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 年，爸妈把我从乡下接了回来。
但没有人欢迎我。
他们都怕我抢了堂姐在国营饭店的工作。
我笑了。
国营饭店算什么？
这辈子，高考和下海经商，我都不会错过了！
1
「我和你说的你听见没啊！」
什么？
我尝试着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晃晃悠悠正在行驶的公交车。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我低下头，看了看我的双手。
明显不是那双又皱又老历经风霜的手。
「李梅，我刚刚给你说的你听见没啊！」
「到镇上了，给我听话点！那不是你可以到处撒野的地方！」
「真是的，就因为要拿你这些破东西，还多买了两张车票！」
耳边的声音也很熟悉。
我蓦然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竟然是我那只知道生不知道养的亲妈！
我忍不住冷了脸色。
我妈皱了皱眉，直接一巴掌就想扇过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接你到镇上，你还不乐意？」
身体的本能，让我下意识躲开。
毕竟这种挨打，我经受过太多次。
我妈没打到我，明显气得更狠了，但就在这时，前面的售票员忍不住回头。
「要吵下车吵！」
我妈安静了，我也沉默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过了许久，我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被我妈接去镇上的路上。
当年，他们生下我后，就直接把我丢给了外婆。
他们借口要出去赚钱，两人跑到了镇上，一边找活干，一边备孕准备再生一个儿子。
一开始，他们还偶尔来看我一眼，再从外婆家拿点粮食走。
后来他们在镇上安家落户了，就再也没想起过我。
我就这么被外婆拉扯大了。
外婆总说：「乖囡囡，外婆疼你，外婆只疼你。」
外婆不是大字不识的女人，她的家庭曾经也风光过。
在没人的夜晚，她总带着我一点一点地识字。
我更大一点后，她用攒下的棺材本，把我送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地方去上学。
因为那是乡下唯一的学校。
我总想着快点长大，这样就能早早撑起这个家，让外婆享清福。
可没想到，外婆没等到那天。
在 1976 年的冬天，她在一个夜里永久地睡了过去。
村干部托人给我城里的爸妈送信，他们才想起来我这个女儿，从村里接我回到了镇上。
他们不管我，甚至防着我。
因为家里还有个女儿。
我的堂姐，李秀芬。
那个时候的我非常不解。
不懂他们为何宁愿将侄女接过来养，也不曾想起我这个亲生女儿。
后来我才知道，镇上的人并不知道我爸妈还有我这个女儿。
只知道他们是连侄女都愿意养的大好人。
是大家伙的榜样。
而他们，要的就是这份虚荣。
我不在意那些，一到家就提出了我唯一的要求。
「我想继续上学。」
我妈直接冷笑。
「就你？读什么书？」
「成天在村里野的玩意！没用的东西。」
「我们家有秀芬这个初中学历，就可以了！你再好，能有秀芬好吗！」
果然，跟上辈子一样的话。
他们只记得堂姐顺利读完初中，接了国营饭店的工作，让他们脸上有光。
但从没想过，我现在还差半年就能彻底读完高中。
上辈子的我，被迫放弃继续读书，错过了第二年的高考新政策。
彻底沦为他们口中「没用」的人。
这辈子，我一定要凭借自己，走出一条属于我的路！
我还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2
我垂了垂眼眸，随口问了句。
「我爸呢？」
我妈冷哼一声，似乎十分瞧不起我这穷酸样。
「这个点，当然是在上班！不然你的吃穿用度是大风刮来的吗！」
呵。
可我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是外婆省吃俭用才给我买的。
而我长这么大，唯一的新衣裳。
还是前年，听闻我爸妈要回老家，外婆特意数着布票和钱，托人给我带的。
可他们回来，瞧都没瞧我们一眼，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走了。
这件三年前的衣裳，现在穿在我身上已经极其不合身了。
我妈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我不禁冷笑：「那堂姐呢？李秀芬不是和你们住一起吗？」
我妈脸上闪现了一丝惊慌。
「她，她自然也是在上班！」
我嗤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自然明白我妈为何这么惊慌。
李秀芬的爸，在她小时候干农活的时候，不慎摔倒，死了。
没多久，她妈跟着外面的男人跑了。
她便没人养了。
当时我爸的单位正在评先进，先进有优先分房权。
我爸职位不够，年限也不够，按理是不够资格的。
我爸为此，决定把李秀芬接来养，再在单位大肆宣扬，说自己可怜侄女成了孤儿，宁愿省吃俭用，也要养侄女。
这样一来，我爸就成了单位出了名的活雷锋。
先进和单位分房，都被优先轮到了。
甚至还得了上头领导的青眼，把别人挤了下去，抢了骨干的资格。
大家都说，我爸心好，都是他应得的。
但没人知道，他们还有个扔在乡下的亲生女儿。
我回来，本来就让他们面上挂不住。
他们更担心的是，我会抢了我妈转给堂姐的国营饭店的工作。
这是个人人都想要的铁饭碗。
上一世，我刚到镇上的家里的时候，我就被我妈警告了无数次。
「李梅，我告诉你！我的工作已经让给你堂姐了，你休想来搞破坏！」
「秀芬是初中生，有个好工作能找到更好的人嫁出去。」
「她跟你这个乡下人不一样！懂了吗！」
上一世的我不懂，但为了融入这个家，什么都不敢说。
我不想跟他们起纷争，只想自己早点独立起来。
可李秀芬不愿意放过我。
她想尽办法打压欺负我，最后还给我泼脏水，让我差点就活不下去！
想到上辈子的事，我死死地抓紧了我的衣角。
这辈子，我不会再忍气吞声！
3
下定决心后，我直接打断了我妈的谩骂。
「我睡哪里？」
我妈皱了皱眉，指了指客厅那由几个凳子并列在一起组成的沙发。
「你睡这里。」
我看了一眼上辈子睡了三年的地方，笑了笑，直接提着行李，走进李秀芬的卧室。
「这里不是还有个卧室吗？」
我妈有些生气：「那是你堂姐住的地方！」
我挑了挑眉：「那不正好。」
「反正堂姐不是白天都去上班吗？」
「她也就晚上回来睡一下。」
「她虽然胖了点，但是没关系，我瘦，我不嫌弃她。」
我妈听后，气得脸色铁青，但手指指着我，愣是没想到能骂我的话。
我直接无视她，将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卧室里搬着。
很快，李秀芬的卧室里，塞满了我大大小小的行李。
里面没几件衣裳，更多的是书。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书的珍贵。
等明年，一切都会变。
我收拾了没多久，我爸跟李秀芬一起回来了。
李秀芬在客厅巡视了半天，我瞧见我妈偷偷地指了指卧室，李秀芬连忙小跑进了卧室。
我转身看向正进入卧室的李秀芬。
她瞧了瞧卧室内，已经摆满了我的东西。
她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却很快地被她掩饰了过去。
若不是我重来一世，我恐怕也发觉不了。
李秀芬故作惊讶：「哎呀，小梅，你怎么上镇上来了？」
我冷眼看向她。
「怎么，我爸妈没跟你说吗？你装什么装？」
李秀芬一脸诧异，向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了走过来的我妈身上。
我妈慌忙地扶住李秀芬，转头看向我的时候却是一脸愤怒。
「你怎么跟你堂姐说话呢！」
「果然是没家教的野孩子！」
我冷冷地看向了她。
「对啊，我没家教是因为你们没养过我！」
「你说，我要是对外大喊一声，你们是抛弃了我十几年的爸妈，街坊邻居会怎么说？」
4
因为那句威胁，我妈不敢再开口多说什么。
毕竟，只要我喊一声，他们这些年积攒的名声，就一点都不剩了。
他们的虚荣心，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
而我……
只是先用这个让他们别找我麻烦，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高考。
等高考结束后，我会跟他们一一算账。
晚上吃完饭后，李秀芬又来警告我。
「李梅，我告诉你！我已经接替了婶婶的工作了！你休想来搞破坏！」
她说的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我却不再会像曾经一样，为此怯懦解释，一味付出，只为了让他们相信我没有这个心思。
我直接拿出课本，开始埋头自学。
李秀芬不满我的无视：「李梅，你听见我说的没有啊！」
我不耐烦极了，直接冷下了脸。
「李秀芬，我不是你，别人的东西，我不稀罕。」
李秀芬听到我的话，脸色一变。
「你！」
随即，她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又缓和了点。
「这东西不是别人的，婶婶给我的，就是我的。」
「我这工作，可是城里顶顶好的，一个月能拿三十五块呢！」
「说什么不稀罕，嘴硬！但你就算想要，也没门！」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有点想笑。
一个月三十五，在现在是很多，但远远没有一个大学生值钱。
如果堂姐对我有善意，我是愿意暗暗提点她的。
可现在……
我冷淡地开口：「那你抱好你的工作，一辈子都别放手。」
「但我奉劝你别惹我。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
李秀芬似乎不满意我的态度，但又说不出其他，最后鄙夷地瞅了我一眼。
「啧，装什么装！」
「这工作是我的，我要干到退休给我孩子。」
「永远都轮不到你！」
说完，她就高傲地挺着胸膛转身去了客厅。
我没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快速地沉下心学习。
前世，我刚来到镇上，受到外婆的影响，也想继续学习，但爸妈直接把我的书给丢了。
我想反抗，但因为怯懦和想讨好爸妈，最后选择把苦咽下，在家里竭尽所能地对他们好。
甚至他们对外宣传，我是远房亲戚的女儿来投奔，也默默忍下了。
但我的退让，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得寸进尺。
因为堂姐一句：「李梅让家里变得拥挤，也没个好工作，不如早点嫁人吧。」
我就被他们，在高考当天，用四百块的彩礼「卖」到了隔壁镇上的王家。
和王家的傻儿子结了婚。
这一世，谁也不能阻止我的决定。
我要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改变我的命运！
5
我再一次去了镇上不远处的一个收废品店。
废品店老板娘兰姨是个很温婉的女子。
她自己学识丰富，她的丈夫也是个知识分子，祖上曾是富贵大家。
却因为生不逢时，祖上被打压，丈夫也被带走，如今下落不明。
她为了生存，将祖产捐了，守着一个废品店过活。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把书当成废纸论斤卖。
这是我能看到更多书的唯一办法。
我连着一周，每天过去埋头帮兰姨干活，空余时间小心翼翼地求兰姨借我几本书看。
兰姨也从一开始直接把我赶走，到冷脸心软地让我看完就离开，到最后，她会将别人卖的书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在我看不懂的时候，细心跟我讲解。
她讲得清晰容易理解，我进步飞快。
问过才知道，她自己就是大学生，曾经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高中老师。
上辈子我跟她也认识，可惜因为爸妈的阻拦，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就这么忙忙碌碌，到月底的时候，没想到兰姨还塞给我十块钱。
我不要，她坚持说。
「现在还坚持看书的人，太少了。」
「但我总相信，坚持看书是值得的。」
「我想你不要放弃读书，但有钱，才能让你不受束缚地走得更远。」
就这样，收废品、看书、复习，我的生活逐渐稳定了下来。
但李秀芬却不愿意放过我。
这天正准备吃晚饭时，李秀芬趁着我爸妈还在厨房，冲过来将我手上端的盘子打在了地上。
「妹妹！你不喜欢这饭菜你可以说出来啊，但你不要糟蹋粮食啊！」
「你知道这肉，要用多少肉票才换得回来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她占着国营饭店的工作，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
上辈子，几年后我才知道，她甚至私下克扣粮肉，积攒下粮票肉票，在偷偷倒卖。
就这种人，怎么好意思指责我？
不等我回怼，我爸先一步开口冲我大骂。
「那老太婆是怎么教你的！啊！这年头你还挑食？」
「你以前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吗！都是被那老太婆惯坏了！」
我妈从厨房走了出来，也是一脸质问。
「你故意打掉这盘菜，是不是对我们不满？果然是白眼狼，养不熟！」
听到这话，我没忍住气笑了。
「我自然是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毕竟跟外婆在一起时，家里的粮食，都被你们搜刮走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们养了我几天？养我长大的，是外婆，不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垃圾！」
既然没法和平共处，我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直接站起身，冲着李秀芬装了满满米饭的碗，狠狠地拍了过去。
「啪啦」一声，她的碗直接被摔在了地上。
除了表面上的饭撒了出来，还有埋在碗底的肉，也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这些，冷冷一笑。
「李秀芬，既然你说我把粮食摔地上，那我就真的摔给你看。」
「我说过，你别惹我，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李秀芬一脸愤恨屈辱，转头便看向我爸妈，装可怜地求助：「叔叔婶婶……」
我爸见状，直接扬起手想扇过来。
我不退反进，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你打！你今天但凡打我一下，我就敢冲到你单位去，举报你！举报你遗弃亲生女儿，故意装好人欺骗领导！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我爸高高举起的手，直接顿在了半空中。
这句话掐中了他的死穴，他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很久才咬牙将手收了回去，恶狠狠地看向我，最终将手挥向了碗筷。
「行，你有种！你要是敢出去外面乱说，我……」
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威胁的话，最后说了一句。
「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你是家里远方亲戚的女儿！」
跟上辈子一样的身份。
我心里不再有上辈子的酸楚，反而还有股迫不及待。
「行啊，你们不惹我，我不介意配合。」
说得好像谁想当他们女儿似的。
现在先这样稳着，谁也不能干扰我高考！
我爸被我的爽快噎了半天，最后冷冷地看我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我妈也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追着我爸去了。
李秀芬看靠山都走了，也莫名有些惧了我，找了个理由出门去了。
我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我不紧不慢地进房间，在角落处找出一个破旧的磁带录音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又心情愉快地去盛了一碗饭，就着一桌子的菜，吃得十分快乐。
在这个年代，录音机是罕见的存在。
兰姨的收废品处，也是留意了很久，才收到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和零零碎碎的零件。她找了一个老朋友，费很大劲才修好的。
因为我需要，兰姨毫不犹豫地借给了我。
我刚刚端菜的时候，就看到了李秀芬的眼神不对，找个机会把录音机打开了。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我将磁带取了出来，用胶带粘在了床底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高考完，考上大学。
我一定会送他们一份大礼的！
他们不是最爱面子吗？
那我就将他们的面子一层一层地给撕下来。
6
自从撕破脸后，他们就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这天我要出门，我妈站在一旁阴阳怪气：
「哟，这是哪家大小姐，又出门去啊。」
「做的什么工作啊，可千万别是什么下三滥的工作啊！」
「这钱我可用着不舒坦，不干净。」
我懒得理她，只回了句：「只有下三滥的人，才有肮脏的念头。」
我妈脸色难看，刚想继续骂我，就被我打断。
「我说过，你们别惹我，我就能和平相处。但凡你们惹我，我爸和李秀芬的工作……」
威胁之意明显，我妈愤愤地闭嘴了。
我转身就走。
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我没工夫搭理这些人。
因为今天是 10 月 21 日了！
按道理，那条能改变我一生的消息，就是今天公布……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废品站。
兰姨看见我来了，热情地招呼我。
「阿梅啊，吃饭了没有呀？」
我摇了摇头，着急地问：「兰姨，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
兰姨立刻塞了两个鸡蛋给我。
「送来了，就在那边呢！你先把早饭吃了再来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将手上的鸡蛋还给兰姨，却被她拦住。
「自己拿着吃！你姨我孤身一个人，哪吃得了那么多！」
「再说了！你那个爸……」
兰姨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如果说城里还有谁知道我家的事，那就只有兰姨了。
她对我好，我也不想瞒她。
「兰姨，我懂的。但我不在乎。」
重来一世，我只会在乎我自己。
他们一家，不值得。
我一定会发光发热！
我快速地吞完两个鸡蛋，找到了今天的报纸。
硕大的标题《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
印在了头条。
我狠狠地抓紧了报纸，遂又将报纸铺平，放好。
我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兰姨！恢复高考啦！」
兰姨有些震惊：「真的？」
「我今天都还没来得及看报纸呢！」
兰姨连忙将报纸拿起：「将于一个月以后进行……哎哟，这么赶呢！」
「阿梅，你要去参加吗？」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要去！」
兰姨欣慰地拍了拍我的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样，你最近来这边复习，我能指导的，都教你！你就不用帮忙干活了！工钱我照常给你！」
我慌忙地想拒绝，兰姨却抓住了我的手。
「我说话算话，你就当了却姨的心愿吧。」
「我家先生还在的话，他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我知道，兰姨又想起她那运道不好的丈夫了。
我心下暖极了。
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兰姨的这份恩情。
前世外婆离开后，我再也没有遇到善意的人。
而这一辈子，我的命运开始改写，也让我相信，这个世上总有人保持着善良的。
没过几天，兰姨又偷偷地塞了本书给我。
「阿梅啊，这是我前几天托我印刷厂的朋友，偷偷给我留了一份，你可得收好了啊！」
我看了看书的封面，竟然是《数理化自学丛书》！
我吃惊极了：「兰姨，这很难买的……」
兰姨捂嘴笑笑：「没事，我以前学生多，他刚好在印刷厂上班，我就托他给了我一份。」
「这你可得收好啊！来之不易呢！」
我当然知晓这本书的珍贵性！
这书我前世后来看报纸的时候看到过。
77 年恢复高考时间太过仓促，又没有复习资料，是上海的一个出版社的编辑和知青们共同赶印出了这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我还记得，当时候报纸上提到过，安徽的高考状元和排名第四是一对恋人，而他们只有初中文化水平。
就是因为这本复习宝典，他们才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
我本来也想去找这本书，但无奈这辈子实在没什么人脉，只能靠更加努力地复习，弥补这个缺憾。
但没想到，兰姨帮我完成了这个愿望。
我没忍住，鼻子一酸，语气哽咽地发誓。
「兰姨，等我考上了，读完大学，我就赚钱孝敬你！」
「不，我要带你一起挣钱！」
兰姨被我的话惹得笑开了花：「好好好！你可得长出息。」
「好好让你家那几个看看！错过你，是他们的损失！」
后来，我从兰姨那询问后才明白，她为何对我爸他们恶意那么大。
原来，我爸抢了别人的工作后，开始飘飘然，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还想私下骚扰兰姨。
下场自然是被兰姨给打走了。
7
这次高考我肯定要参加，但还要防止亲爸妈在背后搞事。
过了几天，我特地找了国营饭店人多的时候，找到了去吃饭的我爸，和正在工作的李秀芬。
我拿着报纸，故意激动地扬起声音说：
「国家恢复高考啦！我要去参加高考！」
我爸皱了皱眉，本想叱骂我。
周边人却和他搭讪。
「哟！老李啊！这是你女儿？有出息啊，要参加高考？」
「一个侄女拿着铁饭碗，一个女儿要去参加高考上大学。」
「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也想去参加高考咧！」
「就是，孩子爱学习是好事！甭管是儿是女！能出息就是好事！」
我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否认我的身份，还是拒绝我参加高考的事。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诧异：「不对啊，老李不是没女儿，只养了个侄女吗？」
我爸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我。
我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借口拒绝我。
我先一步开口，故意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您不会，不让我去参加高考吧……」
「我读书很好的，一定能考上大学。秀芬姐有了国营饭店的工作，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想求个高考的机会……」
「您就答应我，爸……」
最后一个字刚开口，我爸抖了个激灵。
骗单位的事，是万万不能被拆穿的。
他赶紧截住了我的话音。
「考考考，你是李家的姑娘，都住在我那儿，怎么可能不让你考？」
「你跟秀芬，我谁都不偏心！」
我笑眯眯地看向我爸，全然不顾一旁脸色难看的李秀芬。
「那就谢谢……叔叔了！」
说完，我直接转身跑回家，收拾了行李。
直接搬到了兰姨那里住下了。
这是我和兰姨一早就说好的。
否则，我若还继续待在家里，他们一定会找机会，直接将我锁在屋子里。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带着李秀芬一起找到了兰姨这里。
我爸不敢看兰姨，心里发虚，只想赶紧将我拽回家。
「李梅！你昨晚怎么不回家！」
我无辜地闪着双眼：「爸，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要准备高考。」
「可家里声音太大了，影响我学习。」
「兰姨心疼我，便让我在她这里住着，一日三餐从工钱里扣。」
李秀芬在一旁没忍住，冲我茶里茶气。
「妹妹，你这话说出去，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家老是吵架呢。」
「你这样把我叔的面子往哪放啊！」
我无辜地看了看兰姨，又看了看她。
「我没说声音大是在吵架啊，堂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等下被路过的听见了，不都知道你在瞎传我家天天都在打打骂骂的了？」
「你！」
没待李秀芬再发散茶味，兰姨直接从废品店里，拿着鸡毛掸子出来赶人。
「滚滚滚！别在这耽误我工作！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就了不起啦？就高贵得可以影响别人工作啦？」
「这又不是在你饭店里！起开起开！」
「小心我去你单位告状，说你抛弃女儿，你就等着劳改吧！」
我爸脸色难看极了，最后忍着气走了。
我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等到高考完……
我会一点点地清算的！
8
一个月后，高考如期而至。
好在考场就在我们镇上，倒是省去了路费。
不过兰姨还是十分郑重地将我送到了考场。
她将她手中的大饼和鸡蛋塞到了我怀中。
「两个鸡蛋！两个大饼！赶紧吃了！出来直接考个双百！」
我也不再客气，直接接过。
「谢谢兰姨！」
很快到了入场的时间，我和兰姨告别后，便随着人流进入了考场。
这次高考，可谓是空前绝后。
男女老少，农民工人，知青学生，都一一前来参加高考。
而我，只是万众考生中的一个而已。
我记得报纸上报道过，这场高考，光参考人数就有 570 万人。
最后录取的也只有 27.8 万人。
而我，则必须成为这 27.8 万人中的一员。
这次高考，总共要考五门。
但是外语是可选择性不考的。
上辈子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学习外语，我便放弃了考这一门。
专心攻略其他几科。
在考场中，我还遇到了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子。
她一个字都不会写，急得满头大汗。
她眼巴巴地望着我，希望我能告诉她答案。
我捏紧了笔，最终还是只顾了自己，没有再搭理她。
所有人都想要改变命运，这个时候，能靠的只有自己。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科考完，我从考场出来，兰姨还在门口等我。
我急忙飞奔过去。
「兰姨！」
兰姨笑盈盈地将我抱住。
「考得怎么样？」
「应该……是可以的吧！」
兰姨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温柔地开导我。
「不要泄气！就算这次不行！咱们明年再来！」
我暖暖地笑了，但没有和她过多解释。
我很清楚，这次必须行。
这一年恢复高考虽然紧急匆忙，但是很大的一个好处就是，这次的考题不会太难。
而且这段时间考上大学，是不收任何学费的。
所以，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更何况……我也不愿意再继续在那个家里待着了。
等待通知书的时间很漫长，我一直待在兰姨那里工作，没有回家。
家里的人也没有来找过我，没有询问过我考试如何。
可能在他们眼中，我肯定会落选。
毕竟我只是个乡下没教养的「野孩子」。
9
等待的时间很煎熬，但我努力地稳着。
直到邮递员送来了信，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紧张的情绪，一瞬间就炸开了。
我定了定心神，才打开信件。
果然，是初选通过的通知书。
我毫不犹豫地拿着通知书，跑去找兰姨。
「兰姨！我考上啦！」
「真的！」
兰姨激动地拿过我的通知书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都没高考成绩的？」
邮递员向我们解释道：「这届高考成绩保密了，没公布。」
「拿到初选通知书后，再去填报志愿。」
兰姨皱了皱眉：「那这都不知道分数，怎么填啊！」
我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有心仪的学校了！」
兰姨有些好奇：「哪一个啊？是咱们市的吗？哎哟，能上大学就好，哪儿都行！」
我调皮地歪了个头：「先不告诉兰姨，等考上了，再让兰姨高兴高兴！」
兰姨笑着拍了拍我的头：「行，兰姨等着！」
最好的大学，肯定是清华北大。
但是它们在北京。
而我的下一个目标，是经商。
所以，我的目标是国际大都市，上海。
只要到了 90 年代，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按照我的想法，填报了志愿。
而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我爸妈在听到消息后，罕见地出现在了兰姨的废品店门口。
他们两人笑眯眯地看向我，我却无法忽略掉他们眼中的算计。
「李梅，跟爸妈回家吧。」
「爸妈在家给你做好了大鱼大肉，咱们回家庆祝一下！」
兰姨在一旁轻轻拉住了我，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靠近她说了几句。
才和我爸妈一起回了家。
刚进家门口，我便看见了坐在饭桌旁的李秀芬。
我瞧了瞧桌上的菜，确实是大鱼大肉。
不过都是剩下的。
我冷了冷脸，直接坐在一旁。
「一家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找我回来什么事。」
我爸脸上一红，有些尴尬。
「李梅，你瞧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你看你都考上了，我们自然是要为你庆祝的！」
我冷冷地看向了我妈，她不如我爸那么沉稳。
果然在我看向她后，她一脸鄙夷地看向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是考上了吗！你爸的意思，这次让你堂姐去！」
「你反正还年轻，再考一次也是一样的！」
我不禁冷笑：「怎么？你们的意思，是让李秀芬抢了我的成绩去读书？」
我爸皱了皱眉：「这怎么能叫抢！」
「你反正还小！你先替你堂姐去国营饭店上几年班。等她读完书回来了，你再去重新考就是！」
李秀芬也在一旁「安慰」我：「就是呀，妹妹。这样咱们都能为家里争光了。」
我冷哼一声：「就你这脑子，给你机会，你不也没考上吗？」
李秀芬听见我这话，脸色煞白。
「你！」
「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李秀芬也跑去参加高考了。」
「可她自己考不上，那是她自己不行。」
「我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凭什么让给她？」
我爸猛然拍了桌子：「她是你姐！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知不知道！要读那也是她来读！」
「你是我的亲女儿，你必须听我的！」
这话一出，我冷冷一笑，直接起了身，冲着窗户外大喊。
「兰姨！录到了吗！」
「哎！录到啦！」
我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三人，挑衅地笑了笑。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可是全都录下了。」
「要是不想让全镇子的人知道，就别再打我的主意！」
「否则……」
「我倒是不介意让全镇子的人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
10
很快，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成功被上海复旦大学录取了。
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了。
有的大婶还特地拉着我，跑到国营饭店恭喜我爸。
「哎哟，你这可教出来个好侄女啊！」
「这还是我们镇上十年来第一个大学生咧！」
我爸尴尬地看了我一眼：「那是那是，我家的……侄女，哪有不出息的！」
李秀芬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哭着跑了出去。
「哎！秀芬！」
我妈一看见李秀芬跑掉，连忙跑了出去。
徒留我和一堆街坊邻居。
「哟，李梅，你的大喜事，你秀芬姐哭什么啊！」
我内心窃喜，脸上却装作尴尬：「好像秀芬姐也去参加高考了，没考上。」
其中一大婶翻了翻白眼：「嗐！没考上就没考上呗！又不是谁都能跟你一样！」
「你当初天天蹲在废品店里复习，我们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啊！」
我连忙向他们解释：「没办法，我是寄人篱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秀芬姐姐从小就被接过来和他们一起生活，自然是比我亲一些的。」
说完这话，其他人都缓了缓，才叹气道。
「也是，你们都不容易。你如果是老李他们家亲生的就好了，这才叫荣耀啊……」
我按下笑意，假装委屈的模样，最后才说：「是不是亲闺女，我说了也不算啊……」
他们没听懂，但无所谓。
我也就是埋个炸弹而已。
再等几天，这些消息就都会爆开。
而这时候，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上辈子被他们卖给王家的事。
前世我被爸妈接回来后，他们都不欢迎我。
可我不知道原因，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
李秀芬却诬陷我不学好，将我妈的工钱偷了。
无论我如何解释，他们都不听。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打骂。
再后来，李秀芬还是看不惯我，提议要将我嫁人。
这话，很快就得到了全家人的赞同。
就在高考那天，他们将我卖给了隔壁镇上王家的傻儿子。
要了人家四百块的彩礼钱。
我爸他们对外人说，是我喜欢那个小伙子，嚷嚷着死活都要嫁给他。
他没办法，只有尊重我的「意愿」。
而周围人都夸赞他开明，说他对两个侄女都很好。
尤其是对我那堂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可等我被绑到隔壁镇上王家后，我才知道那是怎样的地狱。
那王家儿子，不仅是个傻子，还有暴力倾向！
我天天被那傻子打得遍体鳞伤。
我那婆婆，还天天嫌弃我生不出孩子。
「买你回来就是让你给我儿子生孩子的！你还他妈生不出！废物！」
而我每天一早出去干活，回家还得做饭收拾屋子。
忙完了获得的也只有无尽的谩骂与毒打。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挺了十几年。
最后婆婆觉得我没怀孕，肯定是我身体有问题。
跟我公公合计，骗我去乡下老家。
我的婆婆在我身后，直接将我推进了河中。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是庆幸的。
可睁眼醒来，我却回到了 1976 年。
刚被接回镇上的时候。
后来我才知道，王家有我爸抢别人工作的把柄。
也不知道，这辈子我离开后，谁会嫁到王家？
11
我拿着这几个月攒的工资，就准备去上海读书了。
走之前，我将之前的磁带转交给了兰姨。
「兰姨，这个先收好了。」
「等我走后再放给全镇子的人听！」
兰姨狡黠一笑：「包在我身上！」
临走的那一天，我爸妈他们没有来送我。
反倒是兰姨和镇子上的其他人，将我送到了火车站。
给我送了无数的干粮。
我走后，兰姨直接跑到了镇上的办公室，将话筒对着录音机，将磁带里的内容放了出来。
全镇子的人都听见了。
我爸的工作丢了不说。
后来只要他们一出门，就会被周边人指指点点。
李秀芬的工作虽然没丢，但那点没有上涨空间的工资，需要养活三个人。
她不敢不养我爸妈，因为她名声如果太差，也会丢工作。
但即便如此，到了适婚年龄，也没有人愿意娶她。
三个人如同过街老鼠一样，在城里生活。
最后，我爸妈受不了了，跑回了乡下，住进了我外婆的祖屋躲避风头。
可惜，村干部也早就知道我爸妈的破事。
他们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到城里。
这些，都是后来兰姨寄给我的信里告诉我的。
我付之一笑，专心学习。
我在学校里认识的同学都很好，因为大家都是真的想出人头地。
每个人每天都在努力学习。
在图书馆晨曦诵读，回宿舍挑灯夜战。
这是我们对知识的饥渴。
虽然很累，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这可比我只能被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好太多了。
我在学校里主修金融学，我还疯狂恶补了我的外语。
这些，都是为了我以后更好地发展。
临近毕业的时候，学校给了我可以去国企工作的机会。
可我婉拒了。
我毕业的这年，是 1982 年。
我哪也没去，留在了上海，进入了电信公司。
我邀请了兰姨来上海，我想给她养老。
可惜兰姨拒绝了。
她说，她舍不得废品站。
但我知道，她是怕来上海拖我后腿，所以不敢来。
所以我要更努力，早日让她放心过来。
等到了第二年，1983 年。
我从电信公司辞职，去到了上海唯一一家卖寻呼机的店。
「老板！招人吗！」
老板有些狐疑地看向我。
「你……要来我这工作？」
我点了点头。
老板很是不信，尤其是在看了我的简历后。
「你一个大学生，跑来我这小店干什么？」
「我进货失败了，买了这些破烂都没人买，要倒闭了！」
我笑了笑，拿出了他展示柜里的寻呼机。
「老板，你不会倒闭的。」
「不仅不会，你还会靠着这个，赚大钱！」
12
老板最后还是同意了让我在店里工作。
而我的第一批顾客，自然是看中了我大学时的同学们。
他们已经在不同的行业里开始崭露头角，可这个时候的通信缓慢。
无论是与人交流，还是工作上的事，都是极其不便的。
寻呼机还不出名，需要有人给他们介绍。
我挨个找了过去，用三寸不烂之舌，很快就让他们心动，并且果断买了下来。
有一个人用，就会带动其他人心动。
很快，他们身边的其他精英们，也跟他们索求购买方式。
我让林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林老板都忍不住对我高看一眼。
「李梅啊，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你是不知道，我本来还以为这玩意卖不出去！」
我笑了笑，说出了我的最终目的。
「老板，你要信得过我。你把进货渠道给我，我带你赚更多的钱！」
林老板有些犹豫：「你真行？」
我自信一笑：「我不会失败的！」
林老板最终还是信了我，给了我进货渠道，我开始与国外的人谈合作。
我本着诚信为本，带着林老板，一直将寻呼机卖到了 1986 年。
在我的建议下，他及时收手了，再把赚到的钱，跟我一起买房买地皮。
毕竟再晚些时候，就有新政策出来，很多买卖都被限制了。
1987 年，我进了第一批大哥大。
用在电信工作一年所积攒的人脉，成功帮助我拿下了整个华东区的总代理。
这几年，我在北上广深置业无数。
13
1996 年。
我正式开启了小灵通时代。
而也是这个时候，正式兴起了下岗潮。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特地回到了老家。
我知道，时机到了。
这次回镇上，一方面是回去办理迁户口的手续。
另一方面，便是接兰姨去上海。
刚一回镇上，兰姨便在街上等着我。
「兰姨！」
「哎哟，我的乖乖，你可算回来了。」
我笑了笑，仔细瞧了瞧兰姨。
兰姨和年轻的时候没多大区别，几道细小的皱纹，像岁月染上的花纹。
果然，岁月不败美人。
我挽着兰姨的手冲她撒娇：「兰姨，这次跟我走嘛。」
「我什么都有了，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说好的给你养老，你不能让我食言。」
「每年只有逢年过节，你才愿意来上海，我天天都在想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兰姨被我闹得不行，最后笑着答应：「好好好，听你的！」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
「我跟你说啊。」
「你那爸妈啊，不是自从那次以后，名声都变差了吗？连带着你堂姐也不行！」
「他们为了生活过得好点，自己不去找活儿干，竟然怂恿你堂姐捞油水！」
「那国营饭店的工作又是个铁饭碗，想辞退你堂姐都不行。」
「但这几年私营饭店起来了，国营饭店落寞了。」
「很多人被『放大假』。」
「估计啊，快轮到你堂姐了。」
我心下了然。
我和兰姨告了别，准备先回家拿户口本去办理手续，兰姨也正好回家收拾行李。
刚一回家，我便撞见了我妈。
我妈抬头冷冷地瞧了我一眼。
「哟，还没死呢。」
我浅浅一笑：「没死成，不好意思啊。没遂了你们的意。」
「我呸，你还好意思回来！」
「你爸你姐就因为你！被人戳脊梁骨多少年了！」
我冷冷看向这个近乎疯狂的妇女：「你们不偏心，能有这些事吗？」
我妈被我问得心虚，一时失了声。
她动了动眼珠子，又恶狠狠地看向我。
「呵，你除了恶心我们，又有什么用？你有工作吗？不会是混不下去了，跑回家找爹妈哭诉吧！」
「我告诉你，你堂姐那个工作你可别肖想！」
我冷笑了一声，直接拿着户口本出了门。
谁稀罕那破工作。
我本来还想为他们指条明路的，可这么多年了，他们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我又何必浪费时间！
14
我带着兰姨回到了上海。
兰姨对饮食行业感兴趣，我便出了钱，为她开了家餐馆。
我开始扩宽渠道，不再局限于一个华东地区。
2001 年的时候，我又买了茅台的股票。
然后，一有闲钱就继续买房。
主要城市的市中心，我都买了个遍。
兰姨老是说我：「买那么多房子干吗！你婚都没结！孩子都没有！买那么多房子干吗！还不赶紧谈恋爱结婚去！」
我没解释，还趁机在她名下也放了几套。
到了 2006 年，小灵通迎来了巅峰时期。
我将最后一批小灵通卖掉后不再进货，转而买了一批比特币，又投资了几家未来将会成为龙头的公司。
再后来，我就选择放慢脚步，帮兰姨一起运营她的连锁饭店。
兰姨很厉害，当初的一家小餐馆，已经被她经营得有声有色，在全国开了数十家分店。
至于我爸妈和李秀芬。
后来兰姨听镇上的人说。
我和兰姨走后没多久，李秀芬就被放大假了。
全家人都傻眼了，还以为是真的放假，笑嘻嘻地回家玩。
直到没再给他们发工资，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下岗了，哭都来不及。
邻居路过李家的时候，天天都能听见我爸打我妈的声音。
我爸一天到头就知道拉着外面的人吹嘘自己曾经多牛逼。
而我妈，每天白天出去打零工，晚上回家被打骂，还得给他们做饭。
倒是像极了上辈子的我。
后来听说，城里要查那些年利用职权干违法违规的事。
我爸怕他抢人工作的事被发现，担心要被劳改。
直接把李秀芬「卖」给了王家。
这一世，王家的傻儿子依然有暴力倾向。
而我爸妈，则拿了好几千的彩礼钱，各种挥霍。
李秀芬后来在逃跑的时候，被她那个傻子老公直接乱棍打死了。
我那便宜爸妈也没好到哪里去。
彩礼钱花完了，我爸又开始打骂我妈。
最后我妈劳累而死，徒留我爸一个人。
他一天天在外头，拉着人就说自己是棉布厂的总经理。
大家都说他疯了。
兰姨问我会不会难过，毕竟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笑了。
我一个女首富，死了没良心的父母，又怎么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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