，把家当全输了，要不是我及时跟你离婚，儿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前夫被打蒙了，我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耳光：

「这大半年，儿子家长会你不去，赡养费你也不给。

「就你这种王八蛋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打完他，我咚咚咚下了楼。

没想到陈世贤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硬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我挤进了出租车。

我哪有空跟他扯皮，只好闭上眼睛，努力思考怎么才能查到小虎捡钱的线索。

4

突然我记起小虎提过，钱是他在放学路上捡的。

也许他的好朋友小葫芦知道点什么。

我赶紧给小葫芦妈妈打去电话，让她接孩子放学时在门口等我一下。

等我赶到时，小葫芦妈妈已经在等着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直接问小葫芦：

「阿姨想问你，前几天小虎捡到了一张钱，你知道这事吗？」

小葫芦听了立刻答：「我知道！那个爷爷偏心，他看到了钱不告诉我，只告诉小虎。」

「爷爷？」我疑惑地问道。

小葫芦带着我走到了一根电线杆下面：「当时我就和小虎经过这里，小虎也没看见那里有钱，是有个爷爷特意拦住他告诉他的。

「本来小虎是要拿钱请我吃汉堡的，但是那个爷爷说那张钱是好运钱，在家里放三天就可以让我们考试打双百。

「我和小虎商量了一下，打算不用掉它，小虎还说等考了双百还可以拿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他当时还跟我说这叫作一箭双雕。」

说着小葫芦就哭了起来：「阿姨，小虎什么时候醒过来啊，我好想他。」

我的眼睛也发紧，赶紧安慰他：「小虎马上就好了，你好好学习，到时候小虎醒了肯定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你。」

5

小葫芦走后，我站在那根电线杆下面。

这是学校门口，有很多监控。

我立刻打电话给班主任，拜托她致电保安室做个证明。

值班人员也还没下班，迅速地给我们调出了那天放学时段的监控。

如小葫芦所说，确实是个老爷爷特意拦住了他，之后他才捡起了那张钱。

我觉得监控里的那个怪老头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陈世贤在旁边等得不耐烦：

「李小楠，孩子生病你不想着送他去大医院，跑到学校监控室发什么神经？你不会是信你舅老爷的话在给小虎做什么法事吧？」

他念念叨叨地绕到我后面，突然他指着屏幕怪叫道：

「卧槽。

「这不是鹤申贵吗？」

「你认识？」我终于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很得意：「那当然。

「这可是世界赌王，在香港、澳门、拉斯维加斯都有自己的赌场。

「不过……」

我听见陈世贤迷惑的声音：

「新闻上前几天不是说这死老头子，要挂了吗？

「怎么会跟小虎在一起？」

6

监控室里的保安大叔本来在换衣服准备下班。

一听赌王的名字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靠，还真是赌王。」

「哎，你们听说过吗？」保安大叔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听说这赌王能活到 102 岁，全靠有高人指点，说他到处搜集有三重命格的孩子，好借他们的命。」

监控室本来终日不见阳光，阴冷得要命。

他又这么压低着声音说话，搞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着监控拍了那张脸，就出了保安室。

陈世贤对赌王借命的事情应该也是有所耳闻，他问我：

「小虎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跟赌王有关啊？」

7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网上搜索了一圈鹤申贵的信息。

四天前，新闻还在铺天盖地报道鹤申贵病危的消息。

但小虎昏迷的那天，鹤申贵居然坐着轮椅开发布会说一切都是谣言。

有这么巧吗？

我把查出来的结果告诉了舅老爷，他似乎并不意外。

「知道了是谁事情就会好办很多，小楠，你听我的，赶紧把小虎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好给小虎布法阵，你那边也赶紧办理出院，把小虎送到我这里来，余下的事情我当面再跟你交代。」

一听到要把小虎的生辰八字交出去，我迟疑了。

我们老家有两大规矩：一是地上的钱一定不能捡回家。

二是生辰八字不能告诉任何人。

儿子小虎的生辰八字除了我和陈世贤，我们谁也没告诉过。

可眼下情况危急，舅老爷也不算是外人。

想了想，我还是把小虎的生辰八字告诉了他。

又依舅老爷所说，把小虎送到了道观。

等我们赶到时，舅老爷已经给小虎布置好了一间法阵房。

这房子，满墙都贴满看不懂的符咒，床的对面还有一张祭台，上面插了三支香。

舅老爷跟我细细交代道：

「这借命钱，前三日是移魂，所以小虎只是昏迷不醒。

「但三日后，借寿就会开始。

「小虎的阳寿有 90 年，每过一日就会被借走 30 年。

「但这个房间所有的符咒上面我都写了小虎的生辰八字，鹤申贵来借命的时候，小虎的命格会在这个房间暂时压制住鹤申贵，一日只能借走 15 年，所以小楠你只有 6 天时间找到赌王，并把那张借命钱偷还给他。」

我看着这满墙的符咒，舅老爷肯定是一刻不停地在准备。

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小虎布置好了这间法阵房。

想起都快百岁老人的舅老爷为小虎的事情如此操心，我内心感动不已。

陈世贤却有点疑惑地说道：

「我有一点不明白，小孩子满世界都是，为什么赌王就选了我们小虎呢？

「难道其他的小孩都是短命鬼，借不了几年寿？」

舅老爷解释道：

「长寿的小孩当然很多，但能被借命人所用的小孩，必须 3 岁以上 6 岁以下，且具备白虎持势、朱雀乘风、青龙伏形三种罕见命格为一体。

「不然，借来的命也不能转化成自己的阳寿。」

我也有一个疑问：「难道小虎同时拥有三种命格？」

舅老爷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胡子：「我也没想过小虎居然是这么稀缺的命格，直到我看了他的生辰八字，难怪他会被赌王找上，这么多年，赌王一直想续命，我们众多道士也多有耳闻，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陈世贤又问了：「舅老爷，你说小虎有 90 年阳寿，那赌王难道借了小虎的命，真的能活 200 多岁不成？」

舅老爷爷笑笑：「那倒不是，借别人 10 年的命，只能为借命者添 1 年的寿。不过能多活 9 年，已经很不错了，谁不想多活几年多享受几年呢。」

原来如此。

可赌王又是怎么知道小虎的生辰八字呢。

想到这里，我看向了陈世贤，又想起赌王到处搜集小孩八字的传闻。

这小虎的生辰八字大概率是他在澳门的时候泄露出去的。

可眼下，抓着谁泄露小虎八字的事情不放没有用。

如何救小虎才是重中之重。

我问舅老爷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小虎房间里的香不能断，这 6 天时间就由我来守着，怎么找到赌王并把钱偷偷还回去的事情就只能你们年轻人去办了。」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发现躺在床上的小虎身上起了变化。

他全身的细皮嫩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涸皲裂的皱纹，像个快要干涸的小老头儿。

我吓得难以自控，舅老爷安慰我：

「三天移魂期已过，现在开始借寿了，你放心，只要 6 天内你能把那张钱还给赌王，小虎就会没事。」

我镇定下来，俯身亲了亲小虎：

「儿子，你放心，妈妈豁出性命也要把你命要回来。」

说完，我动身出门。

陈世贤又跟了上来：

「小楠，你真打算去澳门找赌王啊？

「那你带上我呗，赌场那区我可熟了。」

我冷笑：「那可不是，家业都被你输光了，你能不熟吗？」

但恶心他归恶心他。

陈世贤终日在澳门赌场厮混，有他做向导比我单打独斗要好。

我也没再说什么，由着他跟我上了路。

8

要在赌场引起注意，没有钱是不行的。

一路上，我都在跟各路朋友借钱。

好在，我一直都在影视圈做妆造师，也认识不少明星朋友。

一下子我就借到了 1000 多万。

这对明星们来说确实不多，但也正因为这样，有的明星朋友也很单纯。

上次热搜霸榜的运动员就是利用了我一个善良的明星朋友。

不仅借着谈恋爱的名义借钱不还，还发她的床照。

真够恶心的。

为了让我的朋友们放心，我写了欠条，还保证了债务的还清时间以及约定了比银行还高的利息。

但借到钱的事情我没有跟陈世贤透露一星半点。

对于曾经抛家妻子的赌徒，我并不信任陈世贤。

他在我的计划里，只能充当一个向导角色。

果然，到了澳门，陈世贤就像回了自己的快乐老家。

几乎每一座赌场里发生的故事都能如数家珍。

但他也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你要想接近赌王，只要守住金沙汇就行。」

陈世贤唾沫横飞：「你别看它规模最小，但赌王对这里最有感情，他就是从这里开始发家的，所以每次回澳门都会来这里看看。

「我去年就见过他一次，那天我运气贼好，一个小时不到就赚了好几百万。」

我看着眼前的陈世贤，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油腻，挺着一个小肚腩。

才不到一年时间，他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公司老板变成了在赌场上玩命的红眼赌徒。

我根本没法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以前那个又顾家又能赚钱的年轻总裁联系起来。

赌，真的能泯灭心性。

陈世贤见我在瞧他，还以为我迷恋他，不要脸地将油腻的嘴凑近我：

「小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今晚我们开一个房间就好了，也算是给儿子省医药费了。」

我看着这张恶心的脸，连退了好几步。

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刚要道歉，却看见陈世贤堆起笑迎了上来：

「萧哥，来啦？」

叫萧哥的人把我放在一边，径直走向陈世贤：

「陈老板，我说你这借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啊。」

陈世贤讪笑：「这不今天又来试试手气嘛，到时候赌资你老兄还是得支援一点啊！」

我偷偷看了一眼萧哥，明明就是个放贷的，但陈世贤在他面前像个乖孙。

「那你今天可来对了。」

萧哥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你一个小时赢 500 万那次吗？那天就是鹤老爷子在场。今天你又赶巧了，晚上八点，鹤老爷子会带着三姨太来我们金沙汇，你放心搞，肯定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陈世贤双眼放光：「真的？」

萧哥得意一笑：「那当然，今天保卫队全体上班，不会有假。」

他拍了拍陈世贤的肩：「到时候你赢了可别忘了我的好处。」

「那是当然。」陈世贤殷勤地递了一根烟。

萧哥接过烟，越过我的时候，不经意间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就想起了为什么这个人我会眼熟。

因为我在车站见到过这个萧哥，在酒店楼下也见到过这个萧哥。

如今，这么巧我刚到金沙汇又碰见了这个萧哥。

更巧的是，他居然还在我面前暴露了赌王的行踪。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9

「已经 6 点多了，我们进去玩两把，不然干等到 8 点多难熬啊。」

陈世贤他死性不改，急着要去赌。

我没理他，转身回了酒店。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陈世贤是被盯梢了。

如果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别说要接近赌王把借命钱偷还给他了，说不定还有性命危险。

好在，我有独门绝技——

易容。

这也是我在影视剧妆造行业名声大噪的秘密。

很快，我就用这个方法把自己从一名憔悴的妇女变成了一名性感女郎：

紧身旗袍衬托出曼妙身姿，脚下高跟鞋魅惑性感。

双眸横波，唇红齿白。

一抿嘴，拒人千里之外但举手投足间的魅惑又让人欲罢不能。

要诱惑到赌王，这个身段足够了。

为了匹配千金小姐的身份，我又订了一辆劳斯莱斯来酒店接我。

当我再次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之前翻着白眼叫我大姐的女前台，弯腰 90°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

「女士，您慢走。」

我微微颔首，径直上了车。

透过后视镜，我又看到了那个所谓的萧哥。

果然，他是来蹲我的。

只可惜，他把我跟丢了。

10

到了金沙汇，小厮们殷勤地帮我拉开气派的大门。

我走进去的时候，本来都在赌桌上豪赌的男男女女们也都停了下来：

「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气质真是一绝啊，要是能跟她玩上一局，死也值了。」

我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瞥到了二楼。

赌王鹤申贵赫然站在上面。

跟网上拍的照片相比，他的脸白得更加可怕。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老不死的昨天还在坐轮椅接受采访，今天就能站起来了。

我捏了捏拳头：「小虎，你坚持住，妈妈一定会把你的命要回来！」

走到赌场深处，我借口找不到厕所，想上二楼，却被楼梯口的几个保镖拦住：

「抱歉，女士，二楼今日不对外开放。」

我无奈，总不能硬闯。

没办法，我只能开始 B 计划。

在赌场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好看是其次，有钱大方豪赌才是最重要的。

跟朋友们借来的钱，就是想孤注一掷，吸引住全场的目光，然后再吸引到鹤申贵。

于是，我开始设计，每张赌桌上我都只玩三把，每把都按庄家最高额度押注。

一开始跟我搭讪的人还只是一些想要艳遇的男人们。

到后来，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除了服务生，还有一大串叠码仔（叠码仔，主要是为赌场寻找优质客源，并从中收取一定佣金的人）。

当我玩到第二十桌时，我再次瞥到鹤申贵向我投来的目光。

计划已经渐入佳境。

可也是这个时候，陈世贤摇摇晃晃举着红酒走过来了。

我心里一跳，怕他认出我来。

这要是当着死老头子的面被前夫骚扰，计划可就失败了。

「哟，今天金沙汇居然来了这么一个大美女，来，跟哥喝一个。」

陈世贤估计是赢了不少钱，两眼放着光，并没有认出我。

看我不正色瞧他，陈世贤把酒杯一放：

「怎么，瞧不起老哥我？」

他一摆手，一个叠码仔立刻递过来一个箱子。

陈世贤得意地打开：「老子今天我赢了 800 多万，这 800 多万买你陪我一晚，怎么样？」

说着他就贴上我的耳朵，手摸上了我的腰。

「滚蛋！」我啪一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

「臭婊子，你敢打我！」

陈世贤这个没男德的男人抡起胳膊就要拽我头发。

看来我这个前夫在赌场没少干这种欺负女人的事情。

见有骚动，几个保镖立刻冲了过来。

「宋小姐，你没事吧？」

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一样的男人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包。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男人侧身等待我的回答。

我看了一眼楼上的老不死，此刻他朝我微微颔首。

「可以。」我按捺住自己的喜悦，摸了摸暗藏在包里的借命钱。

就在我以为管家要带我上楼的时候，他却只是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包厢，掏出了一张邀请函：

「宋小姐，我们老爷子想邀您明天出海，不知道您是否赏脸？」

我装作犹豫的样子：「可我不确定明日是否有时间。」

管家解释：

「鹤先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欣赏宋小姐的胆识和气魄，想和你聊聊有没有兴趣入股他新开的赌场一起赚钱。」

我语气一松顺着台阶：「既然是赚钱的好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为表诚意，管家还派人送了一大堆筹码：

「宋小姐，一点心意，祝你今晚玩得尽兴。」

我一直在赌场玩到鹤申贵离开，回到酒店我摩挲着那张邀请函：

「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我忐忑不安，于是给舅老爷打了一通视频。

11

镜头里，小虎的头发已经全部掉了，皮肤也缩水得很厉害。

舅老爷说再过一天，小虎的牙齿就会全部掉了。

「小楠，你要多加小心，明天搞不好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我满腹心事，刚挂断视频，陈世贤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亲爱的，在忙什么呢？」

我一听这腔调就知道准没好事：

「谁是你亲爱的，有话你就说，有屁就快放。」

陈世贤支支吾吾：「小楠，你不是跟香港的朋友借了一千多万吗？能不能借给我应应急？」

「陈世贤！」我咬牙切齿。

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赌！」

陈世贤连忙向我做保证：

「老婆，你听我说，我一定会赢回来的，今天我手气真的特别好，前面我都赢了好几百万了，只要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再借我一点钱，我保证连本带利把以前输的全部赢回来。」

我对他已经完全绝望：「陈世贤，儿子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你就死在赌桌上吧，以后也请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就当小虎没有爸爸，是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陈世贤握着电话已经明显带上哭腔：

「老婆，你别不管我，今晚我又输了 1000 多万，加上之前在萧哥那里借的钱，我已经欠了快 2000 多万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我要是再还不上，真的会没命的，你就看在小虎的面子上把你的钱挪给我用用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赌了。」

这种话我离婚前都听了已经无数遍，我早已对他失去了耐心：

「你这种人，活该没命，你要是死了，我保证到时候会放三天鞭炮替小虎庆祝死了爹。」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但陈世贤不死心，又给我发了短信。

我点开一看，这一次却并不是跟我要钱，而是两句充满威胁的话：

「李小楠，我给了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你别怪我！」

我看着短信，不知道陈世贤话里是什么意思。

12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很早就起来做完了妆造。

依然是紧身旗袍，鹤申贵就吃这一套。

到达 8 号码头的时候，昨天在赌场见面的管家再次出现迎接了我。

「鹤先生已经在船上等候你多时了，我带您上船吧。」

我们先是坐上一艘快艇，开了大概有大半个小时才停住。

这是一艘超级巨无霸。

我一步步踏上悬梯，远远地就看见鹤申贵坐在轮椅上。

他的样子比昨天更精神了，头发比昨天要多了一些。

只是皮肤依然松软，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鹤先生，宋小姐来了。」管家上前报告。

鹤申贵把头偏向我：

「宋小姐，你今天比昨天还要美。」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磨砂纸刮在墙上一般难听。

我强忍不适，微笑道谢：

「鹤先生过奖了。」

一边说话，我一边观察他的穿着。

如此热的天气，居然穿着一件法兰绒质地的睡衣，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睡衣是有口袋的，到时候只要抓住机会把钱塞进去就大功告成。

只是要怎么接近他呢？

正当我绞尽脑汁思忖着的时候，那死老头子居然站起来了：

「宋小姐，不介意的话和我这个老头子跳支舞怎么样？」

他伸出苍老如枯枝般的手。

这手让我想起了小虎，我的儿子，因为这个老不死的，那双曾经肥嘟嘟的小手如今也是这般枯瘦。

可他还不到 6 岁！

这个本该去死的老人，却在用我儿子的命为自己续命。

或许，在过去，他真的也用过自己的孩子为自己的阳寿买单。

如此恶毒的人，他不会考虑一个父母失去孩子的感受。

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命，比别人的都要值钱。

鹤申贵，你的死期到了。

我咬了咬后牙槽，再次确认了借命钱就藏在手心后就迎了上去。

接近那具身体的时候，我右手迎合着那枯枝般的手，左手则快速地将那钱塞进了他衣服的口袋。

大功告成！

我快速地挣脱鹤申贵的手，打算看他如何死在我面前。

很快，随着鹤申贵的一声哎哟，我知道那张借命钱起作用了。

「我的心脏好痛，宋女士你刚刚放了什么东西到我口袋？」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钱，惊恐万分：

「啊，这不是我给出去的借命钱吗？怎么到我口袋里来了？」

老不死的愤恨地指着我，道：「你不是宋女士，你的身份是假的，你是来救小虎的？你到底是谁？」

我冷笑：「我来救小虎的，当然是小虎的母亲，鹤申贵，你这个老妖怪，去死吧。」

说完，我发现不对劲。

身边的保镖和管家居然对我要害赌王这件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李小楠，你来澳门就是想把你儿子的命拿回去，然后看我痛苦死去的样子，现在你看到了，满意吗？」

我转过身去，轮椅上，一个耄耋老者端视着我，身边的保镖在前面站成一排。

我听见之前无动于衷的管家此时一个 90°弯腰，恭敬喊道：「鹤先生。」

老者悠悠站起来，我看清了旁边站着的女人，是他最喜欢的三姨太。

三姨太想要扶他，他摆摆手，稳稳向前走了两步：

「可惜啊，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给你安排的一出戏。」

他拿起拐杖朝那个假赌王一指：

「怎么样？听说你也是妆造师，你看我请的这个妆造师跟你比，哪个技术更好啊？」

鹤申贵戴着一副茶色墨镜，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嘲笑和揶揄。

「你这个人渣老妖怪，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我想要冲上去跟他拼命，但是被人墙死死挡住。

先前站在甲板外的几个保镖也冲上来将我摁住往后拖了好几米。

鹤申贵见自己又安全后，示意保镖让开一个身位。

于是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的鹤申贵又出现在我面前。

「把那钱先处理了。」他吩咐管家。

管家应声，走向假扮赌王的人，从他手里接过那张可以救我儿子的借命钱，用粉碎机粉碎后抛向了茫茫大海。

鹤申贵吁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轮椅。

三姨太赶紧给他盖好毛毯。

「不得不说，李小姐的妆造水平很高，进了酒店我手下就把你给跟丢了。」

鹤申贵果然派人跟踪了我。

「实话实说，昨天晚上的你确实很吸引我，也骗到了我。

「只可惜，你毁在了自己的丈夫手里。」

说完，他拍了一下掌：「出来吧，见见你美丽的妻子。」

我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船舱走出来，站在了赌王的身边。

是陈世贤。

我想起昨天他发的短信。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事情，我咆哮着：

「陈世贤，是你出卖了我。」

陈世贤一脸无所谓：「李小楠，你可别血口喷人，我怎么就出卖你了？你易容混到赌场来的事情也没提前告诉我啊。

「要怪就怪我太聪明。

「毕竟我可是跟你睡了十年的老公。」

他贪婪地看着我，舔了舔唇：「别说你耳朵后面和我一起做的纹身了。」

「就连你胸上长了几颗痣我也是清清楚楚！」

我这才恍然大悟，昨晚陈世贤举着酒杯过来时，一开始还恭恭敬敬，直到他凑到我耳边时才一改谨慎态度，出言不逊。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我了，所以才胆大妄为！

「起先为了儿子我也是想帮你瞒着的，可李小楠你丝毫不顾我死活，那这样的话，你也就别怪我无情。」

我手脚并用在空中乱抓：「陈世贤，你这个龟孙，老娘今天不把你弄死就不是人！」

可我手脚被保镖摁住，根本没法动弹。

「陈世贤，小虎可是你的孩子啊，你出卖我，只会害死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你和这个老不死的同流合污，你们都会下地狱！」

陈世贤哈哈大笑：「我只要活好这辈子，下不下地狱我是无所谓。」

他说着拨开那群保镖，走到我面前踩住我的脸：

「李小楠，我给过你机会的，你借了那么多钱，为什么愿意输给别人都不愿意借给我？」

我的下巴被他捏住：「小楠，你就是不相信我会把钱赢回来！」

他疯了一样咆哮：「你要是把钱借给我，我就不会被迫供出你，是你害了小虎，不是我！」

他又像条狗似的走到了鹤申贵身边：「如果不是鹤先生答应给我两千万还清赌债，我今天哪里有命站在这里。

「以后我的命都是鹤先生的！您随便借！」

「真是不要脸。」

我看着这个大学时没钱吃饭，宁愿偷偷啃泡面，也不愿意开口跟人借钱的陈世贤，如今已经成了一条眼里只有钱的疯狗。

管家这个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老爷，直升机已经到了。飞往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也已经做好准备，我们该走了。」

鹤申贵点头，取下眼镜，那是一双布满皱纹、锐利恶毒的三角眼。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李小楠，我冲你是个女豪杰，敢单枪匹马来找我还命，还借了朋友几千万的钱来我赌场豪赌。

「这样吧，我奖励给你丈夫的那 2000 万，就送你了。

「至于你丈夫这种垃圾男人，死了世界也多分清净。」

说完，2 个保镖拿出两个箱子。

打开一看，全是花花绿绿的美金。

说话间，鹤申贵已经被推上了停在甲板上的直升机。

巨大的风卷起他的头发。

这是赌王借寿的第四天了，他的头发不仅变得浓密了，而且还长出了不少青丝。

看着越来越健康的鹤申贵，我能想象躺在挂满符咒房间的小虎，此刻骨瘦如柴、牙齿掉光、越来越虚弱的样子。

管家从船上放出一艘小艇。

几个保镖把我和陈世贤推了上去。

走时，留下那两箱子钱。

还有一个正对着我们的监控。

鹤申贵的脸赫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本来想在现场看这出戏的，只不过拉斯维加斯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在等着我，只好留着在飞机上慢慢欣赏了。

「两位少安毋躁，下一幕好戏马上登场。」

13

鹤申贵半躺在真皮椅上，三姨太俯着身帮他捏着肩。

这时，我们的背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飞艇的轰鸣声。

有喇叭在喊：

「陈世贤，你逃不掉的，今天不把钱还了，你出不了这片海。」

陈世贤恐惧万分：「是叠码仔的人，完了完了，我完了。」

说完，他就去抢面前的那两箱钱：

「李小楠，这些钱本来就是鹤申贵答应给我的，你一分钱都不准拿走！」

我也不甘示弱扑过去抢：

「这是鹤申贵给我的钱，我借了朋友一千多万，昨晚又输了那么多，我也得还钱啊！」

我紧紧攥着箱子不放，陈世贤见我不松手，竟然掏出了刀子：

「李小楠，既然你不顾我死活，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直直地朝我的肚子捅了过来。

我啊地应声倒地，一口鲜血吐在监视器上。

闭眼的时候，我听见鹤申贵得意洋洋的声音：

「师傅说我借命期间不能杀生，也不能吩咐手下人杀生，我就想了一个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毕竟陈世贤为了赌，不管自己的儿子就罢了，还把想救儿子的老婆给供出来，这样的下三滥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姨太谄媚恭维：「老爷真是料事如神。」

鹤申贵怡然自得地点了一根雪茄：「女人是打不过男人的，等李小楠死了，这件事情就算结局了。」

我看着鹤申贵那张狠毒的脸，笑了。

「鹤申贵，可能你要失望了。」

我擦擦唇角的血迹：「你看我演的这出戏，比你请的那个假赌王好多了吧？」

鹤申贵惊讶地张着干瘪的嘴：「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没看懂吗？那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我拿过陈世贤的那把刀，像他捅我那样刺向他的腹部。

三姨太恍然大悟，连连指着屏幕：「老爷，他们骗你的，那是道具伸缩刀！根本伤不了人！」

我吩咐陈世贤去开船，自己则冷笑着拿了一条抹布把监视器上的血迹擦干净。

「老不死的，戏看得挺满意吧？」

「不过，」我凑近屏幕，好让老不死的看清我嘲讽他的脸，「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看你的好戏了。」

14

鹤申贵毕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赌王，他在惊讶几秒之后脸上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想看我堂堂赌王出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指着奢华的飞机：「那张借命钱已经被撕碎了，你就算藏在飞机上又能如何？」

我扑哧一笑：「老妖怪，你别着急，马上你就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

三姨太捏着鹤申贵的肩：「有屁就快放，别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啧啧两声：「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就这么急着看你老公的大结局啊？

「那行吧，我成全你。」

我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开口：

「鹤申贵，你这辈子那么喜欢偷别人的东西，玩弄别人的人生，今天也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被别人戏弄的感觉吧。

「现在就把你的手伸进你的外套，记住是左手口袋，那里就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我端起一杯红酒：「我已经开始期待看你的好戏了哟。」

三房太太拉住鹤申贵的手：「老公，别理他们，我们去吃饭，顶级鲍鱼刚捞上来的，特别滋补，你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了，我们还得生个儿子不是吗？」

鹤申贵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开始在身上摸索，然后他的神色变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姨太看他迟迟不拿出来，心急，抢了过来。

她看后扑哧一笑：

「我说是什么呢，就是一张 100 元的破港币嘛？」

三姨太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鹤申贵不一样了，他像是见了催命符一样，瞳孔骤缩，接着全身开始抽搐起来：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怎么可能！」他大叫。

三姨太想要摁住他，但鹤申贵已经癫狂地站了起来。

「明明那张钱已经被撕碎了，为什么还有一张借命钱！」

他的声音沙哑，脸上的皱纹因为过度恐惧而狰狞在了一起。

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镜头面前的我看得心满意足：「怎么样？鹤先生，替你安排的这个剧情还不错吧？」

我悠闲地坐在游艇的椅子上，喝着陈世贤倒给我的红酒：

「鹤先生想看我和前夫窝里斗的戏，我就陪你演了一场。

「我知道你会跟踪我，所以早就和陈世贤商量好了，我易容出场，他本色出演不要老婆孩子只要钱的混蛋赌棍，瞅着时机在赌桌上激怒我，给你创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没想到你还真是到死都吃这一套。

「本以为拿到请柬鱼儿上钩了，却被陈世贤撞见那个管家调查我身份证的事情。

「如此一来，我用假身份证的事情必然会暴露，我当机立断，让已经输得底裤都没有的陈世贤干脆破罐破摔，输得再大点。」

「所以陈世贤半夜跟你借钱你却让他去死的那通电话也是演的？」鹤申贵喘着气无力问道。

我尝了一口红酒，身后的游艇已经要追上来。

可我不紧不慢：

「当然，我早知道我们的通信被你监控。

「那通电话不过是另一场戏，让你坚信陈世贤是个出卖妻子还赌债的恶棍罢了。」

「当然，他确实是个恶棍。」我看着陈世贤的背影。

「但他还有良知。」

「李小楠，你早知道这是我给你布好的鸿门宴。」

我嘲讽看他：「当然，你请的那个妆造师水平是不错，但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擦擦嘴：「皱纹做得不自然，眼角也做得不到位，说实话，你真人可比那个替身丑多了。」

鹤申贵气得手指发抖：「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他颓然地滑坐在沙发上，三姨太急得叫私人医生给他吸氧。

我欣赏着赌王被玩弄的窘迫，冷笑道：

「管家查到我假身份证后，你确实想在赌场杀了我，但帮你布法的人告诉你借寿期间不能杀生，也不能吩咐其他人帮你杀生。

「于是你才想到了借刀杀人这一招。而且你还非常确信自己会成功，因为你从不赌牌，但你却很喜欢赌人。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把 2000 万给陈世贤，你留下这笔钱，是因为你赌这个额度足够让一个家业输光的赌徒在面临被高利贷追杀时一定会弑妻保命。

「经营赌场这么多年，你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间惨剧，你是懂赌鬼的人性的。但你也忘了一点，人性之外还有例外，不是每个人都会和你一样虎毒食子。

「鹤申贵，你确实赢了一辈子，但这一次你输了。」

鹤申贵痛苦地双手抱头：「我不可能输！我是世界赌王，我怎么会输？」

他掐住三姨太的脖子：「快告诉我，我没输，那张钱是假的，不是真的！」

可三姨太却惊恐地指着他：「老公，你的头发怎么又开始掉了！

「还有你的皮肤，怎么在冒水？」

「啊！」三姨太看着眼前在迅速腐化的鹤申贵吓得哇哇大叫。

「快找最近的机场降落，老爷出事了！」

15

当高利贷那伙人追上来的时候，我平静地把箱子里的钱乖乖奉上，他们只是要钱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有双手，用心耕耘，总能闯出一片天。

但为首的那个人清点了半天后，道：「萧哥，只有 1500 万，还差 500 万。」

那萧哥站在船头想了一会儿：「陈老板也算是我的老主顾了，能一下还上 1500 万，也算是优质客源。」

他跑过来拍了拍陈世贤的肩：「哥们，欠的 500 万，我先放你一马，记得下次来澳门还是找我，okay？」

陈世贤又堆起了笑：「萧哥，那是当然，等我回了内地赚到钱一定再来。」

那手下不放心，还想动手抓人，被萧哥拦住：

「陈老板都跟我合作了一年，最多一次输了 5000 万，最后还不是都还清了，这 500 万，洒洒水啦。」

我看了一眼陈世贤，5000 万那次就是变卖公司资产的那一次。

也是我们最终离婚的原因。

萧哥有点抱歉地对陈世贤道：「要不是鹤老爷说你要逃，我哪会带这么多兄弟，行了，还上就好，下次来澳门还是要找我哦。」

陈世贤阔气回应：「那是当然。」

等高利贷一群人走后，陈世贤追问我另外 500 万。

我指了指游艇上一个不起眼的袋子：「为了小虎的事情，我借了不少朋友的钱，他们那么信任我，所有人的钱我都要先还上一半。」

陈世贤没说话，我又道：

「我知道这一次输掉的 2000 万，是为了救小虎，按理我应该先帮你全部还掉，但是陈世贤，如果当初不是你赌博，在澳门泄露了小虎的生辰八字，小虎也不会被害成这个样子。」

陈世贤低着头：「那个时候我没想那么多，筹码输完了，赌场说有孩子的把生辰八字写上去，他们就免费给 10 万筹码。我急于翻身，就把小虎的给写上去了，哪想得到他们收集这些信息是为了给赌王找借命的孩子。」

两人不再言语，默默上了岸。

舅老爷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小楠，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可把我急死了。」

我也心急，忙问：「那借命钱我已经还给鹤申贵了？小虎怎么样了？」

舅老爷喜极而泣：「小虎好了很多，眼睛也睁开了，皮肤也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就是……」

舅老爷支支吾吾，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什么？」

舅老爷给我发来照片：「就是跟我一样，没牙。」

我看着照片小虎没牙的样子，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我又哭了：

「牙是没了，但我的小虎终于回来了。」

16

我把小虎接回了家，三天后各大平台铺天盖地地宣布了赌王鹤申贵死亡的信息。

也是在那天，小虎的牙也都长回来了。

我们又重新回到了曾经平静的生活。

只是因为身上还欠了朋友 500 多万的债务，我接了更多剧组的工作。

变得比之前忙了些。

几个月后，小虎过 6 岁生日。

陈世贤也来了，他用我给他留的 100 万东山再起，又开了一家公司。

他是有业务能力的，很快就把澳门那边的钱都还了，也把之前欠的赡养费补偿给我，另外还支付了一笔 500 万的费用。

我当然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毕竟如果不是他，小虎根本就不会出事。

我也不会欠朋友这么多人情债。

用这些钱我把债务还清，心理负担也减轻了许多。

17

可能是因为公司事情多，陈世贤这次回来比之前瘦了很多，但也精神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双眼通红，一头鸡窝了。

他脱下干净的西装，和我，还有儿子一起。

我们唱着生日歌、切着蛋糕。

小虎和他的朋友小葫芦一整个晚上都形影不离。

晚上客人们都走了，我把小虎哄睡前，问他许了个什么愿望。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陈世贤，说：「我想要爸爸妈妈永远陪着我。」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爸爸妈妈当然会永远陪着你。」

「早点睡吧。」

18

客厅里，陈世贤单膝下跪，10 克拉的钻戒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小楠，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我已经不赌了，以后我会像以前那样呵护你、爱着你。」

他掏出一大堆银行卡和存单：

「以前是我脑子糊涂，为了赌抛下你和小虎，可是我知道错了，我们结婚后，所有的钱都归你管。

「你说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小楠，我们复婚吧。」

陈世贤深情款款，眼眶里满是悔恨的泪水。

他确实变得和以前一样了，打理得体的头发、恢复得很好的均匀身材、身上性感的顶级香水，以及我曾经爱得要命的帅气五官。

可是，他不是以前的陈世贤了。

我也不是曾经的李小楠了。

曾经的我，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去赌，他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可每次都食言了。

曾经的我，卑微地哭着恳求他留下来陪我和小虎吃顿晚饭，换来的是他长达几个月的夜不归宿。

曾经的我，曾全力用自己赚来的钱帮他堵上公司的财务窟窿，可最后换来的是他输光了所有的家业。

我握住陈世贤的手，他以为我要同意复婚，脸上闪过难以克制的欣喜。

但我只是把那颗钻戒反握在他的手里：

「陈世贤，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对我来说，你只是小虎的父亲，仅此而已。

「我不后悔曾经爱过你、嫁给你，但同样我也不后悔离开你。

「只是希望你以后能真的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给小虎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这就足够了。」

陈世贤木木地跪在地上。

一动也不动。

我明天还要进组，也不再劝他，径直进了房间。

拉窗帘的时候，夜空升起了一朵烟花。

虽然只是一朵，但炸开后还是点亮了整个夜空。

我想我也一样，哪怕今后独自一人，也会全力绽放。

像种子一样，顽强。

像烟花一样，璀璨。

像我该有的样子一样，拿得起，放得下。

19

舅老爷在小虎生日的第二天也来了。

经历过二阳后，他卧床了一个多月才好。

但身体也大不如前，整个背都弯得像虾米。

「您都这样了，还大老远跑来给孩子过什么生日。」

我心疼舅老爷。

但舅老爷却说没事，自己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小虎：

「小虎，陪舅公在楼下走走吧？」

小虎知道自己之前昏迷是舅公救的他，马上放下手里的漫画，扶着舅公下了楼。

15 分钟后，他回来了，舅老爷却不在。

我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纸币，心里一紧，大声呵斥道：

「小虎，妈妈不是告诉过你，路上的钱再也不能捡了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急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但小虎委屈巴巴地把钱递给我：

「妈，我没有乱捡钱，这是舅公掉在地上的，他说自己弯不了腰，让我帮他捡一下，可我捡完后舅公就不见了，我只好先回来了。

「这钱我就放在桌子上了，等舅公回来就还给他。」

说完，小虎就回房间了。

我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不妙，拿起那张钱，掏出了通灵镜——

红色的钱币上，借命钱三个字发着夺命的金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