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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女处庙堂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128 更新:2026-06-09 11:24:06

女处庙堂高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皇帝微服出巡失踪半月,回来不仅失了忆,还带回来一个女子。

女子说自己穿越而来,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后宫出书宣传法律思想。

皇帝下了旨,并让人到我宫中收回凤印。

我抢先一步带着凤印到了当年的城墙之上,笑着仰视他。

「当年你在这儿,说这是为我打下的江山。」

「如今废后可以,作为婚后财产,这江山,我要半壁!」

1

这半月,前朝后宫都乱了套。

皇帝微服出巡遇刺失踪。派了好些人出宫秘密寻找。

前朝有兵权在握的康王虎视眈眈,后宫有多愁善感的妃嫔凄凄惨惨。

身为皇后的我,只能凭借一己之力稳定局势,即使病着也无暇顾及。

终于,皇帝有了消息,今日已经回宫。

我兴高采烈穿戴整齐前去迎接,却见他从马上牵下一位柔弱的女子。

我微微半蹲以礼迎他,可他眼神陌生,昔日情分全然不见。

「你是……皇后吧?」

他的话犹如是看了我的穿着才说出的。

而且……

他从来不会叫我皇后。

虽已经听闻找到皇帝之时,他已经认不得众人。

可亲自见到,我惊讶起身之时还是头晕目眩,幸而一旁的宫女紫英将我扶好才没失了分寸。

「陛下可还好?」

「这位就是皇后?果然好富贵!」

旁边的女子身量纤纤,行为却大大咧咧,完全不行礼,只顾着看我头上黄金制成的凤冠。

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满是羡慕。

皇帝回握住她的手,眼神满是爱意。

这般爱意,犹如当年他看我一般。

我和皇帝是青梅竹马,皇帝还是太子之时,我就作为长公主的陪读时常出入皇宫。

父亲为正三品尚书,祖父也是前朝太师,算得上是高门显赫。

再加上皇帝与我两情相悦,先帝做主赐婚,也算是城中一段佳偶传奇。

虽后宫之中也有众多嫔妃,可从未如今日这般……

「咳咳……」

我拿着手帕,倚在贵妃榻上,胸闷得难受,耐不住咳了几声。

「娘娘,打听到了。」

紫英缓缓走了进来,走到我身边,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于我。

「此女子神秘得很,总说是从什么新世纪穿越而来,只有一个名字,叫沈云。陛下失忆后她照顾了陛下一段时间,两人便……」

说到后面,紫英将话语隐了去。

好像是忌惮我,又好像是不愿再说。

可我也大抵猜到几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暗生情愫能做得什么。

「陛下可说了给什么位分?」

我摆摆手,拿出了皇后的职责,轻轻问道。

「陛下刚传了内侍监,说是要给贵妃的位分,暂时先安顿在承乾宫一侧的翊坤宫。」

「家世不明,给了贵妃之位,也不算是亏待了她。」

紫英却有些不平,道:「可内侍监李公公刚才出来和奴婢说了,那女子在承乾宫和陛下哭求,说什么……」

「说什么,她来自新世界,那边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她要的是陛下为她遣散后宫。」

紫英顿了顿,才和我慢慢说道。

「遣散后宫?」我倒是笑了笑,「果然是大放厥词。」

2

礼法说,后宫女子不可参政。

可后宫和前朝一直以来都是息息相关的。

即使陛下当日心悦于我,后宫之中还不是今日有了个李贵妃,明日多了个瑛贵人。

总不过是为了笼络前朝官员的心。

遣散后宫。

这皇位是不想要了吗?

更何况还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难不成……

她还要坐了我的位置?

可我没想到的是,如今的皇帝不仅失了忆,还失了智。

半个月后。

皇帝昭告天下,宫内妃嫔低位未宠幸的,纷纷遣返回家中待嫁。

有些还被沈云像是热心肠一般,牵线了好几个侍卫,那些妃嫔自然高兴得很。

这顶绿帽子,她还热心肠地帮忙填了草。

高位分的受过宠幸的,就用一些由头给送去为国祈福去了。

那几天,承乾宫外不仅跪满了妃嫔,还有许多妃嫔的官员家眷。

可皇帝就像是铁了心,不肯收回圣旨。

外面发生的事情,我又何尝不知道。

皇帝为了证明对沈云的爱,一些未曾宠幸的妃嫔回了家。

为保日后家族中女儿的清誉,那些妃嫔不是一条白绫上了吊,就是一杯毒酒下了肚。

要不然就是剃了头发上山当了姑子。

沈云的一句话,皇帝的颜面没了,那些无辜女子也命如草芥。

紫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凝重。

「娘娘,潇湘阁的阮贵人……殁了。」

「怎么回事,本宫前两日见她还好好的。」

我从贵妃榻上慢慢坐起,在旁边小宫女绘春的帮助下才坐稳,有些奇怪。

「娘娘,刚才内侍监来禀,阮贵人听闻遣散后宫,还未出宫,为保家中清白世家之名,就直接触柱而亡。」

「翊坤宫那位,怂恿着皇帝说什么生同衾死同穴,硬是不让阮贵人入皇陵,甚至还说妃嫔自戕是大罪,最后还是一个简陋棺材草草发还了母家。」

本朝之中的确有妃嫔自戕是为大罪一说。

可阮贵人之事,完全可以避免,也算是无妄之灾。

「阮贵人久病不愈,去库里拿黄金一百两,寻些好物什儿送去阮贵人母家,好生安葬。」

我走到书架上,拿出平常血抄的往生咒,交给紫英。

「紫英,你代本宫将这些送于阮贵人母家吧,就当本宫的一点心意。」

「是。」

紫英领命退了出去。

紫英是我身边的贴身奴婢,也代表着我,这一番说辞,也是让阮贵人别无端担上自戕的罪名。

「娘娘,这两天我们宫门口多了许多妃嫔……」

红苕看着紫英离开,也走到我身边帮我磨墨,轻声说道。

这动静我自然是知道的。

「本宫记得,西宫那边很多宫殿闲置着吧。」我将最近一直在写的东西交给红苕,「传本宫旨意,西宫各宫洒扫出来,按名单上的安置妃嫔吧。」

红苕听我说完,也微笑点头:「娘娘仁义,各宫娘娘定然感念娘娘洪恩。」

3

皇帝和沈云随便闹去,我也将剩余的妃嫔都安置妥当。

平日里即使皇帝对我恩宠有加,可后宫妃嫔和谐,从无宫斗之争。

可却不承想,已经三月有余,皇帝完全未曾踏足我的宫殿。

自从沈云到来,今日刘贵人扭伤了脚,明日瑛贵人吃坏了嗓子……

始作俑者皆是沈云。

已经有许多妃嫔到我宫殿哭诉。

「娘娘,这女子实在是太猖狂了!」

一边帮我整理丝线的红苕气得不行。

我笑了笑:「好红苕,你若是再生气下去,本宫好不容易淘来的蜀丝就要毁了。」

紫英见状,也从红苕手中接过蜀丝:「我来吧,你给娘娘倒杯茶水。」

红苕气鼓鼓地离开内室。

我看着红苕小孩子脾气地离开,也只能笑了下,继续俯身刺绣。

「娘娘,红苕说话虽冲了些,倒也是在理,娘娘统管后宫,日后怕是难了。」

紫英是我身边年纪稍长的宫女,说话自然也稳重了些。

「紫英,本宫为了她的事,也不是没和陛下说过,可如何?

「如今陛下宠爱她,旁人多说都是无益。

「那些受了伤的妃嫔,也只能好生安慰。」

我一边刺绣一边沉声回答,话语中满是冷静。

紫英见我如此,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娘娘……若不是陛下失忆,陛下从来不会如此,那女子也不会乘虚而入。」

刺绣的针刺入蚕丝布料,我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

是啊。

他当日承诺,只爱我一人。

可如今,却物是人非。

「他是皇帝,那些儿女情爱之事,都是浮云。」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接受现实,心还是如钻心一般疼痛。

就在这时,在外面的红苕忽然大声呵斥:「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来凤仪宫胡闹!」

我放下手中的刺绣品,紫英上前扶住我,走到门口。

就看到一个趾高气扬的宫女站在殿外,见到我,也只是敷衍地行了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我们沈贵妃听闻娘娘的绣活好,想见识一下娘娘的手艺。

「小茹奉了陛下旨意,前来拿上一两幅送去观摩一番。」

红苕更是气到不行:「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皇后娘娘岂是尔等可以亵渎的?」

「紫英,去库房把红布包裹的绣品拿出来吧。」

「娘娘,那可是……」

「按本宫说的去做。」

紫英拗不过我,只能去库房取出绣品。

我倒是想要看看,这女子还能作什么妖。

4

到了承乾宫,我看着上面两人,给皇帝行礼:「参见陛下。」

「皇后来了。」

他一改往日的情愫,如今却是如此冷淡疏离。

「皇后姐姐大老远来,真是折煞我了。

「我只不过是顺口一句,没想到阿远就听进去了,非要让姐姐来。

「我还从未见过古代的刺绣呢,也想见见是否真的可以活灵活现。」

说罢就探头到了我身后,想要从紫英手中拿过刺绣。

我一手拦下她,对着她微笑。

「皇后姐姐这是何意?」

她面露笑意,眼底冷意地看着我。

「陛下失了忆大抵是忘记了,臣妾给陛下回忆下。

「臣妾当年的刺绣千里江山图,可换得邻国一座城池,这一眼也是价值千金。

「若是沈贵妃想要看,臣妾斗胆问一句,能用什么换得?」

这句话并不是我夸大,当年邻国使臣提出,仰慕我的绣工,限时三个月时间让我一人绣好一幅千里江山图。

一般来说,即使是绣工姣好的绣娘,都要十个才能三个月绣好。

这很明显是邻国使臣的刁难。

但我还是呕心沥血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眼睛差点都熬坏了,终于完成了那副绣图。

不费一兵一卒,换来了与邻国交通扼要的城池。

见我如此淡定,皇帝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太监——应公公。

应公公闭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皇后为后宫之主,未免小气了些。」皇帝轻咳一声,「云儿不过是想看看。」

「当年臣妾所为,先帝感慨于斯,便下了旨,臣妾的绣品不轻易见人,一度奉为国宝。」

「陛下,礼、法皆不可废。」

我说完,便跪在地上,就当是请罪之状。

一句话,我给皇帝扣了一个硕大的帽子。

于礼,百行孝为先,忤逆先帝是为不孝。

于法,无规矩无以成方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下,紫英手中的绣品犹如不可触碰的神圣之物。

「若陛下真想让沈贵妃一观,只需答应臣妾一个要求即可。」

见我给了台阶,皇帝自然愿意下。

「快说!」

「臣妾替六宫妃嫔求一个恩典,日后安居西宫,份例同太妃一般,从国库出。」

「妃嫔薨逝后可不入皇陵,臣妾也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日后按太妃之礼下葬。」

我跪在地上,为六宫的妃嫔日后安稳度日求了一个恩典。

「皇后娘娘真是仁慈厚爱,不愧为后宫典范呀。」

沈云阴阳怪气地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

「好,就按照皇后说的这么办吧。」

我不仅在此刻给皇帝一个台阶,也帮忙缓解了前朝后宫的针锋相对,皇帝自然是开心的。

我起身,示意紫英打开绣画。

刺绣上绣的是山水之间,一对璧人相互依偎,右上角是大气的书法写的「海誓山盟」,用黑色的绣线绣了上去。

看上去绣品有些年头,可绣线还光亮鲜艳,看来收藏之人定然仔细打理着。

而上面的璧人栩栩如生,眉目之间就完全犹如我和皇帝。

当看到绣品之中的主角之时,除了我,沈云和皇帝的脸色都极为好看。

沈云脸色煞白,而后瞬间气得泛黑,头微微低着,并不让别人注意。

皇帝一脸诧异,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

看着线香烧了大半,时候也到了。

我从紫英手中接过绣品,准确无误地丢进了一旁的鼎炉之中。

星星点点的火光腾飞扑朔,火舌席卷了绣品的一角。

绣品用蚕丝布料为底,没过一会儿,就燃烧殆尽。

我倒是觉得好像心里积压的委屈和不平,随着火焰,已经舒缓了出来。

「皇后,你这是作甚?」

皇帝气得胸膛起伏不平,指着鼎炉里已经烧成灰烬的绣品,怒斥我。

「这绣品脏了,臣妾……」

「不要了。」

我说得云淡风轻。

的确。

这绣品,我不要了。

这男人,我也不要了。

5

「陛下要是没有别的事,臣妾先行告退。」

未等皇帝说话,连那个沈云都懒得看一眼,我直接行礼离开。

一出门,感觉整个天空都蓝了不少。

「皇后娘娘万福。」

一个穿着玄黑色蟒袍,年龄和皇帝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向我问安。

此人便是康王君夜漓,和皇帝相差一岁,一母同胞,性格却截然不同。

「康王安好。」

我回了一礼便侧身回避离开。

「娘娘眉头深锁,可是殿中之人惹得你心浮气躁?」

君夜漓意有所指,我自然是听得出来。

「康王好大的兴致,前朝欲插手不得止,还管到后宫来了。」

「不敢不敢,若是本王府中有皇后娘娘如此佳人,何故还会有如此鱼目混珠的玩笑话本呢。」

我瞪了他一眼,不愿意和他继续逞口舌之快,轿辇一到,我就匆匆离开。

从小到大,我就吵不过他。

当年父亲战功赫赫,皇后膝下无女,见我也心生欢喜,特赐我可以入宫随侍左右。

在宫内,同龄的孩子只有我、皇帝和君夜漓三人。

皇帝和君夜漓虽然是兄弟,可性格却截然不同。

皇帝温文尔雅,君夜漓高深莫测。

自然,因为性格,我和皇帝也走得越来越近。

我也知道,我是被皇家当作下一任内定的皇后培养的。

所以理所当然赐婚给了当时是太子的皇帝,也算是一段佳话。

可如今——

因为有了沈云,这段佳话也成了一段笑话。

我的求情让宫里剩余妃嫔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本以为那天撕破了脸皮,沈云会稍微收敛一些,没想到我居然高看了她。

这天紫英走进殿内,见她神色慌张,我问道:「怎么了?」

紫英上前一步:「娘娘,内务府的小德子公公来禀,说沈贵妃下了旨意,今后不能再给西宫的妃嫔发放月例了。」

「哼!托大拿乔的货儿!」红苕气不过为我说了一句,「后宫正经发话的是皇后娘娘,何时换成了她。」

「内务府怎么说?」

我看了红苕一眼,只是淡然问道。

紫英回道:「内务府也不敢拿主意,但沈贵妃身边的小茹在门口闹了许久,这才特地让小李子来回话。」

「内务府真是越发不会做事了。」我等了许久,将手中的针脚细细收了线才开口,「红苕,你去教教他们吧。」

红苕听我发了话,也听出了画外音,喜出望外领了旨意火速飞奔出去。

「娘娘,红苕脾气暴,会不会……」紫英有些担心。

「红苕有分寸。」

6

一炷香过去,红苕的确回来了,但却是被皇帝的侍卫押着回来的。

皇帝也紧随其后,还有哭哭啼啼的沈云,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皇后,朕自从回来对你一直以礼相待,只希望你可以善待云儿,可如今你纵容宫人侮辱云儿,这是皇后该有的仁厚吗?」

「阿远,皇后娘娘教训宫人,我们理应受着,只不过……只不过小茹是我在宫中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皇后娘娘要是讨厌臣妾,有气就朝着臣妾来,不要牵连旁人啊。」

说着沈云就要跪下来,娇滴滴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疼得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还看到红苕脸上通红的巴掌印,也有些恼了。

「都是你宫人做的好事!小茹只不过是去内务府拿了芸儿的份例,她可倒好,上前污言秽语一通说,还要罚小茹。」

皇帝说着又瞪了一眼红苕,怒道:「狗仗人势的东西!如若不是皇后身边的人,直接乱棍打出去。」

我大概也听出了皇帝此行的目的,跪在地上说道:「红苕跟随臣妾多年,行事分寸向来得当,请陛下看在红苕侍奉臣妾多年的分上,饶了她吧。」

皇帝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认下,连沈云一时间都噎住了话头。

「皇后如此纵容下人,看来掌管后宫已然不得当,这段时间就静养在宫内吧,六宫之事就交给贵妃处置。」

皇帝说完,带着低眉带着炫耀神情的沈云离开了我的宫殿。

「娘娘……」

红苕慢慢走到我的身边,声音低低的。

我慢慢抚摸上她稍微红肿的脸颊,问道:「痛吗?」

「不痛!」红苕忍着哭腔,「只要是对娘娘好的,奴婢死也甘愿。」

我吩咐了紫英带着红苕下去敷药。

7

一个半月过去,沈贵妃领了后宫管理之权,虽未到皇后之位,可尽享皇后殊荣,风光更是无限。

内务府那些也是拜高踩低的,见沈云得宠,之前的妃嫔份例更是少之又少。

「娘娘,西宫那边的娘娘们的份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宫里的司库支了出去。」

紫英完成好了事情后,就上前回禀。

我一边低头刺绣,一边淡然回应:「这后宫,苦了她们了。」

「娘娘……」紫英欲言又止。

我抬眼看了下紫英,她才从怀里抽出一本新册。

「这是沈贵妃新编纂的女德,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后宫上下务必人人学习,包括……」

紫英看了我一眼,不敢往下说去。

我大概也明了,这沈云觉得自己已经压了我一头,都做起我的主儿了。

我停下手中的刺绣,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

洒金的罗纹纸上写着娟秀的小篆字体。

里面的东西全然和如今朝代大相径庭,倒的确不像是现在的人所写的。

「这罗文纸可是好东西,一尺可是千两之数,用在这《女德》书册上,也不枉费了。」

我慢慢合上书册,置于一旁。

「哼!这后宫上下数千人,一人一册,那可是大手笔,她倒是豪横得很。」红苕一直看不惯沈云,说话语气自然也不客气。

「娘娘,听闻贵妃那边有些动静了。」

紫英并未管一旁不满的红苕,走到我身边,低声道。

我嘴角一勾:「本宫本以为要三个月之久,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第二日,皇帝破天荒地来到了我的宫殿之中,脸上神情不太自然。

「皇后,朕知朕和你年少情谊,可……」皇帝停顿了片刻,「可……朕已经全然记不起,如今前朝大臣也夸赞云儿编纂《女德》,尽显贤良淑德之典范。」

「朕也顾及皇后颜面,不如我们……」

「陛下,可愿意最后和臣妾去城墙上走一走?」

和离二字还未说出口,皇帝的话就被我给打断。

我们两人屏退众人,来到城墙之上,我看着远方的风景,两人在这一刻,沉默无语。

「这里朕好像来过……」

皇帝终于打破了这一片沉寂。

我笑了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还是城墙之上,陛下来自己的地儿有何奇怪的。」

「不是……朕的记忆里,好像和谁来过,在这里说了什么,好似好重要的话。」

说着皇帝眉头紧皱。

「当年你在这儿,说这是为我打下的江山。」

此话一出,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似乎是在极力回忆当年的事,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陛下想不起来了?」我落寞一笑,「无碍,臣妾记得就行。」

「朕……」皇帝想了许久,「皇后带朕来此,不会仅仅是为了往事追忆吧?」

「臣妾当年一幅刺绣换回城池两座,若是按照沈贵妃的《女德》所著,这些城池也有臣妾的功劳所在,陛下也允诺了臣妾,那算是婚后财产吧。」

「陛下要废后,臣妾答应。」

见我松口,皇帝的脸上也开心不已,可我下一秒说出的话,让他瞬间黑了脸。

「如今废后可以,作为婚后财产,这江山,我要半壁!」

「胡闹——」

皇帝听我如此说,气得狠狠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怒目圆睁看着我。

「陛下若是不允,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半壁江山拱手让人,还是送给一个女子,换作谁,定然是不愿意的。

但如今为了让沈云名正言顺,这《女德》已经告示天下,皇帝若不行使,沈云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这一招,倒是将沈云自己逼入了绝路。

我提出的分割半壁江山,已经将皇帝揶揄得不敢再提废后之事。

听闻皇帝和沈云因为这件事也冷战了半月之久。

但我还是小看了沈云。

紫英从外面得到消息:「娘娘,听说今日礼部尚书引经据典,让陛下设立东西两宫皇后,也有许多前朝大臣附议。」

「是吗?」

我看着快要绣好的娘子军出关图,收尾之处,还是停了下来。

「娘娘,还差两针就好了,您怎么不接着绣了?」红苕询问道。

「不急。」我淡淡道,「看来沈云学习得挺快,这么快就知道笼络大臣为自己说话了。」

「礼部尚书甚至在朝堂之上提出娘娘您久病不起,便让沈贵妃代为执行燕国使者来访事宜。」

我的反应更加轻松自然:「那自然是好,本宫倒是落了个清闲自在。」

「但使者来访之事关乎国家颜面,贵妃初来乍到不知礼数,紫英,让内务府好生辅佐贵妃娘娘。」

我吩咐下去,紫英也听到话里的意思,马上下去办事。

我走到后花园的鱼池边上,红苕拿来了鱼食递到我的身边。

我捻起一些,随意丢在鱼池里,池中的鲤鱼争先恐后抢了起来,看着池子里泛起的涟漪,我低声说道。

「鱼饵下好了,鱼钩也快差不多了吧。」

8

因燕国来访事宜愈来愈近,举国上下也热闹非凡。

后宫里,好像除了沈云在兴奋地忙碌,其他宫殿上下几乎对此漠不关心。

西宫里的妃嫔已然照旧天天来我宫中请安,即使没有皇帝的宠爱,我的中宫位置仍然无法撼动。

这一点更是活活膈应了沈云,但她却无可奈何。

只能凭借着皇帝的宠爱这层假面具,在后宫耀武扬威。

终于到了燕国使者到来这一天,紫英递给我一张纸条,低声道:「娘娘,这是宫外传来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寥寥数字,笔锋苍劲有力。

「万事俱备至佛来。」

我将纸条放在跳跃的烛火上,烛火瞬间吞噬了纸条,燃烧成了灰烬。

外面奏乐礼炮响声不断,我站在大殿门外,看着外面的场景,仿佛一切与我无关的样子。

「听说沈贵妃今日好不威风,就连身边的小茹都趾高气扬起来了。」

「本来应该娘娘参加使者迎接典礼的,可如今却让沈贵妃占尽了风头。」

红苕有些不甘心地嘟起了嘴。

我只觉得小孩子气的她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脸蛋:「放心,本宫都记着呢。」

就在这时,门外应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我不为所动,好似已经在我意料之中,只是站在门口,微微侧蹲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看到我所行的平礼,眉眼不悦,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皇后,这使者迎接大典,你不出席这于礼不合吧?」

明明没有通知我,却说得好似是我的过错。

这男人真是会甩的一手好牌。

「臣妾身体不适,还请陛下恕罪。如今后宫有沈贵妃帮本宫分忧,本宫很是放心。」

我一点面子也不给,皇帝的脸色越发难堪。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带着一点口音的男人浑厚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别人的后宫,果然是不同凡响,哈哈哈——」

这声音,应该是燕国使者乌佛耶尔。

而沈云则跟在乌佛耶尔的身后也慢慢走来。

面对皇帝责问的眼神,沈云更显得委屈,只能哑巴吞黄连。

「这是后宫女眷居住之地,使者大人来此是否不太适宜?」

皇帝沉默片刻,委婉下达了逐客令。

乌佛耶尔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可脸上戏谑神情尽露,根本不吃这一套。

「臣千里迢迢而来,皇帝却只派了一名贵妃接待,你国看不起燕国,可燕国礼仪至上,特此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乌佛耶尔语毕,对着我行了一个燕国的最高礼仪:「燕国使者乌佛耶尔拜见皇后娘娘。」

「使臣有心了,快快免礼。」我莞尔一笑,「使臣千里迢迢而来,前几日本宫着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人才未出席,岂料竟然让使臣觉得怠慢了,是本宫的过错了。」

我用着主人家的语气和乌佛耶尔说话,乌佛耶尔虽语气中依旧带着桀骜,可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我和乌佛耶尔对话的过程中,一旁沈云对皇帝做的小动作也被我尽收眼底。

经过一个晚上,后宫之中的舆论风向又再次有了变化。

「听说了吗?昨天燕国使臣直接去宫殿拜访了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毕竟位分在那儿,沈贵妃纵使得了陛下的宠爱又如何,后宫之中还是皇后娘娘最大。」

「可不是,我有个小姐妹就在西宫伺候那些妃嫔,都是皇后娘娘自掏腰包给了供给,那生活可滋润着呢,说着我都想去西宫了。」

「沈贵妃手下的那个小茹最近脸色可难看了。」

「平日里她狐假虎威也够了,感觉气都顺畅了许多。」

……

那几天翊坤宫的动静,就是乒铃乓啷一通乱砸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皇帝和沈云吵架了,还是因为使者到来事宜较多无暇顾及后宫,皇帝已经许久没来过后宫了。

乌佛耶尔来了已经有七日之久,在御书房中,乌佛耶尔当着皇帝和我的面,也终于说明了来意。

「我国皇帝膝下有一女儿很是宠爱,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她与韩国太子自小青梅竹马,而韩国提出聘礼之外,还要得到卫国皇后娘娘一副《百鸟朝凤图》,可离婚期仅只有一个月。」

「如今我国皇帝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皇后娘娘可以帮这个忙,若是在一个月内绣好,我国皇帝愿意让一座城池给卫国。」

听到这里,皇帝的脸上兴奋之情已经跃然而上,刚想要开口答应,声音还未出,就意识到了什么,就马上看向了我。

我依旧坐在一旁,淡定地喝着茶。

心里却想到了当年……

9

「颦儿,休息一会儿吧。」

那时候的皇帝还是太子的位置,他担心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我眼下乌青,满含着红血丝的眼眸费力抬起,双肩沉重得一个动作都难以做出。

「若是这《千里江山图》绣好,于你于我,都是好的。」

他的眼中更添心疼,将我已经红肿的手大手一握,轻声柔和:「颦儿,本宫何德何能今生能遇见你。」

我回之一笑,抽出手点了点右边一角:「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这千里江山有你一份,也有我一份,日后这绣图,你定然要拿回来才行。」

「皇天后土在上,我以太子身份发誓,日后定然不会亏待我的颦儿,若违此誓,我便不配为人。」

此刻发誓的他目光坚定如磐石,看着我的眼神也满含爱意。

这一副绣图让他成功当上了皇帝之位,他也应承了自己的誓言,立我为皇后,甚至也拿回了绣图。

可如今,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看着手中的茶叶已经慢慢凉透,原本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针也渐渐沉到茶杯底部。

正如我的心,已经沉入了深渊之中。

「皇后,你……」

「本宫拒绝。」

我将茶杯放在茶几桌上,看着皇帝,冷漠而疏远。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皇帝面前用「本宫」自称自己。

我的果断拒绝不仅让皇帝震惊,就连乌佛耶尔也震惊到无以复加。

「皇后娘娘,您可要想清楚了啊,这可是一座城池的交易。」

「一座城池的交易,本宫又不是没有做过,如今……腻了。」

我手指撑着脑袋,话中也意有所指,眼神自然也看向了皇帝。

10

现场沉默了许久,皇帝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乌佛耶尔就好像是看戏一般,坐在一边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应公公出声打破了僵局。

「哎呀!这底下的人是怎么做事的?皇后娘娘的茶水都凉透了,也不知道换上一杯。」

应公公亲自上前想要帮我换一杯,可我直接拒绝了。

「不必了。若还没有别的事,本宫先行告退。」

说罢我直接起身离开。

身后只留下乌佛耶尔哈哈大笑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在笑我的放肆,还是笑皇帝的狼狈。

路过御花园之时,我又和那个不对付的康王狭路相逢。

「不知康王殿下在御花园赏花,本宫怕扰了康王殿下的兴致,先行告退了。」

简单问候一句就准备逃离。

可康王好似就在此处等我一般,飞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这御花园风景再好,也不如刚才御书房的,你说是不是,皇后娘娘?」

「既然康王殿下知道,那只管去看御书房的戏码,何苦来挡本宫的路。」

我不想应付他,说话声中也带着不耐烦。

忽然,他伸手摸向我的头顶,我连忙后退一步想躲开。

定睛一看,他纤长的两个手指捏着一朵粉嫩的花瓣。

「皇嫂的头上落了花瓣。」他接着说道,「啧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

说话之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手中的花瓣。

这也是他第一次叫我皇嫂,可我却十分不喜。

见我恼怒,他的目的达成,笑得更欢:「皇嫂真是好玩,朝堂之上雷厉风行不输于男人,可私底下就显露小女子娇羞之态,皇兄真是好福气啊。」

「康王殿下还是顾好自己前朝之事吧。」

我气冲冲离开此地,不愿过多纠缠。

11

我的拒绝,第二天就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众说纷纭。

大抵都是说我是报复皇帝另寻新欢,说我自私只顾自己心情,不顾国家大事。

不过我毫不在意,躲在自己宫殿里闭门不出。

紫英站在我的身边,低声问道:「娘娘,您不担心吗?」

「担心?」我绣花针穿过绸布,「为什么要担心?」

红苕率先接过话头:「如今都说娘娘自私,不顾国家得利,奴婢猜就是翊坤宫那边带的话头。」

我点了点红苕的头,说道:「傻红苕,那天御书房你们进去了?说 d 得 e 和亲眼所见一般。」

「那可不,那些宫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红苕性格虽然冲动,但脑子也不笨,自己说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淡然地看了红苕一眼,嘴角慢慢弯起。

那天御书房中只有我、皇帝、乌佛耶尔还有应公公手下的几个宫人。

但我在御花园碰到康王的时候,他却已经知晓了发生的事情。

不过我早就知道——

皇帝身边早就已经安插了康王的人。

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康王,借着他的口,将事情宣扬了出去,我也省事了许多。

而没到下午,我的宫殿外就来了不速之客。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容臣妾辩白两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容臣妾辩白两句!」

……

沈云在我的宫殿之外跪着高声大喊求见。

宫道人来人往,还夹带着回声,她的声音尖锐高亢,很难不引人注意。

「你干什么!」

紫英拉住了想要冲出门去的红苕,问道。

「娘娘,奴婢要出去把她打回翊坤宫去,在我们宫殿外喊着,这不就是在告诉合宫上下娘娘苛待她吗?这不是演给陛下看的吗?」

「普天之下,就她演戏陛下爱看。」

红苕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躁。

「紫英,让她进来吧。」

我在卧室内,也听烦了她的声音,便让紫英去将她接进来。

没想到我刚一出现,她直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娘娘,若是你有气就朝着臣妾来吧,莫要让天下黎民百姓跟着受罪啊。」

「若是娘娘要解气的话,想要怎么对待臣妾……臣妾都甘愿忍受……」

她这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就好像我真的欺负了她似的。

我并未说话,只是看她继续演着。

毕竟还有一个主角并未登场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皇帝着急的声音:「皇后!你把云儿怎么了!」

12

皇帝快步走近宫殿内,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沈云,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我。

再加上刚才定然有宫人和他说了沈云在宫殿外请罪的惨样,一下子就断定是我欺负了沈云。

他厉声道:「皇后!你莫要过分了。」

我沉默不作声,就看着他们这样演绎着恩爱的模样。

沈云可怜兮兮地被皇帝一把揽入怀中,从地上拉起来,但还是委屈地「帮」我说话。

「陛下莫要怪罪皇后娘娘,是臣妾个人所为……」

「云儿,你莫要如此善良,她这般对你,你还要袒护她吗?」

皇帝说完后,继续抬眼看着我:「皇后,如今留你后位,是为了往昔旧情,若你继续这般咄咄相逼,朕也不会继续坐以待毙了。」

「云儿,我们回去吧,朕就不相信了,一个国家安定兴邦,还需要一个女人的维护不成。」

在他们转身之际,我终于开了口。

「懦夫所言,乃戏言也。」

皇帝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怒火。

可我一点都不惧怕,继续触碰他的逆鳞:「陛下说不需要女人维护,可韩国要的,正是本宫的刺绣。」

「皇后——」

「啪——」

空气一阵沉寂。

我的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痛,因为他的用力,头偏到了一边,精致的发髻也散了一边。

「娘娘——」

红苕和紫英纷纷小跑到我的面前,一人一边搀扶着我。

皇帝也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了,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刚才扬我巴掌的手掌。

「朕……朕不是故意的。」

我冷冷看着他,眼底里再无任何情愫。

沈云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间冲到皇帝面前,隔开我们两个:「皇后娘娘,都是臣妾的错,要怪您就怪臣妾吧,臣妾不应该出现的……」

也许是沈云的手劲大,或者是皇帝沉浸在打我的惊愕之中。

被沈云这么一推,直接撞上了后面的柱子。

「咚——」

「陛下——」

除了我宫里的人,其他的人都慌了阵脚。

特别是沈云,看着自己手掌摊开的一抹鲜红,更是急得哭了出来:「陛下……你不可以有事,云儿不可以没有你啊……」

一场闹剧就这样以皇帝撞了柱子匆匆收了场。

「娘娘,奴婢帮你敷敷吧。」紫英拿着剥好的鸡蛋走到我的面前,轻声说道,「今天陛下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的事还少吗?」

我拿过鸡蛋,自己给自己敷起来,一边看着镜子,一边问道:「皇帝那边如何了?」

「御医已经去看过了,性命无虞,可陛下还一直在昏迷之中。」

紫英将打探到的消息如实告诉给了我。

「既是如此,和西宫那些妃嫔说,由明日开始,就不必来给本宫请安了。」

紫英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娘娘是作何打算?」

我将鸡蛋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明黄的宫服,一字一句慷锵有力:「本宫明日临朝。」

13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我坐上龙椅,一改平日皇后的仁厚常态,庄重地坐在上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朝臣。

果不其然,就有一个老臣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之前陛下失踪数月,由皇后垂帘听政已是违背祖制。」

「如今皇后娘娘黄袍加身坐龙椅,实属以下犯上,还请皇后娘娘退居后宫。」

另一个老臣也站了出来为我说话。

「皇后娘娘这是为了陛下所想,如今陛下仍在重病,若无皇后娘娘主持朝政,这天下又该如何管?」

「陛下膝下无子嗣,应当尽早过继一个宗室子弟或是皇亲贵族为监国,而不是让一个女子把持朝政,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我国颜面?」

「陛下如今三十而立正是盛年之期,另立他人为监国,韦大人此话可是在诅咒陛下不成?」

……

双方的臣子纷纷站在各自方阵争执不下。

就在这时,年过半百的萧太傅走了出来,站在过道中央,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将自己的乌纱帽从头上取下。

「老臣愿意以死相谏,还请皇后娘娘过继宗室子弟,康王代理监国之职!」

说罢,他眼睛一闭,用力朝着一旁的柱子猛地撞了上去,血溅当场,触柱而亡。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萧太傅可是历经两朝的元老言官,如今以死相谏,也是给我施加了压力。

我看向康王所站着的位置,他脸上笑意明显。

很显然,萧太傅是他的人。

「如今陛下尚在昏迷之中,燕国使者乌佛耶尔仍在境内,在此节骨眼过继宗室子弟,难免引起他人无端猜忌。」

「还请大人们放宽心,毁国祚之事本宫绝不会干,只等送走燕国使者,过继之事才可再议。」

我终于开了口。

早就猜到今日临朝会有这么一幕,自然做好了应对措施。

只是萧太傅的激进冒死谏言,让我觉得有些可惜了一位人才。

「萧太傅之事,初衷亦是为国为民,本宫感念萧大人初心,特赐入太庙,享一等伯爵公,长子可承袭爵位。」

「皇后娘娘,燕国使者那边,时日久了怕是也瞒不住。」

如今皇帝昏厥,暂时未对外告知。

不过拖得太久也不是好事。

「燕国使者此次来,是为了求本宫的绣品,本宫尽快赶制,便可打发了他们。」

之前我从未松口的事,如今却简单如此。

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又能为卫国增添一块城池。

大臣也再无任何反驳的理由。

朝堂的事也就如此结束了。

在我准备回宫之际,康王出面拦住了我的轿辇。

「康王殿下,臣子下朝回府的路,似乎不在这里。」我说道。

康王摇动着手中的折扇:「皇后娘娘真是好生厉害,臣弟还以为皇后娘娘只懂得在后宫之中翻云覆雨呢。」

「康王放肆了。」他的话语中满是不尊重,我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康王设的这个局,赔进去一个萧太傅,可值得?」

「皇后娘娘的话,本王倒是不明白了呢。」康王看了我一眼,「皇后娘娘想要用燕国使者拖延时间,可能拖得几时呢。」

「倒不如放了手,让本王建国,皇后娘娘只管去西宫后享福即可。」

我看了看他折扇上的山水画,笑道,「康王若是喜欢山水风情,本宫也可请旨让康王去外面闲云野鹤,岂不轻松自在?」

康王收了自己的折扇,笑道:「皇后娘娘果真久居深宫,这山水可在燕国境地之内,名唤乌玛城,此地钟灵毓秀,阡陌交通,可谓是个好地方呢。」

14

康王的话让我马上留了一个心眼。

回到宫殿的时候,红苕也告知了我另一个消息——

沈云有喜了。

「消息可准确?」我一边净手,一边确认着。

红苕帮我递来擦手巾:「是伺候陛下的太医诊断出来的,说是已经有两月有余。」

「她这肚子,来得倒是巧了些。」

今天早朝刚说了立储之事,她就怀了孕。

看来——

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啊。

「娘娘,燕国使者乌佛耶尔在前厅等候。」

「紫英,简单装束即可。」我摸了摸头顶沉重的凤冠发髻,「红苕,去仓库取来我平日绣的《百鸟朝凰图》和《秋后鸳鸯图》吧。」

乌佛耶尔等了半个时辰,我才缓缓走出。

「让使臣久等了。」

乌佛耶尔朝我行了一个礼:「贵国礼仪好生奇怪,前两日还是皇帝接待的臣,今日怎就只剩下皇后一人了?」

「陛下近日国事繁忙,使臣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百鸟朝凰图》,本宫赠予便是。」

乌佛耶尔感慨我答应爽快,甚至不耗费那么长的时日,直接行了大礼:「臣代表燕国皇帝向皇后娘娘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我笑着挥挥手,红苕就从身后双手捧着精心包装好的《百鸟朝凰图》递到了乌佛耶尔的面前。

「本宫也代表卫国向燕国公主献上最高的祝福。」

说着我缓缓转身,从紫英手中接过一副绣图展开。

枫叶似火的御花园千鲤池中,两只鸳鸯交颈戏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构景简单却别有韵味。

「这是本宫偶然所见景象,便花了一些时日绣了出来,仅代表卫国祝贺公主大婚之喜。」

乌佛耶尔眼珠子转了下,有些心虚。

我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

借着以城池为交易的求取绣图来访,拿到绣图可对外宣称是恭贺之礼,根本不需要城池交易。

可我这么一出,直接多送一副当贺礼,间接坐实了城池和绣图的交易。

燕国若是反悔,今后便无立足之地。

乌佛耶尔马上找了另一个由头想要拒绝。

「可如今卫国皇帝不在,皇后娘娘做了主,不就是后宫干政?」

「这么大的帽子本宫可不敢戴,这城池陛下早就和朝臣在御书房商议过,本宫也只是代为转达。」

「陛下想要的是——乌玛城。」

「乌玛城!?」

乌佛耶尔听到这里,惊愕地直接站起身,桌面上的茶杯倾翻,洒了他一身。

乌玛城是个小城池,除了环境好,几乎没有什么优点。

在燕国,都是贬斥下放的官员所在。

可卫国居然想要它?

「使臣也太不小心了,不如先到后头更衣。」我淡然说道。

乌佛耶尔拦住了前来引路的宫人,皱眉看着我:「臣没想到卫国要这一个小城池有何用处?」

「也没什么,只是听说那个地方山清水秀,是个养生的好地方,想着百年养老,可以有个好去处罢了。」

乌佛耶尔沉默了片刻,才道:「臣会将贵国的意思转达给我国皇帝的。」

等到乌佛耶尔离开之后,紫英不太明白,小心翼翼问道:「娘娘,若是想要山清水秀的地方,卫国境内也多得是,为何要了这么一个弹丸地方呢?」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屏风,上面是我刺绣的《卫国地境图》。

「乌玛城虽小,可地处位置在我国东南边境边上,一旁的金石城距离都城较远,农作物无法及时交易,倒不如借由乌玛城阡陌交通的特性,卖给邻国边境小城。」

紫英还是觉得奇怪:「如是这样,那燕国岂会放弃这黄金地段呢。」

「黄金地段吗?」我笑得更明显,「燕国若是真发挥了乌玛城的作用,现在这里岂会如此不受用?」

「燕国离乌玛城最近的城池是边防领地,乌玛城阡陌交通,对他们布防防御也是隐患,给了我们卫国,他们反而更轻松。」

紫英和红苕听完我的解释,都纷纷点头,对我更是赞叹不已。

「娘娘,若您身为男儿身,定然能入庙堂之高处。」红苕笑着说道。

「男人身才能入庙堂吗……」

我接过紫英为我新沏的一杯茶,看着茶叶梗漂浮不定,不由得哑然一笑。

见我如此,紫英和红苕对视一眼,便再无一言。

良久,手中茶杯茶水从温转凉,我甩手倒在地上,只听见我声音沉沉。

「谁定的破规矩。」

15

第二日我照常上朝。

乌佛耶尔离开的事情也已经广为人知。

而我如何处理的,他们自然也知晓得差不多了。

朝中大臣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我选择乌玛城这件事,也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

乌玛城还未到手,他们也不敢继续提立储之事。

至少这段时间,我可以松快一会儿。

可没想到的是,前朝刚刚稳定下来,后宫又开始不安分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站在我身边的小太监高声一喊,底下的大臣纷纷低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本宫有话要说!」

这声音如此熟悉,不用看到来人,我就已经猜到了——

沈云。

想到她怀孕的事情,就知道她不可能安分。

看到又有一妃嫔入了朝堂,底下年迈的一些大臣已然坐不住了。

「如今陛下的后宫真是越发儿戏了,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就连沈贵妃也要出来掺和吗?」

沈云一脸高傲,挺了挺肚子:「本宫怀有龙裔,腹中可是日后陛下钦定的太子。」

「垂帘听政?本宫比皇后更有资格!」

我撑着脑袋,看着沈云上演的一番好戏,笑道:「沈贵妃写着《女德》怕是写糊涂了,这里是卫国,不是你的时代。」

「嫡庶尊卑有别,你肚子里出来的,只要本宫一天是皇后,只要本宫一天不承认……」

我故意停顿了下,想要看沈云的反应。

「他就只是一个庶子。」

沈云气得脸色微红,指着我,说道:「是你,陛下允诺过本宫,说本宫可以当西宫皇后,与你平起平坐的。」

「西宫?」听到这里,我笑得更大声,「西宫都是本宫开辟的,所住妃嫔们的吃穿用度都是本宫的司库所出,你做了什么?」

沈云手紧紧攥拳:「本宫……本宫……」

「本宫想起来了,你当初要将她们发还母家来着。」

沈云被我说得无言以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管如何,即使是庶子,也是陛下唯一的血脉,本宫就有资格坐在上头!」

「沈贵妃所言甚是。难不成皇后想要独断专权不成?」

迟迟未开口的康王最先发了声。

沈云见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有了底气一般走上前了几步。

「皇后娘娘,若沈贵妃真怀有子嗣,册立太子一事也有了定数,不如皇后娘娘……屈尊移位吧。」

「还请皇后娘娘屈尊移位!」

朝中一半大臣纷纷跪下,想让我离开前朝。

「如今月份未显怀,都不知男女,若是他朝生个公主,还不是女子干政?」

「倒不如再等待些时日,等龙子生出,过继到皇后身下,太子一事也就名正言顺,不是吗?」

另一边,还未下跪的官员中,也有人为我说了话。

「听闻沈贵妃前些日子编纂了《女德》,其中思想空前超越,若是朝政之事也如此,只怕会引起诸多非议。」

「是啊,更何况沈贵妃怀孕本就受累,朝堂琐事繁多,只怕对龙裔有损,好生安歇才是要紧。」

……

「各位大臣所言极是,本宫也想着立储之事,只是事关国祚不得不谨慎行事。」

「还请沈贵妃返回翊坤宫中好生养胎,非诏不得出,若生下皇子,定然重重有赏。」

我打断了底下朝臣的争论,淡定说道。

紫英在一旁挥一挥手,旁边就有几个宫人叉住沈云带出大殿。

「放开本宫!放开本宫——」这一切似乎在沈云意料之外,她大声喊道,「皇后!你这是非法禁锢人身自由!」

沈云的如意算盘彻底碎裂。

她所谓的现代思想,也就只能哄骗一下皇帝罢了。

本想着凭借肚子里的那一坨肉和我争得前朝之位,不曾想却被我变相禁了足。

16

过去了三日,养心殿传来了消息——

皇帝醒了。

我并不着急,不慌不忙梳妆好,乘坐轿辇到了养心殿。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沈云哭哭啼啼的声音,仿佛是在这几日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陛下,您终于醒来了……呜呜……」

可皇帝的声音却只是低低的,看似随意敷衍了几句。

我愣了下,随即跨步走入房中。

皇帝看到了沈云身后的我,脸上笑容浮现,摆摆手:「颦儿……」

颦儿——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在场的众人,脸色纷纷不尽相同。

沈云也觉察出了不对劲,而我只是闪过一丝诧异后回归平静冷淡。

「皇帝醒了?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并未理会皇帝对我的传唤,而是转头询问一旁的御医。

御医看了一眼皇帝,行礼回禀:「大抵是陛下先前撞了柱子,脑袋里的瘀伤化了,记忆也就恢复了些。」

「记忆……恢复?」

这里面最慌乱的人,大概就是沈云了。

「如此甚好,之后就劳烦御医照顾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嘱咐了御医几句就准备离开。

「颦儿……等等……」

皇帝直接下床想要挽回我,但忘记了身体刚刚恢复,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在地上。

可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了我的袖子一角。

「颦儿……是朕糊涂……原谅朕。」

「朕都想起来了,朕……」

我冷眼看着曾经爱过的男人,万人之上的他如今为了乞求我的原谅,如今如此卑微。

可迟来的悔,有用吗?

我将袖子不动声色地从皇帝的手中抽出,笑道:「皇帝累了,有沈贵妃和御医照顾,本宫很是放心。」

我坐在轿辇上,紫英在侧畔行走:「娘娘,现今陛下已然恢复记忆,沈贵妃那儿……」

「毕竟是皇帝册封的贵妃,总是要留点颜面的。」

「是。」紫英继续问道,「娘娘会原谅陛下吗?」

原谅吗?

我转动着手指上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缓缓说道:「小时候,家里有个从乡下来的老妈子,她的相公三十出头开始记不得人了,但每日看到老妈子,还会如初次见面一般心存爱意。」

「失去记忆并不是毁灭海誓山盟的理由,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他曾是我的少年郎。

可失去记忆那段时间他不爱我,我不强求他。

如今我不爱他了,也无须他卑微乞求。

自从皇帝恢复了记忆,日日来我宫殿,甚至带来了一堆稀世珍宝求见。

我以养病为由,一直将皇帝拒之门外。

而沈云那边,也日日跪在养心殿前。

皇帝碍于沈云有孕,只能敷衍关心几句,态度已然大不如前。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燕国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们同意将乌玛城赠予卫国,以示两国交好。

而这时,沈云那边也出了事。

17

「娘娘,陛下传唤娘娘前往翊坤宫。」紫英看着我,脸色有些不好,补充了一句,「沈贵妃小产了。」

我停下手中还在淘洗的丝线,手中动作不慌不忙,似乎早有预料。

「红苕,这次你跟本宫去。」

我看了一眼红苕,红苕马上笑着说道:「是,娘娘。」

到了翊坤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我的孩子啊——」

站在卧室中央,我也没有给皇帝行礼,找了一个凳子坐下。

皇帝脸色有些尴尬,但心生愧疚,也不敢和我计较这些礼仪。

沈云紧紧抓住皇帝的手,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泪痕:「陛下,求您一定要为臣妾和臣妾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颦儿,御医刚说,云儿此次小产是血气不足所致,你……」

「皇帝是觉得,沈贵妃小产与本宫有关?」

「不不不,不是的……」

皇帝听我这么说,马上否认,可心虚的表情还是被我捕捉到。

「只是颦儿统管后宫,这些事应当要询问一下颦儿的。」

我心中更是不屑。

不信任就是不信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做什么。

「皇帝记性真是越发差了,难道您忘记了,就是前些日子您亲口下的旨意,本宫身体不适,由沈贵妃协理后宫。」

「皇帝昏迷期间,本宫也只是忙着使臣之事,哪里管得了后宫呢。」

我故意旧事重提,让皇帝的脸色更加难堪。

「就是你——你没有子嗣,所以怕我的孩子夺了你日后的太子之位,你就想要除之而后快!」

沈云指着我,大声怒斥。

我淡定看了一眼沈云,朝着红苕伸手,红苕递上一个小册子和几张宣纸。

「既然皇帝和沈贵妃这么说了,本宫怎么着也要自证一下清白才行了。」

「这是本宫从太医院拿来的沈贵妃的安胎药药方,这安胎药的效用就是提气补血,和这些药渣也是对得上的。」

「这里的册子是本宫从御膳房拿来的,上面也清楚记录了沈贵妃每日饮食皆无误。」

我随手翻了几页,就让红苕交给了皇帝自己查看。

皇帝也只是看了几页就放在一边。

「只不过有件事,本宫很是好奇……

「听闻近日沈贵妃的小厨房时常做些糕点小食,吃得最多的便是黄金蟹。

「可本宫听闻螃蟹性寒,有身孕之人不宜多食,沈贵妃这心未免大了些吧。」

「臣妾……臣妾第一次有孕,不懂这些……」

沈云开始慌了。

而我则看着她,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上演。

18

「来人。」我坐在椅上,犹如坐在高位之上,「传高御医。」

一个战战兢兢的御医被押解着走了进来。

两个侍卫的动作粗鲁,高御医一把老骨头重重摔在地上,差点就要散了架。

「哎哟……」

高御医不敢放肆,挣扎起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还请高御医将告知本宫的实情一五一十说给皇帝听吧。」

高御医眼神闪烁,我摸了摸手中水种较好的翡翠手镯,动作意有所指。

他马上瞳孔微缩,上半身伏在地上。

「微臣有罪!沈贵妃并无身孕,是沈贵妃威逼利诱,用家人生死威胁微臣,微臣不得已篡改了脉象记档。」

「你空口白牙诬陷本宫!」

沈贵妃脸色煞白,依旧负隅顽抗。

高御医并未继续开口,我接过了话头。

「高御医所言句句属实,他良心过不去,便找本宫做主,本宫在城东城隍庙中将高御医一家老小救出。」

「不过高御医一人所言并不可全然信得,本宫也调了内务府记档,以及沈贵妃的月事记录,好像与孕像,对不上。」

说罢,我指了指桌面上的记档记录,示意皇帝自己查阅。

皇帝翻了几页,也大致了然。

「云儿,你为何要这般做?」

沈云此刻已经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她眼神空洞含着泪水,紧紧抓着皇帝的衣袖,犹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知错了,陛下……」

「臣妾害怕皇后娘娘干预朝政,臣妾是为了国祚着想……」

木已成舟,她仍然在为自己找借口开脱。

「云儿,朕记得你不是如此阴险狡诈之人……」

皇帝说着,只觉得脑袋一阵头痛,站着的身子也颤颤巍巍。

李德全眼疾手快扶住皇帝。

皇帝皱眉,虚弱地说道:「云儿,你去吧。」

「去……去哪儿……」

沈云脸上的泪珠不停,眼睛瞪得硕大。

「去冷宫闭门思过吧。」

沈云绝望地看向皇帝,没想到帝王情也如此狠心。

「阿远,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对!你说过的,你心悦我,你在崖底的时候和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

「你不能骗我!

「阿远,我穿越而来,无亲无故,你不要我的话,我真的没法活了……」

……

沈云细数着他们在崖底的一桩桩往事。

皇帝心急如焚,想要让她停下,又害怕地看着我的反应。

但,我完全不为所动。

「既然皇帝和沈贵妃还有话要说,本宫就先告退了。」

「颦儿……别走……」

皇帝的声音虚浮无力,我却漠不关心,没有一丝留恋,离开了翊坤宫。

「陛下——」

还未离开多远,就听到宫殿内的李德全和沈云齐声大喊。

皇帝苏醒没几日,又再次病重。

身体虚空加上心病,这次的皇帝已经重病不起。

一日里能有一个时辰清醒已然是不错了。

沈云已经安置在了冷宫中,她身边的小茹伺候不力,已经杖毙。

听红苕说,那女子日日在冷宫里高声怒斥,怒骂声不绝于耳,很是难听。

「红苕,本宫的后宫之中,需要清静,这嘴巴不干净,就让她别说话了。」

红苕高兴领命而去。

只听说沈云那天活生生挨了二十个嘴巴子,嘴巴肿得已然说不出话了。

见到红苕出气一般的痛快,我也只是笑笑。

我跟红苕说过的——

那一巴掌不白挨。

而如今后宫已经整顿完毕,就剩下前朝了。

前朝目前最为头疼的,便是康王一脉。

自从皇帝重病,沈云假孕一事出来,前朝立储之风迅速蔓延开来。

皇帝无子嗣,最优人选便是同宗同脉的康王。

正当我准备应对之时,就听闻李德全慌里慌张跑了进来,跨门槛时结结实实摔了一大跤。

「皇后娘娘,不好了——」

「康王逼宫了!」

20

我站起身,双手紧紧握拳,问道:「怎么回事?」

「康王手下十万精兵已经驻扎城东城西两边军营,不多时就会攻入皇宫。」

我沉思片刻,沉着下了命令。

「立刻传令蒙大将军,派精兵防守宫门。」

康王手中十万精兵,现下仅有蒙大将军可与之抗衡。

只是我不太明白。

康王何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在如此当口要行逼宫之势?

等我再次走出,紫英和红苕都被我的装束惊吓到了。

「皇后娘娘……」

我一身戎装,一改之前端庄大气的皇后形象,将发髻松开,梳成高马尾,犹如身后的《娘子军出关图》之中的女将军一般洒脱泠然。

我来到宫门口,将士们呆若木鸡。

「康王逼宫,形势迫在眉睫,本宫虽为女子,可紧要关头也知不可退缩。」

「众将士听令——」

我举起将旗,脊背挺起坐在马背之上,英姿飒爽犹酣战。

「护国者皆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军中士气高昂不断。

在我和蒙大将军的带领下,康王军队节节败退。

在最后的节骨眼,我和蒙大将军看着地图,不约而同看向了同一个位置。

「乌玛城刚刚收附,根基不稳,康王势力未到此处,而此地交通方便,作为后备军临时驻扎,最为合适。」

我的想法和蒙大将军不谋而合。

乌玛城粮草可由外国运入救济,康王却被困在城中如瓮中之鳖。

粮草渐渐消耗殆尽,康王军队已然溃不成军。

最后杀到城东军营中心营地,康王端坐在帐篷长椅之上,似乎对我的到来已经有了预感。

「你终于来了。」

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坦然纯真的笑容。

这一场逼宫大戏,在康王束手就擒关押大牢中收尾。

不仅如此,支持康王的前朝大臣,有些年迈的老臣功过相抵,我直接放他们告老还乡,换了个体面;有些趋炎附势的臣子,我下了旨,让他们去边疆流放。

这样一来,朝堂之上大部分也是我的人。

我忽然间懂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而那一个晚上,我的猜测得到了答案。

20

「娘娘,刚刚大牢中传话来,说是康王想要见您。」紫英站在我边上,准备帮我拆解头上的发簪。

我将她的手拂开,沉思片刻:「走吧。」

我刚好也有话想要问他。

大牢阴暗潮湿,发霉的味道阵阵扑鼻。

紫英拿着手帕,在我的面前帮我挥散着气味,味道还是让我觉得头疼。

大牢中的一角,男人端坐在矮桌边上,桌面上摆放着一盘整齐的棋盘和棋子。

毕竟还是皇帝的骨肉血亲,狱卒也不敢亏待他。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康王还有下棋的好兴致。」

康王抬眼,与往常一样的笑意浮现:「皇后娘娘不也是,在这种地方,也不忘记打趣本王。」

「陪本王下一局吧,这里的狱卒棋艺太差了。」

紫英拿着手帕在干净的地上擦拭了几下,皱眉看了我一眼。

我并未在意,随意坐下,看了一眼棋局,执手拿起一颗,迅速落下。

「为何逼宫?」

「嗯?」康王对我的问题并不在意,全身心在这盘棋局上,回答问题也随意了些,「觉得时机成熟了呗。」

「你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我又落下一子。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本王一样。」康王笑了笑,「不如你说说看你的想法。」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

我停顿了良久,最后的那个字已经几乎气声。

「我。」

康王身形一僵,却很快将反常隐藏起来。

「你逼宫为了让我登位师出有名,只要摆平了你,前朝与我作对之人也可相对应处置。」

康王沉默不语,我接着说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乌玛城那时候?还是皇帝失踪那时候,还是……」

更早之前?

「皇后娘娘,你的想象力真好。」

「哗啦——」

忽而,他一扬手,棋盘上的棋子纷纷洒落一地。

「这一盘棋真是无趣极了,皇后娘娘,请回吧。」

康王下了逐客令,神色隐于昏暗的夜色之中。

我起身准备离开,康王低沉着声音问道:「若是本王未逼宫,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应对本王?」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如实告知,「本宫收集了你手下大臣的罪证,逐个击破让你孤立无援。」

康王沉默良久不语,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可我却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旁边的尘土上写上一个字——

平。

这一个字让我在回去的路上,心神不宁。

21

坐在轿辇上的我,思绪回到了十四年前。

「你的小字唤作什么?」

刚刚画好了一幅画的太子忽然抬眼问我。

画中的小人是站在桃树下荡秋千的我。

我没反应,太子以为我没听见,接着问道:「你小字叫什么,我提上送予你。」

太子眨巴眨巴眼睛,我轻启朱唇,小声回应。

「颦儿?是这个颦吗?」

我刚想反驳,太子自信一笑,手中狼毫一挥,左角上落下一款:「含颦倚瑶瑟,丹慊结繁虑,古有西施蹙眉之美,今有颦儿含颦之貌,颦这一字,适合颦儿。」

我的反驳被哽咽在喉,浅浅一笑:「太子殿下博学多才,正是这个颦呢。」

一旁的康王全程目睹不以为然:「西施蹙眉,莫不是东施效颦才好。」

「你——」我气冲冲举起拳头,却碍于身份只能放下。

……

「娘娘……到了。」

紫英轻声唤我,我才知道刚才轿辇之上我睡了过去。

刚才大牢中,康王所写的字,才是我的小字。

平儿。

不是蹙眉含颦的颦,而是平定天下的平。

而那平字的顿笔笔锋,和那天传来的字条「万事俱备至佛来」的笔迹,一模一样。

原来懂我的人——只有他。

皇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终于撒手人寰。

我知道皇帝的身子是康王放在他身边的李德全搞垮的。

在冷宫的沈云不知是惧怕还是怀念,哭瞎了眼睛,嗓子也成了破锣嗓。

我下了旨意恩赐沈云出宫返乡。

我自然知道,穿越而来的沈云无亲无故,出宫只有一条路。

可这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如今前朝已经是我的势力,皇帝并无子嗣,我直接临朝称帝,无人敢反驳于我。

早上醒来,紫英和红苕已经都准备好了我需要的东西,在殿外候着。

今日是我的登基大典。

我看着紫英慢慢拿到我面前的那一抹明黄,手指轻轻抚摸上绣着的五爪金龙。

「娘娘的刺绣就是好,这金龙穿云绣得活灵活现呢。」

我笑了笑。

这一日,我盼了好久。

我爹计划一生要个儿子光宗耀祖,可被你薄待的女儿却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女帝。

讽刺吗?

也不枉我未出阁前一针一针绣上,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别的女儿家未出阁为自己绣的是红嫁衣,而我为自己绣的——

是龙袍。

我将紫英和红苕都叫了出去,独独留下我一人。

我打开衣柜的一个暗阁,里面藏着一块南疆玉佩。

手指轻轻抚摸上玉佩的纹路,低声道:「阿姆,你的失魂术……真好用。」

(完)

□ 轻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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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6: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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