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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惊魂古玩店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316 更新:2026-06-09 11:24:00

惊魂古玩店

我患有精神疾病,治疗出院后,为了挣钱谋生,来到一家古玩店,当售货员。

入职第二天,老板忽然离开,走得匆忙,给我留下一张字条——

抱歉,家中有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这几天请你守好店铺,记住以下规则。

【1.古玩店每天晚 6:00 到早 6:00 营业,你要在白天保证充足的睡眠,避免晚班打瞌睡。】

【2.古玩画像中的人物可能会辱骂你,这是声音特效,不要理会。】

【3.布娃娃不会说话,若遇到会说会动的布娃娃,它坏了,焚烧处理。】

【4.古代服饰你不能试穿,如果发现有衣服、绣花鞋自行移动,请躲藏在安全的地方,直到物品恢复静止,你方可出来。】

【5.骨骼类商品可能会向你提出要求,这是仿真特效,一定拒绝它们。】

【6.如遇到客人敲门,却不进屋。你无需理会,不要好奇,不要看门缝。】

【7.抽屉内有 5000 元现金,这是你看店的工资,你可以随意处置。但是,你不能购买店内的任何东西。】

【8.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出现,请于第 4 日早 6:00 准时闭店,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1

我把字条贴在桌面上,防止脑袋混乱,遗忘记错。

我打开抽屉,数了数老板留下的一沓钱,正好五千块。

既然预支了工资,我就要做好这份工作,坚持上岗到最后一天。

咚咚咚——

墙角的老式座钟发出一声声钟鸣,时间指向晚 7 点整。

店铺信号极差,手机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我闲来无事,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眼睛。

指尖抠入我的眼珠。

疼痛感让我瞬间惊醒。

原来是一场噩梦。

我看向规则——

【1.古玩店每天晚 6:00 到早 6:00 营业,你要在白天保证充足的睡眠,避免晚班打瞌睡。】

今天是我第一次独自看店,不能违反规则。

我决定做做运动,让头脑清醒一些。

站起身,地面「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从我的衣服上掉落在地。

我低头一看。

两截切断的手指,乍然出现在我的鞋边。

我捡起来,镶嵌着粉钻的指甲上还沾染着鲜红的血丝。

老板是男人。

我也是男人。

古玩店里怎么会出现女人的长指甲?

我联想到刚才的噩梦,有人用手指抠我的眼睛……

难道?

一个念头猛地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又犯病了!

一定是旧疾复发,产生了幻觉。

我的内心无比愧疚。

我爸当年精神病发疯,最后跳河淹死。

后来爷爷奶奶陆续过世,我开始变得不正常,总能听到不同的声音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还会看见一些古怪的断肢残骸。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只能休学养病。

我妈不忍心放弃我,这些年带着我四处求医,家里的房子都卖了。

前几日治疗结束出院了,我的病基本痊愈,只要不复发,就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我急于工作,只因家里太穷。

没想到,我这才上班第二天,又出现了幻觉!

我不甘心。

我不认命。

我掏出打火机,将两截断指扔到盆里,点燃了它们。

「啊啊啊!」

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号叫。

这一定是幻听。

我告诉自己,冷静!

我不能被疾病控制。

幻听、幻视、幻触……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旧疾复发导致的幻觉,我一定能战胜自己。

在坚定的信念下,女人痛苦的哀号声渐渐消失了。

两根手指头被烧成灰烬。

我暗暗松口气。

挂钟上的时间指向晚 8:40 分,我迎来了古玩店的第一个客人。

2

来者是一位身穿长风衣的老人。

他皮肤黢黑,用鼻尖嗅了嗅,「你刚刚烧死东西了?」

我赔着笑脸,「烧点垃圾,老板不在,我又走不开。」

老人瘪瘪嘴角,神色不悦,抬腿走到布娃娃区。

我急于证明自己具有工作能力,热情地介绍道:「这些娃娃做工精致、栩栩如生,极具有收藏价值,您喜欢什么款……」

不等说完,我的话戛然而止。

原本静止的布娃娃,齐刷刷地斜眼,一起瞅向我,凸出的眼球露出凶狠的目光。

我不能被幻觉打败。

直面恐惧,我才能战胜疾病。

我干脆拿过来一个眼神最恶毒的娃娃,推荐给老者。

「您看看这个怎么样?物美价廉,品质极佳。」

老者诧异地望着我,皱皱巴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钦佩。

「小伙子,你挺懂行啊?」

我不明白这个「懂行」是什么意思。

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售货员,我不能表现出对商品一无所知。

我笑道:「当然懂了,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干古玩这一行的。」

老者恍然大悟,对我的态度明显友善、和蔼几分。

「既然你是行家,那我就没必要绕圈子了。」

老者大手一脱,黑漆漆的衣服散落成一片片灰色的纸屑。

露出的皮肤焦黄炭化,身体组织坏死,如同一具行走的烧焦尸体。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比他更恐怖的画面,我产生幻觉时都见识过。

他温柔地抱着布娃娃,烧成黑炭的枯手抚摸着布娃娃的脸颊。

「我被烧死后,一直思念着我的女儿,久久不能进入轮回。这个娃娃和我女儿长得最像,有它陪伴,我也能放下执念,安心地走了。」

我听得云山雾罩,只能安慰他,「凡事要想得开,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

老者按照布娃娃标签上的价格,付了钱,皱皱巴巴的焦炭脸上绽放出笑容。

临走时,他对我说:「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好人,奉劝你一句。这家古玩店很危险,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你尽快离开吧。」

我无奈地叹口气,「我身体不好,能找到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很不容易。」

老者摇摇头,「我不能干涉活人的事,要钱还是要命,你看着办。」

3

送走了老者,我心生疑惑。

按照老者所说:他早已去世。

这家古玩店又极为蹊跷,只是晚上营业,白天闭店。

难道跑来买东西的顾客,混杂着死人?

我困惑不解,在店里四处转转,寻找蛛丝马迹。

哒哒——

我的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我以为又来了客人,立刻回头,微笑着打招呼,「您好!」

眼前,空空如也。

没有人在。

只有一双绣花鞋、一件红嫁衣,凭空而起,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空落落的衣袖甩来甩去。

绣花鞋踩着一个个血红的脚印稳稳走来。

我记得规则说过——

【4.古代服饰你不能试穿,如果发现有衣服、绣花鞋自行移动,请躲藏在安全的地方,直到物品恢复静止,你方可出来。】

我立刻钻到距离最近的桌子下。

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从桌底的角度,看不见飘荡在空中的红嫁衣。

一双绣花鞋在地板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又原封不动地走回到鞋架上。

我听着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东西移动,便悄悄地探出头。

红嫁衣一下子扑过来,从天而降,盖住我的脑袋。

我感觉有一双黏稠的手,从衣服袖子里伸出来,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一阵窒息感席卷而来。

我岂能被幻觉打败?

我的手胡乱地抓向桌面,握住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抡起石头,狠狠砸向前方的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掐住我脖子的力度渐渐消失了。

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号叫声,红嫁衣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掉落在地。

我捡起它,挂回到衣架上。

四周归于宁静。

我对着一旁的铜镜,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

镜面里,我的身后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扭头看一眼,没人。

我再次看向铜镜。

那个人影愈发清晰。

这又是什么玩意?

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我捡起刚才那块沾染着鲜血的石头,直接对着铜镜比划。

「想死是吧?来啊!」

「你出来?还是我进去?同归于尽吧!」

渐渐清晰的人影开始向后退缩。

我死死盯着镜面。

最后,人影停留在正对面的头骨前,消失不见。

我克制住想一闷棍砸碎镜子的冲动,走到头骨前。

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空灵又缥缈。

「带我走,求求你。」

我记得规则说过——

【5.骨骼类商品可能会向你提出要求,这是仿真特效,一定拒绝它们。】

我无视掉它的哀求,进入卫生间,洗干净石头上的血迹。

毕竟是古玩店的东西,我不能私自损坏。

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干净它,放回到摆放着玉石的桌面上。

突然,一条熟悉的项链映入我的眼帘。

这是?

我捏起项链,仔细查看。

这是我爸爸的遗物!

虽然不值钱,我爸在步行街花十块钱买的,但是,他活着的时候,一直戴在脖子上。

当年他跳河淹死,没人去寻找这串廉价的项链,谁曾想,今日竟然出现在古玩店内。

标价写着 300 元,我想买下它。

这条项链对我意义非凡。

我回到前台坐下,看着老板留给我的字条——

【7.抽屉内有 5000 元现金,这是你看店的工资,你可以随意处置。但是,你不能购买店内的任何东西。】

我不愿意违反规则,也不想放弃我爸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犹豫不决,绞尽脑汁地思考两全之计。

吱嘎——

店门被拉开的声响。

有客人来了。

我把项链先放到抽屉里,热情地迎接。

「您好。」

来者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冷淡地瞥我一眼,径自走向古代服饰区。

「真好看啊。」

她葱白的手指抚摸过每一件衣裳,爱不释手。

「我能试一试这条裙子吗?」

我面露为难之色,「抱歉,我们店里的衣服不能试穿。」

女人瞪向我,「不让试?那我怎么知道该买哪一件?」

我遗憾道:「没办法,这是老板定的规矩,我只能遵守。」

女人听我提到老板二字,脸色变了变,小声嘀咕着,「阴差果真麻烦多。」

我刚想问问,阴差是谁,视线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纤白的皮肤有一圈血红的切割伤口,头颅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幻觉吗?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

她左挑右选,最后选择一套雪白的连衣裙。

「我直接换上吧。」

话落,女人解开扣子,身上的衣服和第一位老者一样,散落成一片片灰烬。

我定睛一看。

女人的身体全都是拼接的。

她的胳膊、内脏、手腕、双足、大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线缝痕。

活像是一块块断肢被重新缝合。

女人注意到我错愕的目光,冷笑道:「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啧,第一次见到被分尸的死人?」

又是死的?

我好奇地问道:「所有离世的人,都会来古玩店买东西?」

女人摇摇头,换上白裙子,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转个圈。

然后,她才回答我,「死于非命的人,横死之后,心中充满怨恨,无法进入轮回。来这里买到需要的东西,有助于化解执念,才能慢慢解脱。」

我恍然大悟。

第一位顾客是烧死的,心中放不下活着的女儿。

第二位顾客被残忍杀害,又分尸,她的执念是什么?

我干脆问出口,「你买了衣服,就能安心地走?」

女人付钱给我,「是啊,我的父母替我申冤,杀死我的丈夫已经伏法判刑。我的怨恨被父母感化,最后,只想走得体面一些。」

我懂了。

怪不得这家店的售货员工资极高。

原来这是一家只接待死人的阴间古玩店。

送走她,我打开抽屉,看着熟悉的项链,思念倍增。

爸爸被淹死,是不是也来到了古玩店?

爸爸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4

强撑过一晚,窗外渐渐天明。

我困得眼皮快要睁不开了。

随着老式座钟的敲鸣声,时间指向早 6:00,我终于下班了。

关灯、锁门。

我瞧见昏暗的屋内,闪过几道模糊的人影。

还伴随着一声声虚弱的低吟。

「带我走……」

「帮帮我……」

我推断,这又是幻觉,并未在意。

回到出租房,我倒头就睡。

这一觉噩梦连连。

傍晚,母亲叫我起床吃饭。

「刚子,你在家休息几天吧,妈瞧着你的脸色很差,状态也不好。」

我快速地扒拉两口菜。

「我没事,刚上夜班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啊。」

母亲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要不然,妈今晚陪你一起去?你睡觉,妈帮你看店。」

我怎能让母亲涉险?

如果她知道古玩店的顾客都是死人,还不得吓出病来。

「妈,老板过两天就回来了,我现在偷懒,以后还怎么工作?你放心吧,我睡了一白天,晚上精神着呢。」

母亲欲言又止,只是抬起筷子,给我夹了几块肉。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的病。

一旦反复,又不知道要花掉多少医药费。

我必须凭借着强大坚定的毅力,控制住病情。

挣钱养家,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晚 6:00 整,古玩店准时开门。

我拿着拖布,先打扫卫生。

古代服饰区很安静,没有异常。

骨骼区域就嘈杂了,一个个诡异的声音窜入我的耳朵里。

「这是活人啊。」

「他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要抢。」

「别杀他,让他带着咱们出去。」

「只要离开古玩店,就能找到替死鬼。」

我扫视一圈,这里摆放着玉佩、项链、戒指、耳环、头骨、翡翠,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骨骼和石头。

破旧不堪的它们,怎么可能发出杂七杂八的声响?

这一定是我的幻听。

我忽视这些怪异的东西,来到布娃娃区域。

两个娃娃正在地上走路。

我愣在原地,无法判断眼前是不存在的幻视?还是真实的一幕?

只见娃娃的手脚僵硬,姿势恐怖,每走一步,软绵绵的身体都颤抖一下,像极了刚出生、便会直立行走的婴灵。

我记得规则说过——

【3.布娃娃不会说话,若遇到会说会动的布娃娃,它坏了,焚烧处理。】

我不管它们是不是幻觉,先烧了再说。

「活人!」

「活的!」

两个布娃娃发现我,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我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报纸,扔到它们身上。

火苗迅速蔓延。

布娃娃的哀号声歇斯底里。

我觉得有点无趣了。

这玩意瞅着挺吓人,战斗力也不行啊。

我等着它们烧成灰烬,拿扫帚扫了,倒进垃圾桶。

吱嘎——

店门传来声响。

一定是来客人了。

我擦擦手,立刻走过去迎接。

大门敞开一个狭小的缝隙。

没有死人走进来。

「您好?」

我大声问候。

外面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走路。

我看向老板留下的字条——

【6.如遇到客人敲门,却不进屋。你无需理会,不要好奇,不要看门缝。】

我选择无视对方。

砰砰砰——

敲门声继续响起。

「有人在吗?」

「这是古玩店吗?」

我刹那间愣住。

这是我母亲的声音!

她怎么会出现?

我想给母亲打个电话。

但是,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

我站在门前,竖起耳朵倾听。

「奇怪,我一路跟踪刚子,亲眼看见他走进这家店,怎么就不见了?」

「这黑灯瞎火的,手机还没有信号,刚子该不会出事了吧!」

我非常肯定,这次不是幻听。

母亲每次焦虑不安的时候,就会自言自语,缓解压力。

她担心我犯病,所以偷偷跟着我,符合母亲的日常行为。

我不能放任不管。

让母亲一个人留在古玩店的外面,万一撞见死人,岂不是很危险?

我毫不犹豫地拽开门。

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四通八达的街道,此刻消失不见。

一眼望去,前方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阴风阵阵,夹杂着一股腐烂潮湿的气味。

母亲从我面前走过,嘴巴里还在呼唤我,「刚子?你在哪里?别吓唬妈啊!」

我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妈!我在这!你快进来!」

母亲惊恐地甩开我,「啊啊啊!什么东西?」

她竟然看不见我?

「妈!我是刚子!」

我加大音量,朝着她用力喊。

母亲吓得脸色惨白,恐慌地四处观望,像是迷失在墓地中的孤寡老人。

我顾不得规矩了。

母亲是我在世上仅剩的亲人。

我大跨步迈出门槛,一脚踏进黑暗中。

我奔向母亲,双手攥住她瘦弱的胳膊,「妈!我在这里!」

母亲盯着我的脸,勉强认出我的模样。

「刚子?」

「是我。」

母亲的身体瞬间瘫软,不知是吓的,还是过于紧张,浑身哆嗦,扶住我勉强站稳。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我担心你,跟来看看,结果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迷路了。这破地方乌漆墨黑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安抚母亲,「没事的,我带你去店里歇一歇,你躲在前台里面,别影响我工作。」

「好,好。」

母亲连连点头。

我搀着她的胳膊,往店门口走去。

咿?

古玩店呢?

刚刚我走出的店铺,突然消失不见!

目之所及,一片黑雾缭绕。

可能我又犯病了?

我凭借着感觉,店门应该在左手边、第三步的位置。

于是,我领着母亲,缓缓走过去。

接连走了几十步,还是在原地绕圈子。

「刚子,你还好吗?」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动到我敏感的神经。

我强装镇定,深深吸口气,「妈,我也迷路了,咱们再找一找。」

母亲攥紧我的手,不敢再多说半句。

我俩一老一小相互搀扶,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远。

我翻出手机,时间显示零点。

一种茫然、无助、莫名的恐惧,包裹住我。

忽然。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

正前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看过去——那是一具烧成焦炭化的老人。

「小伙子,你怎么跑出来了?」

原来是昨晚购买布娃娃的死者。

我像是在茫茫黑洞中抓到了救星一样,激动得声音打颤。

「大爷,我找不到古玩店了!」

老者嗤笑,「你是活人,当然看不见。阴差没和你说过吗?夜晚上班不要管闲事,周围迷路的人,都不是你的顾客。」

我几乎是哭腔,「我根本不知道阴差是谁。」

老者唏嘘道:「你可能真是缺钱,不问清楚这份工作,就敢来卖货。古玩店的老板就是阴差,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我震惊地听着这番话,脊背冒出阵阵凉风。

老者面目全非的黑脸靠近我几分,神秘兮兮的。

「阴差去进货了,专门收集死人的东西,拿到古玩店卖给亡灵。」

我瞬间醍醐灌顶。

怪不得爸爸的项链会出现在古玩店。

原来是被阴差收走了。

「这些古玩都有生命吗?我看见它们会走会动?还会说话?」我费解的问。

老者鄙夷地冷哼。

「困在死物里的东西叫恶灵,都是生前罪大恶极的坏人,死后不得安宁,无法转世。天道好轮回,阴差饶过谁?」

我恍然大悟。

这下子所有的诡异现象,全都解释通了。

「如果寄宿恶灵的古玩,被你买走了,它会被放出来祸害别人?」

老者骄傲地轻笑,「我们虽然是横死的受害者,但人死后,我们是正道的光。我们离开之时,恶灵将灰飞烟灭。」

听到这种解释,我觉得阴差的品行还不错。

至少对待善恶,公平公正。

「大爷,我现在该怎么办?」

瞧着前方夜路漫漫,我深感迷茫。

老者的语气无奈。

「没办法,等到早上 6 点,天明月落,你们活人自然就能走出鬼打墙了。我今晚转世,只能帮到你这一步。」

我连连感谢,亲眼目睹了老者的身形渐渐透明,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他怀中的布娃娃也随之一同消失。

从头到尾,母亲都杵在原地,死死抓住我,不敢出一声。

我知道,母亲受到了惊吓。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妈,咱们坐一会儿吧,等天亮再走。」

母亲老泪纵横。

「刚子,这份工作不要了,你好好一个大活人,为何天天和死人混一起?」

我摸着包里的五千块钱工资。

又想到了爸爸留下的项链,还在前台抽屉里。

还有老板留给我的字条,让我看店三日。

如果我明天玩失踪,于老板、于我爸、于我自己,都是不仁不义之举。

「妈,我再来最后一天,后天就离职。我一个大男人,拿了人家工资,不能偷偷摸摸逃跑。」

我妈清楚,我性子倔强又固执,深知劝不动我,只得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浓雾渐渐散开。

消失的古玩店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晨 6:10。

我担心母亲害怕,没再进店里,从外面关门落锁。

我记得老板的字条说——

【8.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出现,请于第 4 日早 6:00 准时闭店,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只要再坚持一晚,我就完成任务。

5

我和母亲吃过早餐,回家倒头就睡。

为了防止母亲跟踪我,固执地陪我上班,我睡到中午起来一趟。

我在母亲的水杯里加入了安眠药。

我又热了一杯加料的牛奶,叫醒母亲,亲眼看着她喝下。

我不能让母亲以身犯险。

晚 6:00 整,我准时开门营业。

有了前两次的工作经验,我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我在古玩店撞见的灵异事件,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不是我产生的幻觉。

这些被阴差困住的恶灵,根本不值得同情。

它们还想拉我做替死鬼?

我岂能让它们如愿?

我径自走到骨骼区,听着耳畔诡异的声音,扫视过那群虚晃闪现的人影。

我把从家里带来的菜刀,往桌子上一扎。

「阴差说了,你们再敢叽叽喳喳,我就把你们全都敲碎、砸烂。阴差去进一批新货,你们这些住着恶灵的死物丢弃了也没关系。」

原本嘈杂的骨骼区域渐渐恢复安静。

我又走到古代服侍区。

悬挂的衣服无风自动,在房间里飘飘荡荡,痴心妄想吓死我。

几双鞋子蹦蹦跶跶,还想威胁我?

论恐惧,我有经验。

我直接放话——

「阴差让我看店,我就有权处置你们。」

我掏出妈妈当裁缝的大剪子,咔嚓剪断了一条袖子,又抡起菜刀,劈裂了一只红鞋。

随着两个女子的尖叫,我嘿嘿地冷笑。

「我是烂命一条,你们不怕死,我更不怕。最后鱼死网破,你们灰飞烟灭,我能重新转世。」

飘荡的衣服静止了。

乱蹦的鞋子不动了。

我拾起剪子和菜刀,来到布娃娃区。

它们又用怨毒的眼神,齐刷刷地斜眼瞪我。

「比谁更狠啊?来吧!」

我扯开外套拉锁,甩手亮出外套里子。

我在衣服里绑了密密麻麻五排打火机。

「你们害怕被火烧,我上次亲手烧死了俩。有本事就来对付我,打火机绝对管够。」

布娃娃转动着眼珠,一个个避开我狠辣的目光。

没想到,活着的人欺软怕硬,死了的人依旧如此。

最后,我走到古玩店最深处的油画区。

按照老板定下的规则——

【2.古玩画像中的人物可能会辱骂你,这是声音特效,不要理会。】

我暗自思考:这些寄宿在油画里的恶灵,最怕什么呢?

火烧?

剪碎?

砸烂?

算了,一起上吧。

我盯着一幅年轻姐妹的画像观看。

画中的两人同样死死盯住我。

个子高的姐姐突然骂了句国粹。

我抡起菜刀砍过去。

人像完好无损,画布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姐姐骂得更狠了,甚至问候我的祖宗。

刀刃无效的话,估计剪子的作用也不太大。

我拿出打火机,动作飞快,点燃画布的一角。

熊熊烈火噼啪作响。

然而,画布只是被烧得发黑,人像仍然完好。

姐姐狡猾地勾唇笑了。

妹妹干脆伸出手,锋利的指尖穿透画纸,对准我的脖子,狠狠掐下去。

她突出的身体,像是一条黏稠的毒蛇,又细又长,嘴巴里发出噜噜噜的兴奋声。

我不能死在这里。

母亲还在等我回家。

到底如何毁掉这幅画?

只要毁了它,人像的力量就会减弱。

假设有墨汁就好了,直接浇到画布上。

我灵机一动,垂死挣扎之际,想到一个代替墨汁的办法。

我吃力地抬起手,用刀子划破了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来,我直接按到妹妹的脸上。

「啊!!」

妹妹尖叫一声,松开我,向后退缩,藏进画中。

它张开嘴巴,舌头像是吐信子一样,呲呲呲地恐吓我。

手掌还在流血,我不能放弃绝好的机会。

我干脆壮起胆子,上前两步,撕下来画布,扔到地上,猛踩两脚。

鲜血浸染着画作。

灰尘沾满了人像。

画面变得浑浊不堪。

它们的辱骂声越来越小。

我赌赢了。

破坏画像的美观,才是消灭它们的正确方式。

「你们谁还想作死?尽管来找我!」

我捧起地上的一盆花,伸手抓起一把黏稠的花土。

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我把花土全都涂抹在姐妹的人像上。

它们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声响。

挺好的一幅画破烂不堪,沾满了黏糊糊的土和血,犹如被抛弃的一块烂布。

「我去抬一桶水过来,把泥土倒进水里,搅拌成稀泥,相信你们更喜欢。」

我也确实照做了。

事实证明,很有效。

从我「和稀泥」开始,就再也没听到画中人的咒骂声。

6

深夜 11:00 多,我迎来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浑身湿漉漉的,从头到脚浸泡得发白膨胀,头发一直在滴水。

「这位先生,你想买什么?」

他出手阔绰,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买了几枚首饰。

瞧他的言谈举止,生前应该是一位家境优越的成功人士。

「小伙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结账时,他礼貌地问我。

「您请说。」

「我知道,你是个活人,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家里的妻女。」

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我仿佛找到了新的赚钱方式。

「您把地址给我,转达的话也告诉我。还要说一个只有你们清楚的暗号,免得对方误会我是骗子。」

男人把地址说了一遍,我用手机记下来。

暗号是他妻女的生日。

「麻烦你告诉她们,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不顾生命危险,去挽救落水的女孩。」

「我看到很多人祭拜我,让我的怨气早早平息。现在我要走了,我希望妻女能好好活下去,继承我的家产,我永远爱她们。」

我不由感叹,「您真是一位大英雄。」

男人拿出一枚戒指,递给我,「这是答谢你的报酬。」

我微微一愣,思考了几秒钟。

这枚戒指我不能要,万一寄宿着恶灵,岂不是更麻烦?

但是,我想购买爸爸留下的遗物,找到好办法了。

我不能花钱买走,顾客可以买完,转送给我啊。

「先生,戒指就免了。您能送我这个项链吗?」

我打开抽屉,拿出爸爸的遗物,并且坦诚相待,讲了一遍来龙去脉。

男人是个感性的汉子,当场同意,花了 300 元,买下它,赠予我。

「先生,我还想多问一句,我爸爸的项链里依附着恶灵吗?」

我是活人,自然感应不到。

男人把项链攥在手心里,忽地脸色大变。

「小伙子,这里面寄宿着一位迟迟没有转世的亡灵,但是,我感觉不到它的恶意。我能力有限,你千万别带走它,等阴差回来问清楚。」

我一听这话,顿感失望。

只能期盼着阴差早点出现。

这一晚上生意极好。

因为昨天古玩店没有人卖货,所以今晚都聚到一起,我一直忙到天亮。

眼瞅着 6:00 钟已到,老板还是没有回店里。

我心情沉重。

我拿出纸笔,写下关于项链的事情,一起放在前台桌上,落款是我的电话和地址。

只愿阴差能理解我的心情,再见我一面。

7

第四日。

我睡觉醒来,脑袋一阵刺痛。

母亲热好饭菜,然后关切地安慰我。

「刚子,找工作的事不着急,妈昨天买东西抽奖,中了五千块钱,足够咱们生活一阵子的。再说,妈做衣服的手工费,也够咱俩日常花销。」

我点头答应,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

绞尽脑汁,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又犯病了?

间接性失忆?

我不敢询问母亲。

吃过晚饭,我心事重重,出门散散步。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一处漆黑又僻静的荒凉之地。

我想着打开导航,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无信号。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像是一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

忽然,前方有一处光亮。

我顺着光,狂奔过去。

结果,迎接我的不是房子,也不是灯火通明的马路。

我的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黑风衣的男子。

他戴着黑色的帽子,脚踩黑色的皮靴,左手拿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我看不见他的容貌。

「这个给你。」

他摊开右手,一枚熟悉的项链映入我的眼帘。

这是爸爸的遗物!

我震惊的问:「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亲手把项链挂到我的脖子上。

指尖触碰我的额头,冰冷的触感令我眩晕。

一阵天旋地转。

过去三天的经历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在我的脑海中涌现。

8

再次清醒,我看清楚了眼前的黑衣人。

他就是古玩店的老板。

他说:「我选择过很多活人来古玩店工作,他们都没有遵守规则,最后只能被我抹去记忆。你是唯一通过考验的活人,欢迎你正式成为我的售货员。」

我又惊又喜。

关于遗物的事,我存有困惑。

「有顾客说,项链里寄宿着一个亡灵?」

老板缓声道:「它是你的父亲,因为放心不下你,执念太深,迟迟没有转世。他很善良,无法成为恶灵,所以在项链中一直沉睡。」

「幸运的是,没人有买走它,所以你父亲的亡灵健在。它得知你来到了古玩店,已经安心地走了。」

我感激涕零。

「请您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份工作。」

老板点点头,「还有一事,你母亲是误闯入店铺的活人,她的记忆不会恢复。我送你回去,安顿好她,明晚准时来上班。」

「是。」

我爽快地答应。

前方,黑暗的路渐渐明朗。

我和母亲的苦日子结束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完 -

□ 我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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