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去世后。
异地的男朋友终于来到了我的城市。
他开始和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走得很近。
我的名字叫源源。
而她叫，思源。
1
去见陈封的路上，我所坐的大巴出了意外。
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再睁眼时，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体。
它被挤压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我好像死了。
但我的灵魂还未消散。
我飘到了 162 公里远的、陈封的身边，却看见，他正在和女同事喝交杯酒。
2
接到陈封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工位上摸鱼看电视剧。
「源源，明天周六，过来找我吗？」
听到这话的同时，我就打开了订票软件开始浏览。
可嘴里还是故意向陈封撒娇抱怨。
「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我过去找你，你都不过来了。」
陈封的声音开始变得有点不耐烦。
「我明天还得加班，你又不用，而且你那工作不是挺闲的？」
我和陈封从异地起，就常常因为各种大小事发生争吵。
现在因为这句「挺闲的」，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执。
到最后，我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尖叫。
「是不是异地久了，你就对我没感情了？」
虽然通话并不愉快，但，不得不承认。
我很想念陈封。
于是，即使演变成这种情况，我还是买了当晚的票去到他的城市。
3
我的灵魂找到陈封的时候，他正在烧烤摊和同事们一起聚餐。
原来，在我因为他的一句话委屈难过，偷偷去厕所大哭一场的时候，他在开开心心地和同事喝酒吃饭，和女同事嬉笑玩骰子。
「陈封，你输了。」
女同事拍着桌子叫嚣。
「输了喝交杯，快点快点。」
其他同事也在旁边起哄。
我飘浮在空中，默默看着自己的爱人在和别人暧昧地喝交杯酒。
怎么死了还会这么不开心啊？
我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因为这些事吵架。
陈封总是辩解说自己又没有真的出轨。
他全然不觉自己有错。
「好不容易见次面，何必把时间浪费在纠结这些问题上？」
但那些日常分享里其他女孩的身影、朋友圈里暧昧的互动，还是刺痛了我。
甚至因为酒桌游戏，他可以和别的女孩做一些出格的亲密举动。
面对我无数句的质问，那会儿陈封只淡淡地回了我一句。
「是不是我都不能和女的说话了？」
再多问一些陈封就会让我少管他，他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没有人会管你了，你是不是会更开心？
我看得眼睛酸酸的，摸了摸脸颊。
没有眼泪，鬼是不是不能哭啊？
4
陈封准备骑车回去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看。
六点那会，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别闹了，我先和同事聚餐去了。」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没有我的消息弹出。
陈封叹了一口气，嘀咕道。
「还在生气吗？到底见不见面啊明天？」
他给我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按照以往，我并不会生气太久。
而且陈封会在我不停的消息催促和电话轰炸下回家，然后开始和我通视频，一直到睡前。
可是今天，我没有催他，也没有接他的电话。
他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陈封，我接不到你的电话啦。
以后也不能为了多打会视频缠着你啦。
「好烦啊，算了，明天睡醒了再哄吧。」
陈封拨通了刚刚女同事的电话。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生气啊。」
我看着他慢悠悠地骑着车，轻轻坐在了后座，默默听着他跟其他女孩抱怨自己。
突然在那刻，我觉得他说的见面，也许并不是因为多想念我。
兴许只是想排遣一下寂寞。
我和陈封在一起了五年，异地了两年。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陈封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爱我了。
5
早上，陈封像往常一样拿起早餐，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他没有像昨晚说的那样哄哄我。
恋爱后期，他已经不同于热恋期那般，一句话惹我不开心就会小心翼翼地哄很久了。
他开始嫌我敏感，嫌我烦，嫌我不懂事。
下班的时候，他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是想分手吗？」
也难怪他会这样问。
因为我从来没有超过一小时以上不回复他，不过，他自己倒是经常很久才回我的消息。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明明看到了却不回我。
陈封回答我说，太忙了，忘了。
是这样吗？
可是，为什么我却看见了你抖音在线的痕迹呢？
离我过世马上就要二十四个小时了。
陈封，你知道了后，会难过吗？
6
我的死讯，是妈妈告诉陈封的。
那会陈封正从冰箱里拿出馄饨，猝不及防地，他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源源在去你那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撇了撇嘴。
我飘到了厨房外，不忍继续听下去。
想妈妈了，想吃妈妈蒸的肉汤炖蛋羹了。
也想哭，很想哭。
可是哭不出来。
做鬼太难受了吧，我以前动不动就要哭的。
陈封没有讲话，他一直保持拿电话的那个姿势。
过了很久我凑了过去，妈妈已经挂断了电话。
陈封就那样愣愣地站在那。
半晌，他开始继续煮馄饨。
他很平静地吃完，很平静地洗完碗，很平静地出门遛弯儿。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为什么要我留在世间呢？
是让我见证，让我知道，自己的爱情有多么廉价、多么不值一提吗？
回家的路上，陈封看见了一只流浪的土黄色小狗。
他盯着狗发了一会呆。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小狗很亲人，乖乖跟陈封走了。
我想起当初，朋友家的狗生了一窝崽子，我很喜欢，领养了一只，甚至为它起好了名字。
可是陈封不喜欢，把狗送给了他公司的一个女同事。
现在你又为什么喜欢了呢？
我听见陈封喊它「双喜」。
好耳熟，是我曾经起的那个。
7
在拆我的遗物快递时，陈封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陈封，今晚 KTV 去吗？」
「不去了今天。」
快递箱里的东西不多。
一个哆啦 A 梦和印着哆啦 A 梦图案的戒指，还有我的手机——屏幕因为车祸已经被压得稀烂了。
陈封盯着黑屏的手机，过了很久，他才摁了开机键。
壁纸是他的照片，密码是他的生日。
一开机就弹出了好多消息。
最近一条是陈封发的「你是想分手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发愣，渐渐红了眼睛。
随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抽屉。
我飘过去朝里面看了看。
那是一张调去杭城的申请批准书，还有一枚钻戒。
杭城，是我工作的城市。
陈封曾在一次路过首饰店的时候拍下戒指的照片发给我。
他说：「等结束异地，我就用这个替换掉那个幼稚的哆啦 A 梦。」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结婚。
那么，我去世前，他约我见面，是想告诉我，我们要结束异地，他要向我求婚吗？
为什么啊？他不是不爱我了吗？
明明已经死了，没有了躯体，可为什么我五脏六腑还会被绞得生疼？
我好像离幸福，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陈封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走向阳台，我静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烟抽完了，陈封还没有回屋。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我有些担心，于是飘过去。
陈封很安静地站在那掉眼泪。
我感受不到眼泪的温度，但是，在那一刻我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胆俱碎。
陈封，你别哭啊。
你别哭。
那天晚上，陈封发了一条朋友圈。
「你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风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他似乎比我想象的要爱我。
8
陈封来到了杭城，可我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他被调岗升职为组长。
真好，离他所盼望的出人头地又近了一步。
大家聚在一起为陈封开迎新会。
一个女孩笑脸盈盈地坐在陈封旁边。
「组长，我是这边的实习生，被安排在你组上，以后要麻烦你带我了。」
「客气了，我也才调来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思源。」
陈封拿着酒杯的手一抖。
我望着她那张和我有一点点相似的脸，悲哀地靠在墙上。
所以，我拿的剧本是陈封人生中的凄惨白月光吗？
五年，不过你人生中的十六分之一。
也许刚刚开始你只是因为我被她吸引。
时间久了后，你就会把我忘了，然后和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唱歌、玩游戏。
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陈封迟早会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
可是预想到这一天，我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酒局结束后，同事们起哄着让陈封送温思源回家。
「你带的人，你负责。」
温思源今晚喝了很多酒，望向陈封的眼神有些迷离。
她抱着 KTV 的枕头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没有出声反驳同事们的玩笑话。
陈封拿起手机。
「我帮你叫个车，你到家了群里发消息。」
陈封没有亲自送温思源，她听到后也只是乖巧地点头应声道。
「谢谢啦～」
温思源看起来嘴好甜，全身都散发着青春开朗的气息。
陈封应该会很喜欢吧。
毕竟我总是深夜 emo 的，又很唠叨。
我看着陈封开车回家，他来杭城后就买了汽车。
以前我去他老家找他的时候，他还是骑电动车，他很喜欢载着我慢悠悠地穿梭在桥面上。
我总是把陈封抱得紧紧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故乡是一座不大的小镇。
在桥上就几乎可以看完镇上居民全部的生活圈。
陈封指给我看那些他常去的地方。
「这里是我们这的商场，这是我吃过的甜品店、我吃过的烧烤店。」
我想象着陈封平常在小镇上生活的样子，想象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可惜，现在电动车已经被他卖了。
不知道谁可以坐在他的副驾驶上，会是温思源吗？
到家以后，温思源在群里报了平安。
她又另外给陈封单独发了一条。
「安全到家～」
配上一个小青蛙的可爱表情。
陈封回了一个「OK」。
他用手摩擦着脖子上的戒指吊坠，那是我留下来的，他曾经送我的哆啦 A 梦戒指。
上面的图案已经有些掉漆了，陈封特意给它贴了个膜。
我不知道陈封是不是在想念我。
我只知道，今晚的酒局，他全程都在偷看温思源。
9
半夜的时候，陈封喊着我的名字惊醒。
「源源，源源。」
我躺在旁边，我想说我在。
可是他听不见。
我看着陈封眼角的泪，轻轻伸出了手。
但我没法替陈封擦去眼泪，只能一次又一次穿过他的身体。
陈封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要把我以前的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这曾经是我的习惯。
「异地恋抱不到你，我就抱着玩偶假装是你在。」
惊醒后的陈封抱着玩偶哭得很伤心。
哭累了他就翻出哆啦 A 梦口袋里的纸条。
这是我很久以前留下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一直在的。」
10
周末的早晨，陈封像往常一样到公园遛狗。
「双喜，别跑那么快。」
陈封抓着牵引绳慢吞吞在后边走着。
我飘在他旁边，就像我们在一起遛狗。
当初被陈封捡回家的小流浪狗现在已经长成一只大狗狗了。
「组长，好巧啊。」
在公园里晨跑的温思源遇见了陈封。
周末的七点就出来跑步，她真的好自律。
而我，周末没有十二点是绝对醒不来的。
温思源蹲下来摸着双喜的脑袋。
「好可爱啊。」
「我遛得差不多了，先回家了。」
陈封拉着双喜准备走。
温思源抓住了陈封的衣袖。
她浅浅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不请我吃个早餐吗？」
陈封停顿了一下。
「那走吧。」
他把温思源带到了一家咖啡厅。
「我比较喜欢吃油条、豆浆之类的诶。」
温思源站在咖啡厅门口指着对面的早餐摊子。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最原本陈封也是喜欢吃中式早餐的。
第一次喝冰美式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仿佛在喝冰镇中药。
可是因为我喜欢咖啡、三明治，陈封便慢慢更改了喜好。
这就是过客和真爱的区别吗？
我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好想哭，可是流不出眼泪。
陈封和温思源坐在石椅上吃着早餐。
我没凑近听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果然，还是回归原本的喜好，不用迁就更舒服一些。
挺好的。
比起看着陈封爱上别人，我更怕看见他夜夜哭红的双眼。
11
杭城有个很热门的寺庙。
陈封在老家的朋友托他帮忙求个手串，于是他去了一趟。
我进不去寺庙，只能在门口默默等他出来。
陈封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女孩——温思源。
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两人特意约好的。
但我看见，温思源对陈封笑得很明媚。
「你以后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啊。」
她像一个小太阳，一点点温暖着陈封，一点点把陈封从我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拉出。
那个笑容刺得我心里难受。
我很不开心。
我承认。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们。
我猜，接下来他们就会像很多电视剧里面那样演的，逐渐暧昧，逐渐产生感情，最后在一起。
其实，陈封能收获幸福，也挺好的。
只是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看着他一步步收获幸福？
我也会自私地想要陈封别忘了我，我也会吃醋的。
能不能放我安息啊？
非要我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这些日子，我尝试过离开陈封。
但最后都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了回来。
是我的执念太深了吗？
所以才会离不开？
12
看着熟睡的陈封，即使知道碰不到，我还是没忍住抚摸着他的脸颊。
这冰凉的触感。
触感？
我可以碰到陈封了？
「陈封？陈封？」
我试探性地喊了两声。
陈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猛然瞪大。
他扑过来，紧紧地抱着我，泪水流进我的脖颈。
「源源，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还能再次触碰到陈封，真好。
我知足了。
「你别哭了，我舍不得你哭的。」
我胡乱在陈封脸上抹着，想要给他擦去眼泪。
他的脸上还有我熟悉的小胡茬。
摸起来刺刺的。
突然间，陈封停止了哭泣。
他小声地跟我说「对不起」。
「源源，我好像爱上别的女孩了。」
「我想要和她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
我眼睛一酸，也想哭。
可我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怪陈封呢？
我没忍住，问了一句很荒唐的话。
「你能不能不要爱上别人？我会哭的。」
陈封低下头。
「对不起。」
我眨眨眼，还是哭不出来。
去世之前，陈封经常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笑我是爱哭鬼。
我想告诉他我变成鬼后一次也没哭过了。
还想告诉他我很想很想他。
可是他现在和我说，对不起。
我无法阻止曾经的爱人爱上别人。
我留恋地吻了吻陈封。
「陈封，祝你幸福。」
我们之间没有永远了，陈封，我好难过。
「对不起。」
等陈封说完后再抬头，已经看不到我了。
「是梦吗？好真实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再见了，陈封。
要幸福。
我慢慢飘了出去。
……
可是我又被透明的墙壁堵了回来。
是要我亲眼看着陈封幸福吗？
好残忍啊。
那天晚上，玩偶摆在床头。
陈封睡觉时，没再抱着它。
13
陈封开始带着温思源共同完成他们的第一个项目。
温思源虽然是实习生，但在工作上表现得格外认真。
她会抓住每一个细节和陈封讨论半天。
陈封会夸她严谨、仔细。
看得出来，陈封很满意她……
我想起了我去世前和陈封的那次争吵。
他说，我挺闲的。
下班时间，温思源也会给陈封分享她的生活。
她亲手做的饭菜。
她和朋友们登山郊游的照片。
甚至是，她最近喜欢的歌曲。
陈封会一一回应。
而且，是秒回。
我又想起了陈封总是很久才回我的消息。
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让我窒息。
我用我的死教会了这个男人爱。
但他的爱留给了别人。
在温思源加班的时候，他递给温思源一杯奶茶。
「早点回家休息，离截止日还有两天。」
温思源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键盘摁得飞快。
「就差一点了，做完我就下班。」
陈封站在温思源后边，他弯下腰，把脸凑到电脑前。
「第二选项这边最好是替换成……」
陈封跟温思源离得很近。
我猜想，他这个距离可以嗅到温思源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温思源的耳朵泛着淡淡红晕。
她拿起杯子咬着吸管慢慢嘬了口奶茶。
「组长，项目结束了必须带我吃顿好的～」
陈封温柔地摸了摸温思源的头。
「好好好，少不了你的大餐。」
14
项目结束，公司举行了一次团建——陈封所在的整个部门。
温思源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估计是想和陈封单独出去玩。
没关系的，等你们交往了，有的是机会一起约会。
她抱着一个女同事的胳膊一起聊天，亲昵地喊女同事「姐姐」。
闲聊的空余不忘给大巴后排的陈封发消息。
「便宜你啦～不用请吃大餐了。」
陈封回复得很快。
「下次补给你。」
「然后再一起去看电影吧。」
我缩在他旁边的角落里，看着他们的甜言蜜语。
他们的目的地，我也很熟悉——那是我和陈封第一次旅游去的海滩。
那会我们约定，如果哪天分开了，也不会再和任何人一起去看海。
陈封，你食言了。
那片海和六年前没什么区别。
就连天气也是一模一样的阴雨天。
总有些片段是重复的。
「同事们都在抱怨，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很浪漫呢。」
温思源把头发别在耳后。
「组长觉得呢？」
陈封捏了捏温思源的脸。
他们的举止越来越亲密了。
「收拾一下，晚上吃海鲜火锅。」
他学着温思源的语调语气。
「是你喜欢的大餐～」
温思源嬉笑着拍打陈封的手臂。
画面就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在嬉闹。
陈封好像，快要彻底地把我忘掉了。
听说，人的死亡有三次。
一次是在心跳停止的那刻。
一次是在大家参加葬礼追悼你的那刻。
一次是彻底将你遗忘的那刻。
15
「你的蘸料不像本地人呢。」
吃饭的时候，温思源自然地坐在了陈封旁边。
「你要试一试吗？」陈封站起身子，「我帮你也调一份。」
那是我的蘸料吃法——很多香菜和很多芝麻酱拌着白糖。
毕竟是在一起了五年，我和陈封的生活习惯几乎融成了一体。
「不用啦，我自己的特意调了两份，你尝尝？」
温思源把她调的蘸料分给陈封。
陈封尝了一口。
「好吃。」
他的生活正在一点点被温思源占据和改变。
突然，陈封的同事兼朋友不合时宜看向陈封来了一句。
「诶，对了。你和源源来这里玩过的，是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源源」让温思源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陈封夹菜的手一顿。
另外一个和陈封玩得不错的同事瞪了他一眼。
「提这个干吗？」
场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有些员工是跟着陈封一起调过来的，一起共事了很多年。
所以，那几个人都知道我曾经的存在。
「都怪我话多，不好意思啊，陈哥，敬你一杯。」
陈封举起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的同事也纷纷举起酒杯。
「大家玩得开心，玩得开心。」
温思源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火锅，眼神却不断地偷偷瞟向陈封。
我不难看出温思源的心思。
她眼里的情愫，很明显。
吃完饭在海边举行篝火晚会的时候，陈封主动牵起了温思源的手说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气。
他在前面走着，温思源就默默跟在后面。
忽然，温思源开口叫住了陈封。
「陈封，我和同事聊到过你的前女友。」
陈封停下了脚步。
她没再喊陈封「组长」。
陈封没回话，他转过身看着温思源，慢慢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
温思源低下头嘲讽地笑了笑。
「我怎么偏偏就叫了这个名字？」
「我和她很像吗？」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陈封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不像。」
温思源向前走了一步，她抱住了陈封。
陈封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抽烟。
「你放下她了吗？」
温思源抬头看向陈封，她的眼神里爱意汹涌。
「放下了。」
陈封回抱住温思源低下头注视着她。
他们对视的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陈封，在这片我们一起写下名字的沙滩，在你望着温思源的那个瞬间，你在想些什么？
是在回忆我们一起站在这手牵手望向大海的点点滴滴，还是在打算和别人完成我们未完成的承诺？
那些承诺在无限延后的日子里变成了遗憾。
陈封用行动给了我答案。
他灭掉烟，从口袋里掏出曾经放在抽屉里的那枚钻戒。
「温思源，我们在一起吧。」
温思源羞涩地伸出手。
陈封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了戒指。
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封脖子上的哆啦 A 梦戒指已经被替换成了一个小瓶子吊坠。
也是在那一个瞬间，我发觉，我有点恨上陈封了。
16
我静静望着那片似曾相识的海发呆。
陈封和我，相识在春天，阴冷、潮湿、下不完的春雨。
看见陈封的第一眼我就心动了。
他顶着一头自然卷，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拘谨地握着手机。
笑起来的时候，很干净。
恋爱的开始总是甜蜜的，转折是从他因为工作调动，回了老家开始。
我们的见面开始变得越来越少。
我变得越来越敏感、不安。
争吵也越来越多。
最难的时候，我们曾闹过一次分手。
后来在我抱着陈封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他轻声问我：「真的这么喜欢我？」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点点头。
我们就和好了。
为了给我安全感，他会奔波六个小时就为了见我一面，第二天再匆匆赶回去上班。
他会怕我不好好吃饭，特意做好了菜放进冰箱，贴上便签。
「我不在的时候要记得好好吃饭。」
许多细枝末节的记忆在去世后变得不再清晰。
而我记得最深刻的是有次陈封来找我。
我居住的小区有人在办酒席，入口的地方铺上了红地毯和花束。
牵手走过去的时候，就好像我们正在办婚礼一样。
我小声嘟囔：「走红毯咯。」
陈封听到后把旁边的花拿下来递给我。
身边的嘈杂在那一刻都消失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和他。
保安看到后笑着祝福我们。
「万事胜意，永远幸福。」
可现在，比没有未来更可怕的是，陈封，他不爱我了。
17
团建过后，陈封和温思源开始了甜蜜的办公室恋情。
他们每天互相嘘寒问暖。
几乎每个中午都一起去食堂吃饭。
如果其中一个需要加班，那另外一人一定会留下来陪对方。
温思源把一束小雏菊摆在陈封的办公桌上，还俏皮地在花瓶上贴了便签。
「天天开心！」
之后的一天晚上，他们约好了一起遛狗。
「我买了今晚的宵夜。」
温思源举着袋子朝陈封挥手。
闻到热狗、面包味道的双喜激动地扑向了温思源。
它的速度太快。
陈封一下没反应过来。
温思源拿着果汁的手一晃，没拿稳，溅到了身上。
「对不起。」陈封连忙从口袋拿出纸巾。
温思源哭丧着脸。
「没事啦，就是我明天见闺密要穿这件衣服来着，闺密装。」
陈封蹲下来，试图擦拭裙子上的污渍。
「弄不干净啊，那怎么办，不然回家烘干一下？」
「我家没有烘干机啊。」温思源欲哭无泪。
她拉住了陈封的手臂。
「你家是不是有烘干机啊？」
陈封愣愣地点头，他看着温思源飞快地跑走。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光芒四射的样子。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温思源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刚刚被弄脏的衣服。
她笑眯眯地看着陈封。
「去你家烘干完，我明天就能穿了。」
陈封拍了拍温思源的头，宠溺地笑了笑。
「宝宝很聪明嘛。」
我跟在后面。
听见陈封的那句「宝宝」的时候我没忍住发了呆。
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被代替？
如果我能哭出来的话，也许眼泪也要流光了。
陈封，我太痛了。
到家后，陈封问温思源要不要吃点什么。
「有没有馄饨呀？」
陈封打开冰箱愣了愣神。
「不好意思，没有馄饨了，汤圆可以吗？」
「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温思源随意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
在陈封煮汤圆的间隙，她开始摆弄起了洗衣机。
「沙发、床上脏的我也帮你丢进去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在沙发上等着就行了。」
我飘在陈封旁边。
真怀念他给我煮小龙虾拌面还细心剥壳的日子。
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对别的女孩好。
「小心烫。」
温思源接过汤圆，小口小口吃起来。
「你先吃，我去给手机充电。」
陈封进屋去拿充电器。
突然，他慌张地跑出来。
「思源，我床上的哆啦 A 梦呢？」
温思源一愣，她指了指阳台。
「我看有点脏，一起拿去洗了……」
陈封飞奔到阳台疯狂摁着暂停键。
他从洗衣机里刨出玩偶，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口袋。
里面的纸条经过洗涤已经变得破烂模糊。
陈封跪坐在地上，不顾当着温思源的面，眼泪从眼眶决堤而出。
我看着陈封。
我已经无法判断此刻他是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又少了一些而难过，还是单纯想在温思源面前扮演一个深情人设。
温思源走了过来，她看见纸条猜到了大概。
她不安地抠着指甲。
「对不起，是你前女友留下的吧。」
陈封站起来，他看着温思源，最终还是没能讲出指责的话。
他重新启动了洗衣模式。
「没事的思源，刚刚吓到你了，我喂你吃汤圆吧。」
我伸出双手看了看手心，我好像变得比之前透明了。
也许那张纸条就是我留下来的媒介。
我看着陈封和温思源。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18
温思源回家后，陈封抱着狗坐在阳台。
我躺在床上，甚至没有力气飘过去看看他。
随着纸条的破碎，我变得越来越透明。
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我有种预感，过了今晚，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陈封了。
隔了很久。
陈封躺在了我的旁边。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我无比熟悉又无比深刻的脸。
「陈封，你幸福的话我好像会很难过。」
「不过还是祝你平安。」
「我讨厌你跟我说对不起。」
「你把我丢下了，我真的好委屈。」
「我好舍不得你，真的好舍不得啊。」
「我累了，陈封，再见了。」
陈封翻了个身，留下个背影给我。
我盯着天花板，一点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透明至消失不见。
番外（陈封视角）
1
受朋友委托去寺庙买手串的时候，一位老师父拉住了我。
他说能让我看见想念之人。
我看着他，摇摇头。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摇摇手里的小瓶子，神秘地冲我笑道。
「三千元，可以见她三次。」
瓶子里有三片药丸。
他看起来，真的很像骗子……
我从来不信这些，懒得搭理他，准备继续往前走。
「你女朋友平常就跟着你呢，只是啊，这人的阳气侵蚀她太久，恐怕……」
我停下了脚步。
「什么？」
「尽早放她走吧，久了她可要遭殃了。」
尽管我知道，他百分之九十九是骗子，但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我还是付了款。
「真的吃完能看见她十分钟？」
老师父笑了笑，准确地说出了源源的名字和忌日。
我开始有些相信了，可他刚说源源跟着我，会有危险。
哪怕还没见到她，我已经开始担心：「刚刚你说放她走，那我该怎么做？」
「她能留下，也许是你们的执念，也许是某些媒介，让它消失，她就能离开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看见了公司的那个实习生——温思源。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hello，有件事情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2
我隔了很久才敢吃下第一片药。
我怕我没能看见她，连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可是，当她问我能不能别爱上别人的时候，我痛苦得想和她一起殉情。
死前，她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
死后，又因为我无法离开。
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我告诉她，我爱上了别人。
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放下执念离开了？
3
温思源那天问我，家里有没有馄饨。
我盯着冰箱里的那小半袋馄饨。
知道源源死讯那天，我吃的就是馄饨。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吃馄饨了。
4
那天，我抱着狗和纸条哭了很久很久。
我又吃了第二片药。
源源讲了很多，她说她要走了。
她终于，彻底死心了。
我背对着她，甚至没法好好告别，我怕她看见我的眼泪。
5
吃下第三片药，我很确信，源源彻底离开了。
温思源把钻戒还给了我。
「谢谢你陪我演戏。」
她叹了口气，劝我还是想开点。
我看着钻戒发呆。
那天源源看着我和温思源在海边发生的那些事情，得有多伤心啊。
我捂着脸，眼泪从指缝滴出。
对不起。
6
源源。
我记得你眼角的痣。
记得你喜欢哆啦 A 梦。
记得你的生日。
记得你喜欢红玫瑰。
记得你的喜好和忌口。
记得你的声音、长相和身上的味道。
记得我们的曾经。
可是我好怕，我害怕你离开得太久，我会一点点淡忘掉这些。
7
大家都劝我重新开始。
可是我固执地停在这里，仿佛只要我还爱你，你就没有离开我。
我封闭了我的内心，不肯再爱上其他的任何人。
昨天我想好了。
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呢？
我想一直一直，活在你还在的那些日子。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