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古玩店
我患有精神疾病,治疗出院后,为了挣钱谋生,来到一家古玩店,当售货员。
入职第二天,老板忽然离开,走得匆忙,给我留下一张字条——
抱歉,家中有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这几天请你守好店铺,记住以下规则。
【1.古玩店每天晚 6:00 到早 6:00 营业,你要在白天保证充足的睡眠,避免晚班打瞌睡。】
【2.古玩画像中的人物可能会辱骂你,这是声音特效,不要理会。】
【3.布娃娃不会说话,若遇到会说会动的布娃娃,它坏了,焚烧处理。】
【4.古代服饰你不能试穿,如果发现有衣服、绣花鞋自行移动,请躲藏在安全的地方,直到物品恢复静止,你方可出来。】
【5.骨骼类商品可能会向你提出要求,这是仿真特效,一定拒绝它们。】
【6.如遇到客人敲门,却不进屋。你无需理会,不要好奇,不要看门缝。】
【7.抽屉内有 5000 元现金,这是你看店的工资,你可以随意处置。但是,你不能购买店内的任何东西。】
【8.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出现,请于第 4 日早 6:00 准时闭店,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1
我把字条贴在桌面上,防止脑袋混乱,遗忘记错。
我打开抽屉,数了数老板留下的一沓钱,正好五千块。
既然预支了工资,我就要做好这份工作,坚持上岗到最后一天。
咚咚咚——
墙角的老式座钟发出一声声钟鸣,时间指向晚 7 点整。
店铺信号极差,手机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我闲来无事,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眼睛。
指尖抠入我的眼珠。
疼痛感让我瞬间惊醒。
原来是一场噩梦。
我看向规则——
【1.古玩店每天晚 6:00 到早 6:00 营业,你要在白天保证充足的睡眠,避免晚班打瞌睡。】
今天是我第一次独自看店,不能违反规则。
我决定做做运动,让头脑清醒一些。
站起身,地面「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从我的衣服上掉落在地。
我低头一看。
两截切断的手指,乍然出现在我的鞋边。
我捡起来,镶嵌着粉钻的指甲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丝。
老板是男人。
我也是男人。
古玩店里怎么会出现女人的长指甲?
我联想到刚才的噩梦,有人用手指抠我的眼睛……
难道?
一个念头猛地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又犯病了!
一定是旧疾复发,产生了幻觉。
我的内心无比愧疚。
我爸当年精神病发疯,最后跳河淹死。
后来爷爷奶奶陆续过世,我开始变得不正常,总能听到不同的声音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还会看见一些古怪的断肢残骸。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只能休学养病。
我妈不忍心放弃我,这些年带着我四处求医,家里的房子都卖了。
前几日治疗结束出院了,我的病基本痊愈,只要不复发,就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我急于工作,只因家里太穷。
没想到,我这才上班第二天,又出现了幻觉!
我不甘心。
我不认命。
我掏出打火机,将两截断指扔到盆里,点燃了它们。
「啊啊啊!」
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号叫。
这一定是幻听。
我告诉自己,冷静!
我不能被疾病控制。
幻听、幻视、幻触……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旧疾复发导致的幻觉,我一定能战胜自己。
在坚定的信念下,女人痛苦的哀号声渐渐消失了。
两根手指头被烧成灰烬。
我暗暗松口气。
挂钟上的时间指向晚 8:40 分,我迎来了古玩店的第一个客人。
2
来者是一位身穿长风衣的老人。
他皮肤黢黑,用鼻尖嗅了嗅,「你刚刚烧死东西了?」
我赔着笑脸,「烧点垃圾,老板不在,我又走不开。」
老人瘪瘪嘴角,神色不悦,抬腿走到布娃娃区。
我急于证明自己具有工作能力,热情地介绍道:「这些娃娃做工精致、栩栩如生,极具有收藏价值,您喜欢什么款……」
不等说完,我的话戛然而止。
原本静止的布娃娃,齐刷刷地斜眼,一起瞅向我,凸出的眼球露出凶狠的目光。
我不能被幻觉打败。
直面恐惧,我才能战胜疾病。
我干脆拿过来一个眼神最恶毒的娃娃,推荐给老者。
「您看看这个怎么样?物美价廉,品质极佳。」
老者诧异地望着我,皱皱巴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钦佩。
「小伙子,你挺懂行啊?」
我不明白这个「懂行」是什么意思。
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售货员,我不能表现出对商品一无所知。
我笑道:「当然懂了,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干古玩这一行的。」
老者恍然大悟,对我的态度明显友善、和蔼几分。
「既然你是行家,那我就没必要绕圈子了。」
老者大手一脱,黑漆漆的衣服散落成一片片灰色的纸屑。
露出的皮肤焦黄炭化,身体组织坏死,如同一具行走的烧焦尸体。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比他更恐怖的画面,我产生幻觉时都见识过。
他温柔地抱着布娃娃,烧成黑炭的枯手抚摸着布娃娃的脸颊。
「我被烧死后,一直思念着我的女儿,久久不能进入轮回。这个娃娃和我女儿长得最像,有它陪伴,我也能放下执念,安心地走了。」
我听得云山雾罩,只能安慰他,「凡事要想得开,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
老者按照布娃娃标签上的价格,付了钱,皱皱巴巴的焦炭脸上绽放出笑容。
临走时,他对我说:「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好人,奉劝你一句。这家古玩店很危险,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你尽快离开吧。」
我无奈地叹口气,「我身体不好,能找到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很不容易。」
老者摇摇头,「我不能干涉活人的事,要钱还是要命,你看着办。」
3
送走了老者,我心生疑惑。
按照老者所说:他早已去世。
这家古玩店又极为蹊跷,只是晚上营业,白天闭店。
难道跑来买东西的顾客,混杂着死人?
我困惑不解,在店里四处转转,寻找蛛丝马迹。
哒哒——
我的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我以为又来了客人,立刻回头,微笑着打招呼,「您好!」
眼前,空空如也。
没有人在。
只有一双绣花鞋、一件红嫁衣,凭空而起,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空落落的衣袖甩来甩去。
绣花鞋踩着一个个血红的脚印稳稳走来。
我记得规则说过——
【4.古代服饰你不能试穿,如果发现有衣服、绣花鞋自行移动,请躲藏在安全的地方,直到物品恢复静止,你方可出来。】
我立刻钻到距离最近的桌子下。
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从桌底的角度,看不见飘荡在空中的红嫁衣。
一双绣花鞋在地板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又原封不动地走回到鞋架上。
我听着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东西移动,便悄悄地探出头。
红嫁衣一下子扑过来,从天而降,盖住我的脑袋。
我感觉有一双黏稠的手,从衣服袖子里伸出来,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一阵窒息感席卷而来。
我岂能被幻觉打败?
我的手胡乱地抓向桌面,握住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抡起石头,狠狠砸向前方的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掐住我脖子的力度渐渐消失了。
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号叫声,红嫁衣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掉落在地。
我捡起它,挂回到衣架上。
四周归于宁静。
我对着一旁的铜镜,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
镜面里,我的身后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扭头看一眼,没人。
我再次看向铜镜。
那个人影愈发清晰。
这又是什么玩意?
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我捡起刚才那块沾染着鲜血的石头,直接对着铜镜比划。
「想死是吧?来啊!」
「你出来?还是我进去?同归于尽吧!」
渐渐清晰的人影开始向后退缩。
我死死盯着镜面。
最后,人影停留在正对面的头骨前,消失不见。
我克制住想一闷棍砸碎镜子的冲动,走到头骨前。
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空灵又缥缈。
「带我走,求求你。」
我记得规则说过——
【5.骨骼类商品可能会向你提出要求,这是仿真特效,一定拒绝它们。】
我无视掉它的哀求,进入卫生间,洗干净石头上的血迹。
毕竟是古玩店的东西,我不能私自损坏。
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干净它,放回到摆放着玉石的桌面上。
突然,一条熟悉的项链映入我的眼帘。
这是?
我捏起项链,仔细查看。
这是我爸爸的遗物!
虽然不值钱,我爸在步行街花十块钱买的,但是,他活着的时候,一直戴在脖子上。
当年他跳河淹死,没人去寻找这串廉价的项链,谁曾想,今日竟然出现在古玩店内。
标价写着 300 元,我想买下它。
这条项链对我意义非凡。
我回到前台坐下,看着老板留给我的字条——
【7.抽屉内有 5000 元现金,这是你看店的工资,你可以随意处置。但是,你不能购买店内的任何东西。】
我不愿意违反规则,也不想放弃我爸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犹豫不决,绞尽脑汁地思考两全之计。
吱嘎——
店门被拉开的声响。
有客人来了。
我把项链先放到抽屉里,热情地迎接。
「您好。」
来者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冷淡地瞥我一眼,径自走向古代服饰区。
「真好看啊。」
她葱白的手指抚摸过每一件衣裳,爱不释手。
「我能试一试这条裙子吗?」
我面露为难之色,「抱歉,我们店里的衣服不能试穿。」
女人瞪向我,「不让试?那我怎么知道该买哪一件?」
我遗憾道:「没办法,这是老板定的规矩,我只能遵守。」
女人听我提到老板二字,脸色变了变,小声嘀咕着,「阴差果真麻烦多。」
我刚想问问,阴差是谁,视线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纤白的皮肤有一圈血红的切割伤口,头颅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幻觉吗?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
她左挑右选,最后选择一套雪白的连衣裙。
「我直接换上吧。」
话落,女人解开扣子,身上的衣服和第一位老者一样,散落成一片片灰烬。
我定睛一看。
女人的身体全都是拼接的。
她的胳膊、内脏、手腕、双足、大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线缝痕。
活像是一块块断肢被重新缝合。
女人注意到我错愕的目光,冷笑道:「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啧,第一次见到被分尸的死人?」
又是死的?
我好奇地问道:「所有离世的人,都会来古玩店买东西?」
女人摇摇头,换上白裙子,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转个圈。
然后,她才回答我,「死于非命的人,横死之后,心中充满怨恨,无法进入轮回。来这里买到需要的东西,有助于化解执念,才能慢慢解脱。」
我恍然大悟。
第一位顾客是烧死的,心中放不下活着的女儿。
第二位顾客被残忍杀害,又分尸,她的执念是什么?
我干脆问出口,「你买了衣服,就能安心地走?」
女人付钱给我,「是啊,我的父母替我申冤,杀死我的丈夫已经伏法判刑。我的怨恨被父母感化,最后,只想走得体面一些。」
我懂了。
怪不得这家店的售货员工资极高。
原来这是一家只接待死人的阴间古玩店。
送走她,我打开抽屉,看着熟悉的项链,思念倍增。
爸爸被淹死,是不是也来到了古玩店?
爸爸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4
强撑过一晚,窗外渐渐天明。
我困得眼皮快要睁不开了。
随着老式座钟的敲鸣声,时间指向早 6:00,我终于下班了。
关灯、锁门。
我瞧见昏暗的屋内,闪过几道模糊的人影。
还伴随着一声声虚弱的低吟。
「带我走……」
「帮帮我……」
我推断,这又是幻觉,并未在意。
回到出租房,我倒头就睡。
这一觉噩梦连连。
傍晚,母亲叫我起床吃饭。
「刚子,你在家休息几天吧,妈瞧着你的脸色很差,状态也不好。」
我快速地扒拉两口菜。
「我没事,刚上夜班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啊。」
母亲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要不然,妈今晚陪你一起去?你睡觉,妈帮你看店。」
我怎能让母亲涉险?
如果她知道古玩店的顾客都是死人,还不得吓出病来。
「妈,老板过两天就回来了,我现在偷懒,以后还怎么工作?你放心吧,我睡了一白天,晚上精神着呢。」
母亲欲言又止,只是抬起筷子,给我夹了几块肉。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的病。
一旦反复,又不知道要花掉多少医药费。
我必须凭借着强大坚定的毅力,控制住病情。
挣钱养家,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晚 6:00 整,古玩店准时开门。
我拿着拖布,先打扫卫生。
古代服饰区很安静,没有异常。
骨骼区域就嘈杂了,一个个诡异的声音窜入我的耳朵里。
「这是活人啊。」
「他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要抢。」
「别杀他,让他带着咱们出去。」
「只要离开古玩店,就能找到替死鬼。」
我扫视一圈,这里摆放着玉佩、项链、戒指、耳环、头骨、翡翠,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骨骼和石头。
破旧不堪的它们,怎么可能发出杂七杂八的声响?
这一定是我的幻听。
我忽视这些怪异的东西,来到布娃娃区域。
两个娃娃正在地上走路。
我愣在原地,无法判断眼前是不存在的幻视?还是真实的一幕?
只见娃娃的手脚僵硬,姿势恐怖,每走一步,软绵绵的身体都颤抖一下,像极了刚出生、便会直立行走的婴灵。
我记得规则说过——
【3.布娃娃不会说话,若遇到会说会动的布娃娃,它坏了,焚烧处理。】
我不管它们是不是幻觉,先烧了再说。
「活人!」
「活的!」
两个布娃娃发现我,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我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报纸,扔到它们身上。
火苗迅速蔓延。
布娃娃的哀号声歇斯底里。
我觉得有点无趣了。
这玩意瞅着挺吓人,战斗力也不行啊。
我等着它们烧成灰烬,拿扫帚扫了,倒进垃圾桶。
吱嘎——
店门传来声响。
一定是来客人了。
我擦擦手,立刻走过去迎接。
大门敞开一个狭小的缝隙。
没有死人走进来。
「您好?」
我大声问候。
外面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走路。
我看向老板留下的字条——
【6.如遇到客人敲门,却不进屋。你无需理会,不要好奇,不要看门缝。】
我选择无视对方。
砰砰砰——
敲门声继续响起。
「有人在吗?」
「这是古玩店吗?」
我刹那间愣住。
这是我母亲的声音!
她怎么会出现?
我想给母亲打个电话。
但是,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
我站在门前,竖起耳朵倾听。
「奇怪,我一路跟踪刚子,亲眼看见他走进这家店,怎么就不见了?」
「这黑灯瞎火的,手机还没有信号,刚子该不会出事了吧!」
我非常肯定,这次不是幻听。
母亲每次焦虑不安的时候,就会自言自语,缓解压力。
她担心我犯病,所以偷偷跟着我,符合母亲的日常行为。
我不能放任不管。
让母亲一个人留在古玩店的外面,万一撞见死人,岂不是很危险?
我毫不犹豫地拽开门。
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四通八达的街道,此刻消失不见。
一眼望去,前方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阴风阵阵,夹杂着一股腐烂潮湿的气味。
母亲从我面前走过,嘴巴里还在呼唤我,「刚子?你在哪里?别吓唬妈啊!」
我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妈!我在这!你快进来!」
母亲惊恐地甩开我,「啊啊啊!什么东西?」
她竟然看不见我?
「妈!我是刚子!」
我加大音量,朝着她用力喊。
母亲吓得脸色惨白,恐慌地四处观望,像是迷失在墓地中的孤寡老人。
我顾不得规矩了。
母亲是我在世上仅剩的亲人。
我大跨步迈出门槛,一脚踏进黑暗中。
我奔向母亲,双手攥住她瘦弱的胳膊,「妈!我在这里!」
母亲盯着我的脸,勉强认出我的模样。
「刚子?」
「是我。」
母亲的身体瞬间瘫软,不知是吓的,还是过于紧张,浑身哆嗦,扶住我勉强站稳。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我担心你,跟来看看,结果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迷路了。这破地方乌漆墨黑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安抚母亲,「没事的,我带你去店里歇一歇,你躲在前台里面,别影响我工作。」
「好,好。」
母亲连连点头。
我搀着她的胳膊,往店门口走去。
咿?
古玩店呢?
刚刚我走出的店铺,突然消失不见!
目之所及,一片黑雾缭绕。
可能我又犯病了?
我凭借着感觉,店门应该在左手边、第三步的位置。
于是,我领着母亲,缓缓走过去。
接连走了几十步,还是在原地绕圈子。
「刚子,你还好吗?」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动到我敏感的神经。
我强装镇定,深深吸口气,「妈,我也迷路了,咱们再找一找。」
母亲攥紧我的手,不敢再多说半句。
我俩一老一小相互搀扶,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远。
我翻出手机,时间显示零点。
一种茫然、无助、莫名的恐惧,包裹住我。
忽然。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
正前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看过去——那是一具烧成焦炭化的老人。
「小伙子,你怎么跑出来了?」
原来是昨晚购买布娃娃的死者。
我像是在茫茫黑洞中抓到了救星一样,激动得声音打颤。
「大爷,我找不到古玩店了!」
老者嗤笑,「你是活人,当然看不见。阴差没和你说过吗?夜晚上班不要管闲事,周围迷路的人,都不是你的顾客。」
我几乎是哭腔,「我根本不知道阴差是谁。」
老者唏嘘道:「你可能真是缺钱,不问清楚这份工作,就敢来卖货。古玩店的老板就是阴差,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我震惊地听着这番话,脊背冒出阵阵凉风。
老者面目全非的黑脸靠近我几分,神秘兮兮的。
「阴差去进货了,专门收集死人的东西,拿到古玩店卖给亡灵。」
我瞬间醍醐灌顶。
怪不得爸爸的项链会出现在古玩店。
原来是被阴差收走了。
「这些古玩都有生命吗?我看见它们会走会动?还会说话?」我费解的问。
老者鄙夷地冷哼。
「困在死物里的东西叫恶灵,都是生前罪大恶极的坏人,死后不得安宁,无法转世。天道好轮回,阴差饶过谁?」
我恍然大悟。
这下子所有的诡异现象,全都解释通了。
「如果寄宿恶灵的古玩,被你买走了,它会被放出来祸害别人?」
老者骄傲地轻笑,「我们虽然是横死的受害者,但人死后,我们是正道的光。我们离开之时,恶灵将灰飞烟灭。」
听到这种解释,我觉得阴差的品行还不错。
至少对待善恶,公平公正。
「大爷,我现在该怎么办?」
瞧着前方夜路漫漫,我深感迷茫。
老者的语气无奈。
「没办法,等到早上 6 点,天明月落,你们活人自然就能走出鬼打墙了。我今晚转世,只能帮到你这一步。」
我连连感谢,亲眼目睹了老者的身形渐渐透明,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他怀中的布娃娃也随之一同消失。
从头到尾,母亲都杵在原地,死死抓住我,不敢出一声。
我知道,母亲受到了惊吓。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妈,咱们坐一会儿吧,等天亮再走。」
母亲老泪纵横。
「刚子,这份工作不要了,你好好一个大活人,为何天天和死人混一起?」
我摸着包里的五千块钱工资。
又想到了爸爸留下的项链,还在前台抽屉里。
还有老板留给我的字条,让我看店三日。
如果我明天玩失踪,于老板、于我爸、于我自己,都是不仁不义之举。
「妈,我再来最后一天,后天就离职。我一个大男人,拿了人家工资,不能偷偷摸摸逃跑。」
我妈清楚,我性子倔强又固执,深知劝不动我,只得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浓雾渐渐散开。
消失的古玩店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晨 6:10。
我担心母亲害怕,没再进店里,从外面关门落锁。
我记得老板的字条说——
【8.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出现,请于第 4 日早 6:00 准时闭店,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只要再坚持一晚,我就完成任务。
5
我和母亲吃过早餐,回家倒头就睡。
为了防止母亲跟踪我,固执地陪我上班,我睡到中午起来一趟。
我在母亲的水杯里加入了安眠药。
我又热了一杯加料的牛奶,叫醒母亲,亲眼看着她喝下。
我不能让母亲以身犯险。
晚 6:00 整,我准时开门营业。
有了前两次的工作经验,我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我在古玩店撞见的灵异事件,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我产生的幻觉。
这些被阴差困住的恶灵,根本不值得同情。
它们还想拉我做替死鬼?
我岂能让它们如愿?
我径自走到骨骼区,听着耳畔诡异的声音,扫视过那群虚晃闪现的人影。
我把从家里带来的菜刀,往桌子上一扎。
「阴差说了,你们再敢叽叽喳喳,我就把你们全都敲碎、砸烂。阴差去进一批新货,你们这些住着恶灵的死物丢弃了也没关系。」
原本嘈杂的骨骼区域渐渐恢复安静。
我又走到古代服侍区。
悬挂的衣服无风自动,在房间里飘飘荡荡,痴心妄想吓死我。
几双鞋子蹦蹦跶跶,还想威胁我?
论恐惧,我有经验。
我直接放话——
「阴差让我看店,我就有权处置你们。」
我掏出妈妈当裁缝的大剪子,咔嚓剪断了一条袖子,又抡起菜刀,劈裂了一只红鞋。
随着两个女子的尖叫,我嘿嘿地冷笑。
「我是烂命一条,你们不怕死,我更不怕。最后鱼死网破,你们灰飞烟灭,我能重新转世。」
飘荡的衣服静止了。
乱蹦的鞋子不动了。
我拾起剪子和菜刀,来到布娃娃区。
它们又用怨毒的眼神,齐刷刷地斜眼瞪我。
「比谁更狠啊?来吧!」
我扯开外套拉锁,甩手亮出外套里子。
我在衣服里绑了密密麻麻五排打火机。
「你们害怕被火烧,我上次亲手烧死了俩。有本事就来对付我,打火机绝对管够。」
布娃娃转动着眼珠,一个个避开我狠辣的目光。
没想到,活着的人欺软怕硬,死了的人依旧如此。
最后,我走到古玩店最深处的油画区。
按照老板定下的规则——
【2.古玩画像中的人物可能会辱骂你,这是声音特效,不要理会。】
我暗自思考:这些寄宿在油画里的恶灵,最怕什么呢?
火烧?
剪碎?
砸烂?
算了,一起上吧。
我盯着一幅年轻姐妹的画像观看。
画中的两人同样死死盯住我。
个子高的姐姐突然骂了句国粹。
我抡起菜刀砍过去。
人像完好无损,画布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姐姐骂得更狠了,甚至问候我的祖宗。
刀刃无效的话,估计剪子的作用也不太大。
我拿出打火机,动作飞快,点燃画布的一角。
熊熊烈火噼啪作响。
然而,画布只是被烧得发黑,人像仍然完好。
姐姐狡猾地勾唇笑了。
妹妹干脆伸出手,锋利的指尖穿透画纸,对准我的脖子,狠狠掐下去。
她突出的身体,像是一条黏稠的毒蛇,又细又长,嘴巴里发出噜噜噜的兴奋声。
我不能死在这里。
母亲还在等我回家。
到底如何毁掉这幅画?
只要毁了它,人像的力量就会减弱。
假设有墨汁就好了,直接浇到画布上。
我灵机一动,垂死挣扎之际,想到一个代替墨汁的办法。
我吃力地抬起手,用刀子划破了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来,我直接按到妹妹的脸上。
「啊!!」
妹妹尖叫一声,松开我,向后退缩,藏进画中。
它张开嘴巴,舌头像是吐信子一样,呲呲呲地恐吓我。
手掌还在流血,我不能放弃绝好的机会。
我干脆壮起胆子,上前两步,撕下来画布,扔到地上,猛踩两脚。
鲜血浸染着画作。
灰尘沾满了人像。
画面变得浑浊不堪。
它们的辱骂声越来越小。
我赌赢了。
破坏画像的美观,才是消灭它们的正确方式。
「你们谁还想作死?尽管来找我!」
我捧起地上的一盆花,伸手抓起一把黏稠的花土。
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我把花土全都涂抹在姐妹的人像上。
它们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声响。
挺好的一幅画破烂不堪,沾满了黏糊糊的土和血,犹如被抛弃的一块烂布。
「我去抬一桶水过来,把泥土倒进水里,搅拌成稀泥,相信你们更喜欢。」
我也确实照做了。
事实证明,很有效。
从我「和稀泥」开始,就再也没听到画中人的咒骂声。
6
深夜 11:00 多,我迎来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浑身湿漉漉的,从头到脚浸泡得发白膨胀,头发一直在滴水。
「这位先生,你想买什么?」
他出手阔绰,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买了几枚首饰。
瞧他的言谈举止,生前应该是一位家境优越的成功人士。
「小伙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结账时,他礼貌地问我。
「您请说。」
「我知道,你是个活人,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家里的妻女。」
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我仿佛找到了新的赚钱方式。
「您把地址给我,转达的话也告诉我。还要说一个只有你们清楚的暗号,免得对方误会我是骗子。」
男人把地址说了一遍,我用手机记下来。
暗号是他妻女的生日。
「麻烦你告诉她们,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不顾生命危险,去挽救落水的女孩。」
「我看到很多人祭拜我,让我的怨气早早平息。现在我要走了,我希望妻女能好好活下去,继承我的家产,我永远爱她们。」
我不由感叹,「您真是一位大英雄。」
男人拿出一枚戒指,递给我,「这是答谢你的报酬。」
我微微一愣,思考了几秒钟。
这枚戒指我不能要,万一寄宿着恶灵,岂不是更麻烦?
但是,我想购买爸爸留下的遗物,找到好办法了。
我不能花钱买走,顾客可以买完,转送给我啊。
「先生,戒指就免了。您能送我这个项链吗?」
我打开抽屉,拿出爸爸的遗物,并且坦诚相待,讲了一遍来龙去脉。
男人是个感性的汉子,当场同意,花了 300 元,买下它,赠予我。
「先生,我还想多问一句,我爸爸的项链里依附着恶灵吗?」
我是活人,自然感应不到。
男人把项链攥在手心里,忽地脸色大变。
「小伙子,这里面寄宿着一位迟迟没有转世的亡灵,但是,我感觉不到它的恶意。我能力有限,你千万别带走它,等阴差回来问清楚。」
我一听这话,顿感失望。
只能期盼着阴差早点出现。
这一晚上生意极好。
因为昨天古玩店没有人卖货,所以今晚都聚到一起,我一直忙到天亮。
眼瞅着 6:00 钟已到,老板还是没有回店里。
我心情沉重。
我拿出纸笔,写下关于项链的事情,一起放在前台桌上,落款是我的电话和地址。
只愿阴差能理解我的心情,再见我一面。
7
第四日。
我睡觉醒来,脑袋一阵刺痛。
母亲热好饭菜,然后关切地安慰我。
「刚子,找工作的事不着急,妈昨天买东西抽奖,中了五千块钱,足够咱们生活一阵子的。再说,妈做衣服的手工费,也够咱俩日常花销。」
我点头答应,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
绞尽脑汁,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又犯病了?
间接性失忆?
我不敢询问母亲。
吃过晚饭,我心事重重,出门散散步。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一处漆黑又僻静的荒凉之地。
我想着打开导航,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无信号。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像是一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
忽然,前方有一处光亮。
我顺着光,狂奔过去。
结果,迎接我的不是房子,也不是灯火通明的马路。
我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黑风衣的男子。
他戴着黑色的帽子,脚踩黑色的皮靴,左手拿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我看不见他的容貌。
「这个给你。」
他摊开右手,一枚熟悉的项链映入我的眼帘。
这是爸爸的遗物!
我震惊的问:「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亲手把项链挂到我的脖子上。
指尖触碰我的额头,冰冷的触感令我眩晕。
一阵天旋地转。
过去三天的经历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涌现。
8
再次清醒,我看清楚了眼前的黑衣人。
他就是古玩店的老板。
他说:「我选择过很多活人来古玩店工作,他们都没有遵守规则,最后只能被我抹去记忆。你是唯一通过考验的活人,欢迎你正式成为我的售货员。」
我又惊又喜。
关于遗物的事,我存有困惑。
「有顾客说,项链里寄宿着一个亡灵?」
老板缓声道:「它是你的父亲,因为放心不下你,执念太深,迟迟没有转世。他很善良,无法成为恶灵,所以在项链中一直沉睡。」
「幸运的是,没人有买走它,所以你父亲的亡灵健在。它得知你来到了古玩店,已经安心地走了。」
我感激涕零。
「请您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份工作。」
老板点点头,「还有一事,你母亲是误闯入店铺的活人,她的记忆不会恢复。我送你回去,安顿好她,明晚准时来上班。」
「是。」
我爽快地答应。
前方,黑暗的路渐渐明朗。
我和母亲的苦日子结束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完 -
□ 我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